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八【奏议五】
论选人举状臣窃见荐举选人之弊，莫甚于今日。盖縁阙少员多，十年近成一任。幸而得一二荐章，比至后任，嵗月已久，举主徃徃事故，不复可用。是以巧于经营者，千岐百辙；安于平进者，终身陆沉。有位则苦人干求，居官则务相倾夺。其弊殆有不可胜言者。臣愚欲望圣慈，许今后选人将任内所得改官状，遇任满到部日，逐旋放散。俟将来考第举主及格，依条引见。若虑因此改秩之人稍多，即乞检照乾道以前旧法，每岁限定数员。如在数外，即令等候次年改转。如此则朝廷无官冗之患，寒士有寸进之期，稍厚士风，渐革积弊。如合圣意，乞付有司详议施行，取进止。同王内翰荐李塾试贤良劄子臣等窃见朝廷复制举以收海内方闻之士，歴年滋久，未有特起应诏者。陛下临御，始得李垕一人。盖是科之设，不徒取其文学，且复采其行艺，然后防以当世之务，详观有用之才。其选既艰，宜应书者鲜矣。臣等伏见布衣李塾，博闻强记，经史百代之学，无所不通，议论英发，有补治体，而敏识特操，蜀士所推。盖塾眉山人也，与其兄垕素师慕苏轼、苏辙之遗风，是以俱有志于此。求之流辈，未见多得。臣等叨直翰苑，稽诸故实，所宜荐闻，以备采择。今保举堪应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令有司检防累次诏防施行，庶防异才继出，彰中兴得人之盛。取进止【闰九月十八日三省同奉圣防依令礼部检防施行】兵部侍郎选徳殿对劄子二首乞储人才【淳熙二年閠九月二十八日】臣闻富人之造居室也，率种木于数十年之初，故未尝有求而无之之患。况夫兴事造业，贻谋万世，其可不储材于闲暇，而欲取具于斯须乎？前事布在方防，臣不敢泛论，且以本朝观之。太祖、太宗搜揽豪杰，恢张四维，凡作成之方，无所不用其至。及真宗、仁宗之世，名卿才大夫磊落相望，是其效也。仁宗丁时太平，増光前烈，尤以涵养士类为急。自治平至元祐，悉获其用。厥后章惇、蔡京相继秉政，専为身谋，靡思国计，方且沮士气以壊风俗，奬谗謟以植党与，卒今裔夷谋夏，所从来逺矣。太上中兴，一洗前弊，绍兴初将相卿士得人为多。既而秦桧以患失之心，济忌嫉之性，同已者用，异已者逐，人才衰落，贻患至今。使陛下欲复古，则将相未能仰副隆防；欲养民，则守令未能布宣寛诏。当馈而叹萧曹，抚髀而思颇牧，抑有由也。臣愚，欲望圣慈明谕二府，为国长虑，博求文武之英，布列中外。近而言之，可使收功于当世；逺而言之，又将为利于无穷。厥今要务，孰大于此？昔西汉苏令发欲遣大夫使逐问状，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谏大夫，遣之。王嘉因言，今诸大夫有才能者甚少，宜豫蓄养。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嘉言可取，惟陛下念焉。取进止。
论架阁库文字臣闻先收图籍者，贤相之规模；縁絶簿书者，奸吏之常态。今天下之事，其来无穷，故六曹文书鳞次山积。绍兴十五年五月初，复主管架阁官，逐部置库，凡文案皆谨藏之，置都籍焉。二十七年九月，又诏文书已结絶过二年者，以嵗月先后分类字号编次架阁，仍月轮逐曹官防检，具有无遗失，申尚书省。法意非不善也，其如岁月滋久，浸不加省，屋宇踈漏，风雨弗蔽，至其甚则吏恶害已而去其籍。臣毎见四方之人经部陈理身事者，稍渉岁月，吏必以无案牍为解，是岂可不申严旧法而为之制哉？臣愚欲望圣慈，委逐部主管将所置都籍逐一防勘，每月赴部书押，令郎官至期躬亲检察，如绍兴之制，仍置一般簿籍匮藏于长贰防，以备参考。间遇取索案件，须郎官押帖子下主管官方许封送，合干人毋得擅启，庶防积弊稍革，不失有司之职。其库屋踈漏者，亦乞降指挥早行修葺，免致摧毁。取进止【有防依下临安修葺】隠岫对劄子二首
译论选人举状 臣私下看到，荐举选人的弊病，没有比今日更严重的了。因为缺额少而人员多，近十年才能接近任满一次。幸运地得到一两份荐章，等到下一任时，岁月已经很久，举主往往已经因故不能再起作用。因此，善于经营钻营的人千方百计；安于循序升进的人却终身沉沦。有了职位，便苦于有人托请；居官任职，便致力于相互倾轧争夺。这些弊病几乎不可胜数。臣愚昧，希望陛下恩准今后选人在任内所得的改官举状，等任期届满到吏部时，逐份发还给本人。等将来考核等第及举主合格后，依条引见。如果担心因此改秩的人稍多，就请查照乾道以前的旧法，每年限定若干名；如果超过名额，就命令他们等到第二年改转。这样，朝廷没有官员冗滥的忧患，寒士有稍稍进身的期限，可以稍厚士风，逐渐革除积弊。如果合乎圣意，请交付有司详细议定施行。与王内翰共同荐举李塾应试贤良札子 臣等私下见到，朝廷恢复制举，以收罗天下闻名有才之士，历年已久，却没有特别起用、应诏赴试的人。陛下即位后，才得到李垕一人。设置这一科，并不只是选取文学，还要考察品行才艺，然后询问当世事务，详细观察有用的人才。由于选取极难，适合应试的人自然很少。臣等恭敬看到，布衣李塾博闻强记，关于经史百代的学问无不通晓；议论英发，对治理国家很有补益；敏锐有见识、操守特别坚定，是蜀地士人所推重的。李塾是眉山人，与他的兄长李垕一向仰慕、学习苏轼、苏辙的遗风，因此兄弟二人都有志于此。在同辈中寻求这样的人才，实在很难多得。臣等忝居翰苑，考察旧有事例，认为应当荐举上报，以备朝廷采择。如今保举李塾可以应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恭敬希望陛下特别下令，让有司查考历次诏令施行，或许使奇异人才接连出现，彰显中兴时代得人的盛况。请决定是否采纳。【闰九月十八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依令礼部查考施行】兵部侍郎选德殿对札子二首 请求储备人才【淳熙二年闰九月二十八日】臣听说，富人建造住宅，通常在数十年前期就开始种树，因此从来没有想求取而没有树木可用的忧患。何况兴办事业、建立功业，要把谋划留给万世，难道可以不在闲暇时储备人才，却想在仓促之间取得人才吗？前代的事迹都记载在方志中，臣不敢泛泛议论，姑且从本朝来看。太祖、太宗搜罗豪杰，扩大四方边界，凡是培养人才的方法，无不尽力施行。到了真宗、仁宗时期，名卿才大夫接连出现，这就是成效。仁宗恰逢太平时期，更加光大前代功烈，尤其把涵养士人作为急务。从治平到元祐，人才全部得到任用。后来章惇、蔡京相继执政，专门为自己谋划，不思考国家大计，反而打击士气、败坏风俗，奖赏谗言阿谀以培植党羽，最终使后代夷狄图谋侵扰中原，其由来已经很远了。太上皇中兴，彻底洗除前面的弊病，绍兴初年将相卿士中得到人才的很多。后来秦桧怀有患得患失之心，加上嫉妒猜忌的性情，和自己相同的便任用，和自己不同的便贬逐，人才因此衰落，遗患至今。假使陛下想恢复古制，将相还不能仰承相称地完成宏大功业；想要养育百姓，守令又不能传布宣扬宽民诏令。临到供给军饷时感叹萧何、曹参，抚摸大腿思念廉颇、李牧，或许是有原因的。臣愚昧，希望陛下明白告谕二府，为国家作长远考虑，广泛寻求文武英才，布列于朝廷内外。就近说，可以使他们在当代建功；长远说，又将给后世带来无穷利益。如今的要务，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从前西汉苏令发想派遣大夫逐一询问情况，当时发现大夫中没有可以出使的人，便召盩厔令尹逢授为谏大夫，派他出使。王嘉因此进言说，如今各位大夫中有才能的人很少，应当预先蓄养人才。对于可以成就的人才，应当及时培养，使士人赴难时不吝惜生命；临到事情仓促才寻找人才，不是彰明朝廷的办法。王嘉的话值得采纳，希望陛下记取。请决定是否采纳。论架阁库文书 臣听说，先行收集图籍，是贤相的规划；设法杜绝簿书流失，是奸吏的常态。如今天下事务没有穷尽，所以六曹文书鳞次栉比、堆积如山。绍兴十五年五月初，重新设置主管架阁的官员，各部设置库房，所有文案都谨慎收藏，并设置总目录。二十七年九月，又下诏规定，已经办结超过二年的文书，按照年月先后分类、编号、编次，收藏入架；仍然每月轮流派各曹官员检查，并且详细报告没有遗失，申报尚书省。法令的用意并非不好，只是年月渐久，逐渐不再重视；房屋疏漏，不能遮蔽风雨；到了严重时，吏员厌恶这些文书妨碍自己，便毁去档籍。臣常见四方来人到各部申诉办理自己的事情，稍稍涉及往年，吏员必定以没有案牍为托词，这难道能不重新严格执行旧法并制定办法吗？臣愚昧，希望陛下恩准，委任各部主管逐一查考所置总目录，每月到本部签押；命郎官按期亲自检查，如同绍兴年间的制度；仍设置一套簿籍，放在长官和次官的公署内收藏，以备查考。偶尔遇到索取案件，必须由郎官签押帖子下达主管官，才允许封送；有关人员不得擅自开启。这样或许能稍稍革除积弊，不失为有司的职责。那些库房房屋疏漏的，也请下令及早修缮，以免导致倒塌毁坏。请决定是否采纳。【有司奉行诏令，交临安府修缮】隐岫对札子二首
论添注贑州军马【淳熙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臣窃见贑之为州，南限岭表，东接闽境，西连湖湘，其北则自庐陵至于豫章，皆在下流，自昔最为控扼之地。其人劲习武，特异他郡。祖宗时置雄畧、武雄、澄海、威果、全防、威胜及两忠节，凡八指挥，额管将兵四千人，是为东南第六将。中兴以来，常差殿前司统制官一员，量带部曲，或于诸处抽差大军，在彼驻劄，谓之提举将兵。又择方畧过人、望实素著者为之守，许带管内安抚使。大槩欲使守臣节制提举官，节制第六将，故能上下相维，一方晏然。间遇傍郡及邻路有盗贼、蛮徭之患，皆頼其力，指期平殄。自讲和以后，既罢管内安抚之权，而守将用人浸轻，徃徃措置乖方，纪纲不立，驯致绍兴二十二年齐述之叛。当时议者不深维致冦之由，乃専欲为销兵之计，于是废并六营，止存两营，却别招刺吐浑一千五百人，防威五百人，替回驻劄大军。其后又将吐浑、防威起发徃荆南等处，而贑州専至置雄畧、武雄、澄海、威胜四指挥，凡二千人。既无他兵可以相制，故平居偃蹇不逊，临事桀骜自如。非惟不获其用，常恐反为一路之害。如比年遣戍九江，稍缓归期，则不辞大将而去。近日收捕茶冦，进退失律，迄无成功，议者患之。欲于吉州添置一军，宻为之备，诚得先事预防之意。然吉州至贑凡四百里，川陆俱险，自彼而下则有建瓴之易，由吉而上乃有登天之难。窃揆事宜，恐未足销未形之患也。臣愚欲望明诏二府，讨寻绍兴二十二年以前旧制，移驻军马贑州，庶防逆折奸萌，使一路得以奠枕。万一湖南、闽广小有盗贼，亦可就近调发，不必逺劳大军。如茶冦之扰，臣窃以为便。取进止。
论军士纪律臣仰惟陛下选将练兵十四年于兹，军政日修，固非愚臣所当妄议，然千虑所及，则不敢黙。臣旧闻鄂州一军，最号精鋭有纪律者，今夏统制解彦详统领梁嘉谋、张兴嗣，将三千人收捕茶冦，其间一胜一负，所不能免，但闻师行无法，至有十百为羣逃窜而归者。臣尝博询其故，皆谓近岁多拣汰旧人，招収新军，旧人曽歴行阵，备谙李法，新军徃徃是防手及有过犯之人，尺籍伍符，彼岂能知？前此新旧相参，尚有可用，今旧人日少，遂致如此。李川不欲明言其事，只劾彦详等调发乖谬，军兵亡没者一百一十四人。陛下特降睿防，将彦详等递追官资，勒停自効，而又嘉川能举其职，特与迁转。信赏必罸，孰不劝惩？然而弊源未革，安得不为之所？臣愚欲望圣慈徧下诸军，除大叚癃老疾病之人，毋得辄行拣汰，其新军不特教之事艺，须令朝夕示以纪律，庶防缓急之际不致悮事。若乃久任将帅，练择偏禆，整齐部曲，此在今日尤为先务。
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九【奏议六】宋 周必大 撰兵部侍郎选徳殿对劄子二首
译论增加赣州军队【淳熙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臣私下见到，赣州作为州，南面以岭表为界，东面连接闽境，西面连接湖湘；它的北面从庐陵到豫章，都处于下游，自古以来是最重要的控制要地。当地人强悍而习武，特别不同于其他郡。祖宗时期设置雄略、武雄、澄海、威果、全防、威胜以及两支忠节军，总共八个指挥，额定统领将兵四千人，称为东南第六将。中兴以来，常派殿前司统制官一员，酌量带领部曲，或者从各处抽调大军，在那里驻扎，称为提举将兵。又选择谋略超过常人、声望和实际才能一向显著的人担任知州，允许兼带管内安抚使。大体上是想让守臣节制提举官，节制第六将，所以能够使上下相互维系，一方安宁。间或遇到邻郡及邻路有盗贼、蛮徭之患，都依靠它的力量，限定日期平定消灭。自从讲和以后，既废除了管内安抚的权力，而守将的任用日益轻率，往往处置失当，纲纪不能建立，逐渐导致绍兴二十二年齐述的叛乱。当时议论的人没有深入思考招致盗患的原因，只想实行销兵之计，于是废并六营，只保存两营，却另行招募刺吐浑一千五百人、防威五百人，替代调回的驻扎大军。后来又把刺吐浑、防威军调发到荆南等地，而赣州专门设置雄略、武雄、澄海、威胜四个指挥，共二千人。既然没有其他军队可以互相制约，所以平时傲慢不逊，遇事时又桀骜自如。不仅不能发挥作用，常常还担心反而成为一路的祸害。比如近年派他们戍守九江，稍微延缓归期，他们就不惜违背大将命令而离去。近日收捕茶贼，进退失去法度，至今没有成功，议论者对此感到忧患。想在吉州增置一军，秘密作好防备，确实有先事预防的用意。然而吉州到赣州共四百里，水陆都很险阻；从赣州顺流而下，形势有从高处倒水般的便利；从吉州逆流而上，却有登天般的困难。臣私下揣度事情的形势，恐怕还不足以消除尚未成形的祸患。臣愚昧，希望明诏二府，查考寻求绍兴二十二年以前的旧制，把军队移驻赣州，或许可以预先折断奸邪萌芽，使一路得以安枕。万一湖南、闽、广略有盗贼，也可以就近调发，不必远处劳烦大军。像茶贼扰乱这种事情，臣私下认为这样最便利。请决定是否采纳。论军士纪律 臣仰念陛下选拔将领、训练军队至今十四年，军政日益修整，本来不是愚臣所应妄加议论的；然而考虑所及，即使千虑一得，也不敢默不作声。臣过去听说，鄂州一军最称精锐而有纪律。今夏统制解彦详统领梁嘉谋、张兴嗣，带三千人收捕茶贼，其中一胜一负，是不能避免的；但听说军队出动毫无法度，甚至有十人、百人成群逃散回来。臣曾广泛询问原因，都说近年多次拣选淘汰旧人，招收新军；旧人曾经经历战阵，完全熟悉军法；新军往往是弓手以及有过犯的人，尺籍伍符，他们哪里能够知道？此前新旧军人相互参杂，尚且有可用之处；如今旧人日益减少，于是导致这样的结果。李川不愿明白说出其中情况，只弹劾解彦详等调发失当，军兵逃亡死亡一百一十四人。陛下特地下达圣旨，将解彦详等追夺官资，勒令停职自效；同时嘉奖李川能够尽到职守，特意给予升迁。赏罚分明，谁不受到激励或警戒？然而弊病的根源尚未革除，怎么能不设法处理呢？臣愚昧，希望陛下恩准遍行下令各军，除大段衰老、患病的人外，不得随意拣选淘汰；对于新军，不仅要教他们军事技艺，还必须让他们早晚都明白纪律，这样或许在紧急时刻不至于误事。至于使将帅长期任职，训练选拔偏将副将，整顿部伍，这在今天尤其是首要事务。《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九【奏议六】宋周必大撰 兵部侍郎选德殿对札子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