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省斋文稿三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省斋文稿》三十】宋 周必大 撰 碑 枢密使、赠金紫光禄大夫汪公澈神道碑【绍兴二年十一月】公讳澈，字明远，姓汪氏，祖籍出自新安。南唐保泰年间，迁居饶州浮梁县。曾祖仲宣，赠太保，曾祖母徐氏，卫国夫人。祖父叔宝，赠太师、惠国公，祖母陈氏，益国夫人。父亲俊修，赠太师、庆国公，母亲檀氏，秦国夫人。三代都用诗书教导子弟。公生来聪颖出众，年少时跟随伯兄沆学习，广泛阅览群书，尤其擅长《春秋》。绍兴八年考中进士，任临江军新喻县主簿，调任军器少监，鲍琚巡察荆湖军时，改任吉州州学教授。因父丧未赴任，服丧期满后任衡州、沅州教授。万俟忠靖公被贬到沅州，知道公可以担当重任；绍兴二十六年入朝为相，推荐并召公任秘书省正字，兼实录院检讨官，升任校书郎、国史院编修官。安于本分而无所求，看到同舍郎屡次升迁，也毫不在意。绍兴二十九年二月轮流奏对，论述立国有两条道路，说：“文臣和武臣，应令帅臣、监司举荐所属各级使臣中有智谋深远、可以负责镇守防御的人，以及武艺超群、可以率领士卒的人；在京者则由侍从、台谏分别举荐所知之人。务必要得到真正的人才；真正有才干的，不必追求数量多；数量多便会流于泛泛，也不要追究小的瑕疵，不要拘泥于通常的制度。” 高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下诏令内外荐举武臣，又擢升公为监察御史，不久进任殿中侍御史，特赐鞍马。和戎日久，边防逐渐松弛，公竭力陈述养贤、养民、养兵以及自我治理和预先防备的主张，反复论说数千字。其他如有司不得援引成例破坏既定法制，以及废除教坊等，也都是由公首先提出的。显仁皇后攒宫完工后，皇帝采纳有人提出的扩大四面范围的建议，凡士庶坟墓在二十里以内的都应迁移。公说：“阴阳家的说法难以相信。”这与皇帝的意思相合，于是命公前往察看。公回来奏道：“昭慈、徽宗、显肃、懿节四陵园原先占地一百步，几十年来为什么今天忽然纷纷议论？况且汉代长乐宫、未央宫夹着樗里疾的墓，也不曾迁移。唐代张说把住宅东北角挖成坎，人们说这是泄漏王气。如今如果按议论者所说去做，就要穿凿丘陇，恐怕不但没有益处。按本朝宫陵的仪制，在封堠界内不许开挖；因此，愿意迁出的合葬墓，可以听任其迁出。”他的用意深远。皇帝大为醒悟，一切照旧。绍兴三十年，知枢密院事叶公义问出使敌国归来，对敌方入侵的谋划颇为了解，公再次申说应选拔将帅以备军务。八月，迁任侍御史，赐绯衣银鱼。当时酒税亏缺，国家用度不足，公请求禁止私自酿酒，或可将所得用来充实军库，交给殿前司。公说：“兵权和利益的权柄出自一人，将来将无法控制。”又论列镇江大将刘宝的十项罪状，请求依法诛杀斥退。又论说往年实行经界法，隐藏的田地被查出，税收很多；各郡的经总制钱一时有盈余，到了第二年便亏缺，如今却把它定为定额，必然会使百姓困苦。希望下诏令户部另取十年的平均总数，采用其中的数额。”这些意见都得到施行。当权者有许多错误举措，公上疏请求罢止。第二年上元前一天，风雷雨雪交作，春天严寒。皇帝命侍从、台谏列举消除灾异的方法，公说天变并非没有应验，问题在于军务。如今荆襄没有统帅，江南的防备，请陈述十二件事，都是内修外攘的防御计划。皇帝下诏，政事一并采用祖宗旧制。公说近年武臣爵位升迁太快，请恢复六等检校官；总管、钤辖、路分都监的除授有越级超迁，应当慎重选任。于是下诏令两省详细议论，后来逐渐恢复旧制。敌使高景山借祝贺天中节之机，报告钦宗驾崩，并且索取将相，想借此寻衅。公请求把使者安置在江边，增派军队到上游，守备淮甸并防备海道，然后再下哀痛诏书，向中外公布。这月，授任御史中丞，派大将成闵率禁军五万屯驻荆襄，公于是担任宣谕使。前后大致所陈奏的诏书说：抚慰慰劳将士，体察访问有关事务，凡是你所到的地方，就如同朕亲自临幸。公认为自己担负进言的责任，凡川陕、江淮的利害，都上报朝廷。他从鄂渚经过江陵，奔赴襄阳，详细宣达天子的恩意，抚慰各军，勉励将帅以忠义之道，人人都感动激奋，思图奋发。当时田师中戍守鄂州，李道戍守荆州，吴拱率蜀兵戍守襄阳，成闵屯驻在郢州、鄂州之间。公认为田师中年老多病，弹劾并罢免了他。襄阳把石头铺成山形营塞，荆州修治水堡。公说：“这只是自守的计策罢了；敌人到来时，应当奋力作战追击败敌，怎么能坐困于此呢？”于是部署各将领乘边境战事返回武昌，调运军粮。九月，金兵侵犯信阳、光化，各将领交战后击退了他们。不久敌兵大举到来，与我军相持。公请求下诏进讨，但皇帝驾幸金陵，于是升任成闵为京西、河北、西路招讨使，实际上听从宣谕司的节制。公想趁完颜亮驻扎淮南之时，发布檄文令各将分兵从唐州、邓州、陈州、蔡州出击，直捣京洛，使完颜亮腹背受敌，这样可以成就大功。后来担心两淮失守，驿传召成闵的军队入援，公的意图没有实现，只得用荆襄军抵挡敌人。将领刘蕚率领十万大军，不久间谍报告敌人打算从光州、黄州渡江袭击武昌，进入江西。皇帝下诏令吴拱分兵返回江岸戍守，吴拱立即率军南下。公在武昌，急忙写信让吴拱返回襄阳，自己调集鄂州的余兵，集中所有战舰，声称要防备光州、黄州，使敌人的计谋无法实行。吴拱刚抵达岘首，敌军便突然到来，双方激战。在汉水上，敌军败退逃走。唐、邓、陈、蔡、汝、颍相继归入职方。没过多久，完颜亮死去。公请求出兵淮甸，与荆襄军夹击敌人的归军。还没有得到答复，金国的新君主已经停止用兵，请求讲和。绍兴三十二年春，皇帝留驻金陵，公请求入朝奏事。皇帝下诏让他等待，公又分条奏陈应办的事务。三月，催促公赴临安朝见，空出政府的职位等待他。刚一入殿对答，便授任参知政事。六月，皇帝内禅，公与宰相陈鲁公及两位枢密大臣一同承受辅佐新君即位的重任。寿皇即位后，锐意恢复疆土，首先任用张忠献公出使江淮，同时命公督视荆襄军马，准备分路进讨。公在襄阳开设府署，派赵撙守唐州，王宣守邓州，另选偏将分别据守要害。皇甫倜拥兵一万多人，在陈州、蔡州之间设置栅寨，尚未有所归属。公请求赐给他军号和官爵，皇甫倜果然成为名将。当初，蜀军驻扎德顺军，被敌军包围。公想派兵援助皇甫倜，以牵制敌人。

译皇帝命中使梁珂携带亲笔手诏慰劳公，说：“你兼具文武才干，是帷幄中的大臣，无论作战还是防守，都能临机制变。”公于是奏道：“敌人正合并兵力抵抗西路军，应分别命赵撙、王宣暗中率军袭击洛阳，这样便能使两淮形成犄角之势，中原遗民一定会响应，一举就可以平定，哪里只是解除西路军之围而已。”当时，金国向江淮督府发文商议和议，又扬言要进攻。皇帝担心公急于进取，告诫他目前不宜分兵进行远方谋略。公想到襄、汉屯兵的粮饷运输艰难；从前肥沃的土地，如今一望都是荆棘，于是和漕臣吕擢、姚岳商议，依靠右长渠筑堰通水，招募闲散百姓，裁减多余士卒；十人为甲，五甲为队，三队为屯，授予土地，供给耕牛，各自分担防务，交给他们种谷的种子，分给房舍，并减轻他们的赋税；秋收时只缴纳种子以外的余粮，官府用缗钱收购，规划为三十八屯，规模周密详备。人们正争相前往，而西路军退守，敌势于是壮大。这大概就是隆兴元年。皇帝亲笔多次催促修治边防，公请求入朝奏报军务。皇帝又派内侍甘泽赐给亲笔手札说：“入朝没有忧患，可以暂时入京觐见；仍赐给你金盒、茶和药，这不是通常的典礼。”公正要回武昌，等待命令，而张忠献公先行入朝，暗中以迎降敌人为名，约定日期大举进攻，即使宰相也不知道此事。皇帝下诏令公出兵响应。公认为先前的议论突然改变，便上奏说：“敌人自从在陕右得志，陈兵压境，只是暂且拖延以避开盛夏，准备到秋冬决定和战。浚先行出兵固然很好，只是不知道能否估量敌人已经有了必胜的防备；希望允许臣入朝当面论说形势。”皇帝下诏同意，但我军已经越过淮河。公知道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用，请求令张公兼领荆襄，使号令归于统一。不久李显忠的军队溃败，公于是上道乞求奉祠，除授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言官随即攻击他，削夺官职，令其居住台州。第二年冬天，有诏允许自便，过了两个月又恢复为端明殿学士，任建康府知府，于乾道元年春开始处理政务。皇帝渐渐察觉先前的谗言，深深念及公的功劳，九月召任知枢密院事，随即升为枢密使，立即颁布恩赏数目，与宰相相同。公认为南渡以后不应有旧相那样的待遇，如果官位达到三公、孤卿，便不应受拜，因而再三辞谢。皇帝说：“你奉命驰驱，经历很多，所以授予你这个职位。”皇帝曾秘密访求人才，公举荐所知一百多人，评定他们的才干后报告皇帝。绍兴二年，公以病请求退休，皇帝坚决挽留，不能改变他的志愿，于是以观文殿学士再次提举洞霄宫。过了三个月，起用为鄂州知州兼管内安抚使，这是因为皇帝知道公两次出任荆襄，有经营武备、整顿军队的功劳，打算用他来规划恢复疆土。后来皇帝又询问公边防事务，公奏道：“从前我们有唐州、邓州作为藩篱，又有皇甫倜控制陈州、蔡州之间，金兵不敢窥伺襄阳。近来既失去两郡，皇甫倜又向内迁移，敌军屯驻新野，彼此相距只有一百里。曾经命赵撙、王宣修筑城郭，储备草料粮食，守备要害，使首尾相互呼应，有办法等待敌人，众心才安定。现在的计策，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点。至于临机防备的事，本来难以预先确定；臣的职责在于守土，其余便不得而知了。”皇帝深以为然。皇帝每每把上游的事务推给公，议政大臣想废除江州军，公竭力说不可，事情才停止。公认为和好正坚固，便上章请求归退，改任宁国府知府，以方便自己的私事。绍兴四年，改任福州知州兼本路安抚使。海防发生叛乱，公派兵捕获首领并将其杀掉。十月得了末疾，再次请求提举洞霄宫。绍兴七年于是告老，皇帝虽知道公有病，仍下诏不准，委婉地表示礼意。不久特意转任通奉大夫，允许退休。八月二十三日，皇帝召见他的儿子，授以遗奏的大意，公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三岁。特赠金紫光禄大夫，授官给他的后代十人，依次提升官阶，从迪功郎直到三品；又都特迁爵为鄱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三百户，实封五百户。有关部门定谥号为庄敏，于绍兴九年二月乙酉葬在本县南乡湘湖长穆山的原野。娶同县李氏，封荣国夫人，死在公之后九个月。儿子四人，都是通敏橰，现任朝请大夫、提举广南路市舶的梓，朝请郎、知盱眙军的檝，通直郎、新任抚州通判的某，只有幼子承奉郎、隆兴府监仓的橚早逝。女儿三人，分别嫁李师心、王源、方恬。孙子十五人：光、熙、烈、勋、燧、晔、耀、爚、杰、▯、煟、焴、炬、焯、炎。孙女七人。公学习以诚敬为根本，不专事诵读讲说，每每致力于亲身实行。他曾从容地向高宗进奏说：“臣出身寒微偏远之地，所以报效国家，只在于不自私、不欺骗罢了。”侍奉重华时，也这样说。退朝后便用这两句话命名所居的两间斋室。天性孝顺友爱，常因自己的俸禄未能及于双亲而感伤；每当得到俸禄赏赐，便整日感慨悲伤。他怜悯弟弟澄年幼丧父，抚养待遇尤其周到。最初以官职防荫，公去世前几个月在淮东去世。公已经患病，仍派长子署行护送灵柩归来，并留下遗命要求恢复其官职。他的儿子与人交往，始终如一。在家中严肃恭谨，衣服用具仍如未显贵时一样。治理郡务不追求显赫名声，处理军务精细审慎、明白清楚，将士无不心悦诚服。他尤其爱惜爵位和赏赐，常说：“名器轻易授予，拿什么来表示劝勉呢？”有立功的人，一定奏请授予正式诏命，从未使用临时版牒。后来朝廷因为各军借补官职过于混乱泛滥，有的夺除，有的裁减，唯独他所统领的部队没有这种情况。他提拔善类，唯恐来不及，许多有名望的卿士和有才干的大夫都是公所荐举的。他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十二卷，文章简洁厚重，正如他的为人。我曾经考察国史，天圣年间契丹讲和已经二十多年，宿将没有留下，武备单薄缺乏。范文正公当时正任京官，上奏请求命大臣举荐忠义有谋略的人，再命武臣举荐勇壮出众之士，并恢复唐代武举；当时人称赞他有王佐之才，由此进入馆阁，擢升右司谏，论说政事刚直不屈，为仁宗所知。元昊僭越，朝廷选派他为西部边帅，他竭尽心力经营，元昊最终归附纳款。召回朝廷授任二府，正值西北交战，麟府奏报警急，他自请宣抚河东、陕西，两个敌国最终都不敢行动。后来历任数镇而终老。本朝说文武兼备、可以作为后世法则的人，应当推范文正公为第一。公因为范文正公曾经镇守鄱阳，仰慕他的为人，所以当南北互相聘使、讲习文治而忌讳谈论军旅时，独自以馆阁之职为国家作长远考虑，请求选用武将，于是得到皇帝的知遇。

译中年时，他遍历谏官之路，出使荆襄，往来于两路之间指授安排，局势安定。完颜亮授首之后，便参与国家大政。重华即位初年，又以执政身份督视军马，充分施展他的智谋，使一方边防得到巩固。和戎之事确定后，公回到枢密院的职位，历任四镇，遭逢时机而遇到知心的君主，他出仕与退处的始末大体近似范文正公。此后士大夫之间都知道儒者果然可以任用。当初公去世，翰林学士洪公景卢已经根据他的仕历和事迹，刻写在墓上。嗣子橰认为我与公同朝为官，曾经共同替美攒陵的议论，又彼此交情深厚，于是再次请求我为墓碑撰文；道义上不能推辞，谨慎地摘取其中要点并系以铭文。于是公因诸子入朝，屡次追赠至太师。铭文说：上天生下圣人，专门用仁德治理天下；愚蠢的玁狁，常常像桀一样放纵肆虐。想起从前三代以来直到汉代、唐代乐天，都是保全民众、使国运长久。光明显赫的高宗，继承并恢复大业；明察英明的重华，扩大声威，继承征伐。叛逆就征讨，臣服就结盟。宁可压制你的兵力，不要残害我们的百姓。当此之时，汪公身居丞辅之位，辅佐两朝，压制敌人威势；众人归附，在渭水之上交错耕作；先零屯田，气势可以吞并幽燕。公的志向正是如此：我军的战车已经进攻，我的谋略已经确定。军队一旦出动，百姓必定提着箪食壶浆来响应。强大的敌人怀着欺诈之心，暗中窥伺最仁厚的君主，叩关请求讲和，于是允许他们来朝见。皇帝说：“回去吧，希望你永远辅佐我。”公说：“停止吧，何不让我归于闲逸？”他四次调任镇守之职，直到完成在外的功劳；有时出外，有时入朝，有始有终。谁不富贵？谁不更换职位、反复任用？有声誉而没有瑕疵，像公这样的人却很少。从前庆历年间西征，西夏台依靠臣下范仲淹，最终用招徕而使其归附。多么美好的两位圣主啊，他们心意都在仁祖；公仰慕前代正人，几乎要继承他们的功业。碑首和龟趺立在墓门，作文并用诗歌来歌咏，借此告诫后代。资政殿学士、赠通奉大夫胡忠简公神道碑【绍兴三年】周武王穿一次战衣便平定天下，这是顺应天命、顺从人心的举动。义士尚且有人非难他，孔子、孟子为什么取法于此呢？是因为要替万世作打算。绍兴年间与金人讲和，高宗皇帝有不得已的苦衷。两宫尚未归来，太后年岁已经很高，所以与大臣决定暂且顺从权宜之计。内外议论虽然喧嚣，却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尽情陈说。唯独枢密院编修胡公铨上书数百言，援引大义加以申明。大意说，王伦引来金使，是想让刘豫来统治我们；秦桧的心腹大臣引导陛下成为石敬瑭、孙近、傅会那样的人，于是参与政事。希望把这三人的首级悬竿示众，拘留金使，兴兵讨罪。当时是绍兴八年十二月辛亥日，有诏认为胡铨的上书凶悖而有劫持之意，削除名籍，流放昭州，并下诏向中外公布。这天，秦桧、孙近惶恐地等待治罪。第二天，秦桧又请求收回责罚之命，未获准许，便请求从轻发落。十二月，王伦也再次上章自我弹劾，而六曹长官、两名给事中、舍人、台谏官，从晏景初以下，多有人为胡铨申救。于是改任监广州都盐仓。第二年正月，宰执又奏称胡铨的上书专门诋毁他们，先前和议尚未协调，不敢坚持请求，以免引起群臣疑虑；如今议和已经确定，应该稍加甄别叙用。乙酉日，于是改任签书威武军节度判官厅公事。绍兴十一年六月赴任。绍兴十二年七月，谏议大夫罗汝楫弹劾公，说他极力倡导先前的主张，欺骗众人的听闻，于是再次除去他的名籍，勤停编管新州。绍兴十八年十一月，郡守张棣奏称公与客人唱和酬答，毁谤朝廷、心怀怨望，于是移送吉阳军。当时大臣独揽国柄，小人观望迎合，必定要把公置于死地。幸赖天子独自保全了他。绍兴二十五年冬，秦丞相去世，他才得以归来。我私下思量，臣下触犯君主威严、说逆耳之言，上面触怒人主，下面又遭权臣切齿憎恨，有的被诛杀，有的被斥退，这类事情哪里数得过来？从没有像这次朝廷这样，特意申明诏令告谕二府，婉转周旋、屡次请求把他召入禁近之地，援引道义加以挽救制止；不到四十天，贬谪命令三次改变，朝廷这样的举动实在盛大。当时，一个胡编修的名声震动天下，勇敢的人因此敬服，怯懦的人因此振作。朝士陈刚中用言论为他饯行，甚至说：“屈膝请求讲和，朝廷没有主张；张胆直陈政事，枢密院中有人。”被贬到安远而死，也没有遗憾。乡人王廷珪曾作《奸谀胆落》诗，被流放到夜郎，反而以此为荣。下至武夫悍卒、偏远地方的少数族人，没有不传诵他的文章、乐于谈说他的姓氏，争相希望见到他的面。即使金人也因此知道中国不可轻视。大概是上天的道理由公来表达，人们心中的愤怒由公来发抒。扶助世道、垂示教化，他难道不是圣朝的伯夷吗？假如孔子、孟子还在世，一定会把他大书特书！胡氏本是金陵人，五代时迁居庐陵。公字邦衡。曾祖连，曾祖母康氏、刘氏。祖父恺，赠承务郎，祖母张氏，孺人。父亲载，有气节，一次参加有司考试没有考中，便弃绝仕途，赠大中大夫。母亲陈氏，是张氏所生；继母曾氏，都赠淑人。公幼年便不同寻常，记忆力强，博览群书。二十岁时参加太学考试，文章不加修改便写成。建炎二年，在行在参加廷对，考官起初把他列为士人之首，有人害怕他的刚直切直，便把他排在第五名。授任左文林郎、抚州军事判官，尚未赴任。隆祐太后躲避狄人，皇帝驾幸赣州，狄军随之而来。公奉发运司檄文，代理本州幕官，率领乡丁协助官军抵御阻止敌军。按功劳授承直郎，仍就地代理判官。不久遭逢父丧，服丧期满。与兄长铸跟随乡里先生萧楚讲习《春秋》。学习并非为了求取仕进。绍兴五年，张忠献公都督诸路军马，征召他任湖北茶盐司干办公事；因亲属关系有所避嫌，改任湖南提点刑狱司，二职都未赴任。

译召他赴堂审察。绍兴七年，兵部尚书吕祉以贤良方正荐举他。四月，赐予皇帝召对，改任左通直郎，留在枢密院任属官。两年后，赴福州。过了一年，翻越山岭。又过六年，渡海，郡守张棣驱逐他。公徒步前往，张棣又命差吏侵辱公，公不为所动，差吏也无法肆意施加毒害。到达珠崖后，著书立说，安然自若，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士人拿着经书跟随他学习，颇有可观之处。预先参加贡举的人相继赴南宫考试。后来公回到朝廷，又请求五名曾到省试的海岛士人，允许不受年龄限制而推恩录用。从此海岛上颇有做官的人。过了七年，才酌情移近到衡州。又过了几年，才允许他自便。绍兴三十二年，寿皇即位，恢复授任奉议郎，任饶州知州。十二月，入朝对答，请求修养德行、凝聚民心，训练军队、等待敌人出现破绽。皇帝说：“早就听说你正直诚信。”授任吏部尚书左郎官。隆兴元年正月，升任秘书少监。四月，擢升起居郎兼侍讲、国史编修官，负责起居注，不必等待进呈稿件。前后殿都应当侍立，遇到皇帝时可以径直上前，不必先向阁门申报，也不受班次限制。当时都请求迁都金陵。那时督府北伐，攻克宿州，大将李显忠、邵宏渊败退归来，公劝皇帝不要因为小小挫折而自我沮丧。七月，发生旱灾、蝗灾和星变，皇帝求取直言。公请求不要向佛、老祈求侥幸，而应亲自实行周宣王的旧事，惩罚监司、守令中贪婪残暴的人。他论说纳谏时说：“如今朝廷大臣把箝口沉默当作贤能，把容忍逢迎当作忠诚，反而说台谏论事是在卖弄直名；这正是唐德宗怀疑、委任公辅之臣的话。这样逐渐导致兴元之行，正所谓一句话可以丧失国家。”皇帝说：“不是你，我听不到这些话。”金人再次请求讲和，公说：“他们知道陛下锐意恢复故土，便用甘言和诡计来疑惑我们，希望陛下不要再谈和字。”皇帝叹赏他的忠直。侍郎王之望、侍御史尹穑都主张讲和，排挤张忠献公。公在朝廷上责问他们，听到的人都称快。兼权中书舍人，特意升任同修国史。公虽然与忠献交好，等到忠献之子栻被赐金紫时，却认为不应像对待功臣子弟那样对待他，便封还诏书上奏。太上皇后把“教旨”改称为“圣旨”，公奏道：“大哉乾元，至哉坤元，如今却把二者混为一体，那么对太上皇帝又该怎样呢？”皇帝说：“奉养亲长的过失，朕自己承担。”十一月，诏令根据和戎的利弊，派使者议定礼文先后、土地疆域的取舍，大体上询问禁近之臣。有人劝公随从众议，公奋然说：“古代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 于是上奏说：“京师失守，是从耿南仲主张讲和开始的；靖康年间流离迁徙，是从何防主张讲和开始的；维扬失守，是从汪伯彦、黄潜善主张讲和开始的；完颜亮发动变乱，是从秦桧主张讲和开始的。议论者却说：‘对外虽然讲和，对内并没有忘记作战。’这又是从前权臣误国的话。只要一沉溺于和议，将士便会离心解体，还能作战吗？”执政大臣读到这里脸色变了。宫中宦官推行金字牌赏赐，超越旧制，公索取成法准备弹劾他。不久，他与宗正少卿何俌互相调换官职，公还没有出省，吏员报告说新舍人到了，公斥责道：“命你取成法，为什么这样迟？”吏员害怕，从怀中取出成法，公把它封缄并详细奏报，便封好印章上马离去。皇帝不久醒悟到有人中伤公的缘由；公请求出任外官，皇帝不听，仍以侍讲身份夜间召对。皇帝说：“敌人急于求和，他们的形势很危险。”公请求全力任用张俊，这样恢复故土才可以有所把握，因而再次请求离去。皇帝说：“你的正直诚信，天下都知道；暂且留在经筵，事情无论大小都来告诉朕。”绍兴二年二月，兼权国子祭酒。六月，授任权兵部侍郎。八月，皇帝因灾异避开正殿、减少膳食，诏令朝廷大臣陈述政事缺失和紧急事务，公认为赈济抚恤应是首要事务，把议和视为政事缺失。于是七十七名太学生一同上书，请求再次任用陈康伯为宰相，任用胡某作为心腹，并升任兼侍读。敌人商议国书尚未达成一致，有人请求末节不必计较，公说：“富弼曾以死力争‘献纳’二字，如今却想让君父用卑下言辞对待强敌，比起富弼实在惭愧太多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十一月，因为边事改定郊祀日期，公说不可的地方有十项；而且大臣主张讲和更加坚定，公竭力争论，以本职措置浙西、淮东和海道事务，命令下达便催促他出行。当时金兵深入边境，号称八十万，淮东郡县望风退避；高邮守臣陈敏抵抗金兵，谢阳湖和大将军李宝驻军江阴，却不肯援助陈敏。公发布檄文命李宝出兵，李宝先前曾取得密诏，想以此自保。计议公弹劾说：“臣奉诏命令范荣防备淮地，李宝防备江面，缓急之时互相援助。如今李宝看着陈敏受敌而不救，如果谢阳失守，大事就完了。”李宝害怕了，便与陈敏形成犄角之势，击退敌兵。当时大雪，河流冻结，公亲自冒着冰凌渡河援助水军，人们因此都愿意效命。当初，公与尹穑一同出使，尹穑出使浙东，把家属安置在京城；公出使江淮，那是被敌人占领的地区，却带着妻子儿女向北行进，实际上是为了安定众人的心。言官竟一并指责他们有罪。闰十一月，与尹穑一同被罢职。过了很久，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乾道五年冬，皇帝对谏臣单时说：“我想得到有节操义气的人。”单时于是奏报公在中兴初年率领乡兵阻挡敌人的事，皇帝一向知道公的才能。陈、虞两位丞相又荐举他，于是授任集英殿修撰，起用为漳州知州，尚未赴任。乾道六年春，改任某州，催促他入朝奏事。皇帝说：“我常常思念你的正直诚信，如今朕恢复故土的事情已经决定了。”公说：“陛下曾经驾临金陵，为什么中途停止？”皇帝说：“因为百姓生活艰难，只是暂且等待罢了。”留在京城任宫观官兼侍讲。闰五月，授任权工部侍郎，论列先前修史的功劳，升官一级。十一月，正式授任侍郎。公说：“开国初年的经筵大臣中，七十岁的老臣只有我还在，希望请求辞职归乡。”皇帝说：“你忠孝感动神明而得以护持，暂且留下来看朕恢复故土。”皇帝曾与群臣同载前往大梁，有人嫉恨公敢于直言，挑剔小事牵连其他朝的事情，想动摇公使其不得同行，唯独公被留下。公自认为年过七十，于是请求退休。诏令授任文华阁待制，在外任宫观官。乾道七年三月，还不到几天，特意留下，提举祐神观，侍讲照旧。皇帝说：“你的大节值得嘉奖，朕不忍心让你离去。”

译不久，奉诏举荐堪任刑狱的钱▯以及有智谋、办事才能的吏员各二人。言官又说公所举荐的人不合适，贬低官秩二等。公知道朝廷不能容他，竭力请求退职，升任敷文阁直学士，再次提举兴国宫，特许入朝辞行。公奏道：“希望陛下任用贤能、贬黜邪佞，治理财赋、训练军队，救济鳏夫、抚恤孤儿；一定要报国家之仇，一定要迎回陵寝，一定要恢复旧疆。”皇帝说：“这也是朕的志向。”又问：“你如今准备回哪里？”公说：“臣从前在岭海，曾经训释、传授诸经；如今归还庐陵，将完成这部书。”皇帝特意赐给他通天犀带，以示宠荣。公回去以后，皇帝催促他进献所著之书，于是他上呈《易》《春秋》二经的礼学解说，诏令收藏在秘书省。不久恢复原官。淳熙二年，皇帝对公念念不忘，告谕大臣令其进职。起初拟议稍作升迁，皇帝特意提升十等，于是成为龙图阁学士，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任命。太上皇庆祝七十寿辰，唯独公因前朝龙飞甲科而升为朝奉郎。宫观任期满后又请求纳禄，皇帝命他依旧任职。近臣有人说：“秦桧时期被贬斥的臣僚，后来都恢复了历来所任的官职。只有胡某任议郎，将近四十年从未自己申诉，请下诏特别给他四官，于是转任朝散大夫。” 淳熙三年冬，三次请求纳禄，皇帝下优诏仍不准许。四年秋，任期满，特意命他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五年夏，皇帝因为公连年请求纳禄，想起与群臣同载大梁时所说的话，告谕大臣挽留公，并升任端明殿大学士。六年冬，三省再次奏报公宫观任期已满，皇帝说：“胡铨虽然年老却没有衰退，前些日子离开朝廷时说将来要随朕进入中原，朕常常认为他的话很豪壮，可以召他回来，安排在经筵。”公以病为由竭力辞谢，于是陈述当时的五项弊病，并说：“刘珙、张栻将要去世，他们的言论非常忠诚；李椿、郑鉴离开朝廷时，所作的议论都有补益。陛下为什么不念及他们？反而只是把我这个老臣看得这样重吗？”皇帝知道公不能来。七年春，越级转任朝议大夫，再次领取兴国宫俸禄。公称病势沉重。四月，加资政殿学士退休。五月庚辰，去世。遗表中还希望自己成为厉鬼杀敌。赠通议大夫，授官给他的三个后代。享年七十九岁。起初封为庐陵县开国男，后来加封至本郡开国侯，食邑从三百户逐渐增加至一千五百户，实封一百户。这年冬十月丙午，葬在本县儒行乡松山原祖坟右侧。因儿子入朝而遇郊祀恩典，赠通奉大夫。娶刘氏，为中散大夫、湖南提点刑狱公事敏材之女，死在公之前，赠淑人。五个儿子：泳，承务郎，监江淮总领所惠民局兼行宫杂卖场，淳熙初年死于任上；澥，现任奉议郎，曾任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赐绯鱼袋，能够继承家业；浃，承务郎；瀳，承奉郎；冲，未授官便夭折。五个女儿：一人嫁从事郎、道州司法参军严万全；一人嫁福州唐叶昌嗣；一人嫁上饶方自厚；一人嫁通直郎、签书昭信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赐绯鱼袋王宗孟；一人嫁将仕郎王蒇。孙子十六人：槻，从事郎，奏辟广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榘，文林郎，监泉州市舶务；杙，承奉郎；桯、杋、榗、梴、枅、机、棿、槚、枃、桦、檖、▯、椅。孙女七人。公忘却自身而为国家效力，首先倡导正义的议论，人们早已知道应当敬畏他。他平日持论刚直，看到权贵有不善的趋向、行为有不正之处，便常常怒须欲扼其咽喉，丝毫不顾忌回避。士大夫因此怀疑公特立独行，不能同他亲近。其实他忠厚、恭谨、宽和，勤勉地乐于行善，常想把求学明道、爱护他人的实践施行到各种政务中。既然没有在朝廷得到重用，他曾三次担任二千石的郡守，却又来不及把仁政布施宣扬到外地。因此，公的刚强虽然显著，越来越为人所知；他的仁厚之心却很少有人了解。从前苏文忠公写《刚说》，认为孔夫子用刚毅和巧言来辨别仁与不仁，深深批驳过刚硬过度就会折断的说法。由公来看，这些话确实有事实作为证明啊！公生性孝顺友爱，在海南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悲痛得昏厥，水浆一滴也不入口，一夜之间须发全白。按照任子制度，先使哥哥的儿子获得俸禄；每年按时召集宗族，恩义周全完备，收养救济贫弱之人，不计较家中财力有无。与朋友交往，情谊和礼文两方面都做到尽善。田间父老、乡野老人、砍柴儿童、牧牛人，也都以礼相待，得到他们的欢心。自身生活俭朴节约，除非宴请宾客、祭祀，饮食从不多种多样。偶尔得到君主赏赐，能辞谢的就辞谢，不能辞谢的便用来周济别人。除了祖传田产外，一寸土地也没有增加。知情的人都为之赞叹佩服。公的聪明才智已经超过常人，又能坚忍勤苦。圣人经典、贤人传记，他昼夜推究思考；古文奇字，都竭尽力量研习考索。发而为文章，雄奇深厚、典雅刚健，清新华丽。一下笔便写出数百字。尤其用心于《诗经》《离骚》，用典深远，措辞奇特峭拔。后辈拿着文稿来求教，他大多用和韵诗答复，常常多达百韵、数十篇，而且越写越精工。书法端庄遒劲，同时精通篆书、隶书。碑文刻成一出，人们争相传阅玩赏。他对于礼乐，能够亲自实行。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一定遵守古代的训诫；释教、道教以及其他异端，一概屏弃。亲友旧交之间的庆贺、吊唁和寒暑问候，从壮年到老年从未停止，始终如一。他在新兴建了一座名室，名为“澹”，晚年号澹庵老人，于是用它为文集命名，共一百卷。又著有《易拾遗》十卷、《书解》四卷、《春秋集善》三十卷、《周官解》十二卷、《礼记解》三十卷、《经筵二礼讲义》一卷、《奏议》三卷、《学礼编》三卷、《诗话》二卷、《活国本草》三卷。自公去世后，他的儿子拿着他的门人、今任秘书监杨公万里所撰的行状，来请求我作墓志铭。我从年轻时就知道仰慕公的名声和德行。隆兴初年，我先后进入两省；中间退居郊外，跟随公学习几十年，后来又轮值宿于玉堂。凡是公的文章和德行，我都亲自受到熏陶。为公作铭，我怎敢推辞！只是想到公的官品虽然还没有达到可以议定谥号的等级，但他的名节如此卓著，难道反而要被置于隐德于丘园之下吗？幸而我跟随执政大臣之后任职，正应当承担这一责任。等到我掌管宰相事务，才奉到明诏，赐公谥号为“忠简”。而郡学又把公与六一先生合祀，这样一来，哀荣两全了。

译为公作铭，已经有前文了。铭文说：黄河流入中原，地势低下而水流倾泻；巍然屹立的砥柱山，使水势于是分开。长江防守三峡，急流被束缚在狭窄的地方；灔滪山横截其中，水流于是减缓。上天正在骄纵金人，皇帝只想到亲自处理这件极其艰难的事情。有君主却没有贤臣，满朝都是争辩不休的人，这样的波澜由谁来阻挡？句句都是胡公的正直议论，独自抗争。鼎镬、刀锯，在他看来仍如同无物；岭海之间道路崎岖，也不说是平坦的道路。宰相想杀害公，奸邪小人却奔走逢迎公。天子仁慈圣明，公最终没有遭祸。晚年以正直仪范立于朝廷，平生志向始终没有改变。不在梁上防守，就系于时势了。富贵、长寿、善终，不过百年之内；孤独的忠诚和伟大的气节，只有千古长存。使懦弱的人因此立定志向，清高啊！伯夷、孔子、孟子都急切地称道他。公啊！此篇收入《文忠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一【《省斋文稿》三十一】。宋代周必大撰写。墓志铭。《右迪功郎致仕刘公若川墓志铭》【乾道元年】。隆兴元年十二月一日，庐陵乡里的先生刘公去世。州学教授和学生们在他家哭得非常悲痛。郡中人都叹息说：“善人死了！”于是门生、乡贡进士田亮功收集遗事，请我为他作铭。我和兄弟过去曾以童子的身份在公门下受业，怎么能推辞呢？公原名武，字定功，后来改名若川，字朝宗。世代都是庐陵人。曾祖海，祖父惟一，都没有做官。父亲陶，字绍先，学识渊博而有声望，对权势利益却淡泊如水。他的详细事迹见于文人葛敏修、李圣功所作的铭文。绍先娶乐氏，生下公。公从小就刻意读书，侍奉父母更加孝顺，对待兄弟和顺。当时实行三舍法，行为端正就像记录中的典范，必须是经术和品行都优秀的人；在那时，公还没有老，人们已经说：“非刘公不可。”后来改为以科举取士，人们又说：“刘公是元祐年间的老成学者，应当留下来做我们的老师。”期间他曾被荐举乡试，已经可以做官了，但公优先考虑在学舍讲学，不肯出仕。学生们也都认为公的言行可以作为法则，一同挽留他，始终不放。大概他辅佐学官、表率众多士人，超过四十年。平日与人无所争，宽舒和厚，真是宽厚长者，因此人们敬爱他。至于耍嘴皮子施小恩惠，任凭心术，以此博取流俗声誉的人，本来就是公所感到羞耻的。家境一向贫寒，求学的人听闻他的名声，从远方成群而来，他依靠这些人的馈赠来维持生活。公节省衣服和饮食，把余下的推给孤儿寡妇，救济朋友，这又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事。绍兴二十九年，太上皇帝在慈宁宫庆寿，凡是年高的人都按等级赐予爵位。当时公八十七岁，又有儿子在乡试中举，确实符合诏书，于是补授右迪功郎，退休。起初公多次请求解除学职，众人总是挽留他。到这时他一定要离去，众人说：“公的耳目还很聪明，何况在学校养老，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公不听，后来又留了四年，因病死在家中。公作文醇厚端正而淡泊，正如他的为人，有文集二十卷。娶夏侯氏，续娶王氏、彭氏。四个儿子：长子充实，通晓经书、笃实践行，有父亲的风范；次子充国，是乡贡进士；次子待问，因居丧过哀而死；次子定国。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彭邦直；次女嫁给进士王景先，王景先先去世。孙辈男女共九人：男孙乡贡进士羲之，以及麟之、释之、涓、元之、挥、仪之、宗之、必胜。曾孙三人：伯雄、伯鱼、伯凤，都学习儒业。孙女二人。议论的人说，公积累家产却吝于取用，后世大概会因此昌盛吧？几个孤儿在第二年十一月辛酉日把公安葬在城西鸡家岭，与彭氏同一墓地而墓穴不同。铭文说：九十一年，难道不算长寿吗？子孙众多而昌盛，这难道不是上天所赐而非我私有吗？亲自厚待自己，如同唐代师德、汉代少府那样；无所争夺，无所求取，以此终其一生。靠近城郭的山，绵长而秀美；公归葬于此墓，安宁而长久。把这些辞句刻在石上，使光辉永不磨灭。《蔡子亨墓志铭》【乾道元年】。伯父沅陵公喜爱贤者、喜欢士人，他的交游取舍往往宁可与当时的利益相反。当时众多豪门都仰慕他，有人来请求交往，他却常常舍弃不顾；对于那些旧家子弟和寒士所践踏的人，他往往察知其贤能，为他们宣扬声誉。因此他做官并不显赫。世人都说善于选择朋友的人，人人都推重周使君。绍兴丙寅年春天，伯父经过袁州，询问州中士大夫谁可以交往，大家都说蔡子亨，是故相的家族。伯父在沙河边修筑房屋，把荒废的园圃修整成园子，每天邀请本地人和过客来这里饮酒赋诗、弹琴下棋，这样过了大约二十年，从未见过他有什么过失。伯父问：“这个人怎么样？”大家说：“可以。”于是立即命我去拜访蔡君。蔡君出来迎接，容貌温和而恭敬，谈论明辨而不邪僻。看到他家中萧条，却见他的子弟恭敬和悦，争相读书作文。伯父高兴地说：“人们的话果然可以相信。”当时伯父正想为女儿求婚，蔡君也正在为儿子择偶，一句话便使两家结成婚姻，如同东边田间小路和北边田间小路相通一样。回来后，我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了伯父；那时我还年轻，暗中记住了这件事。从此以后，我奔走四方，便完全没有再同子亨联系。隆兴改元秋七月，我回到庐陵，有一位客人穿着斩衰丧服一同来拜访。我一看，原来是子亨的儿子岳。我惊讶地问他来这里的原因，他哭着说：“今年先人抛下我们这些孤儿，虽然已经下葬，但墓碑还没有刻成，仍然等于没有安葬。”岳因此不敢顾及灵前的几案，匍匐急忙赶来，只希望执事您哀怜答应。我推辞了好几个月，岳哭着请求更加迫切。我的兄长又拿着笔催促说：“快替我写好稿子。”于是我取来左从政郎、吉州司法参军魏吉甫所写的世系和事行状，在下面依次叙述。公名衢，子亨是他的字，兴化军仙游人。曾祖准，赠太师、秦楚国公；祖父京，太师、鲁国公；父亲俦，赠少保，谥文简；母亲是永宁郡夫人强氏。公凭借门荫补承奉郎，转承事郎，曾赠金紫，授太府丞，改任直秘阁。公的父母都早逝，他能够自立，不因显贵而骄纵；政和、宣和年间的风气，他对公私之事一无所预知，因此官职只是按惯例迁转，未能越级升迁。等到参加考试，因疾病被南方主管考试的官署黜落，唯独删去公的名字，这样他的始末大概就可以看见了。金兵攻入大梁时，士民挺身避难，公冒死赶到父母的殡宫，取出棺柩向南奔逃。后来同族中有困穷死亡的人，公都救济供给。他一生的孝友，大都就是这样。去世时五十八岁，是正月己酉日。在四月壬申日下葬，墓在州城西面的平甲。娶洛阳王氏，是惠献公化基的曾孙女。生四个儿子：嶨、岳、冈、▯；嶨、▯先去世。四个女儿，长女的丈夫是右文林郎、武安军节度推官王注；次女嫁给我的兄长、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必端；次女嫁给进士张伯虎；还有一女已经出嫁后又回归。孙子三人：垓、圯、埴；孙女三人，尚未出嫁。铭文说：家世鼎盛，有人端正安静，声名必定振起。家道衰落而居处简陋，谁来阿谀你？却仍然有声誉。为你铭刻墓碑，正是取此为依据。愿你永远不厌弃。《徽猷阁待制宋公暎墓志铭》【乾道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