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六十【平园续稿二十】
杜氏潜光堂记大畜之彖曰: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洛诰曰:惟公徳明,光于上下。盖徳有小大,光亦随之。其积在身,其发在人。士固有幽潜如韩退之所云者,故四明理掾杜君讳裦,字伯称,是也。世居越之上虞,以笃行着。君苦心嗜学,锐意事功。绍兴末,北征条要务,谒府帅汤岐公,后帅史魏公。二公大竒之,交荐于朝,再命以官。尝尉崇安,力变不举子之俗,治狱至无一夫之寃。遇大利害,宻禆其长,罢行之。隂徳不可计。妻张氏,处为孝女,嫁为孝妇,相与力教诸子。思恭既擢第,余皆蹈义向方,见推乡评。厥后合▯考妣于县之葛仙乡。寳谟阁待制陆务观为铭。思恭复即茔筑堂,务观以潜光名之,求记于予。往者杜正献公,越人也。欧阳子志其墓曰:春秋诸侯歴秦汉千有余嵗不絶世谱,而唐盛时公卿家法,杜氏独存。今务观谓君本同谱牒,中间失其次序,为可惜也。虽然,左氏叙陈敬仲光逺,而自它有耀。又曰:非此其身,在其子孙。惟君徳充而实浮,不耀其章,幸哉有子亹亹乎儒猷,孜孜乎义方,自宜立身扬名顕前人之光,何待退之而后发?亦岂必逺耀于他邦乎?兹为肯堂也,大矣。嘉泰四年二月望。
筠州判官防记国家以民之休戚,政之臧否,寄二千石。其设官有亚有旅,亚者倅也,位逼未免于嫌,意不尽者多矣。掾曺旅也,分职以治,各司其局而已。若乃事无不预,而非逼职,未尝分而情通,惟幕职为然。筠州判官玉牒彦璋,南夫弟兄竞爽,同取科第。以嘉泰壬戌七月实来,持身正,涖事明,一郡嘉頼。官廨在丽谯内,盖尚书郎赵不遯茂中营造于绍兴之庚午,逾五十年敝,当改为。前政周景南经始而不克,至是太守王淹伯奋,既给竹木,又出羡钱四十五万,米百斛,俾南夫易而新之。相其地形,深才十余丈,博则加倍,乃列堂与防并南向,防为三间。其后分东西二斋,榜曰「壶天」者,礼部侍郎倪思正甫吏隠时所题也。堂为五间,深明雅防,不侈不陋。介于二者有古芗堂,茂中为丛桂设也。稍东靣西有尚綗堂,南夫所创也。九月庀工,阅月而成。予爱李观元賔记常州判官袁师徳防,谓前轩翚飞,竹栏鳯食,盖由郡守韦公遇袁以善,袁报韦以诚,遂跻堂。兹今筠守甚贤,损费不吝,幕下又贤,居之也。安善遇诚,报賔主两得,恵政加乎千里,岂有既乎?姑狥其请,为之记。四年甲子二月望。
台州仙居县学记孔堂髙弟犹分四科,性与天道未尝轻言。世之学者乃欲徳行、言语、政事、文学兼而有之,其不可得而闻者,每求于议论之间,往往名是实非,言出而躬不逮。此今昔通患也。古灵先生陈公讳襄,字述古,福州侯官人。时方以雕篆为学,独与陈烈、周希孟、郑穆倡道海濵,乡人化之,号四先生。皇祐中,令台州之仙居,笃意学校,首为文劝人读书,次谕以礼义之俗。又择明经之士,朝夕讲说,询问大义,间习程试,高不躐等,卑不流俗,示之以方,期造于道,而进取亦在其中。士民懐之,奉祠今百五十余年。嘉防辛酉,通直郎四明林岳来治兹邑,欣慕前哲,凡庠序堂庑门观举新之。厥初祠宇卑下,迁置中门之右,极其严防。刻公遗文二十五卷,得谢雨诗于断碑,増置集中。学有射圃沦弃榛莾,亦加薙葺。别市民居,创观徳亭,総为钱二千百缗,皆节用籍赋田十八畆,辍务场余财,月万钱以赡给生员。请尉籍嘉禾钱抚専主教导。于是学职林宓、吕咸、陈頴不逺二千里以记为请。夫教人必以圣人为师,古灵学夫子者也,林君希古灵者也。学者诚能各因其材,孜孜弗怠,尊所闻而行所知,岂特无负贤令,亦将无负先圣,可不勉欤?按国史古灵传,惟载其宰河阳、典数郡,所至必务学校,而令仙居则畧之,是尤不可以不书也。四年甲子四月望。
译杜氏潜光堂记 《大畜》的彖辞说:刚强健行而笃实,光辉日日更新他的德行。《洛诰》说:公的德行光明,上下都受到光照。德行有大小,光辉也随之有大小。德行积聚在自身,光辉发显于他人。士人本来就有像韩退之所说那样幽潜不显的,所以四明理掾杜君名裦,字伯称,正是这样的人。世代居住在越地上虞,以笃厚的品行著称。杜君苦心好学,锐意建立功业。绍兴末年,他向北征行时条列重要事务,拜谒府帅汤岐公,后来又拜谒府帅史魏公。二公都非常惊异,交相向朝廷推荐他,两次任命他为官。他曾任崇安县尉,竭力改变不举子弟读书的风俗,审理案件,做到没有一个人含冤。他遇到重大利害之事,暗中辅佐长官,后来停止施行。暗中积德,无法计算。他的妻子张氏,在家是孝女,出嫁后是孝妇,夫妻共同竭力教育几个儿子。思恭已经登第,其余儿子也都践行道义、趋向正道,受到乡里舆论推许。后来把父母合葬在县中葛仙乡。宝谟阁待制陆务观为墓铭。思恭又在墓地旁建堂,陆务观以‘潜光’为它命名,向我请求作记。从前杜正献公是越地人,欧阳子为他作墓志说:春秋时期诸侯国,经过秦汉一千多年而世系不断;唐代盛时公卿的家法,唯独杜氏还保存着。如今陆务观说,杜君本来与杜正献公同出一谱,中间失去了世次顺序,是值得惋惜的事。虽然如此,《左传》叙述陈敬仲的光大久远时,也说自身之外还有光耀;又说:即使不在本人身上,也会在他的子孙身上。杜君的德行充实而实际,只是不显耀其文章,幸而有儿子们勤勉于儒道,孜孜遵守义方教诲,自然应当立身扬名,彰显前人的光辉,哪里还要等韩退之来发扬呢?又哪里一定要在异乡远远显耀呢?如今能够继承父业,意义已经很大了。嘉泰四年二月望日。筠州判官厅记 国家把百姓的安乐忧患、政事的善恶得失,托付给二千石官员。设置官职有副贰有属官,副贰就是通判,地位逼近长官,难免产生嫌疑,因此往往不能尽情尽意。掾曹属于属官,分掌职务治理,各自主管本局而已。至于没有一件事不参与,却不逼近长官职位;职务虽未分割,情分却相通,只有幕职是这样。筠州判官、玉牒官彦璋,南夫,兄弟都才华出众,一同考中科举。嘉泰壬戌年七月来到这里,立身正直,处理事务明察,全郡都称许并依赖他。官署在丽谯之内,大概是尚书郎赵不遯、字茂中,于绍兴庚午年营造的,过了五十多年已经破败,应当改建。前任周景南开始筹划却没能完成;到现在,太守王淹、字伯奋,既供给竹木,又拿出余款四十五万、米一百斛,让南夫改建一新。观察地形,纵深只有十余丈,宽度则加倍,于是排列正堂和判官厅,都面向南方;厅为三间。后面分设东西二斋,题名为‘壶天’的,是礼部侍郎倪思、字正甫在吏隐时题写的。正堂五间,深邃明亮而雅致,既不奢侈,也不简陋。两者之间有古芗堂,是茂中为丛桂所建的。稍向东、面向西有尚綗堂,是南夫创建的。九月备办工役,过了一个月就完工了。我喜爱李观、字元宾所作《常州判官袁师德厅记》,其中说前轩高飞如鸟,竹栏像凤凰所栖,大概是因为郡守韦公以善意对待袁师,袁师以诚意报答韦公,于是登上正堂。如今筠州太守非常贤明,不吝惜费用;幕下属官又很贤能,能够居处其中。以善意相待,以诚信报答,宾主双方都得到好处,使惠政施及千里,哪里会有穷尽呢?姑且顺从他的请求,为他作记。四年甲子二月望日。台州仙居县学记 孔门高弟尚且分属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孔子从未轻易谈论。世上的学者却想兼有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实际上无法真正达到;那些不可从实际行为中考察的,往往只在议论之间寻求,常常名义上是这样而实际并非如此,言语已经说出而自身行为却达不到。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古灵先生陈公名襄,字述古,是福州侯官人。当时正把雕章琢句作为学问,唯独他与陈烈、周希孟、郑穆在海滨倡导圣道,乡人受到感化,号称四先生。皇祐年间,他任台州仙居县令,专心办好学校,首先作文劝人读书,其次晓谕礼义的风俗。又选取通晓经学的人,早晚讲说,询问大义,间或学习程式考试;成绩高的不越级,成绩低的也不流于世俗,向他们指示方向,希望他们达到圣道,同时进取功名也包含在其中。士人百姓怀念他,奉祀至今已经一百五十多年。嘉定辛酉年,通直郎、四明人林岳来治理此县,欣然仰慕前贤,凡是学校的堂、廊庑、门观全都更新。起初祠宇低矮,迁置到中门右侧,使之极其严整。刻印陈公遗文二十五卷,又从断碑中得到《谢雨诗》,增补进文集中。学校中的射圃已经荒废在荆棘丛莽之中,也加以修剪整治。另买民居,创建观德亭,共计花费二千一百缗;又都节省经费,登记赋税田十八亩,拨出务场余财,每月一万钱,用来供给生员。请县尉登记嘉禾钱,专门主持教导事务。于是学职林宓、吕咸、陈颍不远二千里,来请我作记。教育人必须以圣人为老师,古灵先生学习孔子,林君则仰慕古灵先生。求学者如果确实能够各依自己的资质,勤勉不懈,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并实行所知之事,哪里只是没有辜负贤明县令,也将没有辜负先圣,难道不可以勉励吗?按国史《古灵传》,只记载他任河阳县令、掌管数郡,所到之处必定致力于学校;至于任仙居县令的事却略去,这尤其不可不记。四年甲子四月望日。
广昌县学记盱江析临川而为军,广昌又析南丰而为邑,其地极江西,界接于闽疆,秀民为多。初立学在县狱之右,绍兴十七年,令承敷徙置学南,郡丞刘嵘为之记。后五十余年,当嘉防二年四月,奉议郎曺进之来为宰,谒先圣殿,上漏旁穿,两庑欹侧,且非其地。邑士胡岩老请改筑于县治之东,止戈亭旧基,诸生相攸,佥谋为允。于是进士揭英之子俨、子仪三人输财効力,主其事,而黄作舟、作砺首捐钱四十万为之助,士胥和之庀工。癸亥之夏,甲子春,新学成,培卑为髙,以避水潦,防溪夹流,汇为大江,靣对羣▯,宛如畵图,高明坚壮,他邑鲜比。进之,予门生也,求记勤甚。予闻有学校之教,有学校之文。昔夫子折▯六艺,自虞至周,凡学校之教之文,散于诗书礼乐中,故《论语》不复问答,惟告门弟子曰:“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教在其中矣。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文在其中矣。”本朝开设学校,复帝王之盛,虽硕儒名卿布于中外,而士之月书季考,惟在举业,故时文无虑三变。始因唐旧,専用词赋,或曰雕篆无益也,于是经义行焉,専门一律,又以为病,而大学中庸之说出,时论愈髙,行之愈难。为师儒者,既用此为去取士,亦以此应之,殆非国家孜孜求贤之本意也。上方防其有极,归其有极,士当是训是行,一变而至于道,以副教育,则所谓文将不胜其用矣,于科举乎何有?进之,衡州耒阳人,淳熙辛丑登科,既视事,金芝产廨中,嘉禾生于野,为政亦可知矣。四年五月日。
抚州学记晋唐以来,抚守多名臣,至本朝则儒宗钜公相继而生,学校之盛,固不待言。嵗久或敝,敝又图新,理也。虽然,羣守主盟为易,教官任责也难。庆元二年,豫章胡君元衡来临师席,文风既振,复懐永图,乃大议葺治。适学粮羸钱百二十万,太守陈侯研首捐千缗,常平使者王君容及后守曽侯楷各助十之三,漕宪继之,総钱又百三十万,米不在焉。以六月中寅兴工,明年八月讫事。凡大成殿、御书阁、讲堂、仓廪皆饰其旧,内外门▯、廊庑及正録职事之位,东西序之六斋、文昌之轩、庖湢之所,悉鼎新之。或请记其成,太守曰:“教官力也”,弗许。教官曰:“二千石功也”,当书。防入官上庠,亦复不果。今数年矣。先日学政乡贡进士严滋以书遗某,前不求文,教官谦也。嵗月虽久,公论故存,敢敬以请。昔孟子论传道之序,由尧舜至汤文皆五百余嵗,由文王至孔子适及其期,故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盖自任也。惜乎无时无位,不得见诸行事,退脩六艺以传万世。今学者幸居学校,读六艺之书,旦旦而来,望数仭之墙,盍兴及肩之叹?既升其堂,盍想闻金石丝竹之音?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又当希顔子若孔之卓夫。如是,昼而思之,夜复思之,则于道也其庶矣乎?墨池文祥,姑存故事足矣。嘉泰四年六月
译广昌县学记 盱江从临川分出而成为军,广昌又从南丰分出而成为县。它位于江西最南端,边界连接闽地,秀美而有才的百姓很多。起初学校建在县狱右边,绍兴十七年,县令承敷把学校迁到县南,郡丞刘嵘为此作记。五十多年后,到嘉定二年四月,奉议郎曹进之来任县令。他拜谒先圣殿,见殿顶漏雨、旁边穿孔,两边廊庑倾斜,而且所在地点也不合适。县中士人胡岩老请求把学校改建在县治东面、止戈亭旧址上,诸生一起勘察地点,一致认为此议可行。于是进士揭英的儿子揭俨、揭子仪等三人出资尽力,主持此事;黄作舟、黄作砺首先捐钱四十万帮助,士人和属吏也同心协力筹办工程。癸亥年夏天动工,甲子年春天新学校建成。把低洼处填高以避水涝,围墙夹着溪流,溪水汇成大江;面对群峰,宛如图画。建筑高大明亮、坚固壮丽,其他县很少有能相比的。曹进之是我的门生,请求我作记非常殷切。我听说有学校的教育,也有学校的文章。从前孔子裁定六艺,从虞舜到周代,凡是学校的教育和文章,都散见于《诗》《书》《礼》《乐》之中,所以《论语》不再逐项问答,只告诫弟子说:‘在家就孝顺父母,出外就敬爱兄长,谨慎而守信,广泛爱众而亲近仁人,教育就在其中了。行为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章,文章也就在其中了。’本朝开设学校,恢复帝王时代的盛况。虽然博学大儒、著名卿士遍布朝廷内外,但士人每月作文、每季考试,关注的只是科举功业,所以时文大约经历了三次变化。起初因袭唐代旧制,专门采用词赋;有人说雕琢文辞没有益处,于是经义兴起,成为专门的一种规范;又认为这样有弊病,于是《大学》《中庸》的学说出现,时论更加高雅,实行起来却更加困难。作为师儒的人既用这些来取舍士人,士人也用这些来应试,恐怕并不是国家孜孜不倦求取贤才的本意。皇上正在防止这种弊端,使它有归宿,使士人遵循这样的训诫、实行这样的道理,一变而达到圣道,以此来符合教育的目的;这样一来,所谓文章将会用之不尽,对于科举又有什么关系呢?曹进之是衡州耒阳人,淳熙辛丑年登科。到任后,官署中生出金色灵芝,田野里长出嘉禾,他的政绩也可以由此知道了。四年五月日。抚州学记 晋唐以来,抚州的太守大多是名臣;到了本朝,儒学宗师和伟大公卿相继出现,学校兴盛,本来不必多说。年代久了有时会破败,破败了又谋求更新,这是常理。不过,众位太守共同主持此事容易,教官承担责任却很难。庆元二年,豫章人胡君元衡来到学校任职,文风已经振兴,又怀有长远打算,于是大规模商议修缮。正好学校经费中有余钱一百二十万,太守陈侯研首先捐出一千缗,常平使者王君容和后来任太守的曾侯楷各捐其中三成,漕司、宪司接着相助,总钱又有一百三十万,米粮还不在内。六月中旬寅日动工,第二年八月完工。凡大成殿、御书阁、讲堂、仓廪都在旧有基础上加以修饰;内外门、墙垣、廊庑以及正录等职事人员的位置,东西两序的六斋、文昌轩、厨房浴室,全都焕然一新。有人请求我记述落成之事,太守说:‘这是教官的功劳。’不许我作记。教官说:‘这是二千石的功劳,应当记载。’将要入朝任职的上庠生员也没有成功请求。如今已经过了几年。此前学政乡贡进士严滋写信送给我,他先前没有求文,是教官谦让。虽然岁月已久,公论仍然存在,我恭敬地来接受请求。从前孟子谈论传道的次序,说从尧舜到商汤、周文王都相隔五百多年,从文王到孔子正好又到了这个期限,所以说:‘文王既然去世了,文不在我这里吗?’这大概是自任传道之责。可惜他没有时机,也没有职位,不能把道付诸实践,只能退而修习六艺,以传给万世。如今求学者有幸居于学校,阅读六艺之书,每天前来,仰望数仞高的墙,难道不应当兴起‘为什么不能达到肩头那么高’的感叹吗?既然登上正堂,难道不应想象曾听到金石丝竹的声音吗?越仰望越觉得高,越钻研越觉得坚固;看它仿佛在前面,忽然又像在后面;又应当仰慕颜回,像孔子那样卓然不群。如此白天思考,夜里又思考,那么对于圣道,大概就差不多了吧?墨池和文祥的故事,姑且保存旧闻就够了。嘉泰四年六月。
庐陵县学三忠堂记文章天下之公器,万世不可得而私也。节义天下之大闲,万世不可得而逾也。吉为江西上郡,自皇朝逮今二百余年,兼是二者得三公焉。欧阳公脩以六经粹然之文,崇雅黜浮,儒术复明,遂以忠言直道辅佐三朝,士大夫翕然尊之,天子从而谥曰文忠,莫不以为然。南渡抢攘,右相杜充拥众北叛,金陵守陈邦光就降,惟通判杨邦乂防手骂贼,视死如归,国势凛凛,士大夫翕然尊之,天子从而褒赠之,赐谥曰忠襄,则又莫不以为然。时宰议礼,众论詾詾,为一编脩官胡铨毅然上书,乞斩相【阙】北使,三纲五常頼以不坠,士大夫复翕然尊之,厥后天子从而褒赠,赐以忠简之谥,则又莫不以为然。是之谓三忠。虽然,此邦非无宰相,如刘沆冲之在朝,尝力荐文忠留置翰苑,又引冨文忠公弼共政,今姓名著在勲臣之令,而谥则未闻。子瑾、孙僴俱为待制,迄不能请,矧被遇之从臣乎?夫然后知节以壹恵,天子犹不敢専,亦必士大夫翕然尊之,乃可得耳。庐陵宰赵汝厦即县庠立三忠祠,嵗时率诸生祀焉,巍巍堂堂,衮服有章,揭日月而行,学者固仰其炜煌。若夫百世之下,闻清风而兴起,得无慕休烈扬顕光者耶?汝厦用意逺矣。嘉泰四年八月日。碑文永丰县旌忠庙碑高宗皇帝中兴之三年,嵗在己酉,金人分道入防,江浙大扰。十一月,隆祐皇太后自洪上贑防卫,将杜彦、杨臯【当时误以世雄奏,乃其字也】道叛,屠抚之崇仁县,遂犯吉之永丰。知县事左承议郎宗室训之,字诲道,素懐忠愤,有为国捐躯之志。至是,率尉修职郎陈自仁拒战境上,分民兵为三:一绕贼后,一据地利,诱以羸卒,贼遇伏而败。他盗蚁附,防张尉死之,侯力不支,转鬬入郛,骂贼遇害,年四十四。贼视防守营栅,叹服而去。邑免焚荡,士民获全,不可计,人人徳侯。奉其柩▯太和县卢源乡,又附祠城隍。水旱疾疫,祷焉。明年,诏赠朝散郎,加直秘阁官。其后,两人自仁亦赠通直郎,官一子同立传国史。久之,二孙彦橚、彦权皆践世科,歴内外任使。庆元五年,彦橚以九江郡丞啣檄省谒祠墓,始从父老欧阳昌等得侯死所,即邑东药师院隙地,创庙三间,设侯及夫人喻氏像,尉与享焉。廊庑门闼,严防相称。以九月兴工,六年二月,邑官致祭落其成。郡守赵善鐻既助工费,复上其事于漕。漕雷潨下,乐安丞吴鲁卿、新淦主簿梁季安继来覈实,俱谓侯莭义顕着,祷祈輙验,实有功于民。嘉泰元年,太常拟赐庙额「旌忠」。六月壬寅,制曰:「可。」彦橚等请文刻丽牲之碑,乃为作迎送祠歌以祝焉。其词曰:「忠死为神兮,前言孔彰。我侯兵解兮,上征帝傍。民懐徳恵兮,姓名愈芳。天子有命兮,典祀旧疆。新宫翼翼兮,像设堂堂。帝意若曰:民不忘汝,汝岂忘往?其庙食从巫阳,春秋致享,礼有常。牲牢防肥,奠椒觞。坎坎伐鼔,舞洋洋。神具醉止,欣乐康时节谒帝奏祺祥,雨旸以时,丰稲粱。厉鬼驱除,絶防攘。恩江汤汤兮,与神之绩,弥逺而弥长。」三年二月辛丑,在法神有功者,初赐庙额,次加侯爵。此碑称侯张本也。初侯之亡,安抚使朱丞相胜非檄太和上官泗州文学萧瓌集民兵来邑定乱,瓌因收恤侯家,▯侯卢源,以其子世崧娶侯长女,后七年,喻夫人卒,遂合▯焉。侯之孙间来展墓,瓌侄孙登仕郎知节实为东道主,庙成,复为刻碑,盖其家素尚义云。
文忠集卷六十
译庐陵县学三忠堂记 文章是天下共同的器物,万世都不能把它据为私有;节操义行是天下最大的界限,万世都不能逾越。吉州是江西的上郡,从本朝至今二百多年,兼具这两方面而成为三位公卿。欧阳公修凭借六经所陶冶出的纯正文章,崇尚雅正,排斥浮华,使儒术重新显明;又以忠言直道辅佐三朝,士大夫一致尊敬他,天子于是赐谥‘文忠’,没有人不认为合宜。南渡之后局势纷乱,右相杜充拥兵向北叛变,金陵守臣陈邦光投降,只有通判杨邦乂徒手痛骂贼人,视死如归;在国势危急之时,士大夫一致尊敬他,天子于是褒奖追赠,赐谥‘忠襄’,也没有人不认为合宜。当时宰相讨论礼制,众议喧嚣,编修官胡铨却毅然上书,请求斩杀宰相【缺字】和北方使者;三纲五常依靠他才没有坠毁,士大夫又一致尊敬他。后来天子加以褒奖追赠,赐谥‘忠简’,也没有人不认为合宜。这就是所谓三忠。不过,这个地方并非没有宰相,如刘沆、字冲之,在朝廷时曾竭力推荐文忠公欧阳修留在翰苑,又引荐富文忠公弼共同执政;如今他们的姓名著录在勋臣名册中,但谥号却没有听说。刘瑾的儿子、刘僴的孙子都任待制,到最后尚且不能为他请求谥号,何况那些受知遇的从臣呢?由此才知道,节义凭借一种恩惠,天子尚且不敢专断,也一定要士大夫一致尊敬他,才可以得到谥号。庐陵县令赵汝厦就在县学建立三忠祠,每逢岁时便率领诸生祭祀他们。祠堂巍峨堂皇,衮服纹章鲜明,如同揭示日月而行,求学者本来就仰望他们的光辉。至于百世以后,有人听到清正的遗风而奋发起来,难道不会羡慕他们的美好功业,发扬显耀他们的光辉吗?赵汝厦的用意深远啊。嘉泰四年八月日。碑文 永丰县旌忠庙碑 高宗皇帝中兴第三年,岁在己酉,金人分路入侵,江浙大为骚扰。十一月,隆祐皇太后从洪州上行到赣州防卫,将领杜彦、杨皋【当时误以为世雄上奏,其实世雄是他的字】经过叛乱之地,屠杀抚州崇仁县,随后侵犯吉州永丰。知县事左承议郎、宗室赵训之,字诲道,一向怀有忠贞愤懑、为国捐躯的志向。到这时,他率领县尉、修职郎陈自仁在县境上拒战,把民兵分为三队:一队绕到贼军后面,一队据守有利地形,一队以疲弱士卒诱敌,贼军遇到伏兵而败。其他盗贼像蚂蚁一样聚集而来,县尉张防战死,侯爷的力量也支持不住,转战进入城郭,痛骂贼人而遇害,年四十四岁。贼人看到防守营栅,感叹佩服而离去。县邑免于焚烧毁荡,士民得以保全,数目无法计算,人人都感念侯爷的恩德。将他的灵柩送到太和县卢源乡安葬,又把他附祀于城隍庙。水旱、疾病、疫灾时,都向他祈祷。第二年,下诏追赠朝散郎,加授直秘阁官衔。后来陈自仁也追赠通直郎,并让侯爷的一名儿子承袭官职;二人都载入国史传记。很久以后,侯爷的两个孙子彦橚、彦权都考中世代相传的科第,历任内外官职。庆元五年,彦橚以九江郡丞的身份奉檄回乡,省视并拜谒祠墓,才从父老欧阳昌等人口中得知侯爷的死处;于是就在县东药师院的空地上创建三间庙宇,设置侯爷和夫人喻氏的塑像,并让县尉配享。廊庑、门闼严整,与祠堂相称。九月动工,六年二月,县中官员前来致祭,并为工程落成举行仪式。郡守赵善鐻已经资助工程费用,又把此事上报漕司。漕司雷潨下来,乐安县丞吴鲁卿、新淦县主簿梁季安随后前来核查事实,都说侯爷的节义显著,祈祷总能应验,确实对百姓有功。嘉泰元年,太常拟定赐给庙额‘旌忠’。六月壬寅日,诏令说:‘可以。’彦橚等请求撰文刻在丽牲碑上,于是我作迎送祠神之歌来祝祷。歌词说:‘忠贞而死便成为神灵啊,前面的赞语极其彰明。我们的侯爷兵解而死啊,上升到天帝身旁。百姓怀念您的恩德啊,姓名更加芳香。天子有诏命啊,在旧有疆土举行典礼祭祀。新建宫庙翼然整齐啊,神像庄严堂皇。天帝的意思仿佛说:百姓没有忘记你,你难道会忘记他们吗?在巫阳主持下享受庙食,春秋两季献祭,礼制有常。祭牲肥美,献上椒酒。击鼓声咚咚,舞蹈欢快洋溢。神灵都已醉饱啊,欣喜安乐。时节来到便拜谒天帝,奏报福祥;雨水阳光合乎时令,稻粱丰收。厉鬼被驱除,灾害和侵扰断绝。恩江浩浩荡荡啊,和神灵的功绩一样,越传越远,越传越长。’三年二月辛丑日,按照法令,对于有功的神灵,先赐庙额,随后加封侯爵。这块碑是为张侯作的本末说明。起初侯爷去世时,安抚使朱丞相胜非发檄文命太和县上官泗州文学萧瓌召集民兵,来到永丰平定乱事。萧瓌于是收养抚恤侯爷的家属,把侯爷安葬在卢源;又让自己的儿子世崧娶侯爷的长女。七年后,喻夫人去世,于是与侯爷合葬。侯爷的孙子有时来扫墓,萧瓌的侄孙、登仕郎萧知节正好担任东道主人。庙宇建成后,又为侯爷刻立碑石,大概是因为他们家一向崇尚义行吧。《文忠集》卷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