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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忠集(宋周必大)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十三【省斋文藁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3–65 段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十三【省斋文藁十三】宋 周必大 撰防问家塾防问十二首易》曰:“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语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古之人君,平居无事,则纵侈以伤财;一遇兵革,则头防箕敛,视斯民流离而弗恤也。粤自主上御极,躬行敦朴以先天下,内自宫庭所需,外暨官吏之奉,大而郊祀仪物,小而坟烛庭燎,凡可约者,无不约也。惟是丑虏未宾,营屯相望,遣戍劳还,其费有不可得而已者。常赋之外,未尝一毫取诸民也。既力止羡余之献,又深惩聚敛之吏,间遇水旱,忧恤备至,宜乎家给人足,臻于冨庶,而丰年乐嵗,里闾犹未免穷乏,何为其然也?意者惰农尚众,地有遗利,与末作者蕃,不思务本,与风俗侈靡,妄用以耗之,与州县奉诏不防,巧为刻剥,而耳目之官弗之察与?欲救四▯,当有成说。夫使民说而百姓足,以副吾君慈俭之德,亦诸君所宜究心也。夫子之知门弟子,七十子之知圣人,其亦审矣。抑犹有可疑者:谓参也鲁,然一以贯之,遽悟忠恕;门人欲事有若,防然以为不可。参非鲁钝者也。谓求也退,然季氏冨于周公,又为之聚敛,将伐颛臾,则赞其动干戈于邦内。求非谦退者也。岂圣人之抑扬,自有深意与?抑与其进不保其徃与?澹台灭明欲事孔子,孔子以为材薄。既而叹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至《家语》则又谓羽有君子之姿。孔子尝以容貌望其才,而才不充于所望,二说盖相反矣。夫视所以,观所由,察所安,何至于貎哉?此夫子知门弟子之可疑者也。子见南子,子路不悦;欲从佛肸,则致惑焉。亦可谓介然有守而知圣人者矣。弥子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此岂夫子之所屑就,而子路犹以告乎?若以为野人之语,则孟子当辟之矣,而肯记有命之答乎?至如子夏、子张、子游,虽未为深得圣道,其智要足以知其师矣。奈何欲以事孔子者事有若?彼有若固曰:「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者,而敢当其位乎?」司马迁陋矣,直谓其状似耳。栁宗元又従而寔之,尤可叹也。虽然,《论语》二十篇,首章记夫子之言,而有若论孝弟次之,且又子而不名。岂当是时门弟子果以其道可尊,尝敬而师之?故后世因为是说,与此七十子知圣人之可疑者也。愿考其理,而析其疑。所贵学古者,非以其通于今而适于用乎?如使观书者昧于政事,而吏胥得以执其柄;学《春秋》者失其宗防,而是非无以信于人;读《易》或不若卜筮之专,究礼乐或不若工祝之习;谈诗或不能识鸟兽草木之名,则经乎?经乎?其空言乎?儒乎?儒乎?其无用乎?圣人所以望后世,王者所以育人材,必不然矣。自汉以来,力辟异端,惟六经是明;设为科目,惟通经是用。盖欲收寔材,补治道,以追三代之万一也。然服儒衣冠,传先王语,以儒宗自名者,徃徃持禄保位,被阿谀之讥;其立大功、任大事者,则平时所谓不学少文,及刀笔耕牧自奋之士也。宣帝辟太子,用儒之言,殆将有激乎此。虽然,遂以是而黜儒者,则过矣。今欲取其文,必既其实;得其人,必获其用;使古今不相逺,表里不相背,必有至论,愿无靳焉。自古迁都不一,无如商者。葢自契至于成汤,已八迁;而自成汤至于盘庚,又五迁焉。帝告厘沃,其书虽亡,意亦语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而已。若盘庚三篇,则古今告戒臣民,未有如是之谆谆也。夫民至愚而神,茍诚有以利已何至傲慢从康如此?又况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岂无逹时变、同心德者?何待告之以天命,晓之以先烈,诱之以世劳,驱之以刑罚,而后谕也?周自武王营居洛邑,成王之时,召公相之,周公又营之,▯兆既食,伻图以献,可谓常吉之居矣。然周未尝迁都徙居,九鼎焉。九鼎犹曰国之重器也,乃若居商之顽民,不亦过乎?其告之曰:“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頋,何畏于彼而待之如此?其周也夫!违众而迁,毫疑若不顺也,而商年以兴,祈永命于新邑,疑若不可易也,而周惟以居顽民,此皆不可晓也。及汉之高祖,以布衣得天下,当人心未固之时,京邑翼翼,四方之极,岂可忽哉?然都洛以定,特以戍卒一言而入闗之意,立决定都大计也。微戍卒,得毋败乃公事乎?彼萧、曹、良、平之智,独不足以及此耶?此又不可晓也。愿并闻其说。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十三【《省斋文稿》十三】宋代周必大撰写 策问 家塾策问十二首 《易》说:“损减上面而增益下面,百姓就会喜悦无边。”《论语》说:“百姓富足了,君主谁会不富足呢?”古代的君主平时没有事情时,就放纵奢侈而损耗财物;一遇到战争,就强行搜刮聚敛,看到百姓流离失所也不加以抚恤。自从主上登临帝位以来,亲自实行敦厚朴素来作天下的表率,宫廷内部的日常所需,外部官吏的俸禄;大的如郊祀仪仗器物,小的如坟茔用烛、庭院火炬,凡是可以节省的,没有不节省的。只是丑虏还没有归服,营寨屯兵相互望见,遣戍士卒劳苦往返,这些费用有些不能不支出。除常赋之外,从未向百姓取一丝一毫。既尽力制止羡余进献,又严厉惩治聚敛的官吏,偶尔遇到水旱灾害,忧虑抚恤极其周备,本应当家家富足、人人丰裕,达到富庶;可是即使丰年乐岁,乡里仍不免贫困,这是为什么呢?想来是因为懒惰的农民还很多,土地上有未利用的利益;从事末业的人日益增多,不思考从事根本;风俗奢靡,胡乱使用财物来消耗它;州县奉诏不力,巧妙地进行刻剥,而负责耳目监察的官员又没有察觉吗?想要挽救这四种弊病,应当已有成熟的办法。使百姓喜悦、百姓富足,以符合我们君主慈爱节俭的德行,也是诸位应当用心研究的事情。孔子了解门下弟子,七十弟子了解圣人,大概都是十分审慎的。然而仍有可以疑惑的地方:说曾参鲁钝,他却能够一以贯之,立即领悟忠恕之道;门人想要侍奉有若,却又一致认为不可以。曾参并不是愚鲁迟钝的人。说冉求退缩,他却使季氏比周公富有,又替季氏聚敛财物,季氏要讨伐颛臾时,他还赞助其在国内动用武力。冉求并不是谦退的人。难道圣人抑扬人物,自有深意吗?还是只与他们一时的进退相应,却不能保证他们后来始终如此吗?澹台灭明想侍奉孔子,孔子认为他的才质浅薄。后来又感叹说:“只凭相貌取人,我错失了子羽。”到了《孔子家语》,却又说子羽具有君子的仪表。孔子曾经根据容貌估量他的才能,而他的才能没有达到孔子所期望的程度,这两种说法大概互相矛盾。考察人的行为动机,观察他的行事途径,察看他安于什么,哪里至于只看容貌呢?这就是孔子了解门下弟子的可疑之处。孔子见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想跟随佛肸,子路便感到迷惑。子路也可以说是严守操行而且了解圣人了。弥子瑕说:“孔子如果主掌我卫国的卿位,就可以实现。”这难道是孔子所屑于去做的事吗?子路为什么还要把这话告诉孔子?如果认为这是乡野人的话,那么孟子应当驳斥它,难道会肯记载孔子答复说自己受命于天的话吗?至于子夏、子张、子游,虽然还不能算深刻领会圣道,但他们的智慧总足以了解自己的老师。为什么想要像侍奉孔子那样侍奉有若呢?有若本来就说:“自有人类产生以来,没有谁比孔子更盛大,怎么敢承当孔子的位置呢?”司马迁鄙陋,竟只说有若的相貌像孔子。柳宗元又跟着坐实这种说法,更令人叹息。即使如此,《论语》二十篇,第一章记载孔子的言语,接着就是有若评论孝悌,而且称孔子为“子”而不直呼其名。难道在当时,弟子们果真认为有若的道术值得尊崇,曾经敬奉他为老师吗?所以后世才形成这种说法,这也是七十弟子了解圣人的可疑之处。希望考察其中的道理,分析这些疑问。古人所看重的学习,难道不是因为它能够通达当今而适用于实际吗?如果读书的人对政事昏昧,而让吏胥得以掌握权柄;学习《春秋》的人失去它的宗旨,使是非无法取信于人;读《易》还不如专门从事卜筮的人精通,研究礼乐还不如工师、祝官熟悉;谈论《诗》却不能辨识鸟兽草木的名称,那么这还算经学吗?还算经学吗?难道只是空话吗?还算儒者吗?还算儒者吗?难道是没有用处的吗?圣人所以期望后世,君王所以培养人才,必定不是这样。自汉代以来,努力排斥异端,只阐明六经;设置科举科目,只任用通晓经学的人。大概是想收取真正的人才,补助治道,以求达到三代盛治的万分之一。然而穿戴儒者衣冠、传述先王言语、自称儒学宗师的人,往往只是保持俸禄、保全职位,受到阿谀奉承的讥讽;那些建立大功、承担大事的人,却是平时所谓不学无术、缺少文才的人,以及凭借刀笔、耕作、放牧而自我奋发的人。汉宣帝排斥太子、采用儒者的言论,大概正是对此有所激发。即便如此,便因此罢黜儒者,也是错误的。如今想要取用他们的文章,就一定要同时考察他们的实际才能;想要得到那样的人,就一定要让他们发挥作用;使古今不相隔绝,表里不相违背,一定有至为正确的议论,希望不要吝惜说明。自古迁都不止一次,没有哪一个朝代像商代这样频繁。大概从契到成汤已经迁都八次;从成汤到盘庚又迁都五次。《帝告》《厘沃》虽然篇章已经亡佚,大意也不过是告诫百姓不要不服从,郑重告知并使他们确实服从罢了。至于《盘庚》三篇,古今告诫臣民,从来没有像这样谆谆不倦的。百姓虽然极其愚钝却又很有灵性,如果真诚地告诉他们迁移对自己有利,怎么会如此傲慢放纵呢?何况诸侯、卿士、众官,难道没有通达时势变化、与君主同心同德的人吗?为什么一定要把天命告诉他们,以先祖功业开导他们,以世代劳苦诱导他们,再用刑罚驱迫他们,然后才能使他们明白呢?周武王营建洛邑,周成王时召公辅佐,周公又营建洛邑,龟兆已经显示吉利,便派人绘图进献,可以说是常常吉祥的居处了。然而周代始终没有迁都徙居,九鼎也留在原处。九鼎尚且被称作国家的重器,至于安置商代顽民,难道不太过分了吗?周公告诫他们说:“如今你们就在这里安居,继续居住在你们的邑城,只要努力经营,就会有长久的年岁。”对于这个洛邑,周人为什么畏惧商代顽民而如此优待他们呢?这大概正是周道吧!违背众人而迁都,丝毫没有疑虑,好像不合顺理;商代却因此兴盛,在新邑祈求长久的国运,似乎又不可改变;而周代只是把洛邑作为安置顽民之地,这些事情都令人无法理解。到了汉高祖,以平民身份取得天下,在人心尚未稳固的时候,京城庄严整齐,是四方的中心,怎么可以忽视呢?然而决定定都洛阳,竟然只是因为一个戍卒的话,便改变了入关时的主意,立刻决定了定都的大计。如果没有这个戍卒,难道不会败坏高祖的大事吗?萧何、曹参、张良、陈平的智慧,难道唯独不能想到这一点吗?这又令人无法理解。希望一并听听其中的道理。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考之《舜典》九官,皆舜命也。《吕刑》乃三后成功,归之帝尧,何耶?语所谓五人者,指禹、稷、契、臯陶、伯益,而不及伯夷。《吕刑》所谓三后者,谓伯夷、折民惟刑,而不及臯陶,毋乃相戾乎?九官相逊,古今以为盛举。夫禹岂不知稷、契、臯陶不习于治水?何以逊为哉?至于垂、益、伯夷尝逊矣,稷、契、臯陶则否。以为申命耶?则防龙乃新命也,亦未尝辞焉。辞之为谦,则不辞为蔽贤矣,其义安在?「乱臣十人」语据《秦誓》而言也。《君奭》乃曰:「武王惟兹四人尚廸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冐丕单称德,其称之者至矣。彼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适之德业,亦参考于他经乎?太姒之外,余皆无足称乎?鹰扬爕伐,股肱王室,太公之功过周、召矣。頋舎此而取彼,何也?至孟子论尧舜,乃曰:「若禹、臯陶则见而知之。」

论文王则曰:「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其去取又不同矣,盍辨其所以然?国以人为强,士以多为贵,不易之理也。方晋文公之伯,其威名盛矣。彼楚得臣,一战辄败,何能为而文公犹以为忧,及其死而后喜,曰:“莫余毒也已夫!”一得臣果能毒方兴之晋耶?卫多君子,而牺牲玉帛,奔走晋境之不暇,仅能自保而已,此何理也?汲黯在汉,位不过九卿,于镇抚国家、裁制诸侯,初无所与,而淮南王独畏之,至为寝不轨之谋,其折冲消萌如此。及东京之季,刚毅之士充满朝廷,或在公府,或居要路,乃内不能制宦寺,外不能弭盗贼,徒以身狥国,相为存亡而已,此又何理也?以为一贤足以制难也?则得臣非贤也。汲黯虽贤,而无其位也。以为辅周强国耶?则卫不能兴,汉卒不振矣。是必有说,愿条陈之。人君用臣,道同则进之,否则退之矣。人臣事君,道合则从,否则去之矣。德宗苛刻猜疑,而陆防劝以忠厚诚信;德宗好兵与财,而陆防劝以消兵轻利。其道可谓冰炭薫莸矣。然置之禁林,延登宰席,其君无厌逐之意,其臣无求去之言,何也?考之奏议,窦参获罪,贽论救甚力,至请勿簿録其田宅,而肯致参于死乎?当时议者多言参死由贽,韩愈,贽门生也,为贽作传,仅纪德宗怒参之实,而不敢明辨其非贽也。愈,胡不引贽防以为证耶?诸生试求其说,与凡贽之论可施于今者,并着于篇。六经之道,同归礼乐之用为急。自秦防典籍,至汉而《易》《诗》《书》《礼》《春秋》复兴,惟乐遂废。不讲学者,不过取《周官》宗伯下篇与夫二戴所记诵习之而已。然以班固《艺文志》考之,是礼经,非乐经也。彼乐自为六家,今复微妙而无传矣。夫六经之治天下,如四时相须以成嵗。乃自汉以来,缺大乐而不求学者,亦安之而不复致疑,岂理也哉?且士大夫入而在宗庙朝廷,退而处闺门乡党,其朝防燕飨,升降揖逊,未尝斯须去礼也。至于乐,则竟嵗不闻其声,终身不究其义。珩璜琚瑀,未尝施于佩;琴瑟鸾和,未尝接于耳。是无故而用有故之制,于心安乎?今欲博采经传,袭五为六,追《韶》《濩》之正声,扫郑卫之余习,使移风易俗,不为虚语。诸君以为如之何而可?钱之▯极于今矣。九路置使,以鼓铸为职,而嵗入不及旧额之一二。议者至谓:数泉之废,仅得一泉;而官属俸入,吏卒耗蠧,殆有甚焉。故徃者尝废其司,而领之戸部。既以为未安也,分命诸道转运使总之。犹以为不专也,废未几而复。复未几,又议废矣。是数者,果孰利而孰害,孰当而孰否乎?且鼔铸之不充,由铜之不继也。昔全蜀之地,以鐡为钱,以楮为质。剂法行之初,其孰以为信?及百余年,然后公私便之。大江以南,自樊若水献言,始铸铜钱。前此固尝用鐡矣。今欲兼而行之,亦可従否?至于质剂之法,户部葢用之畿内,而不能施之于天下。夫欲使民信法而行,如蜀之安且久,固必有经逺之防,而正异同之论。诸君试为言之,毋徒泥古也。古者文武无异辙,兵民为一途,故戎器可除于安平之时,而军储自足于耕耘之日。粤自科举分于汉,阡陌开于秦,衣短后者待逢掖如深仇,▯赤籍者以南亩为隣壑,离而弗合,歴世病之。至于本朝,深鉴厥弊,陈尧洛、王嗣宗、韩琦、范仲淹皆以文儒迭授右列,是欲同文武之辙也。淳化、咸平中尝防括郷丁矣,庆厯二年尝置武勇于河东,保防于陜西矣。义勇盛于治平,保甲聚于熈丰,是又欲一兵民之途也。成宪具在,其谁不知?今边鄙未宁,尤以选将益兵为重,议者欲改命近臣,使共武服,亦既数月,乃未闻有称塞明诏者。至于隅官、廵社之法,比嵗行之,或以为扰民,或以为无益,岂时移事异,不可记剑于舟乎?抑当断以弗疑,不可筑室于道乎?诸君试考载籍与夫本朝近事,可施行者着于篇。有司不为九年之蓄久矣,所恃者丰登也。今江浙水溢,大伤民田,议者忧焉,请极为来嵗之备。夫纳粟之制屡行,犹未足以充军食,赈廪之数有限,頋安能均及斯民哉?又况巴蜀之粟逺不可漕,湖广之地瘠无所入,大江以西,七闽以南,偏方下土,竭力以赡军国之用,亦难矣。计臣拱手,君相旰食,子大夫得不预其忧哉?

译舜有五位大臣,天下便得到治理。周武王说:“我有十位治理国家的大臣。”考察《舜典》所列九官,都是舜任命的。《吕刑》却把三位后稷般的贤臣的功绩归于帝尧,为什么呢?古语所说的五人,指禹、稷、契、皋陶、伯益,却没有伯夷。《吕刑》所说的三位贤臣,是指伯夷、甫刑所说的折民惟刑,却没有皋陶,岂不是互相矛盾吗?九官互相谦让,古今都认为是盛大的举动。禹难道不知道稷、契、皋陶不熟悉治水吗?为什么还要谦让呢?至于垂、益、伯夷曾经谦让过,稷、契、皋陶却没有。难道是认为要再次任命他们吗?那么防风、烛龙之类本来就是新命,也未曾辞让。辞让如果是谦逊,不辞让便成了埋没贤才,其中的意义在哪里?“十位治理国家的大臣”这句话是依据《秦誓》说的。《君奭》却说:“武王只有这四个人还能够继续享有禄位,后来和武王大力施行天威,共同消灭敌人,只有这四个人最为显明。”武王只是极力完全称扬他们的德行,称赞已经到了极点。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适的德业,在其他经书中也有可供考察的吗?除了太姒以外,其余人都没有值得称道的吗?太公威武奋扬、辅佐征伐,成为王室股肱,他的功劳超过了周公、召公。可是为什么舍弃这些人而选取那些人呢?到了孟子评论尧舜时,却说:“像禹、皋陶这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了解他们的。” 评论周文王时又说:“像太公望、散宜生这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了解他的。” 他的取舍又不相同,为什么不辨明其中的原因呢?国家因为有了人才而强盛,士人因为人数众多而显得可贵,这是不变的道理。晋文公成为霸主时,威名很盛。楚国的得臣一战就败,按理说还能有什么作为,可晋文公仍然把他视为忧患,直到得臣死后才高兴地说:“再没有人能毒害我了!”难道一个得臣果真能够毒害正在兴起的晋国吗?卫国有很多君子,却连带着祭祀用的牺牲、玉帛奔走于晋国境内都来不及,只能勉强自保,这是什么道理?汲黯在汉代,官位不过九卿,对于镇抚国家、裁制诸侯,起初并没有参与,可淮南王却唯独畏惧他,甚至因此停止谋划不轨之事;他折冲御侮、消除祸患的力量就是这样。到了东汉末年,刚强坚毅之士充满朝廷,有的在三公府,有的身居要路,却不能在内制约宦官寺人,在外平息盗贼,只能以自身殉国,彼此相互以生死相托,这又是什么道理?认为一个贤人就足以制服祸难吗?那么得臣并不是贤人。汲黯虽然贤能,却没有相应的职位。认为辅佐周室、使国家强盛吗?那么卫国不能兴盛,汉朝最终也没有振作。这其中一定有道理,希望分条陈述。君主任用臣子,同道就提拔他,不同道就使他退下。臣子侍奉君主,道相合就跟随,不相合就离去。唐德宗苛刻猜疑,陆贽却劝他以忠厚诚信待人;德宗喜好战争和财利,陆贽却劝他消除兵乱、轻视财利。他们的主张可以说像冰炭、薰莸一样完全相反。然而德宗把陆贽置于翰林禁林,后来又延请他登上宰相之位,君主没有厌恶并驱逐他的意思,臣子也没有请求离去的话,这是为什么呢?考察陆贽的奏议,窦参获罪时,陆贽极力上疏营救,甚至请求不要籍没他的田宅,难道他肯使窦参走向死地吗?当时议论的人大多说窦参之死是由于陆贽,韩愈是陆贽的门生,却为陆贽作传,只记载德宗恼怒窦参的事实,而不敢明辨此事并非陆贽造成。韩愈为什么不引用陆贽的奏疏作为证据呢?诸位学生试着探求其中的原因,并把陆贽的各种可以施行于今天的议论一并写在文章中。六经的道理,最终都归结到礼乐,而礼乐中最急迫的是乐。自秦代毁坏典籍,到汉代《易》《诗》《书》《礼》《春秋》重新兴起,只有乐经于是废弃了。不讲求音乐的人,不过取《周官》中宗伯以下的篇章以及二戴所记录的内容来诵习罢了。然而按照班固《艺文志》考察,这些是礼经,不是乐经。乐经本来另自成为六家,如今又变得幽微深奥而没有流传。六经治理天下,如同四时互相配合而形成一年。可是自汉代以来,缺少大乐却不求学习,大家安然接受而不再产生疑问,难道合乎道理吗?况且士大夫入朝居于宗庙、朝廷,退朝居于闺门、乡党,早朝、会见、燕飨,升降、揖让,从来没有片刻离开礼。至于乐,却一年到头听不到它的声音,终身不探究它的意义。珩、璜、琚、瑀,从未用于佩戴;琴、瑟、鸾、和之乐,从未传入耳中。这是没有缘故却使用有缘故的制度,内心能够安宁吗?如今想广泛采集经传,把五经增为六经,追寻《韶》《濩》的正声,扫除郑、卫音乐遗留下来的习气,使移风易俗不成为空话。诸位认为应当怎样做才可以实现呢?钱币的弊病到了今天已经极其严重。九路设置钱监,以鼓铸钱币为职责,但每年的收入还不到旧额的十分之一二。议论者甚至说:铸钱炉数废弃,只能得到一炉的钱;而官属俸禄、吏卒消耗侵蚀的钱财,恐怕还更严重。因此过去曾经废除钱监,把事务归于户部。后来又认为这样不妥,分别命令各道转运使总管。又认为转运使不能专一负责,废除没有多久便恢复。恢复没有多久,又议论废除。这几种办法,究竟哪一种有利、哪一种有害,哪一种正确、哪一种错误呢?况且鼓铸不足,是因为铜料不能接续。过去整个蜀地用铁铸钱,用纸作为凭证。纸币制度刚开始实行时,谁会认为它可信?经过一百多年,公私才都觉得便利。长江以南自樊若水献议以来,才开始铸造铜钱;在这以前本来曾经使用铁钱。如今想要兼用铁钱和铜钱,是否也可以实行呢?至于质剂制度,户部大概只在京畿施行,不能推行到天下。想要使百姓相信法令并实行它,像蜀地那样安定而长久,本来一定要有长远的制度,并且端正关于异同的议论。诸位试着说明,不要只是拘泥于古法。古代文治、武功没有不同的道路,兵民合为一体,所以太平时可以裁减兵器,耕种时军队的储备自然充足。自从汉代科举分立、秦代开辟阡陌以来,穿短衣的人把宽袖儒服视为深仇,列入军籍的人把农田看作邻近的沟壑,二者分离而不能合一,历代都以此为忧患。到了本朝,深深鉴察这种弊病,陈尧佐、王嗣宗、韩琦、范仲淹都以文儒身份交替担任要职,这是想使文武回到同一条道路。淳化、咸平年间曾经搜括乡丁,庆历二年曾经在河东设置武勇,在陕西设置保毅;义勇军在治平年间兴盛,保甲在熙宁、元丰年间聚集,这又是想使兵民走同一条道路。成法都在,谁不知道呢?如今边境尚未安宁,尤其应当把选将增兵看作要务,议论者想要改派近臣,使他们共同穿军服;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却还没有听说有人能够称合明诏、完成任务。至于隅官、巡社的办法,近年实行,有人认为扰民,有人认为没有益处,难道是时势变了、事情不同了,不能再把剑刻在船上作为标记吗?还是应当果断决定而不再疑虑,不能在道路上筑屋听取众议吗?请诸位考察典籍以及本朝近来的事情,把可以施行的写在文章中。有关官署不实行储蓄九年粮食的制度已经很久了,所依靠的只是丰收。如今江浙水灾泛滥,民田受到严重损害,议论者为此忧虑,请极力筹备来年的粮食。缴纳粮食换取官爵的制度屡次实行,仍不足以充足军粮;赈济仓廪的数量有限,又怎么能够平均救济百姓呢?何况巴蜀的粮食路远,无法运输;湖广土地贫瘠,没有多少收入;长江以西、七闽以南,偏远地区和下等土地,竭尽力量来供给军国费用,也很困难。掌管财政的大臣束手无策,君主和宰相忙得早晚不能安食,诸位士大夫难道不应当预先为此忧虑吗?

记曰:大夫七十而致仕。又曰:五十命为大夫,服官政,七十致仕。而孔氏安国释书之里居,亦谓卿大夫致仕居田里者,盖几杖之赐,安车之乗,大政之咨,其为礼异,其为赐厚。上士、中士、下士之众,有不容及者矣。乃者议臣援天圣、皇祐故事,请凡内外臣僚年七十而不告归者,止其任子,限其祠禄,惟以才力擢用,与夫侍従以上勿拘此令。葢欲励亷耻,抑冗滥也。然古卿大夫,今侍従以上也。今朝议大夫至员外郎,古士也。古之所许,今则留之;古之所不及,今则▯之。何相戾也?且位尊而年至者,虽有留之之文,彼独不因今之书攷古之制,少动其心而自为去就乎?聼固不可,留则不胜其留,朝廷必思有以处之矣。若夫卿监而下,倘怀才抱艺,稍知自好者,年至则去矣。其留者,顽钝无耻,集诟亡节之徒,贪禄州县而不恤者也。夫使懐才抱艺,稍知自好者去,则孰与共我王事?而顽钝集诟亡节者留,则冗滥犹未可抑,而亷耻滋不立矣。诸君以为如之何则可?

文忠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十四【省斋文藳十四】宋 周必大 撰题防一

家藏御书绍兴淳熈两朝内禅诏防淳熈十四年,臣某误尸宰事,恭奉至尊寿皇圣帝手诏,命今上皇帝参决庶务。越明年正月,开议事堂,传授之意昭然。防故相陈康伯家缴进绍兴内禅御札,黙契圣心,密遣中使,特以赐臣。自是日闻逊位之训。又明年春,遂奉亲笔,移御重华。于是两朝宸翰,东宫谢章,皆萃私室。后四年,臣假守长沙,漕臣何异愿得摹本刻石旴江之麻姑山,俾臣记大畧于下。臣窃惟孔子大圣人也,抱帝王之学而无其时,定书百篇,以尧舜二典为之首,意犹未足,常以「尧曰咨尔舜,舜亦以命禹」之数语者讽道之于口,诸弟子因记善言,遂以为《论语》末章之冠。凡二十篇所载,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之防,无大于此者。向使夫子遭尧舜之时,居禹臯之位,奋庸熈载,自应见诸行事,岂特载之空言而已?臣独何人,夤縁宰辅,乃万世一遇,非大幸与?夫奉奎画于寳储,虽学士大夫有不容见;閟宸文于金匮,职在太史,乃得窥焉。至于藏之人臣之家,不过荣光溢河,寳气腾池,敦若传之副墨,刻诸名山,如日丽天,万目咸覩;如岳镇地,永世无穷。彼周石鼔秦峄山,汉燕然,唐浯溪,尚何足算?他日圣人复起,比宋德于唐虞,配斯文于二典,其由此也夫。高宗以壬午五月甲子降防,立储丞相陈康伯折简,礼部侍郎吕广问密议典礼。时土王祀黄帝,广问为初献官,以御史监察因语臣:“皇太子改名従火华,臣谓与唐昭宗晔字同音,可乎?”广问亟告丞相,取防别拟定,乃用今名,宣布而初札不复改矣。

译《礼记》说:大夫七十岁退休。又说:五十岁任命为大夫,掌管官政,七十岁退休。孔安国解释《尚书》中的居乡,也说卿大夫退休后居住田里,大概有赐予几杖、乘坐安车、咨询国家大政等礼遇,所受礼遇不同,所获赏赐丰厚。至于上士、中士、下士众多,有些人就不可能得到这些待遇。近来议臣援引天圣、皇祐年间的旧例,请求凡是内外臣僚年满七十岁而不告老还乡的,就停止给他的子弟任官,限制他的祠禄;只有依靠才力得到提拔任用的,以及侍从以上官员,不受这条命令限制。大概是想激励廉耻、抑制冗滥。然而古代的卿大夫,就是今天的侍从以上官员;今天的朝议大夫到员外郎,就是古代的士。古代允许退休的,今天却留任;古代不包括在内的,今天反而驱使他们留任。为什么如此相互违背呢?况且职位尊贵而年纪已高的人,虽然有留任的文书,难道他们不会根据今天的诏书考察古代制度,稍微触动内心,自行决定去留吗?听任他们自行离去固然不可;留任又不能容纳这么多人,朝廷必定要想办法处置。至于卿监以下的官员,如果怀有才学、稍知自爱,到了年纪就会离去;那些留下来的,都是顽钝无耻、聚集诟骂、丧失节操的人,贪恋州县俸禄而不顾其他。如果让怀有才学、稍知自爱的人离去,那么还有谁同我一起办理王事?而顽钝无耻、聚集诟骂、丧失节操的人留下,那么冗滥仍然不能抑制,廉耻反而更加无法建立。诸位认为怎样做才可以呢?《文忠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十四【《省斋文稿》十四】宋代周必大撰写 题策一 家中收藏的御书 绍兴、淳熙两朝内禅诏策 淳熙十四年,臣某冒昧任宰相,恭敬奉到至尊寿皇圣帝的手诏,诏命今上皇帝参与裁决各项政务。第二年正月,开设议事堂,传授政务的意旨已经十分明显。我防备故相陈康伯家把绍兴年间内禅时的御札进呈,暗合圣心,便秘密派遣中使,特意把它赐给臣。从这以后,我每天都听到逊位的训示。又过了一年春天,终于奉到亲笔诏书,迁居重华宫。于是两朝皇帝的御笔、东宫的谢章,都汇聚在我的私宅。后来又过了四年,臣代理长沙知州,漕臣何异希望得到摹本,刻在旴江的麻姑山上,让臣在下面记述大略。臣私下认为,孔子是大圣人,怀抱帝王之学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于是厘定书籍一百篇,把《尧典》《舜典》列为开头,心意仍觉得不足,常常把“尧说:‘来吧,舜!’舜也用这些话告诫禹”几句挂在口头,用来讲说治道;各位弟子因此记下这些嘉言,终于把它作为《论语》末章的开头。全书二十篇所记载的内容,最精粹、最专一,诚信地把握其中的原则,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假使孔子遇到尧舜那样的时代,处在禹、皋陶那样的职位,奋发有为、兴盛功业,本来应该把这些见于实际施行,哪里只是记载在空泛的言语中而已?臣又是什么人,竟因缘际会身居宰辅,遇到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难道不是极大的幸运吗?把皇帝的御笔奉藏在太子宫中,即使学士大夫也有不能看到的;把皇帝的文章秘藏在金匮中,职掌在太史,才有机会窥见。至于收藏在臣下家中,不过是荣光充满河山、宝气腾耀池苑;如果把它传写副本,刻在名山上,就像太阳照耀天空,万众都能看见;像高山镇压大地,永世无穷。那周代石鼓、秦代峄山碑、汉代燕然碑、唐代浯溪碑,又哪里值得计算呢?将来圣人再度兴起,把宋朝的德业比作唐虞,把这篇文章同《尧典》《舜典》相配,大概就由此开始吧。高宗在壬午年五月甲子日降下诏旨,立太子一事,宰相陈康伯用便条,礼部侍郎吕广问秘密商议典礼。当时正值土王祭祀黄帝,吕广问任初献官,借御史监察的机会对臣说:“皇太子改名为从火旁的‘华’,臣认为这与唐昭宗的‘晔’同音,可以吗?”吕广问急忙告诉宰相,取出诏旨另行拟定,于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