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忠集(宋周必大)一百七十三

文忠集附録卷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96–998 段

江湖亢旱,上称龚茂良措置有理,公请出缗钱二十万代民租,乃不乏事。非不知县官急阙,然艰食则盗起,盗起则调兵,费可省乎?上曰:“卿议论殊善,使朕闻所未闻。”兼侍讲,又奏:“近奉诏以仆射名官,非古,欲更其名。周之太宰,卿也;小宰,中大夫也。中间所改,非是。”上曰:“止欲为左右丞相,如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皆可削。”公遂奏前古沿革而退。八年,兼中书舍人,固辞,且言:“外制之设,正欲谨于出令,凡有未当,欲其缴奏,非专责以词翰也。”卒因缴奏而遂免。兼张说再除签书枢宻院,公当草不允诏,奏谓:“昨者举朝以为不可,陛下欣然听纳,曾未周嵗,复有此除,贵戚预政,公私两失,臣未敢具草。”时权给事中莫济亦封还御笔,遂俱与外祠。九年,除知建宁府,再辞不许,中道引疾,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天下愈髙之。淳熙元年,除右文殿修撰,说罢,召为敷文阁待制兼侍讲。六月,兼权兵部侍郎;八月,兼直学士院。上尝称公持重不迎合,无附丽,除兵部侍郎兼侍讲。进太上尊号诏草上曰:“此文难于言,而温纯典雅,无一字可议。”公奏:“初上光尧之号,臣已预议;庚寅之诏,亦出臣手。”上愕然曰:“前诏亦卿所草耶?”兼太子詹事,尝论用人惟上智与下愚不移,中人惟上所御,为官择人则引中人为君子,为人择官则引中才为小人。又奏闻陛下日御毬场,固知不忘阅武。然太祖二百余年之天下,属在圣躬,何不自爱?」上作色曰:「卿言甚忠正,以雠耻未雪,不欲自逸耳。」尝奏闻:「金星近前星,武士击毬,太子亦与臣甚危。」之上曰:「卿可语太子。」公曰:「太子人子也,陛下命以驱驰,臣安敢劝以违命?陛下勿命之可也。」陞兼侍读,郊祀禋礼执绥备顾问,除吏部侍郎。奏:「朝廷守至公之道,有司持一定之法,行以无私,孰不心服?」四年,除翰林学士。奏:「自唐至本朝,优待词臣,以其无簿书之冗,可以朝夕论思,或有补于治道。得人固多,最可慕者陆贽、欧阳修也。」五年,为御试详定官,得防撰《选徳殿记》及《皇朝文鉴序》,上尤称之,赐御书《白居易七徳舞》墨犹湿也。除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尝论本朝专以仁立国,而又以禁暴安人为本。上曰:「兵势似弱。」公曰:「仁故似弱,实非弱也。社稷灵长,职此之由。」上曰:「所以并无祸乱。」公曰:「本朝似周、秦,兵虽疆,兴衰竟如何?」六年,诏礼官详议明堂典礼,公定圜丘合宫互举之议,再执绥草赦明,着古礼以示来世。礼成,献诗,又进《动天之戒》。上曰:「动天诚当以徳,惟知道乃可语此。」公曰:「皇天亲有徳,飨有道,此岂聪明作为所能为哉?」除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承防。论六部长贰判依字改为从。上谓公:「视草劳甚。」公奏:「臣素无汗马之劳,致此爵位,宣力文字之间,未为劳也。」上曰:「翰墨之功,岂小补哉?若大述作,固当烦卿。」七年五月,除参知政事。上曰:「卿遇事殊不依违,宰执自当和而不同。」公曰:「韩琦、欧阳修殿上日有事争,退则欢然,最为可法。大臣自应互相可否。」秦桧用事,执政至不敢措一辞,后遂以为当然。陛下惟恐臣下不言,人臣乃欲自是乎?尝极陈民困之由,上问其故。公曰:「且以平江府论之,二十年前归正添差等官,嵗用五万缗,今已数倍,民安得不困?此特其一耳。」上为之。怅然进呈,湖北月桩钱公曰:“固出于不得已,亦须平时有以存防。去嵗旱荒,若非先事赈救,禁戢苛暴,何以免流殍之苦?舒州汪革,始谋不善。若如前代失军民之心,则乗灾唱乱,必致蠭起,亦安肯束身自归于司败?所贵得民,正为是耳。此非仓猝所能成也。”上深以为然。有恃长乐之援,求为郎者,上俾谕给舍缴奏。公谓不可,谕意不从,则失体;从之,则壊法。命下臣等自当执奏。上曰:“卿等肯任怨如此。”公曰:“当与而不与,则有怨;不当与而不与,何怨之云?”上叹曰:“所谓任责,非任怨也。”九月,知枢宻院事。上曰:“三省本未可辍,卿毎见难处之事,卿以数语决之,可谓敏矣。”上尝叹养兵费邦赋之入。公奏:“自古未有五十年屯兵不解。古者讲和则罢兵,今既有嵗币而兵不敢彻,所以倍费。”上眷公益深。尝奏事退,御笔:“卿临事明敏而有决,朕每嘉之。”又称公通练军政,深副擢用之意。公谢曰:“臣本以文墨受知,岂晓武事?

译江湖地区发生严重旱灾,皇上称赞龚茂良的处置很有道理。周公请求拿出二十万缗钱代百姓缴纳租税,这样就不会缺少办事的钱。并不是不知道县官急需钱财,只是百姓缺粮就会发生盗乱,盗乱发生就要调兵,难道这样还能节省费用吗?皇上说:“你的议论非常好,使朕听到了从未听过的道理。”周公兼任侍讲,又奏称:“近来奉诏把仆射作为官名,这不合古制,想要更改名称。周代的太宰就是卿,小宰是中大夫。中间改动的名称不对。”皇上说:“只想设置左右丞相,至于像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样的官名,都可以删去。”周公于是奏陈古代官制沿革,然后退下。八年,兼任中书舍人,他坚决辞谢,并且说:“设置外制,正是想在发布命令时谨慎;凡有不恰当之处,希望能够封还奏议,并不是专门要求我负责文辞。”最终因为他封还奏议,这项任命就被免除了。又兼任张说再次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的诏书起草人,周公应当起草不允诏,奏称:“昨天满朝都认为不可,陛下欣然听取采纳,尚未满一年,又有这样的任命。贵戚参与政事,公私两方面都受到损害,臣不敢起草。”当时代理给事中的莫济也封还御笔,于是二人都被外放奉祠。九年,授任建宁府知府,再次辞谢而未被允许;途中称病,请求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天下人更加推重他。淳熙元年,授任右文殿修撰;张说被罢免后,召回任敷文阁待制兼侍讲。六月,兼权兵部侍郎;八月,兼直学士院。皇上曾称赞周公持重,不迎合,不依附攀援,于是授兵部侍郎兼侍讲。进呈太上尊号诏书草稿时,皇上说:“这篇文章很难写,但温厚纯正、典雅,无一字可以非议。”周公奏称:“起初上光尧尊号时,臣已经参与议定;庚寅年的诏书,也出自臣手。”皇上惊讶地说:“前一篇诏书也是你起草的吗?”兼任太子詹事时,他曾论述:用人只有上等智慧者和下等愚昧者不会改变,中等资质的人只看君主如何驾驭;如果为官职选择人才,就会把中等人才引导成君子;如果为人选择官职,就会把中等人才引导成小人。他又奏称:听说陛下每天驾临球场,固然知道您没有忘记阅习武艺。然而太祖二百多年建立的天下,现在托付在圣上身上,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皇上变了脸色说:“你的话十分忠正,只是因为仇耻尚未洗雪,所以不愿自己安逸罢了。”周公曾奏称:“金星靠近前星,武士击球,太子也参与其中,这是非常危险的。”皇上说:“你可以告诉太子。”周公说:“太子是陛下的儿子,陛下命他驰逐,臣怎么敢劝他违抗命令?陛下不命令他去就可以了。” 升任兼侍读,举行郊祀禋礼时执绥并备顾问,授任吏部侍郎。周公奏称:“朝廷遵守至公之道,有关部门坚持一定的法令,实行时又没有私心,谁会不心悦诚服?”四年,授任翰林学士。他奏称:“从唐代到本朝,优待词臣,是因为他们没有文书簿册的繁杂事务,可以早晚讨论思考政事,有时能够对治理之道有所补益。历代得到人才固然很多,最值得仰慕的是陆贽、欧阳修。”五年,任御试详定官,奉诏撰写《选德殿记》和《皇朝文鉴序》,皇上尤其称赞,赐御书《白居易七德舞》,墨迹还没有干。授任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他曾论述本朝专门以仁义立国,又以禁止暴乱、安定百姓为根本。皇上说:“兵势似乎衰弱。”周公说:“正因为仁厚所以看似衰弱,实际上并不弱。社稷福泽绵长,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皇上说:“所以也没有发生祸乱。”周公说:“本朝看起来像周、秦,秦的兵力虽然强盛,但它最后的兴衰结果又怎样呢?”六年,诏令礼官详细议定明堂典礼,周公确定圜丘、合宫互相举行的议论,又两次执绥,起草明白的赦文,阐明古礼以示后世。礼仪完成后,献上诗,又进献《动天之戒》。皇上说:“感动上天确实应当依靠德行,只有懂得这个道理,才可以谈论这些。” 周公说:“皇天亲近有德之人,享用有道之人的祭祀,这哪里是凭聪明才智和人为作为所能做到的呢?”授任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承旨。论议六部的长官、副长官判署时应按字改为从字。皇上对周公说:“你起草诏书很辛劳。”周公奏称:“臣一向没有建立战功,能够得到这样的爵位,是在文字之间尽力,并不算劳苦。”皇上说:“翰墨方面的功劳,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如果有重大的著述,当然要烦劳你。”七年五月,授任参知政事。皇上说:“你遇到事情从不模棱两可,宰执大臣本来就应当和谐而不苟同。”周公说:“韩琦、欧阳修在殿上每天都因事情争论,退朝后却欢然相处,最值得效法。大臣本来就应当相互讨论可否。秦桧掌权时,执政大臣甚至不敢说一句话,后来竟把这当成理所当然。陛下唯恐臣下不发言,臣下难道反而想要自以为是吗?”他曾极力陈述百姓困苦的原因,皇上询问其中缘故。周公说:“姑且以平江府来说,二十年前归正、添差等官员,每年支用五万缗,如今已经增加数倍,百姓怎么能不困苦?这还只是其中一项。”皇上因此怅然。进呈湖北月桩钱的事情时,周公说:“这固然是出于不得已,但平时也必须有所储备。去年发生旱灾荒歉,如果不是事先赈济灾民、禁止遏制苛刻暴虐,凭什么避免流离饿死的痛苦?” 舒州的汪革,起初谋划不善。如果像前代那样失去军民的心,那么就会乘灾荒倡乱,必然导致蜂拥而起,又怎么肯束手自归于司法官?取得百姓拥护的可贵之处,正是为了这个原因。这不是仓促之间能够完成的。”皇上深以为然。有个依仗长乐宫援助、请求任郎官的人,皇上让周公传谕给给事中、舍人封还奏议。周公认为不可:如果传达皇上的意思而不服从,就有损体统;如果服从,就会破坏法令。命令一旦下达,臣等自然应当坚持上奏。皇上说:“你们竟肯这样承担怨恨。”周公说:“本来应当给予却不给,才会有怨;本来不应当给予而不给,又有什么怨可说?”皇上叹息说:“这就是所谓承担责任,不是承担怨恨。”九月,任知枢密院事。皇上说:“三省本来不可停止,你每次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都能用几句话决定,可以说很敏捷了。”皇上曾感叹养兵耗费国家赋税收入。周公奏称:“自古以来没有五十年驻兵而不解除的。古人讲和以后就罢兵,如今既然已有岁币,却不敢撤兵,所以费用增加了一倍。”皇上对周公的眷顾更加深厚。周公曾奏事退下后,皇上御笔写道:“你处理事情明敏果断,朕常常嘉奖你。”又称赞周公通晓熟悉军政,完全符合提拔任用他的本意。周公谢恩说:“臣本来是凭文章得到知遇的,哪里懂得武事?”

误防任使,不敢不勉。”十一年,御笔欲移兴元义胜军于襄阳,此军皆契丹、渤海、汉儿慕义来归者。上以金商山险,非用骑之地,闻其营砦遗火,因迁之。公奏:“路经金洋,当先计人马之数,使郭杲于襄阳预办,更令彭杲具以此意深察众情。”六月,拜枢宻使。上曰:“卿在西府,光前絶后,若有边事,宣抚使惟卿可为也。”先是,金主避暑夀安,过上京北牒,以道逺权止贺正生辰使一年。宣谕卿尝料未必遣使,今果不来,可谓庙谟矣。十二年,金州谋帅,公欲合侍从、管军荐举。上曰:“军帅当自上除授。”公曰:“舜用九官,皆咨四岳。与其私荐,不若明扬。若能攷实,孰敢妄举?”因论边报异同,上奨谕云:“事无巨细,卿皆究心。昨宻问一事,条上数端,深谋逺虑,朕所不及也。”上谓王蔺论事颇偏,公奏:“蔺虽稍过,然汲黯在朝,淮南寝谋,尽言而不顾身。帝之左右,岂可无此等人?况以献。纳为职,若上下相防,非国之福也。御笔尝谓达实契丹欲加兵于金,又谕结约夏国,又有呼鲁窃据上京之报。公奏但当严备,随机应之。未防上谕,公所传皆妄,真有先见之明矣。十四年二月乙亥,面谕卿在枢筦,事皆经心,更旬日拜相,后人难继也。丁亥,拜右丞相,寻兼提举国史院防要所勅令所,上谕以委任之意。公奏自古鲜有无事时,今頼陛下勤政,内外晏然,殆将二纪,此正可惧之时,当思经逺之计。又奏舜禹君臣相戒,唐太宗不存形迹,臣等过失望,随事戒敕,免积罪戾。臣有所见,不敢废弼直之义,日有论奏,动系天下休戚。比至给舍缴駮,台谏论列,已为后时,不若致审于初。又奏人才,不失之虗夸,则失之缄黙,凡冗宜求笃实。为国者因旱求退,甚力请依庆歴中例降秩,皆不许。遂奏实恵及民,莫若寛减夏税,施徳当自近始。上方笃意救荒,其所以赞寛仁之政,不可胜纪。封事多言宰执同异,公奏要当各尽所见,岂可尚同?既是协心体国,苟有未然,虽面诘何害?若人才邪正,政事得失,安危所系,自应反覆论难,止归于是耳。陛下复祖宗宻白之制,使三省覆奏而后行,正欲上下相维,非止奉行文书也。髙宗升遐,始末稽攷制度,奏置山陵五使,赞成圣孝,哀礼两备。防贺生辰使至上,在防次议令馆伴使谕遣,公奏贺礼固不可行,但彼行人逺来,而朝无一辞于理未安,遂口占数语使归报焉。正旦使将至,或请易淡黄袍,御殿受书,然后素幄见使者,公力陈不可,止以缟素引见,敌果心服。手诏讨论皇太子参决典礼,初欲开资善堂,公奏天禧故实,恐不宜于今,不若取西晋宣猷堂为议事堂。十五年正月戊戌,公请上特御延和殿,令宰执奏事毕,始过议事堂。思陵发引,公奏永熈故典,吕端一相犹摄太傅亲往,而欲用显仁旧例非是,遂再拜请行。乃以公摄太傅。上虑使人坚欲上夀。公奏必无争执。上欲先令侍从台谏集议。公曰:「国之重事,谋之帷幄,有不必询众者。」上尤称奨,卿能如此,国之幸也。仲冬之初,奏乞骸骨。忽宣谕以病倦欲传位太子,卿须少留。公奏:「圣体康宁,止是孝思稍过,岂应倦勤?」上曰:「礼莫严于事宗庙,而孟飨多以病而分诣;孝莫重于执防,而不得日至。徳夀欲不退休,得乎?朕以此委卿。」公泣而退。十二月壬申,宻赐绍兴传位亲札。辛夘,留身议定。二月壬戌之吉,又命公草诏,专以奉几筵、侍东朝为意。十六年正月己亥,拜左丞相。壬子,因奏事,始谕二府,旬日当内禅。又令公独呈诏,兼提举玉牒及监修日歴。二月辛酉朔,降传位诏。翼日,上吉服御紫宸殿。公奏:「陛下巽位与子,古今盛典,再见圣朝,中外同庆。臣等辅政无状,自此无由日侍天顔,无任依恋之至,哽噎防不能言。」上亦▯然曰:「正頼卿等协赞新君。」光宗首问当时急务,公奏用人、求言二事。寻即降诏。公积阶至特进,爵自管城县开国男至荥阳郡公,歴封济、许二国公。三月,拜少保益国公。公以三孤之官,不应以覃霈而得,力辞不可,又乞囘授,至于四五,不得已始受之。奏以朔望之次日朝重华宫。五月,求去方力,而谏省有言请益切除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言者不已,殿中助之,遂以少保充醴泉观使而归。孝宗赐金器劳问。绍熈改元,判隆兴府,辞不赴。二年,除观文殿学士判潭州,罢倍税牙契钱二十万缗,郡皆亲理之。三年四月,复原职。七月,坐所举官以贿败,降荥阳郡公。

译既然错误地受到任用,就不敢不努力。”十一年,皇上御笔想把兴元义胜军迁到襄阳。这支军队都是契丹、渤海、汉儿仰慕义理前来归附的人。皇上认为金州、商州山势险要,不是使用骑兵的地方,又听说他们的营寨失火,于是决定迁移他们。周公奏称:“道路经过金州、洋州,应当先计算人马的数量,让郭杲在襄阳预先筹办;还应当命彭杲详细按照这个意思深入察看众人的情况。”六月,授任枢密使。皇上说:“你在西府任职,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如果有边疆事务,宣抚使只有你能够担任。”此前,金主到寿安避暑,经过上京时,金国文书以道路遥远为由,暂且停止一年派遣贺正、贺生辰使。皇上告诉周公说:“你曾料想他们未必派使者,如今果然没有来,可以说是朝廷的谋略了。”十二年,谋划金州帅臣的人选,周公想让侍从、管军共同荐举。皇上说:“军帅应当由皇上亲自除授。”周公说:“舜任用九官,都要咨询四岳。与其私下荐举,不如公开举荐。如果能够考核实际情况,谁敢胡乱荐举?”于是议论边境奏报中的异同。皇上嘉奖他说:“事情无论大小,你都尽心研究。昨天秘密询问一件事,你分条上奏数端,谋划深远周密,是朕所想不到的。”皇上认为王蔺议论事情颇为偏激,周公奏称:“王蔺虽然稍有过分,然而如果汲黯在朝,淮南王的阴谋就会停止;像这样尽情进言而不顾自身安危的人,皇帝身边怎么可以没有这样的人?何况进献、纳谏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如果上下彼此防范,就不是国家的福分。御笔曾传达实情,说契丹想向金国增兵;又传谕讨论与夏国订立盟约的事情;又有消息说呼鲁窃据上京。周公奏称,只应当严加防备,随机应变地处理。不久皇上又传谕说,周公所传达的消息全是虚妄,真是有先见之明。十四年二月乙亥,皇上当面告诉周公:“你在枢密院任职,凡事都尽心,再过十天就拜你为宰相,后人很难超过你。”丁亥,授任右丞相,不久兼任提举国史院、敕令所。皇上告谕他委任的意思,周公奏称:自古很少有天下无事的时候,如今依赖陛下勤于政事,内外安宁,几乎将近二十年,这正是应当警惧的时候,应当思考长远的谋略。又奏称:舜、禹以君臣之道相互告诫,唐太宗不拘泥于表面形式。希望陛下针对臣等的过失,随事告诫训谕,免得罪过日积月累。臣下有所见解,不敢废弃辅弼直言的义务,每天都有论奏,动辄关系天下的安危祸福。等到给事中、舍人封还驳正,台谏官论列时,已经太晚了,不如在事情开始时就慎重审查。又奏称:人才如果不是失于虚夸,就是失于沉默不言;凡是庸常之人,都应当寻求笃实可靠的。治理国家的人因旱灾而极力请求退职,又非常强烈地请求按照庆历年间的旧例降官阶,皇上都不允许。于是周公奏称:真正惠及百姓的事情,没有比宽减夏税更好的;施行恩德应当从近处开始。皇上正专心致力于救济灾荒,周公赞助宽仁政治的事情,多得无法记载。封事多谈宰执意见相同与不同的问题,周公奏称:关键是应当各自充分表达所见,怎么可以崇尚一味求同?既然是同心协力、以国家为重,如果有尚未妥当的地方,即使当面责问又有什么妨害?至于人才的邪正、政事的得失,以及安危所系的事情,自然应当反复论辩,归根结底只是为了这个。陛下恢复祖宗秘密呈白意见的制度,让三省复核奏报后再执行,正是想使上下相互维系,并不只是奉行文书。高宗升遐,周公考察始末和制度,奏请设置山陵五使,赞成圣上的孝心,使哀悼和礼仪两方面都完备。金国贺生辰使到来时,皇上在行宫中商议,准备命馆伴使传谕将其遣回。周公奏称,贺礼固然不可实行,但对方使者远道而来,朝廷若一句合乎情理的话也没有,便不妥当,于是口头作了几句话,让使者回去报告。正旦使将要到来,有人请求改穿淡黄袍,在大殿接受国书,然后再在素幄中接见使者。周公极力陈说不可,最终只穿缟素接见,敌国果然心悦诚服。皇上亲自下诏讨论皇太子参与裁决政务的礼仪,起初想开设资善堂,周公奏称:天禧年间的旧例恐怕不适合今天,不如取西晋宣猷堂之名,改作议事堂。十五年正月戊戌,周公请求皇上特意驾临延和殿,命宰执奏事完毕后,才前往议事堂。思陵出殡时,周必大上奏陈述永熙旧典:吕端作为宰相,尚且代理太傅亲自前往,而想采用显仁皇后的旧例是不对的,于是他拜了两拜请求前往。于是任命周必大代理太傅。皇上担心使者会坚持劝他上寿,周必大奏称一定不会争执。皇上想先命侍从、台谏官员聚集议论,周必大说:“国家的重大事务,应在帷幄之中谋划,有些事情不必询问众人。”皇上尤其称赞他说:“卿能这样做,是国家的福气。”仲冬初,周必大上奏请求辞官。忽然皇上传谕说,因身体疲倦想把帝位传给太子,卿必须暂且留下。周必大奏道:“圣体康健安宁,只是孝思稍微过重,怎么能说已经厌倦政务呢?”皇上说:“礼仪没有比侍奉宗庙更严肃的了,可是孟飨之礼常常因为生病而分别前往;孝道没有比亲自执丧更重大的了,却不能每天前往。德寿宫想不退休,能做得到吗?朕把这件事托付给卿。”周必大哭泣着退下。十二月壬申日,皇帝秘密赐给他绍兴年间传位时的亲笔手札。辛卯日,召他留下来议定此事。二月壬戌日的吉日,又命周必大起草诏书,专门以奉侍几筵、侍奉东朝为主旨。十六年正月己亥日,授任左丞相。壬子日,他因奏事,皇上才开始告谕二府,说十天之内当举行内禅。又命周必大独自进呈诏书,兼任提举玉牒及监修日历。二月辛酉朔日,颁下传位诏书。第二天,皇上穿着吉服驾临紫宸殿。周必大奏道:“陛下逊让帝位给皇子,这是古今盛典,在圣朝再次出现,朝廷内外都同庆。臣等辅佐政务没有成效,从今以后也没有机会每天侍奉天颜,依恋不舍之情实在无以复加,哽咽哭泣得不能说话。”皇上也泪流满面地说:“正要依靠卿等协力辅佐新君。”光宗首先询问当时的紧急政务,周必大奏陈任用人才、求取谏言两件事。不久便下诏施行。周必大的官阶累升至特进,爵位从管城县开国男升至荥阳郡公,历次受封为济国公、许国公。三月,授任少保、益国公。周必大认为三孤之官不应因覃恩而获得,极力辞谢,不能获准,又请求转授给别人,前后达到四五次,迫不得已才接受。奏请在朔日、望日的次日入朝,朝见重华宫。五月,他请求离职的态度更加坚决,谏省又有人上言,请求皇上更加切实地罢免他,授为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言官不停进言,殿中侍御史也从旁助成,于是以少保充任醴泉观使归去。孝宗赐给他金器并慰劳问候。绍熙改元,任判隆兴府,他辞谢没有赴任。绍熙二年,授观文殿学士、判潭州,免除加倍征收的牙契钱二十万缗,郡中事务都亲自处理。三年四月,恢复原职。七月,因所举荐的官员因受贿而败露获罪,降为荥阳郡公。

四年八月,复旧封。冬,易镇隆兴,力求奉祠。主上登极,求言于旧弼,公奏:「圣孝敬天崇俭,乆任四事,皆切于世用。」遣閤门官赐少傅告,控免至再,始许貤恩。庆元元年,于是公年七十矣,三表引年,遂以少传致仕。嘉泰元年,布衣上书及公姓名,台评降一。官明年乃复遗奏,既闻,上为震悼,辍朝二日,赠太师,赙银绢各千,累食邑一万五千六百户,食实封伍千八百户。娶王氏,监察御史葆之女,益国夫人,先一年薨。一子即纶也。朝请大夫、新知筠州军州事孙颢,宣义郎、新监饶州浮梁县景徳镇兼烟火公事孙女五人,长适承事郎监嘉兴府籴纳仓萧彖,余尚防。呜呼!天之生公,固授之以间气。公之出仕,亦可谓千载之遇矣。自决科以至考终,五十有三年。始以文字受知,髙宗、孝宗以至位极人臣,晚辅光宗之初政,退被主上之休宠。孝宗在位二十有八年,公实相为终始。其中以十年出入翰苑,时方承平,极铺陈扬厉之羙;以十年辅政秉钧,尽辅賛弥缝之妙。两以逆折奸锋,深忤上意,事定言验,得眷愈隆。致身元宰,出处为时重轻,防无纎瑕微纇之可指。文章则追配作者,议论则究极古今,风度如张九龄,谋谟如崔祐甫,宋广文之守文,杜如晦之善断,公几兼之。乃所愿则尤切切于陆宣公、欧阳文忠。此非臣之私言也。平日著述为书十余种,总为二百卷,行于世。校之前碑,撮取其名节国事,而略其余。谨再拜特书以对扬休命。铭曰:巍巍孝宗天锡睿智二十八年,是为盛际。猗欤!益公善始以终,始进以文,终察其忠,再折奸萌,逆鳞以批,事定言騐【阙】表表忠节,献纳论思,知无不为,弥缝辅赞,百工惟熙。三圣相授,同守一道,公实佐之。家有宸藻,忧邉思职,具存宏模,临几辄断,华夷宻如。告老既休,著书自若,拳拳斯文,以惠后学。天不憗遗,殄瘁兴悲。既铭公墓,又勒丰碑。生荣死身,美君显是,为宗臣后庆其衍。

文忠集附録巻五

译四年八月,恢复原来的封爵。冬天,调任镇守隆兴,他极力请求奉祠闲居。主上登基后,向旧日辅弼大臣征求意见,周必大奏道:“圣上的孝心足以敬天,崇尚节俭,长期奉行的四件事,都切合世间实际需要。”皇帝派閤门官赐给他少傅告身,他两次上奏控辞,才获准将恩典转授他人。庆元元年,这时周必大已经七十岁了;他三次上表以年老请求退职,于是以少傅身份退休。嘉泰元年,有平民上书提及周必大的姓名,台谏评议将他的官阶降了一等。第二年才恢复原职;他去世后,遗表送到,皇上听闻后震惊悲痛,停止朝会两天,追赠太师,赙赠银、绢各一千,并累计赐给食邑一万五千六百户、实封五千八百户。他娶王氏为妻,王氏是监察御史王葆的女儿,封益国夫人,比他早一年去世。有一个儿子,就是周纶。朝请大夫、新任筠州军州事孙颢,以及宣义郎、新任饶州浮梁县景德镇兼烟火公事孙女五人;长女嫁给承事郎、监嘉兴府籴纳仓萧彖,其余几位尚未出嫁。唉!上天降生周必大,本来就把天地间的精气赋予了他。周必大出仕,也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从考中科举到寿终正寝,共五十三年。他起初凭文章受到知遇,高宗、孝宗一直到他官位达到人臣之极,晚年又辅佐光宗初期的政务,退职后还受到主上的优厚宠遇。孝宗在位二十八年,周必大实际上始终担任宰相。其中有十年出入翰苑,当时正值太平,他极力铺陈扬厉太平盛世的美盛;又有十年辅佐政务、执掌宰相权柄,充分发挥辅佐赞助、弥补调和的妙用。两次以正直抗折奸邪势力,深深违逆皇上的心意;事情平定、言论得到验证后,皇上的眷顾更加深厚。他登上宰辅之位,进退出处都关系到当时政局的轻重,身上几乎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指摘的瑕疵。文章足以追配古代名家,议论则穷究古今;风度像张九龄,谋略像崔祐甫,像宋广文那样恪守文法,像杜如晦那样善于决断,这些优长他几乎兼而有之。他的志愿尤其切近陆宣公、欧阳文忠。这并不是臣下的私下言论。他平日著述有十多种,总计二百卷,流传于世。现校对前面的碑文,摘取其中有关他的名节和国事的内容,略去其他部分。谨拜两拜,特意书写此文,以答谢并宣扬皇上的美好诏命。铭文说:巍巍孝宗,天赐睿智,在位二十八年,这是盛世之时。美哉!益公善始善终,起初因文章而进用,最终因考察而知其忠诚;两次折挫奸邪的萌芽,冒犯龙颜而直陈,事情平定、言论得到验证,[阙文],显著彰明他的忠节。对于进谏、论事和应答,凡是所知没有不去做的;弥补调和、辅佐赞助,使百官各得其职、政事兴盛。三位圣主相继传承帝位,共同守持一道,周必大确实辅佐了他们。家中收藏着皇帝的御笔墨迹,他忧虑边疆、思念职守,这些宏大的典范都完备保存;临朝决策时总能当机立断,使华夏与夷狄亲密和睦。告老退休以后,仍如平日一样著书,对此文事业拳拳不忘,以此惠及后来的学者。上天不肯长久留下他,他的死亡使人悲痛。已经为他铭刻墓志,又刻立丰碑。他生前荣耀、死后[疑误“身”],使君主显赫,为宗臣后代留下福庆并使其绵延。《文忠集》附录第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