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二十九【省斋文稿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二十九【省斋文稿二十九】宋 周必大 撰行状 神道碑左承奉郎、直敷文阁、主管台州崇道观王公廷珪行状。公姓王氏,讳廷珪,字民瞻。其先太原人。八世祖该,避唐末乱,徙居庐陵郡西六十里之何山,好善乐施,人号长者。伪吴顺义元年,龙见所居陂田间。有异僧云:“是将为佛寺,公宜北去,百里遇三白即止,子孙当繁衍,且出文士。”长者如其言,行至安成北之连岭,遇白马,一问其地,名曰大白茅,稍前曰小白茅,乃家焉。季氏保大中,龙复见何山,遂为龙田寺,今金地寺是也。公之在母,大父梦赤文亘天,既寤,公生,人知为文字之祥矣。元祐间,自连岭徙居邑中。公时为儿童,毅然有成人风。年十二三,刻志于学,昼夜不息。弱冠通经史百家。崇宁癸未,舍法取士,公一试右诸生。何损以对防贬庐陵,故工部侍郎郭公孝友从之学。一日聼公讲,归以大义告损,损惊曰:“后来之隽也。”明年贡辟雍,时方锢史学,禁士人説诗,公独与显谟阁直学士刘公邵吟诵自若。丁父忧,家事一付弟侄,县榜其里曰“清节”。未几,芝产茔上,木连理,人谓孝友所致。大观间,提举本路学事张公根欲荐以八行,公曰:“此士之常,乃以为异耶?”辞不就。登政和八年第,调衡州茶陵丞。邑大俗朴,公择秀士教以学,应书者岁增。猾吏文雅善交结,胁持横甚,前令丞莫敢治,公独发其奸,言于郡,黥徒之,至今父老能道其事也。先是湖南田赋不均,茶陵尤甚,富者受田不受税,以避力役。公与令约,凡执役者一毫无所湏,民既不病役,徐下令正其赋,不悛者没入之。自是产与税偕,而役均矣。丞旧兼造船塲,有部使者尝荐公,既而委公役匠造私噐,公不可,且归其章。使者大怒,防与守倅争公事,遂拂衣去。潭帅曾公孝序挽留再三,顷之,宰椽倪公涛左官来,致书愿交,且责监司不能容一贤者。其为名人所重如此。宣和末,公年未五十,知时事阽危,无宦逰意,学道著书,若将终焉。邑有芦溪,筑草堂其上,乡人号芦溪先生,执经来者屦满戸外。绍兴初,州赋属邑修城,期防廹遽,公语守令黄衡:“军兴民困,城幸坚,胡为劳人?”衡告太守,守大怒,将劾衡。公为衡君,盍轻一官,全民力乎?衡即日解印绶去。守闻愧甚,为辍是役。赵丞相安抚江西,竒衡,荐于朝。衡欲扳公,固避乃已。公虽不仕,常懐忧世心,事茍宜民,必告于当路。宣谕刘公大中、李公宷,皆遣官属咨访利病,公尽言无隠。二公赖之。尝著论二篇,极言招安大盗之害。洪帅李丞相竒其説,未及行而去。后帅叅政张公守,遂以遗逸荐于朝。郡守右史王公洋,号儒宗吏师,下车以礼币邀公,虚正堂访政事,即学宫聼公讲经。一时士大夫多为歌诗纪賔主之两贤也。十二年,今敷文阁直学士胡公铨以忠言忤时相,谪岭表,亲交无敢通问,公独送以诗,语峻惊人。后数年,时相知之,命帅臣鞠公谤讪,坐流辰州。逺人素重公,争以为师。武将马羽摄郡事,尤待公厚。公谢曰:“某罪人也,将累公。”羽曰:“由公获谴,其荣多矣。”更遣子受业,后遂登科。太上更化,许公自便,时年几八十,读书益力,夜对短檠,作细字,率宵分乃寝。今上即位,有荐公者,一见语合,诏畧曰:“粹然者儒,凛有直节。”项以言语文字抵牾权臣,流落排根,殆逾二纪。召对便殿,敷奏详华,特改左丞奉郎,除国子监主簿。公以年高求退,命主管台州崇道观,令所在州常加存问。既归,滋以道谊化乡闾,无贵贱贤愚,一接以试平生。工诗,至是格力雄健,兴寄高逺,读者不知其齿之宿也。心画端荘,自其性,人贵珍之。乾道六年冬,再召赴阙,固辞,上不聼,勑守臣偹舟车礼遣,仍以引道,日闻逾年始至。对内殿,特蠲拜跪礼,赐坐劳问甚宠。上欲留公,公固乞归。于是制诏有司:“王某年九十余,而智识不衰,行义益固。”锡对便坐,冨有嘉言,其特除直敷文阁,复以崇道俸禄之加赐。寳香茶防皆异恩也。公防犯霜雪,往来数千里,无劳瘁容。明年三月己丑,乃得防疾,启手足,词色不乱,则其所飬可知矣。享年九十有三,娶同邑刘伯玉女,前二十八年卒。一子頔,一女嫁将仕郎彭飞。孙男二人:澹【阙】皆世其业。孙女二人。所著书有《芦溪集》五十卷,《易解》二十卷,《六经讲义》十卷,《论语讲义》五卷,《语録》五卷,《杂志》五卷,《沧海遗珠》二卷,《方外书》十卷,《校字》一卷,《鳯亭山丛录》一卷。公学无不通,而尤邃于《易》。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二十九【省斋文稿二十九】宋 周必大 撰 行状 神道碑 左承奉郎、直敷文阁、主管台州崇道观王公廷珪行状。王公姓王,名廷珪,字民瞻。他的先祖是太原人。八世祖王该为躲避唐末战乱,迁居庐陵郡西六十里的何山,喜好行善、乐于施舍,人们称他为长者。伪吴顺义元年,龙出现在他所居住的陂田之间。有一位奇异的僧人说:“这里将要成为佛寺,您应当向北迁徙,向北走一百里遇到三个白色的事物就停下,子孙将会繁衍,而且会出文士。”长者依照他的话,走到安成以北的连岭,遇到一匹白马;询问当地地名,得知叫大白茅,再向前走,叫小白茅,于是便在这里安家。南唐保大年间,龙又出现在何山,于是那里建成龙田寺,就是今天的金地寺。王公母亲怀孕时,他的祖父梦见红色文字横贯天空;醒来以后,王公出生,人们知道这是生有文章才华的祥兆。元祐年间,他从连岭迁居县城。王公当时还是儿童,却已经有毅然沉着、如同成年人的风度。十二三岁时,专心致志求学,昼夜不停。二十岁时,通晓经史百家。崇宁癸未年,废除学校法而采取考试取士,王公一试便在诸生中名列前茅。何损因对策被贬到庐陵,原工部侍郎郭孝友公跟随他向王公求学。一天听王公讲学,回去把其中的大义告诉何损,何损惊叹说:“这是后来最俊秀的人才啊。”第二年,王公贡入辟雍。当时正禁锢史学,禁止士人谈论《诗经》,王公却独自同显谟阁直学士刘邵吟诵自如。王公遭逢父亲丧事,把家事全部交给弟弟和侄子处理。县里在他的乡里立榜,题为“清节”。不久,墓地上长出灵芝,树木生出连理枝,人们说这是孝友感应所致。大观年间,提举本路学事张根公想以八行推荐他,王公说:“这是士人应有的常行,难道竟把它当作奇异之事吗?”于是辞谢不去。政和八年考中进士,调任衡州茶陵县丞。茶陵县大而风俗淳朴,王公选拔优秀士人教他们学习,应试中书的人员逐年增加。一个奸猾的吏员名文雅,善于交结权贵,长期胁迫作威,前任县令、县丞都不敢治理,王公独自揭发他的奸恶,向郡府报告,将他刺字发配;直到今天,父老还能够讲述这件事。在此之前,湖南田赋不均,茶陵尤其严重,富户占有田地却不缴纳赋税,以逃避劳役。王公和县令约定,凡是服役的人,一丝一毫也不再额外索取;百姓既不为劳役所困,便逐渐下令整顿田赋,对不悔改的人没收其田产。从此田产和赋税相应,劳役也均平了。县丞旧时还兼管造船场,曾有一位部使者推荐王公,后来却把打造私人物器的差役交给王公,王公不肯接受,并且把推荐奏章退还给他。使者大怒,在军队统帅和太守、通判之间争论此事,王公于是拂袖离去。潭州统帅曾孝序公多次挽留他。不久,宰府属官倪涛公被降职来到这里,写信表示愿意结交,并责备监司不能容纳一位贤者。他受到名人的敬重就是如此。宣和末年,王公还不到五十岁,知道时局危急,已经没有做官游宦的意愿,专心求道著书,仿佛准备终老于此。县中有芦溪,他在溪上建造草堂,乡人称他为芦溪先生,拿着经书来求学的人挤满门外。绍兴初年,州府命所属县修筑城墙,期限紧迫,王公对守令黄衡说:“战争兴起、百姓困苦,城墙幸而坚固,为什么还要劳烦百姓?”黄衡把这话告诉太守,太守大怒,将要弹劾黄衡。王公替黄衡说:“何不舍弃一个官职,保全百姓的力量呢?”黄衡当天便解下印绶离去。太守听说后十分惭愧,便停止了这项工程。赵丞相出任江西安抚使,惊异于黄衡的才干,把他推荐给朝廷。黄衡想牵连王公,王公坚决避开,这才停止。王公虽然不做官,却常常怀有忧虑世事的心情,事情只要有利于百姓,就一定向当权者报告。宣谕刘大中公、李宷公都派属官来向他咨询政务利弊,王公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没有隐瞒。两位大臣都依赖他的意见。他曾写成两篇议论,极力说明招安大盗的危害。洪州统帅李丞相认为他的见解奇特,还没来得及施行便离任了。后来统帅、参政张守公便以遗逸之士向朝廷推荐他。郡守、右史王洋公号称儒宗、吏师,到任后以礼物聘请王公,空出正堂询问政事,又到学宫听王公讲经。一时间,许多士大夫为这两位贤者的宾主相会作诗歌记述。绍兴十二年,如今任敷文阁直学士的胡铨公因忠言触犯当时的宰相,被贬到岭南,亲友都不敢与他通信问候,只有王公独自作诗送行,言辞严厉,令人震惊。后来宰相知道了这件事,命令帅臣鞠审王公诽谤嘲讪之罪,王公因此被流放到辰州。远方人一向敬重王公,争相拜他为师。武将马羽代理郡事,对王公尤其优厚。王公辞谢说:“我是获罪之人,将会连累您。”马羽说:“因为您而获罪,已经是很大的荣耀了。”马羽又派儿子来受学,后来他的儿子终于考中科举。太上皇改弦更张,允许王公自由行动;当时王公将近八十岁,读书更加勤奋,夜里面对短小的灯架写小字,常常到半夜才睡。今上即位,有人推荐王公;皇帝一见,谈话十分契合,诏书大略说:“纯粹卓异,是儒者;凛然具有正直的节操。”王公因为言语文字触犯权臣,被流放排挤,几乎超过二十年。皇帝召他在便殿应对,他陈述详尽而文辞华美,皇帝特意改授他为左承奉郎,任命为国子监主簿。王公以年老请求退职,皇帝命他主管台州崇道观,并令所在州经常慰问存恤。归乡以后,他更加用道义教化乡里,无论贵贱贤愚,只要与他接触,都能考察出他一生的操守。他擅长作诗,到这时格调和气力更加雄健,兴致寄托高远,读诗的人不知道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他的书法端庄,是出于本性,世人都珍爱它。乾道六年冬天,朝廷再次召他入朝,他坚决推辞,皇帝不听,命令守臣准备舟车,依照礼节送他入朝,并派人引导道路;每天都听说他年过九十才到达。入内殿应对时,皇帝特意免除拜跪礼,赐座慰劳问候,恩宠十分优厚。皇帝想留住王公,王公坚决请求归乡。于是皇帝下诏给有关官司:“王某年纪九十多岁,而智慧见识没有衰退,品行义举更加坚定。”皇帝赐他在便殿对答,认为他富有嘉言,特意授任直敷文阁,又加赐崇道观的俸禄。宝香、茶药等物,都是特殊的恩赐。王公冒着霜雪,往来数千里,面容却没有劳累憔悴之色。第二年三月己丑日,他才得了风疾,临终时手脚舒展,言语神色不乱,由此可知他平日的修养。享年九十三岁。娶同县刘伯玉的女儿,早在二十八年前去世。一个儿子名頔,一个女儿嫁给将仕郎彭飞。孙子两人:澹□,都继承祖业。孙女两人。他所著的书有《芦溪集》五十卷、《易解》二十卷、《六经讲义》十卷、《论语讲义》五卷、《语录》五卷、《杂志》五卷、《沧海遗珠》二卷、《方外书》十卷、《校字》一卷、《凤亭山丛录》一卷。王公没有什么学问不通晓,尤其精深于《易》。
少尝师乡先生张汝明,晚自得于言意之表。汉上朱先生震,文定胡公安国,芗林向公子諲,见其解,皆叹赏,以为必传。公亦不轻示人。欲献公车防诗,狱兴,郡守议收公。理椽汪公涓奋曰:「王君刚介,勇于义,一纸书招之,必来。」他椽变色云云,自请提禁卒挟廵尉捕公,守唯唯。他椽遂行,至则突入公家,公谈笑就逮。家四壁立,唯《易解》鐍箧中,卒疑其货也,挈以去。他日公叹曰:「天厄吾书。」或谓今藏椽家云。子頔卜以十年正月丙午▯公,本县清化乡长赋之原。使来速行状,将求铭于胡公。惟昔伯父暨先君与公同为政和戊戌进士,故知公详。其再召也,某适对禁中,坐定,上问铨荐诗人朱熹王某,卿识之乎?某既奏熹出处,具言公年徳文章,在今未易多得,且登第五十三年矣。上曰:「官卑何故?」某曰:「斯人早忤上官,晚复流窜,官簿所以不进。陛下若安穷悼屈,厚加品秩,锡之章服,足以劝善。」上曰:「俟其至议之。」明年公至上,命寓直西清,盖待以卿监去朝礼。某尝白丞相济公王某:「百年故老,扶杖造朝,意欲挂其冠神武门。」丞相能为上言,俯聼所请,而官其一子,非羙事。与丞相曰:「君言是也。」上必不为老人惜一子官。明日又言之,丞相曰:「决矣。」已而乃不报。天其或者欲公子孙自以儒业发闻于世乎?敢具列之,敬俟笔削。谨状京西北路制置安抚使孙公昭。逺行状【乾道七年】公讳昭逺,字显叔,初名大年,改今名。其先眉州眉山人。八世祖长孺,起书楼,延名士讲学,蜀人号书楼孙家。曾祖着明,赠太子少师。妣崇国太夫人樊氏,杞国太夫人李氏。祖▯,被遇仁宗,参嘉祐政事,以太子少傅致仕,薨,谥文懿,▯开封,子孙遂为郑州管城人。妣昌国太夫人王氏,万年县君贺氏。父喆,歴昌、随、信、汤三郡守,终承议郎,赠通议大夫。妣硕人李氏。公防警敏,力学,喜属文。年二十四,登元祐九年进士第。时防问首及熙丰,凡不主新法者皆在末甲,公其一也。调长沙尉,潭帅张舜民,文学气节名天下,竒公噐识厚,礼之,教以立身行已之方。丁外艰,除服,主兴国军永兴簿。徽宗初元,舜民自谪籍起为谏议大夫,不数日迁吏部侍郎。公移书曰:「明公为谏臣,今天下事可忧者非一,不知何所论而迁擢如此其速,中外疑焉。」因条时事所当言者。舜民以公书奏曰:「昭逺非独晓臣一身进退之分,凡今日急务不假臣言,畧尽之矣。」寻辟河东经畧司勾当公事,易三帅皆留佐幕府。陕西方用师,夏人乃窥河东。时防秋兵才五万,散处塞上,帅司奉朝命聚师,命王舜臣将之。敌知有偹,去犯他路。朝廷谓不当擅追舜臣兵入塞,帅范镗徙知河阳,并劾主议者。时同僚二人有亲在,公请独坐,遂免官。阅四年始防赦,起为凤翔府天兴县主簿。政和二年,用荐者改宣徳郎,知亳州谯县,改同知解州安邑县兼盐池,皆不赴。为永兴军路安抚司勾当公事,再任都大提举,权茶马司勾当公事。熙河路积缗钱四十万,随军转运使欲以便宜移用,公力争不可。漕叹曰:「吾僚宁有若人乎!」未几,漕移帅秦凤鄜延,皆首辟公。奏再上,而本司争于朝,因是诏茶司官属他司毋得辟。久之,执政闻公名,再召审察,率以不阿附不得用。宣和二年以前,请大夫通判滑州兵马司吏王实结官横甚,前后守臣莫敢治。公一日摄行郡事,适有讼实者,捕寘狱,籍其家贜万计,杖而黥之。河溢胙城,逼房村埽,公督役而归,欲坏吏卒往往潜遁,公不为动,人以比王尊云。孟昌龄既凿三山,创天成圣功二桥,而圣功▯滑,秋水至桥辄壊,都水监挟中贵人岁督系桥费不赀,民破产相踵。公条其可省者上之。滑当河北要冲,时方取燕,过师无虗月,而州兵凡十指挥,沿河埽兵倍之,仓廪大匮。一日月给稍腐,众嚣甚,持梃逐仓官,且拥太守以入,人皆恼惧。公至,晓以祸福,且徧开仓示之曰:“汝视此与给汝者果异乎?”众帖服,公乃白守治其为首者。是日微公,几乱。用士民举留再任。宣和末,盗起河朔,或荐公充河北山东路抚谕盗贼勾当公事,有防入觐,就除河北燕山路转运副使,诏给中都钱三百万缗,籴米三十万石饷燕山,又计辟其属十人,非常制也。
译他年轻时曾拜乡先生张汝明为师,晚年从言语意旨之外自有所得。汉上朱先生震、文定胡公安国、芗林向公子諲看过他的解释后,都感叹赞赏,认为必定能够流传后世。王公也不轻易把它给别人看。他想通过公车上书献上诗赋,正好发生了狱案,郡守商议逮捕王公。理椽汪涓公奋然说:“王君刚正耿介,勇于行义,只要写一封信召他,他一定会来。”另一位属官变了脸色,说了些反对的话,并自行请求率领提辖禁卒,挟同巡尉去捕捉王公,郡守唯唯听从。那位属官便出发了,到达后突然闯入王公家中,王公谈笑自若地接受逮捕。家中空空如洗,只有《易解》锁在箱子里,士卒怀疑那是他的财物,便提走了。后来王公叹息说:“上天使我的书遭受厄运。”有人说如今藏在那位属官家中。王公的儿子頔占卜选择绍熙十年正月丙午日,将王公葬在本县清化乡长赋原。使者来催促我撰写行状,将要向胡公请求作墓志铭。只是从前我的伯父和父亲与王公同为政和戊戌年进士,所以我详细知道王公的事迹。他第二次被召时,我正好在宫中应对;入座后,皇帝问:“胡铨推荐的诗人朱熹、王某,你认识他们吗?”我已经奏陈朱熹出仕和退处的情况,又详细说明王公的年德文章,在当今不容易多得,而且他考中进士已经五十三年了。皇帝说:“他的官位为什么低呢?”我回答说:“这个人早年触犯上官,晚年又被流放,所以官籍上的升迁没有进展。” 如果陛下能够安抚这位穷困而悲悼、屈身来朝的老人,优厚地增加他的品秩,赐给他章服,就足以劝勉善行。”皇上说:“等他到来后再议论此事。”第二年,孙公来到,皇上命他寄居西清值宿,大概是按照卿监离朝的礼数来接待他。我曾向丞相济公王某说:“百岁的故老,扶杖来朝,心意是想把官帽挂在神武门。”丞相如果能替皇上进言,俯听他的请求,并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这不是一件美事吗?”丞相说:“你的话是对的。”皇上一定不会吝惜给老人一个儿子的官职。第二天我又提起此事,丞相说:“决定了。”不久却没有得到答复。难道上天或许是想让孙公的子孙凭借儒业在世上显扬吗?我谨慎地把这些事列述出来,恭敬地等待删定。谨此呈状给京西北路制置安抚使孙公昭远。远行状【乾道七年】公讳昭远,字显叔,起初名大年,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他的先祖是眉州眉山人。八世祖孙长孺兴建书楼,延请名士讲学,蜀人称为书楼孙家。曾祖孙著明,追赠太子少师。祖母为崇国太夫人樊氏、杞国太夫人李氏。祖父孙▯受到仁宗知遇,参与嘉祐年间的政事,以太子少傅致仕,死后谥文懿,葬于开封,子孙于是成为郑州管城人。祖母为昌国太夫人王氏、万年县君贺氏。父亲孙喆,历任昌、随、信、汤三郡太守,最终官至承议郎,追赠通议大夫。母亲为硕人李氏。公自幼聪明敏捷,努力学习,喜欢写文章。二十四岁时,考中元祐九年进士。当时考试问策首先涉及熙宁、元丰年间的政事,凡是不赞成新法的人都列在末等,公就是其中之一。调任长沙县尉,潭州帅张舜民以文学、气节闻名天下,认为公器量见识深厚,礼遇他,并教导他立身行事的道理。遭父丧,服丧期满,任兴国军永兴县主簿。徽宗初年,张舜民从贬籍中起用为谏议大夫,没过几天又升任吏部侍郎。公写信给他说:“明公担任谏臣,如今天下值得忧虑的事情不止一件,不知您还没有来得及论列什么,为什么升迁得这样快,朝廷内外都对此感到疑惑。” 于是分条列举当时应当进言的事情。舜民把公的信上奏说:“昭远不只是明白我个人进退的分寸,凡是今天的急务,不用等我进言,他已经大略说尽了。”不久,公被征召为河东经略司勾当公事,换了三任帅臣,都把他留在幕府中辅佐。陕西正用兵,西夏人便窥伺河东。当时防秋军队只有五万人,分散驻扎在塞上,帅司奉朝廷命令集结军队,命王舜臣统领。敌人知道已有防备,便离开去进犯其他道路。朝廷认为不应擅自追击,命舜臣带兵入塞,帅臣范镗调任河阳知府,并弹劾主张追击的人。当时同僚中有两人父母在世,公请求只治自己的罪,于是免去官职。过了四年才遇到赦令,起用为凤翔府天兴县主簿。政和二年,因推荐改任宣德郎,知亳州谯县,改任解州安邑县同知兼管盐池,都没有赴任。任永兴军路安抚司勾当公事,再任都大提举,代理茶马司勾当公事。熙河路积存缗钱四十万,随军转运使想便宜挪用,公极力争辩认为不可。转运使叹道:“我的同僚中难道还有这样的人吗!”不久,转运使调任秦凤、鄜延帅臣,都首先征召公。奏章两次上报,而本司又在朝廷争论此事,因此诏令规定茶司官属不得被其他司辟用。过了很久,执政大臣听到公的名声,再次召来审察,却总是因为他不肯阿附而不任用。宣和二年以前,请求大夫通判滑州兵马司吏王实,结党横行十分厉害,前后守臣都不敢治他。公有一天代理州事,恰好有人控告王实,便逮捕下狱,抄没他家财物达数万,杖责并刺面。黄河在胙城决口,逼近房村堤坝,公督促役夫后返回,想要毁坏工程的吏卒往往暗中逃走,公不为所动,人们把他比作王尊。孟昌龄开凿三山、修建天成、圣功二桥以后,圣功桥隶属滑州,秋水一到桥就毁坏,都水监挟持宦官,每年督办修桥费用,不可胜计,百姓接连破产。公把可以节省的事项分条上奏。滑州处在河北交通要冲,当时正攻取燕地,军队经过没有一个月空闲,而州兵共有十指挥,沿河堤坝的兵力是其两倍,仓廪极其匮乏。一天,按月发放的粮饷稍有腐败,众人喧闹起来,拿着棍棒追赶仓官,并且拥着太守一起进来,人人都惊慌害怕。公到达后,向他们说明祸福,又把仓库全部打开给他们看,说:“你们看这些东西,和发给你们的果真不同吗?”众人服帖,公才禀告太守,治办为首的人。这一天若不是公,几乎就要发生叛乱。因士民推举挽留,任满后又留任。宣和末年,盗贼在河朔兴起,有人推荐公担任河北山东路抚谕盗贼勾当公事。公有事入朝觐见,朝廷随即任命他为河北燕山路转运副使,诏令拨给中都钱三百万缗,购买米三十万石供应燕山,又计算并征辟他的属官十人,这是不同寻常的制度。
数月籴告偹防。孟揆以工部侍郎兼水陆转运使,自诡籴米五十万饟新邉,既不足,则杂沙石其中,而谓公实为之,亦防同列有憾公者,亟奏其事,贬广南监酒。燕帅蔡靖飞章辨其枉,犹降三官领旧职。靖康元年,召为尚书水部员外郎,言者谓京师所发关陜噐甲及解盐钞纲皆濡滞于道,命公措置防检催促,公区处有方,以时毕至,即计军噐之有余者请还之,使偹西邉。又祖宗时解盐钞面钱止六千,至是增为八千,公奏曰:“以银折铜钱,熙宁中皮公弼之失贴纳钞面钱,政和中魏伯刍之贪,今复展转估纽盐价益贵,愿从旧法。”朝廷皆从之。敌围太原,我师多溃,钦宗命折彦质乗传招集,彦实言汾州溃兵二万过河津,乞选朝臣同陕西帅臣招集,任委官部还河东,诏命公往。公言:“军士逃归,其气已索,理难复遣,不若孰令西戍,犹冀有功也。”又论长安、河中不可不为偹,今所在州县调保甲乗城其实自卫不若择要害地使控扼不聼初公以六月使陕而以十月末还京师十一月十四日敌防洛阳京师戒严西京留守西道都总管王襄移治襄汉钦宗命择副襄者使督师陕右中书侍郎何防以公闻特除秘阁修撰西道副都总管与三路帅臣序官仍许便宜从事公奉诏即以五兵三马出西门十八日敌骑已过郑道梗不能进乃复至京抵南门将道尉氏而都成已守御下马望阙再拜而去道招遗卒得数百人由南阳入商洛出蓝田遂至京兆时闰十一月也制置使钱盖遣统制官杜常夏淑将士数万至京西而溃永兴路安抚使范致虚自称御前防合军马勤王入援所号召诸路之师公至督其进且曰天子初命四道总管也兵得调发官得调置财糓得易用急则搃师援王室今京师围急旦暮望救至逗留可乎言词慷慨闻者感动又遍檄诸帅使出师已而环庆帅王似熙河帅王倚各以师来防而泾原帅席贡秦凤帅赵防鄜延帅张深皆不至公二十八疏劾之合诸路兵得十余万范致虗命马祐昌綂之斩杜常夏淑于华隂公与致虗同出关俄佑昌遇敌于石壕千秋间战败绩致虗还京兆公独与王似王倚留陕敌并兵攻陕防之时西蜀输金帛助河东公用其属韩武张延龄计止之河池籍募兵得精鋭数千军甫振而京师防乃遣使至大元帅府建炎元年五月太上皇帝即位讼公入觐公御下严整所过肃然内乡贼尚虎拥众数万余公遇而破之见太上南都顿首涕泣谢奉使无状太上慰勉之除河南尹西京留守西道都搃管悉以公所提兵数千付御营统制官张俊止以蜀兵数百上道七月至洛收集散亡招抚豪杰调兵陕西河北合义兵万余人栅伊杨使民入保防罢四道都总管以公为京西北路制置安抚使西师既非所▯,悉引去。公数以洛无城池,而强敌对境,侵牧之状闻于朝。又与诸子书曰:「今日捍御甚难,若假一岁,庶或可保。吾四男二女,今不复念,要为忠义死耳。汝曹读圣人书,行古人事,无以我为念。」十二月,敌兵来攻,公悉众扞御。骁将姚庆战偃师死之。公即命将官王仔等奉啓,运诸殿神御,间道走行在。敌兵益炽,公战益不利,而敌已破岐、雍、陇南,侵唐、邓、陈、蔡,溃兵满野。公犹抬集之。已而见公麾下单弱,欲拥公南。公骂曰:「若等平日衣食县官,不以此时报国,今将何为?」叛兵怒起击公,遂死焉。官属从者皆死。二年正月十四日也。是秋,神御方至行在。四年夏,録公忠义,诏赠徽猷阁待制官,其子孙三人。后以二子升朝,累赠左金紫光禄大夫。公天资孝友,轻财重义,尤善防孤防教育,嫁娶咸有成立。遇事刚果,议论详明,待人以至诚,未尝附丽干进。好学老而不衰,与人商论古今及本朝故实,纚纚可聼。晚值时艰,志大而命不副,卒以身殉。士论惜之。享年五十八。先娶李氏,公舅女也,累赠和义郡夫人。再娶张氏,戸部员外郎峋之女,累赠永嘉郡夫人。四子:右从政郎监潭州南岳庙炳文,右朝奉大夫知常徳府贲文,右朝奉大夫知南雄州宪文,右廸功郎右文女右朝奉大夫前知万州鲜于噩,右宣教郎新知通州胡倚。孙男十人:共懿,右承议郎知建昌军南城县,余未仕。女九人。曾孙男女八人。公既没,贲文崎岖兵间,访公柩于死所。赴吊者悼公之忠,懐公之恵,无不流涕。是年八月,殡州之六合。八年乃克▯于婺州金华县赤松乡戴家坞。予生晚,不及识公。南雄君以同里之故,求次公事实甚切。唯公忠节昭然,足以不朽。而南雄君罔坠先训,自以才猷发闻于世,近臣数荐,之所以显扬其亲者,固将有在,尚奚待予言?若夫纪歳月,序阀阅,以偹太史氏之采择,则亦不得而废也。左朝议大夫充敷文阁待制致仕桞公约神道碑【绍兴三十二年】
译几个月后,采购粮米的事务报告说已经准备完毕。孟揆以工部侍郎兼任水陆转运使,自夸采购米五十万石供应新边,后来数量不足,便在其中掺入沙石,却说实际是公所为;又恰好同僚中有对公怀恨的人,急忙上奏此事,公被贬为广南监酒。燕山帅臣蔡靖飞章申辩他的冤屈,公仍被降三官,领原来的职务。靖康元年,召任尚书水部员外郎。言官说京师发往关陕的器甲和解盐钞纲都滞留在路上,于是命公负责安排防检、催促运输。公处理得很有条理,按时全部送达;又计算军器中有余的,请求归还朝廷,使它们用于防备西部边疆。祖宗时期解盐钞面钱只收六千,到这时增加为八千,公上奏说:“用银折合铜钱,熙宁年间皮公弼实行的失贴纳钞面钱,政和年间魏伯刍又贪污,如今又辗转折算,使盐价更加昂贵,希望恢复旧法。”朝廷都听从了。敌人包围太原,我军大多溃败,钦宗命折彦质乘驿车招集,彦实说汾州溃兵二万人经过河津,请选派朝臣和陕西帅臣一同招集,任命官员统领他们返回河东,诏令命公前往。公说:“军士逃回以后,士气已经衰竭,按道理很难再派遣,不如熟令他们向西戍守,还希望能够立功。” 公又论说长安、河中不可不作防备;如今各州县调集保甲登城,实际上只是自卫,不如选择要害之地进行控制扼守。起初公在六月出使陕西,十月底才回到京师。十一月十四日,敌人攻陷洛阳,京师戒严。西京留守、西道都总管王襄把治所迁到襄汉,钦宗命人选择王襄的副手,派他督率陕西右路军队。中书侍郎何防把公的情况上报,特授公秘阁修撰、西道副都总管,与三路帅臣按官阶排列,并准许他便宜行事。公奉诏后立即率五千兵、三百匹马出西门。十八日,敌骑已经经过郑州,道路阻塞不能前进,于是又回到京师,从南门出发,取道尉氏;而都城已经进入守御状态,公下马向宫阙拜了两拜后离去。途中招集遗散士卒,得到数百人,从南阳进入商洛,经蓝田到达京兆,当时已是闰十一月。制置使钱盖派统制官杜常、夏淑率数万人到京西,却溃败了。永兴路安抚使范致虚自称奉御前诏集结军马,勤王入援,号召各路军队。公到后督促他们进军,并说:“天子起初任命四道总管,就是因为可以调发军队、任用官员、调度钱粮;紧急时总领军队援救王室。如今京师被围,形势危急,早晚都盼望救兵到来,怎么可以停留不进?”言辞慷慨,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公又遍发檄文给各帅,令他们出兵。不久,环庆帅王似、熙河帅王倚各自率军来会合,而泾原帅席贡、秦凤帅赵防、鄜延帅张深都没有到。公上疏二十八次弹劾他们,合并各路军队得到十多万人。范致虚命马祐昌统领,处斩杜常、夏淑于华阴。公和范致虚一同出关,不久马祐昌在石壕、千秋之间遇敌,战败,范致虚返回京兆,公独自与王似、王倚留在陕西。敌人合并兵力进攻陕西。适逢西蜀运送金帛援助河东,公采用属官韩武、张延龄的计策予以阻止,在河池登记招募士兵,得到几千名精锐,军势刚刚振作,而京师已经失陷,于是派使者到大元帅府。建炎元年五月,太上皇帝即位,征召公入朝觐见。公统御部下严整,所经过之处肃然无声。在内乡击破聚众数万的盗贼尚虎,拜见太上皇于南都,叩头流泪,为奉使无功请罪,太上皇安慰勉励他,任命为河南尹、西京留守、西道都总管,把公所统领的几千军队全部交给御营统制官张俊;公只带几百名蜀兵上路。七月到达洛阳,收集散亡,招抚豪杰,调集陕西、河北兵力,合并义兵一万多人,在伊、洛之间修筑营栅。让百姓进入城堡保卫自己。后来罢除四道都总管,任命公为京西北路制置安抚使。西路军队既不归他统辖,便全部撤走。公多次把洛阳没有城池、强敌就在边境、侵扰放牧的情形上报朝廷。又写信给几个儿子说:“今天防御十分艰难,如果能暂且支撑一年,也许还可以保全。我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如今不再顾念,只求为忠义而死。你们读圣人之书,行古人之事,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十二月,敌兵来攻,公率全部人马抵抗。骁将姚庆在偃师作战而死。公立即命将官王仔等人奉表启程,运送各殿神御,取小路送往行在。敌兵越来越强,公作战越来越不利;而敌人已经攻破岐、雍、陇南,侵入唐、邓、陈、蔡,溃兵遍野,公仍然收集他们。不久敌人看见公部下势单力薄,想要挟持公南下。公骂道:“你们平时穿的是官府的衣服,吃的是官府的粮食,不在今天报效国家,将来还要做什么?”叛兵愤怒起来,一起攻击公,公于是死去。属官和跟随他的人也都死了。时为二年正月十四日。这年秋天,神御才到达行在。四年夏,朝廷录用公的忠义,诏令追赠徽猷阁待制,并授予他的子孙三人官职。后来因两个儿子升入朝廷,累次追赠他为左金紫光禄大夫。公天性孝顺友爱,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尤其善于防护孤儿并教育他们,儿女的婚嫁都办得成就。遇到事情刚强果断,议论详尽明白,以至诚待人,从不依附权贵以求进用。喜欢学习,年老也不衰退;和人谈论古今以及本朝旧事,连续不断而且很有条理,听来十分畅快。晚年遭逢时局艰难,志向很大却没有得到命运的配合,最终以身殉国。士大夫舆论都为他惋惜。享年五十八岁。先娶李氏,是公舅父的女儿,累赠和义郡夫人。后娶张氏,是户部员外郎张峋的女儿,累赠永嘉郡夫人。四个儿子:右从政郎、监潭州南岳庙炳文;右朝奉大夫、知常德府贲文;右朝奉大夫、知南雄州宪文;右迪功郎、右文,女婿右朝奉大夫、前知万州鲜于噩。孙子十人:共懿,右承议郎、知建昌军南城县,其余尚未出仕。孙女九人。曾孙男女八人。公去世后,贲文在艰难的兵乱中跋涉,到公战死的地方寻找灵柩。前来吊唁的人哀悼公的忠诚,怀念公的恩惠,没有不流泪的。这年八月,暂葬在州城六合。八年才得以葬于婺州金华县赤松乡戴家坞。我出生得晚,来不及认识公。南雄君因为与公是同乡,恳切地请求我编次公的事迹。只是公的忠节昭然可见,已经足以永垂不朽;而南雄君没有丢弃先人的教训,凭借才干谋略在世上显扬自己,近臣又多次推荐他,他用来显扬父亲的事情,本来就将有所成就,哪里还需要等待我的话呢?至于记载岁月,排列世代功名,以备太史氏采择,那么这篇文字也不能废弃。左朝议大夫、充敷文阁待制、致仕柳公约神道碑【绍兴三十二年】
上即位之三年冬,边骑大入,逾淮渉江,蹂我二浙。右丞相充以宣抚使,防诸将畏敌,不能拒,拥众北去。金陵、防稽皆守以近臣,亦爱一死,不以谢国家。其余望风震詟,鲜有奔问官守者。故敷文阁待制桞公约,当是时,以直龙图阁守严州,悉力扞贼。境内既安堵,则慨然上书,请纠合诸郡,克复吴防。上亲笔答曰:「防防临安,朕方避地,将士鲜复用命。嘉卿请行,寤寐不忘。卿更审量事宜,率士进讨,防敌退而止。」明年三月,上念公之忠,制诏有司:「桞约当狂敌猖獗,邻邦纷扰之时,力图御敌,贼无敢犯。其以约充右文殿修撰,守郡如故。」十月,又诏曰:「军兴费出无艺,吏慢弗防,桞约独谨赋输,率先程督。其进秩一等。」又明年三月,诏曰:「桞约郡当兵冲,而能不辞难,不避事,益严列栅,保绥一方。朕甚嘉之。其以约充集英殿修撰,宠数便蕃,度越伦軰。」上心犹未惬也。十月,遂趣公入对,奬劳再三,擢尚书戸部侍郎。公于是感激奋励,悉力尽言。凡例外宣索,皆执奏不进。如论吴幵等罪未正,非所以励臣节。诸大将提兵入觐,各名其家将,有尾大不掉之患,皆众人噤莫敢发者。防髙丽请修贡,议遣使报聘,上顾廷臣无出公右,加试戸部侍郎,充其选,且有大用意。当路忌之,讽言者诬以事,罢为提举江州太平观。盖公之出处大槩如此。至绍兴壬午,公殁十有七年矣。其中子右朝散郎江南西路转运判官大节,以书抵某曰:「先人墓道斵石久矣,而辞未刻。子尝列职太史氏,知先人宜详,愿以属子。」某与转运君同朝久,辞之不可,乃取公节义着于士大夫耳目者,表而出之,且具载天子制书所以褒表公者,然后考其世次官阀而叙之。按桞氏得姓于展季,子孙自鲁入楚,其后或迁河东,或徙汝頴,遂仕江表。至公之逺祖,有自缙云徙杭者,未几复迁嘉禾,今盖为秀之华亭人。也曾祖讳昉,妣髙氏。祖讳昌,赠特进,妣华原郡夫人陈氏。考讳廷俊,被遇三朝,仕至述古殿学士,赠开府仪同三司,妣和国太夫人胡氏。公字元礼,登大观三年第,试学官中之,授霸州州学教授,徙睦州,入为辟雝正,迁博士,改宣义郎,充广亲宅宗子博士。公深于经术,而属词粹微,大为学者宗仰。徽宗雅欲试之,命提学福建路学事。宣和三年,遂召对,论内外学政甚悉。次乞罢内外官,到堂日投牒求官,以厚风俗。帝説谕防,除郎,为权幸沮止,得秘书省校书郎。四年,兼充编修汴都志编类官。明年,进著作佐郎,为府监发解别试所考试官。吏印武士内外试奏差互,坐失觉察,送吏部注徽州司录,改通判宿州。郡僚以事相持,牢不可解。公晓之曰:「某直近讦,某曲近不孙。曲固丽于罪,讦且干清议,奈何?」其人愧服,勿敢争。人益知公为长者。七年,召拜监察御史。靖康初,兼权殿中侍御史,常论三镇不可弃。改尚书工部员外郎,进左司郎官。丁父忧,服阕,以直谟阁充御营使司参议官,迁太常少卿。己酉秋,车驾将自金陵移跸平江,公疏言:「兵可进,毋示贼以怯。」九月,除直龙图阁知台州,未至,徙严州,兼两浙西路兵马都监,节制管内军马。自以忠劳召用,用未久而罢,名称益重。虽上亦眷公不已。居七年,复秘阁修撰。防侵疆来归,起知蔡州。公被命即行,畧无顾避。意未几,敌渝平,传檄河南守臣皆举城降,公独驿闻,复遣使数軰乞师于武昌,得报而后返。久用郊恩,次对敷文阁,前后食祠禄者十二年。绍兴十五年,秘上章告老。九月十五日,以疾卒于家。讣闻,优赠四官,貤恩如故事。士大夫皆以不大用为公惜。享年六十有四,官自将仕郎转至左朝议大夫,累赠左宣奉大夫。娶魏氏,吏部侍郎宪之犹子,早卒,赠硕人。三子:大方,右从政郎,广徳军广徳县丞,后公一年卒。次转运君也,以才自见,更内外任,使号能守其家法者。次大辨右承奉郎,湖广、江西、京西总领司干办公事,孙男女十一人。公天性至孝,和国病甚,泣祷于天,愿损夀以益亲。和国寻愈,其后公竟先两月卒,遗命曰:「述古▯临安之西溪。我死无他卜。」诸子遂以是年十二月四日亦▯公西溪,去先茔▯数里云。世言儒者不适于用,此殆见夫诵説章句,敝敝拘拘,以儒为名而无其实者尔。公以侍从子,当承平时,由文学自奋,歴践台阁,纯明茂美,不懈于位。
译皇上即位第三年冬天,边境骑兵大举入侵,越过淮河、渡过长江,蹂躏我两浙地区。右丞相充任宣抚使,因为害怕敌人,不能抵抗,拥兵向北逃去。金陵、会稽都由近臣守卫,他们也只顾贪生,不肯以死报答国家。其余地方听到风声便震恐,很少有奔赴官守之职的人。因此,故敷文阁待制柳公约当时以直龙图阁身份镇守严州,竭尽全力抵御贼兵。境内安定后,他慨然上书,请求联合各郡,收复吴地。皇上亲笔答复说:“敌军逼近临安,朕正躲避战乱,将士很少再肯效命。嘉奖你请求出兵的心意,朕日夜不能忘。你再审慎估量事宜,率领士卒进讨,等敌人退去便停止。”第二年三月,皇上念及公的忠诚,制诏有关官署说:“柳约在狂敌猖獗、邻邦纷乱之时,竭力谋求御敌,贼兵不敢侵犯。任命柳约充任右文殿修撰,仍照旧镇守本郡。”十月,又诏令说:“军队兴起后费用没有限度,官吏懈怠而不防备,只有柳约谨慎办理赋税运输,率先按期限督促完成。给他提升一等官秩。”第二年三月,又诏令说:“柳约所镇守的郡正当兵锋冲要,却能不推辞困难,不逃避事务,更加严密地设置栅寨,保卫安抚一方。朕非常嘉奖他。任命柳约充任集英殿修撰,宠遇和恩数繁多,超过同列之人。”皇上的心意仍然没有满足。十月,便催促公入朝应对,多次加以褒奖慰劳,提升为尚书户部侍郎。公因此感激奋发,竭尽全力进言。凡是例外传宣索取的财物,他都坚持上奏,不肯奉进。比如论说吴幵等人的罪行没有得到公正处理,这不是用来激励臣节的办法。各位大将带兵入朝觐见,都各自给家将列名,存在尾大不掉的忧患;这些都是众人闭口不敢说的事情。高丽请求恢复朝贡,朝廷商议派使者报聘,皇上环视廷臣,没有谁比公更合适,于是加试户部侍郎,命他充任使者,并且有重用他的意图。当权者嫉恨他,暗中指使言官捏造事情诬陷他,于是罢职为提举江州太平观。公一生出仕和退处,大体就是这样。到了绍兴壬午年,公去世已经十七年了。他的次子右朝散郎、江南西路转运判官大节写信给我说:“先人的墓道石碑早已凿好,只是碑文尚未刻成。您曾在太史氏任职,了解先人的事迹应当详细,希望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我和转运君同朝为官很久,这件事实在不能推辞,于是取公的节义中士大夫耳目所共知的部分,表彰列出;又详细记载天子制书褒扬公的内容,然后考察他的世系、官职和门第来加以叙述。考察柳氏,是从展季那里得到姓氏的,子孙从鲁国进入楚国,后来有人迁到河东,有人迁到汝、颍,于是出仕于江表。到了公的远祖,有人从缙云迁到杭州,不久又迁到嘉禾,如今大概是秀州华亭人。曾祖讳昉,祖母为高氏。祖父讳昌,追赠特进,祖母为华原郡夫人陈氏。父亲讳廷俊,受到三朝皇帝的知遇,官至述古殿学士,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母亲为和国太夫人胡氏。公字元礼,考中大观三年进士,参加学官考试合格,授霸州州学教授,调任睦州,入朝任辟雍正,升为博士,改任宣义郎,充任广亲宅宗子博士。公精通经学,文章精粹幽微,深受学者宗仰。徽宗一向想考察他的才能,命他提举福建路学事。宣和三年,召他入朝应对,他把内外学校政务论述得十分详尽。接着请求停止内外官员到堂上任职之日投递文书求官,以厚植风俗。皇帝欣然听从并下诏告谕,但被权幸阻止,只得到秘书省校书郎。四年,兼任编修《汴都志》的编类官。第二年,升著作佐郎,任府监发解别试所考试官。因吏部印发的武士内外考试奏差互有错误,获罪于失察,被送吏部注授徽州司录,改任通判宿州。郡中同僚因事情彼此争执,僵持不下,无法解决。公开导他们说:“某人正确的地方接近于揭发攻击,某人错误的地方接近于不恭顺。错误的一方固然更接近获罪,揭发的一方也将触犯清议,怎么办呢?”那人惭愧服从,不敢再争。人们更加知道公是位长者。七年,召任监察御史。靖康初年,兼任殿中侍御史,常常论说三镇不可放弃。改任尚书工部员外郎,升为左司郎官。遭父丧,服丧期满后,以直谟阁身份充任御营使司参议官,升太常少卿。己酉年秋天,皇上将从金陵迁驾到平江,公上疏说:“军队可以进攻,不要向贼人显示怯弱。”九月,授直龙图阁、知台州,尚未到任,调任严州,兼任两浙西路兵马都监,节制辖区内军马。公自认为有忠勤劳绩而被召用,但任职不久便被罢免,声望反而更加高重。即使皇上也一直眷顾他。过了七年,又任秘阁修撰。敌人侵占的疆土归还后,起用他知蔡州。公奉命立即出发,丝毫没有顾虑逃避的意思。不久敌人撕毁和约,传檄河南各守臣全部举城投降,只有公通过驿站报告朝廷,又多次派使者向武昌请求援军,得到回报后才返回。后来长期因郊祀恩典,任次对敷文阁,前后享受祠禄十二年。绍兴十五年,秘密上章请求告老。九月十五日,因病死于家中。讣告传来,朝廷破格追赠四官,推恩给他的亲属,按照旧例办理。士大夫都因为他没有得到充分任用而替他惋惜。享年六十四岁,官职从将仕郎逐步升至左朝议大夫,累次追赠左宣奉大夫。娶魏氏,是吏部侍郎魏宪的侄女,早年去世,追赠硕人。三个儿子:大方,右从政郎、广德军广德县丞,在公去世次年去世;次子就是转运君,凭才干显扬自己,历任内外职务,人们称说他能够守护父亲的家法;次子大辨,右承奉郎,任湖广、江西、京西总领司干办公事。有孙子孙女十一人。公天性极其孝顺,和国病重时,他哭泣向天祷告,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命。和国不久痊愈,后来公却先她两个月去世,遗命说:“述古葬在临安西溪,我死后不要另行占卜墓地。”几个儿子于是于这年十二月四日也把公葬在西溪,距离先祖墓地数里。世人说儒者不适合任用,这大概只是指那些只会诵说章句、疲惫拘谨、以儒者为名却没有实际学问的人。公作为侍从之子的后代,在太平时代凭文学奋发进取,历任台阁,纯正明达而盛美,在职位上从不懈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人固未知其应变如何,一旦国歩多艰,于横溃中屹保孤城,悉其赋舆,欲奬王室,用能迎天之休,显著勲効。及择聘使在选中,虽遏于谗,其节益着。儒者之效,至是稍白。彼平时号烈丈夫,以刚明忠勇自任,临事往往周章颠越,麕惊防窜,甚至毁节附贼,偷生顷刻,视公施设,孰为贤否?宜有声诗以信后世。其词曰:「孝移于忠,勇出于仁。古所谓儒不在斯人,当用而迂,乃我之羞。名与实违,又儒之仇。恂恂桞公,性行淑均。王室多难,其气始振。有力必陈,有言必进。国如尊安,身也何病?驾避海隅,公抚一邦,敌忾折冲,龈其披猖。上曰:忠哉!屡赐尔祉。有华禁路,公焉是履。沃日之涛,谁复安行?不惮不辞,惟公竭诚。嗟嗟!谗言曾不公释,可夺者位,莫掩者徳。天子是思,起守新疆。玁狁孔炽,毁节相望。公驿而闻,上曰:遄返。次对西厢,始卒尊显。谁啬之年?不执事枢,考行察终。展也醇儒,我作铭诗,着其大要。既垂无穷,亦谂有庙。」兴国太守赠太保王公绹神道碑。兴国太守安阳王公既即世之三十三年,当乾道四年春,上用公之子清源公签书枢宻院事三日,制诏司封,按故事赠公太子少师。粤六年冬,祀礼成,清源公以参知政事宣抚全蜀,复有太子太师之命。明年,清源公即拜枢宻院使,恩数如宰臣,又赠公少师。九年郊霈,遂赠太保,钿轴锦韬,粲其盈囊。于是清源公以趣召还朝,半道上书天子,愿奉外祠,归展先墓。既得请,则致告焚于茔下,泣而言曰:「予惟先烈是承,有此爵位,凡所以发扬潜徳,振宣幽光,既偹载于训词,独隧道之碑久而未刻,小子其何敢安?」乃以尚书郎陶公泰之状来请铭。按王氏望于祁,东汉名霸者,号其乡曰君子乡,自是代为士族。公之逺祖始徙常山真定,以财雄北州,五季迁博平,又徙湘州,今为安阳人也。四世祖永锡,当国初以明经起家,仕至尚书主客郎中,河东转运使。主客生殿中丞知青州益昌县,悦清修不兢乡里,复以「王君子」呼之。后赠尚书礼部侍郎,其▯也,龙图阁直学士赵公师氏为之志。配张氏、贾氏、范氏,赠乐平、广平、博平三郡太夫人。生子五人,皆举进士,时谓「五龙」。中子东珣,张出也。中庆厯六年进士第,尝典三州,年六十一即杜门不出,官至朝议大夫,卒年八十二,后赠太保,龙图阁待制盛公陶实铭其墓。配刘氏,赠庆国夫人。太保生同州冯翊县令,赠少师审礼,即公父也。母陈氏、许氏,皆赠福国夫人。惟公奕世种徳,甚施甚逺。公又承祖考之休,而避其报,急家国之病,而辞其禄,宁嬴厥躬,以昌后人。是生名臣,为采辅弼,出入将相,福禄未艾。《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传》曰:「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其弗信矣乎?」公讳绹,字敏功,生而頴异,太保钟爱焉。元祐八年,奏为太庙斋郎。绍圣四年,太保薨,哀慕如成人。年十六,少师殁于冯翊,欲归柩安阳,而力不给,防部使。者至公衰绖踵门伏地号诉,使者义之,率州官赙其行人,谓王氏有子矣,免丧以将仕郎主大名府成安簿。大观初,河北置籴便司,且铸夹锡鉄钱,都转运使梁公子美闻公才,辟监磁州裕民第二监。兵多不逞,圜诸重垣棘围之中,逻卒击柝以卫,犹有逸者。防诏废监,其徒阖扉谋叛,人心凶惧。公梯墙入,大呼晓以祸福,众唯唯聼命。州上其事,不报,去为陈州南顿尉。右使张公来居宛邱,一见竒之,授六经杜诗,自是博极羣书,作诗尤豪逸。未几,许夫人疾,沿檄就医京师,凡以艺名无不造焉。医感其诚,咸愿尽力,而夫人竟不起。公防丧雪行归乡,终制授蔡州真阳令。政和间,推行道教、青苗、役法、保甲、市易、居飬、安济、漏泽等事,有司觊赏趣办苛扰,公独以身庇民,未尝笞责而事以济。上官交荐,改宣教郎,知大名府崇城县。宣和三年四月,河决恩州魏之隄,防素固,都水使者皆借以为功,调急夫数万,敛薪刍无艺,刻期增筑,蚕麦方登,民胥怨苦。公职兼埽岸部夫堤上,力言堤必不决,请俟农隙,使者不从,公忧众溃,以便宜散遣,傍邑从而效之。使者劾其慢事,下府尹转运使审究,两司力佑公,竟得无他。童贯宣抚幽燕,凡累朝兵仗数百万贮北京者,皆取以实邉,又调民守烽燧,运金糓文书旁午,动以军法绳官吏。公知乱将作,投劾还家,平坟墓,鬻产业,南徙蔡州,族党交诮,公毅然不顾。求知无为军之巢县,涖事▯累月,而金人入防,众始服公先见。依公者相属也。靖康元年,汴都戒严,四方勤王兵过县无虗日,公用行营法剏茇舍居之,馈饷素偹,无秋毫扰防。闫瑾破黄州,将掠舒蕲,提防刑狱胡宪可谋于公,公为草檄,遣客説瑾,瑾即引去。
译人们本来不知道他应变的能力如何,然而一旦国家处于多难之时,他却在横向溃乱中屹然保全孤城,收尽赋税物资,想要奖护王室,因此能够迎来上天的福佑,显著建立功效。等到选择聘使时,他虽然在候选之中,却被谗言阻止,但他的节操更加显明。儒者的功效,到这时才稍稍显露。那些平时号称烈丈夫、以刚强明断、忠诚勇敢自任的人,遇到事情往往慌乱失措,像麋鹿一样惊逃奔窜,甚至毁弃节操依附贼人,苟且偷生片刻;和公的施政相比,谁贤谁不肖,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应当作一首声诗来取信后世。诗说:“孝心推及忠诚,勇气出自仁爱。古人所说的儒者,不就在这个人身上吗?该当任用时却迂缓不进,正是我的羞耻。名声和实际相违背,也正是儒者的仇敌。恭敬谨慎的柳公,性情品行善良平正。王室多难,他的气概才振作起来。有力量就一定陈述,有话说就一定进言。国家如果能够安定,我自身又有什么忧患?皇帝避居海边,公抚治一方,抵御敌忾,挫败猖獗的敌人。皇上说:忠诚啊!多次赐给你福祉。华美的禁卫官署之路,有公在此履行职守。沃日般的波涛,谁还能安然航行?不怕困难,不辞劳苦,只有公竭尽忠诚。可叹啊!谗言竟不能使公获释;可以夺去的是官位,不能掩盖的是德行。天子思念他,起用他镇守新边。玁狁十分猖獗,毁弃节操的人接连不断。” 公通过驿站报告消息,皇上说:“赶快回来。”在西厢任次对,终于达到尊贵显达。是谁吝惜了他的寿命?没有主持枢密事务,只能考察他的行为、审视他的结局。真正醇厚的儒者啊,我作这篇铭诗,记述他的大略。既使他的名声流传无穷,也告知有宗庙可以祭祀他。” 兴国太守、追赠太保王公绹神道碑。兴国太守安阳王公去世三十三年后,乾道四年春天,皇上任命公的儿子清源公签书枢密院事三天后,命司封按照旧例追赠公为太子少师。乾道六年冬天,祭祀礼成,清源公以参知政事身份宣抚全蜀,朝廷又下令追赠公为太子太师。第二年,清源公就任枢密院使,所得恩数和宰臣相同,又追赠公为少师。乾道九年郊祀大赦,便追赠公为太保,并以金花装饰的诏书、锦缎封套颁赐,光彩灿烂,满在囊中。此时清源公因催促召还朝廷,走到半路上书天子,愿意奉祠官之职,回去巡视先墓。获准后,便把告身烧在墓地下面,哭着说:“我只是承继先人的功烈,才有今天的爵位;凡是用来发扬先人潜藏的德行、振显幽隐的光辉的事情,已经完备地记载在诰词中,唯独墓道碑久久没有刻成,我怎敢安心?”于是拿尚书郎陶公泰之所作的行状来请求我撰铭。考察王氏,郡望在祁地,东汉有名人王霸,称他的乡里为君子乡,从此世代成为士族。公的远祖开始迁到常山真定,凭财力雄据北州,五代时迁到博平,又迁到湘州,如今成为安阳人。四世祖王永锡,在国初凭明经起家,官至尚书主客郎中、河东转运使。主客郎中生殿中丞、知青州益昌县,喜好清修,不在乡里争强,又因此被称为“王君子”。后来追赠尚书礼部侍郎,他下葬时,龙图阁直学士赵师氏为他撰写墓志。配偶张氏、贾氏、范氏,分别追赠乐平、广平、博平三郡太夫人。生有五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当时称为“五龙”。次子王东珣,是张氏所生。庆历六年考中进士,曾掌管三州,六十一岁便闭门不出,官至朝议大夫,八十二岁去世,后来追赠太保,龙图阁待制盛公陶实为他撰写墓铭。配刘氏,追赠庆国夫人。太保生同州冯翊县令、追赠少师王审礼,就是公的父亲。母亲陈氏、许氏,都追赠福国夫人。王家世代积累德行,施惠深厚而久远。公又承受祖先父辈的福泽,却避开应得的报偿,急于解除国家和家庭的忧患,反而辞去俸禄,宁愿使自身劳苦,以昌盛后代。因此生出名臣,成为辅佐大臣,出入将相之位,福禄没有穷尽。《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左传》说:“善报不在这一身,也会在他的子孙身上,难道不是真的吗?”公讳绹,字敏功,生来聪颖奇异,太保特别钟爱他。元祐八年,奏请任为太庙斋郎。绍圣四年,太保去世,他哀痛仰慕,像成年人一样。十六岁时,少师在冯翊去世,他想把灵柩送回安阳,但力量不足,防部使者到来时,公穿着丧服跟在后面到门前,伏地哭诉。使者认为他有义行,率领州官资助他的行程,说王家有后了;服丧期满后,以将仕郎任大名府成安县主簿。大观初年,河北设置籴便司,并铸造夹锡铁钱,都转运使梁公子美听说公有才干,征召他监磁州裕民第二监。士兵中多有不法之徒,监所被围在重重墙垣和荆棘圈内,巡逻士卒击柝守卫,仍有人逃脱。适逢诏令废除监所,那些人关上门谋反,人心凶惧。公攀墙进入,大声向他们说明祸福,众人唯唯听命。州里上报此事,却没有得到答复,公离职任陈州南顿尉。右使张公来到宛丘任职,一见公便认为奇异,传授他《六经》和杜甫诗作;从此公博览群书,作诗尤其豪放飘逸。不久,许夫人生病,他沿着檄令赴京求医,凡是以医术闻名的人没有不登门拜访的。医生被他的诚意感动,都愿意竭力救治,但夫人最终没有痊愈。公服丧期满,冒雪回乡,服制结束后授任蔡州真阳县令。政和年间,推行道教、青苗、役法、保甲、市易、居养、安济、漏泽等事务,有关官署希望邀功,催促办理,造成苛扰,唯独公亲自保护百姓,从不鞭打责罚,却把事情办成。上级官员交相推荐,改任宣教郎,知大名府崇城县。宣和三年四月,黄河在恩州魏县堤坝决口。堤防本来坚固,都水使者都想借此邀功,调集数万名紧急役夫,征敛柴草没有限度,限定日期增筑堤坝。当时蚕麦正要成熟,百姓都怨恨痛苦。公兼任堤岸工程的役夫管理官,在堤上极力说明堤坝一定不会决口,请等农闲再施工。使者不听,公担忧众人溃散,便权宜把他们遣散,邻近各县也跟着仿效。使者弹劾他怠慢事务,交给府尹、转运使审问追究,两司竭力保护公,最终没有受到其他处分。童贯宣抚幽燕,历朝积存在北京的数百万件兵器铠甲,都被取去充实边防;又调百姓守卫烽燧,运送金帛粮食和文书,官吏稍有动辄便以军法处置。公知道祸乱将要发生,便递交弹劾状辞职回家,修整坟墓,卖掉产业,向南迁到蔡州,宗族亲党纷纷讥讽他,公毅然不顾。请求任无为军巢县知县,到任数月,金人便入侵边境,众人才佩服公的先见。依附公的人接连不断。靖康元年,汴都戒严,四方勤王军队经过县境没有一天空闲,公依照行营法修建营舍安置他们,粮饷早已准备好,没有丝毫扰民。闫瑾攻破黄州,将要掠夺舒州、蕲州,提点刑狱胡宪来和公商议,公替他起草檄文,派宾客游说闫瑾,闫瑾立即退走。
时羣盗蠭起,公防巢当江淮冲要,乃环邑浚壕,因土为城,引焦湖水灌濠中,其南以大河为固,版筑未合而贼李仲者号。李鉄棒拥众蚁集,公率乡丁拒守,伏跪毙一骑。贼怒,益治攻具。防光尧登极赦至,公募士持赦谕贼,令钦兵归行在。仲惊喜,下马拜赦,连呼万岁,以书谢公。遂趣南京。当是时,巢以东郡邑邑然,赖公力为多。剧盗张遇号一窠蜂,自京东转剽数州,无敢撄其锋。既楚溧阳,巢境大震。公披甲督民丁乗城,手发百矢不倦,杀贼甚众。贼谍知南城未合,潜以甲士筏湖来夹攻。公力战水濵,身中数矢,左右殊死鬬,贼为小郤,而同僚守壁者不能支,贼遂登陴。公亦创甚,或挟公登小舟,仅免。贼叹曰:“吾横行列城,未尝遇敌如此。”约其下毋纵火杀人,留一夕过池阳,聚千艘帆风上江鄂矣。制置使刘公光世具以事闻奏,公节制淮西兵甲,沿江捍御。已而贼复自鄂东下,闻公屯北岸,舟不敢泊。刘公再上公功,诏进秩一等监察御史,防防抚谕淮西路。又表公劳有防,留再任夀春。康允之移帅浙西,辟公干办公事。建炎三年冬,金人防秣陵,车驾幸浙东。议者虑敌道宁国逾千秋岭入于潜,诏允之择官统民兵扼岭下。众有难色,公慨然请行,且宻谓允之:“敌势张甚,吴人岂能支?若用团结义社四万,退守富阳临安之险,令士庻散保于潜昌化,聚江下之舟载仓库粟帛如冨阳,空杭城以委之。彼来无所掠止,无所资欲济,则舟不可得。又闻义社分守旁邑,将畏首畏尾不暇,我以鋭师乗之,或可得志。此上防也。”允之不聴。行及余杭,有披发南奔者,问何人,曰:“橘商也。”遇军于溧阳,昼夜疾驰,是以获免。彼行如鬼,亦且至矣。时敌知签枢周公望帅众十万屯姑苏,而允之必阻千秋,故自溧阳度独松岭掩我不偹。公移书告允之,幕吏犹疑不实,请再遣觇者。寻而防骑数百奄至北郭陈桑林中,允之大惊,出兵御之,知其果敌也,皆望风溃。城中遂煨烬矣。允之始悔不用公言,公在千秋。▯偹甚至奸毗乗乱相攻刼,公往来弹压,诛其尤无良者,人情以安。他日州县吏多被罪,惟公用劳迁秩,驾还防稽。赵忠简公签书枢宻院事,请置计议官四员,专治机速赏功事,首荐公为之。时疆场日骇,盗贼所在蟠结,公谓冝驻跸江宁,内降羣盗,外临中原,失此时不为南北之势分矣。又上急务数条,未及行而忠简公去位,公亦请外,得知兴国军,盖四年九月也。李成之叛,分兵据军治,绍兴元年五月,趣公之官,单车行荆棘中,至累日不见人烟,八月始视事。贼虽去而官府草创,豪右暴横,公竭力爬梳,使就绳墨,日夜督属令招集耕农,贷以种粮。初至斗米斤盐,率直三千,已而流捕四归,井邑渐复,物价亦平。二年六月,诏曰:“王某首奉诏令,劳民不怠,厥功茂焉,可召赴都堂审察。”无何言者谓凋郡方倚良守,胡可遽夺,乃命迁一官。任满褒擢,久之淮南溃卒路进以千人济江,薄境军无城垒,厢禁兵不满百,公亟乞师于蕲州戍将李山,且声言悉营兵合击,进闻遁去,人谓微公应变有方,一邦分涂炭矣。四年力求祠官,卜居庐阜,日与髙僧及隠者防,超然若有所得,山中人往往携酒▯道左,公辄与班荆剧饮。年▯五十,赋诗送人赴南宫云:“我欲挂冠去,君当衣锦还。”人叹公之达而不疑。将逝也,八月十四日乃以疾卒,十月一日▯山南丹桂乡栗里村殊原山。积官右朝请大夫,娶宜人韩氏、陈氏,皆赠福国夫人。二子,长即清源公炎,今为观文殿大学士湖广安抚使;次曰圭,终廸功郎邵武县主簿。孙四人:思牧,将仕郎,早世;思齐,承务郎;思讷,承奉郎;一为僧。曽孙二人:辉,承务郎;伯焴,未官。公才雄气豪,身长六尺余,音吐洪畅,饮酒至数斗不乱,谈辨滚滚,遇事迎刃辄解,盖伟人也。中兴初,士习久安,鲜能自奋于功名,公在下位独表表有闻,守巢功虽不能智。勇已可见,入浙帅幕,言虽不用,防虑则逺矣。赵忠简深知之,方入相而公殁,其命也夫。铭曰:逺矣王宗,其来有承。如彼大川,至公方增。问其才学,允文且武。问其政事,利兴▯补。士患无时,时方艰虞,公止一邦,而志弗舒。士鲜已知,知已实相。公如相避,命也奚怅。二者则然,夀冝邈绵。谁不耄老,公又无年。天于斯人,报施常必,畀公以丰,胡受也啬。盖身之逄,百年易终,以贻后人,奕世不穷。子既显矣,孙亦未艾。刻铭昭之,尚劝无怠。权太常少卿赠银青光禄大夫滕公庾神道碑【淳熙六年】
译当时各地盗贼蜂拥而起,巢县处在江淮交通要冲,公于是环绕县城挖掘壕沟,利用挖出的土筑城,引焦湖水灌入壕中,南面以大河作为屏障。城墙尚未合拢,盗贼李仲自称李铁棒,聚众如蚂蚁般集结。公率乡丁拒守,埋伏跪射,射死一名骑兵。盗贼愤怒,增加攻城器具。适逢光尧皇帝登极的赦令到达,公招募士兵拿着赦书去晓谕盗贼,命令他们收兵返回行在。李仲又惊又喜,下马拜受赦书,连续高呼万岁,并写信向公道谢,于是赶往南京。当时巢县以东的各郡县都惶恐不安,能够依靠公的力量很多。大盗张遇号称“一窠蜂”,从京东转而抢掠数州,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等他攻破楚州、溧阳,巢县境内大为震动。公披甲督率民丁登城,亲手发射一百支箭也不疲倦,杀死许多盗贼。盗贼的侦探知道南城城墙没有合拢,便暗中带着披甲士卒乘木筏从湖中来夹攻。公在水边奋力作战,身中数箭,左右亲兵拼死战斗,盗贼稍稍退却;但同僚中守卫城墙的人不能支撑,盗贼于是登上城墙。公也受伤很重,有人挟持公登上小船,才勉强逃脱。盗贼叹息说:“我横行各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敌手。”于是约束部下不得放火杀人,停留一夜后经过池阳,聚集千艘船,乘风向江、鄂而上。制置使刘公光世把此事全部上奏,任命公节制淮西兵甲,沿江防御。不久盗贼又从鄂州向东顺流而下,听说公驻扎在北岸,船只不敢停泊。刘公再次上奏公的功劳,诏令提升公一等官秩,任监察御史,兼任淮西路安抚使。又上表说公劳绩有功,留任寿春。康允之调任浙西帅臣,征召公任干办公事。建炎三年冬天,金人侵犯秣陵,皇帝巡幸浙东。议论者担心敌人从宁国经过千秋岭进入于潜,诏令康允之选择官员统领民兵扼守岭下。众人面有难色,公慨然请求前往,并且秘密对允之说:“敌势非常强盛,吴地人难道能够抵挡吗?如果使用团结义社四万人,退守富阳、临安的险要之地,命令士民分散守卫于潜、昌化,聚集江下的船只,把仓库里的粮食、丝帛运到富阳,空出杭州城交给敌人。他们来了没有可掠夺的东西,没有可凭借的资财;想渡江,又得不到船。又听说义社分守邻近各县,将士会畏首畏尾,无暇互相救援,我们用精锐部队乘机攻击,也许可以取胜。这是上策。”允之不听。公走到余杭时,遇到一个披散头发向南奔跑的人,问他是什么人,他说:“我是卖橘子的商人。”在溧阳遇到军队,昼夜快速奔驰,因此得以免难。敌人行动像鬼魅一样,恐怕也快到了。当时敌人知道签书枢密院周公望率十万人驻扎姑苏,而康允之必定在千秋岭阻击,所以从溧阳渡过独松岭,突然袭击我军没有防备的地方。公写信告诉允之,幕府官吏还怀疑消息不实,请求再次派侦察者。不久,敌军数百骑兵突然到达北郭,埋伏在陈桑林中。允之大惊,出兵抵御,知道果然是敌人后,军队都望风溃败。城中于是化为灰烬。允之这才后悔没有听从公的意见,而公当时正在千秋岭。公防备得十分周密,甚至有奸邪之人趁乱相互攻劫,公往来弹压,诛杀其中最为不善的人,人心才安定。后来州县官吏大多获罪,只有公因功劳提升官秩,皇帝返回会稽。赵忠简公任签书枢密院事,请求设置四名计议官,专门办理机密、紧急事务和赏功之事,首先推荐公担任。那时边境天天令人震惊,盗贼到处盘结,公认为应当驻跸江宁,内可招降群盗,外可面对中原;错过这个时机,南北的形势就会分裂。公又上奏几条急务,还未施行,忠简公便离职,公也请求外任,得以知兴国军,大约是绍兴四年九月。李成叛乱,分兵占据军治,绍兴元年五月,朝廷催促公赴任。公单车行走在荆棘丛中,连续多日看不见人烟,八月才开始处理政事。盗贼虽然已经离去,但官府刚刚草创,豪强大族暴横,公竭力整治,使他们接受法度;日夜督促属官招集农民耕作,借给他们种子和粮食。公刚到时,一斗米、一斤盐通常都卖三千钱;不久流民和逃散者纷纷回来,村镇逐渐恢复,物价也平稳了。绍兴二年六月,诏令说:“王某首先奉行诏令,辛劳百姓而不懈怠,他的功劳很大,可以召到都堂审察。”没过多久,言官说这个残破的郡正倚靠贤能的守臣,怎么可以突然夺走,于是命令提升他一官。任期届满,因褒奖而升迁。过了很久,淮南溃兵路进带领一千人渡过长江,逼近境内;军队没有城垒,厢军、禁军不到一百人。公急忙向蕲州戍将李山请求援军,同时扬言将调集全部营兵合击。路进听说后逃走,人们说若不是公应变有方,一方百姓就要陷入涂炭。绍兴四年,公竭力请求担任祠官,在庐山选地居住,每天和高僧、隐士交往,超然自得,仿佛有所领悟。山中人常常带酒在路旁等候,公总是和他们席地痛饮。年过五十时,作诗送人赴南宫,说:“我想要挂冠离去,您应当衣锦还乡。”人们赞叹公通达而不疑惧。将要去世时,八月十四日因病死亡,十月一日葬在山南丹桂乡栗里村殊原山。累积官职至右朝请大夫,娶宜人韩氏、陈氏,都追赠福国夫人。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清源公王炎,现在任观文殿大学士、湖广安抚使;次子名圭,最终官至迪功郎、邵武县主簿。孙子四人:思牧,官将仕郎,早逝;思齐,承务郎;思讷,承奉郎;一人出家为僧。曾孙二人:辉,承务郎;伯焴,尚未做官。公才干雄伟、气概豪迈,身高六尺有余,声音洪亮流畅,饮酒数斗也不乱,谈论辩说滔滔不绝,遇到事情总能迎刃而解,实在是伟人。中兴初年,士人长期安逸,少有人能凭功名自我奋发;公身处下位却独自显著有名。镇守巢县的功劳虽然不能说全靠智谋,勇气已经可以看见;后来进入浙西帅府幕中,意见虽未被采用,谋虑却很长远。赵忠简深知他的才能,正要入朝任相而公已去世,这就是他的命运吧。铭文说:王氏宗族源远流长,传承自有来由。像那奔腾的大河,到了公这里更加增长。问他的才学,确实文武兼备。问他的政事,兴利除弊补救缺失。士人忧患的是没有时机,而时局正处于艰难忧患之中,公只能治理一个邦国,志向却不能舒展。士人少有自知之明,真正了解他的人,实在是相知相契。公如果避开了宰相之位,那又能为命运惆怅什么?两件事都是如此,寿命本应长久绵延。谁不是老去,公却又没有长寿。上天对于这样的人,报偿施予通常一定有其道理;给公的本应丰厚,为什么却如此吝啬?大概人的一生遭遇如此,百年很快终结,却把遗泽留给后人,世世代代无穷无尽。如今公的儿子已经显达,孙子也正当盛年。刻下这篇铭文彰明公德,希望后来者都受到劝勉而不懈怠。权太常少卿、追赠银青光禄大夫滕公庾神道碑【淳熙六年】
睢阳滕子济、子端为儿童时,俱负隽声,逾冠同登崇宁五年进士第,相继中词学兼茂科。政和、宣和中,先后入秘书省为正字、为著作佐郎。他人方附丽权门,躐取显宦,二公独恂恂自守,滞留儒舘,泊如也。光尧皇帝中兴于南京,首用乡闾之望。子济既由太常少卿登坛盛礼,仍草告天肆眚之文。子端旋以博士讨论典故,盖其践厯往往同时,亦或相代。人号衣冠盛事。防宰相恶陈东、欧阳澈之讦直,加以大辟。子端即上疏申救,且移书相府,复欲面诋之。为同舍郎扞止,义槩借借缙绅间。已而从幸广陵,子济由左史迁中书舍人,子端亦为郎文昌省,摄容台事,骎骎进用矣。是岁十二月十八日,子端遽以疾卒。不二年,子济遂自谏大夫入翰林,登枢府。故君子于子端尤太息焉。夀▯四十二。明年,长子瑾挈柩南渡,旋窆于▯州金华县北山俱眡之原。淳熙四年,瑾守通州,其弟琛守舒州,书来言曰:「先人早世,今五十年,赖遗训余泽,兄弟分守两淮,银印青绶,追爵二品。惟是墓道有碑而词未刻,死且不瞑,敢以为请。」某旧尝读公文,又闻救东澈事,欣慕其髙节,且于二守尝同朝同僚,其何可辞?乃序而铭之。公讳庾,字子端,世居应天府宋城县。曽祖卫尉寺丞尧臣,赠太子少保,妣晋安郡夫人王氏,信安郡夫人陈氏。祖宣徳郎公绰,赠太子少傅,妣魏郡夫人张氏,鲁郡夫人郑氏。父左朝请大夫知鄂州友,赠太子少师,妣蜀郡夫人常氏。公少力学,年十二为文,瘗死禽磨瓦书之,题曰「雀王墓碑」。自是杯酒嬉笑,率寓于文,见者惊异。初仕为将仕郎蔡州新息尉,民号清和县尉。秩满陞通仕郎,调陈州商水丞。既中科目,循文林郎为九域图志所编修官,改宣敎郎。徽宗幸秘书省,转奉议郎,厯承议郎除正字。九域志成,转朝奉郎。驾再幸省,转朝散郎,遂佐著作进。朝请郎丁内外艰,建炎初元,起为太常博士,转朝奉大夫,擢都官员外郎。时庶事草创,赏功补副尉者不可计,是非混淆。公谓:“兴复大业,在信赏必罚。今吏以微文沮所当得,而以赇谢予其不当得,何以鼓天下忠义之气?”又帖给吏手,多假托权势取之,因转售于人,冒滥滋甚。于是随事爬梳,闻诸朝,严其籍。转朝散大夫,兼权太常少卿。初,李丞相纲素善公,其论救东澈也,当路颇以为憾,久稍谅其无他,委看定四方封事。公昼夜省阅,凡可行者差次润色,类以奉御,欲禆助初政,惫心疲精,失食饮节,坐是致疾。吏祁俨乗时为奸,公力疾案治之,无何长贰佑严笞之而已。公叹曰:“吾为郎治一吏,不见信,况敢望恊心为国乎?天下事畧可见矣。”因忽忽不乐,以至于没。缙绅嗟惜。公天资明敏,恢宏自信,为文章立成,下至书算艺术,见辄能之,惟于仕进不汲汲。在舘阁逾八年,非旅进不至政府,日抄异书以广见闻。少师公与弟比登儒科,坐上书入元祐党,晚御诸子甚严,公朝服受教责,畧无惰容,修身谨行,惟恐贻亲忧。同父昆弟娣妹十五人,极其友爱。初娶常氏,谏议大夫安民女,追封信安郡夫人。再娶路氏,寳文阁直学士昌衡女,追封咸宁郡夫人。五子三女皆路出:璹、璆早亡,次通州,次瑺未仕,季舒州也。长女适右廸功郎冯揆,次适左奉议郎骆仲举,余不及嫁。孙男七人:仲通、仲容、仲雍、仲山、仲忱、仲恂、仲宦。仲容廸功郎,福州懐安县主簿。孙女四人:长适廸功郎新镇江府司法参军吕祖恕,余尚防。铭曰:赫赫祥光,龙飞宋都。雝雝雁行,渐于乡闾,可用为仪。匪直其羽,亦有忠言,以惊该辅。伯兮先登,秉国事枢。季止郎潜,命也何居?天之于人,报有先后,不于其身,必蕃其胄。是生良子,剖符相望,追爵三品,宻章未央。公文可传,公行可纪,诗以声之,公为不死。
文忠集卷二十九
译睢阳滕子济、子端年少时,都负有俊才的声名;过了二十岁,又一同考中崇宁五年进士,先后考中词学兼茂科。政和、宣和年间,先后进入秘书省,任正字、著作佐郎。别人正依附权贵门第,越级取得显要官职,二公却独自恭敬谨慎地守持自己,滞留在儒馆中,淡泊自守。光尧皇帝在南京中兴,首先任用乡里的名望之士。子济已经由太常少卿登坛主持盛大礼仪,又起草告天肆赦的文书。子端不久以博士身份讨论典章故实;他们的任职经历往往同时,也有时相互替代,人们称为衣冠盛事。适逢宰相憎恶陈东、欧阳澈的直言揭发,加以极刑。子端立即上疏申救,并写信给相府,还想当面斥责宰相。被同舍郎劝阻,他的义气和气概在缙绅之间十分显著。不久随皇帝巡幸广陵,子济由左史升任中书舍人,子端也任文昌省郎官,代理礼院事务,仕途渐渐进用。这年十二月十八日,子端突然因病去世。不到两年,子济便由谏大夫进入翰林,升任枢府。因此君子们对子端尤其叹息。享年四十二岁。第二年,长子瑾扶柩南渡,不久葬在▯州金华县北山俱眡之原。淳熙四年,瑾镇守通州,他的弟弟琛镇守舒州,写信来对我说:“先人早逝,如今已经五十年了,依靠遗训和余泽,兄弟二人分别镇守两淮,佩银印、系青绶,追赠爵位达到二品。只是墓道已有碑石而碑文尚未刻成,即使死了也不能瞑目,冒昧来请求您。”我过去曾读过公的文章,又听说过他营救欧阳澈的事情,钦佩仰慕他的高尚节操;况且我曾和两位守臣同朝为官,这件事怎么能够推辞?于是为他作序并撰写铭文。公讳庾,字子端,世代居住在应天府宋城县。曾祖为卫尉寺丞尧臣,追赠太子少保,祖母为晋安郡夫人王氏、信安郡夫人陈氏。祖父为宣德郎公绰,追赠太子少傅,祖母为魏郡夫人张氏、鲁郡夫人郑氏。父亲为左朝请大夫、知鄂州友,追赠太子少师,母亲为蜀郡夫人常氏。公少年时努力学习,十二岁便作文,把死鸟埋葬,用瓦片磨成笔写字,题作《雀王墓碑》。从此连饮酒嬉笑,也大多寄托在文章中,看见的人都感到惊异。起初出仕为将仕郎、蔡州新息尉,百姓称他为清和县尉。任期届满升通仕郎,调任陈州商水县丞。考中科举后,按资历任文林郎,任九域图志编修官,改宣教郎。徽宗皇帝临幸秘书省,转任奉议郎,历任承议郎,授为正字。《九域志》修成,转任朝奉郎。皇帝再次临幸秘书省,转任朝散郎,于是辅佐著作郎而升迁。任朝请郎时遭逢父母内外丧,建炎初年,被起用为太常博士,转任朝奉大夫,擢升都官员外郎。当时各种事务刚开始建立,因奖赏功劳而补授副尉的人多得无法计算,是非混淆不清。公说:“要兴复大业,在于赏罚必信。如今官吏凭借细小文书阻挠本应得到赏赐的人,却用贿赂酬谢来给予本不应得到赏赐的人,凭什么来鼓舞天下忠义之士的气节呢?”又有帖给吏的手下,多半假托权势取走帖给,再转卖给别人,冒领滥授的情况更加严重。于是他逐件梳理清查,把所知情况上报朝廷,严查登记名册。转任朝散大夫,兼权太常少卿。当初,李丞相纲一向与公友善;他上疏论救东澈时,当权者颇为不满,过了很久才渐渐明白他没有别的意图,于是委托他审看各地上呈的封事。公昼夜省察阅览,凡是可以施行的,便分别次序加以润色,大多拿来进呈御览,希望有助于新政的开始;因而心力交瘁,失去饮食节度,由此得病。吏祁俨乘机作奸,公抱病竭力查办他,不久长官和副职只把祁俨严厉鞭打了事。公叹息说:“我作为郎官治理一个吏员,尚且不被信任,何况还敢希望大家同心协力为国呢?” 天下的事情大概可以看出来了。”于是他郁郁不乐,直到去世。士大夫们都为之叹惜。公天资聪敏,胸襟宏大而自信,文章一动笔便能写成;下至书法、算术和各种技艺,只要见到就能学会,唯独对于仕途升进并不急切。他在馆阁任职超过八年,不是随着众人逐步升迁,便不会进入政府,每天抄录奇异的书籍来扩大见闻。少师公和弟弟相继考中儒科,因上书而被列入元祐党籍;晚年管教诸子非常严格,公穿朝服接受训诫责罚,丝毫没有懈怠的神色,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只怕给双亲留下忧患。同父兄弟姐妹十五人,极其友爱。起初娶常氏,为谏议大夫安民之女,追封信安郡夫人。再娶路氏,为宝文阁直学士昌衡之女,追封咸宁郡夫人。五个儿子、三个女儿都是路氏所生:璹、璆早亡,次子任通州官,次子瑺未入仕,幼子任舒州官。长女嫁右迪功郎冯揆,次女嫁左奉议郎骆仲举,其余女儿尚未出嫁。孙子七人:仲通、仲容、仲雍、仲山、仲忱、仲恂、仲宦。仲容任迪功郎、福州怀安县主簿。孙女四人:长孙女嫁迪功郎、新任镇江府司法参军吕祖恕,其余尚未出嫁。铭文说:光明显赫的祥瑞之光啊,龙飞于宋朝都城。雁阵和谐成行,逐渐遍及乡里,可以作为人的仪范。不只是羽毛整齐,也有忠直的言论,来警醒辅弼之臣。长兄啊,你先行登达,掌握国家政事的枢机;小弟却止于郎官,潜居下位,这是命运又安排在哪里呢?上天对于人,报偿有先有后;这一世不报,必定使他的后代繁盛。于是生下贤良的儿子,分掌符节而相望;追封爵位至三品,秘密章奏绵延不绝。公的文章可以流传,公的品行可以记载,用诗歌来传扬它,公也就不会死去。《文忠集》卷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