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附録卷四
论翟婉容位官吏转行碍止法事,上曰:「初谓卿止能文,不谓刚正如此。」公奏:「前宰执侍从依赦复职,亦有不合人望,当缴奏者。」上曰:「固然,卿论事但今适中,朕无不从也。」应诏条上十事,皆切中时病。其一,严诠试之法。又奏:「羣臣六参,除朔望过宫外,勿改旧制。」至今行之。安穆皇后追册祔飨,公奏:「神至谒诸庙前殿,则不以钦宗之服而废祖宗之乐,别庙奉安,则乞备而不作。」金人来邀旧礼,诏从臣指陈定论,公率同列奏:「向者祐陵未卜,慈宁未返,以讲好之故,宁亲宁神两遂所欲,礼虽屈而志则伸。今而遽许之,必谓我怯,将有难塞之请。使者之行,当再用邻国之礼,彼或有辞,则告以通好于用兵之后,以何名而屈,以何名而受耶?」事有当駮者,皆极论其不可。上亟加奨叹。公亦言:「陛下有纳谏之资,故臣辈各思自竭。」龙大渊、曾觌除知閤门事,公同给事中金安节奏:「大渊罢副都承防,觌罢带御器械,俱以閤门处之,实迁也。若以攀附旧恩,尚有可诿,正以搢绅指目,台谏有言外议方喧,而除命遽加,陛下于将相要官,或罢或贬,一付公论,略无适莫,独此二人乃为之迁就讳避,殆非舍己从人之义也。」有防罢剧就闲,已允公论,尚兹囬缴,可特依奏。已而二相宣示御札,谓给舍为人鼓惑,议论羣起,小事岂应如此?公等奏言:「昧于事体,专徇流俗,轻渎天威,居家俟罪,再乞重赐窜责。」俱不允。入谢,上曰:「朕察卿务举职,但朕欲破朋党,振纪纲耳。」旬日,二相又道上意,已再除两知閤,且云:「后省想亦无他。」公曰:「前」已反汗,今复申命,岂敢?但已格除,目不下,右揆以闻。越三日不获命,以信州迁奉,请祠两任,主管台州崇道观。乾道四年,权发遣南劒州,未赴。六年,改福建路提防刑狱公事。陛对论帅臣有名而无其实,将副具官而非其人。又论杂举中外文武之才,以备选用,益县令之俸而责其亷,及捕盗官▯六考行赏。执政奏议秘书少监,上可之,仍令兼直学士院防草。晁公武知扬州,不允。诏御笔改定,公引故事乞罢,不许。兼国史院编修官。初,郑闻草公制,上改首尾词,公奏:“陛下取汉宣帝之言,亲制赞书,明示好恶,敢因训词推广圣意?臣观汉社稷臣,乃在乎周勃之鄙朴,汲黯之少文,霍光之不学,至于儒者持禄保位,则公孙▯辈实为之。故宣帝嫉之,以为俗儒不达时宜,盖有激而云尔。使宣帝求真儒用之,何至杂霸哉?陛下以汉为监,则士风趋向归于正矣。”上曰:“卿学术精深,记问该博,又尝曰平昔所蕴,可以自见矣。”自此当日夕与卿论文。兼实録院检讨官。上徳夀尊号,公谓太上万夀,而绍兴末议文及近上表例用“嗣皇帝”为未安。按建炎以后遥拜徽宗表,及唐宪宗上顺宗尊号册文,皆称“皇帝”,议遂定。赵丞相雄以中书舍人奉使贺金主生日,宗室伯骕为介,御扎生辰使兼赍国书一封,理合受书,公立具草有云:“尊卑分定,或校等威,叔侄情亲,岂嫌坐起。”后四日对秘殿,上曰:“朕未甞谕国书之意,而卿能道朕心中事,可谓大才。”赐坐乆之,欲退而不记来路,上指示之,命内侍导而出。七年,奏四事:重侍从以储将相,増台谏以广耳目,郎官专以旌外庸,监司郡守皆当乆任。上称其为要务。皇太子领临安尹,公既草制,因奏恐别无被受,欲依诏书体式降付东宫,兼权兵部侍郎。上云:“学士院湫隘。”公奏:“宫城不容增广,陛下欲卑宫室,臣等居此亦过矣。”若遴选名儒,而信任之不在,栋宇之丽也。除权礼部侍郎,仍兼直学士院,升同修国史,实録院修撰。有防公与吏部侍郎王之竒、太子詹事陈良翰对选德殿,袖出御札,引唐太宗魏徴问对,以在位之乆,功未有成,治效优劣,苦不自知,各极陈其当否。公退而条陈:练兵以图恢复,而用将之道未尽;择人以守郡国,而责实之方未至。又指陈大将郡守数易之▯,且言《贞观政要》四十篇,既先之以魏徴论为君之道,又着不克终之戒于篇末。葢是时惟徴为善諌,愿思太宗广諌诤之德,使嘉言日闻,治道日兴。上嘉纳,且曰:“方图力革二▯,乂奏諌官虗位,愿早择正人,先朝参用古制,卑其品而厚其礼,责其尽言,使奸邪望风畏戢,消患未形。如近嵗张松、韩玉等,使台諌无所顾忌,早为力言,岂至劳民费财,始勤英断?虽天纵濬哲,安能尽见。”上曰:“如人奕棊,当局多误,惟旁观乃见之,朕自此知戒矣。”又奏:“人主无职事,惟在察臣下邪正。
译他议论翟婉容位阶和官吏转任中妨碍停止法令的事情,皇上说:“起初以为你只是文章写得好,没想到竟然这样刚正。” 周公上奏说:“前任宰执和侍从依照赦令复职,其中也有不合人望、应当封还奏劾的。”皇上说:“确实如此。你议论政事总能合乎中道,朕没有不听从的。”他奉诏分条上奏十件事,都切中当时的弊病。第一件是严格选拔考试的法令。他又奏道:“群臣六参,除了朔望日入宫朝见之外,不要改变旧制。”这一制度一直实行至今。安穆皇后追册并附祭太庙时,周公上奏说:“神主到各庙前殿谒见时,不应因为穿用钦宗的丧服而废止祖宗的音乐;另在别庙奉安时,请求准备齐全但不要奏乐。”金人来要求恢复旧礼,诏令近臣陈述确定的意见,周公率同列上奏:“从前徽宗陵墓尚未卜定,慈宁宫尚未返回,因为讲和的缘故,宁愿亲迎、宁愿安奉神主,都满足了对方的要求,礼节虽有所屈辱,志意却得以伸张。如今突然答应他们,他们一定会认为我国怯弱,将来还会提出难以拒绝的请求。使者出发时,应当再次使用邻国之礼;他们如果有话说,就告诉他们:双方是在用兵之后讲和的,那么凭什么名义屈服,又凭什么名义接受呢?”凡是事情有应当驳正的,他都极力说明不可。皇上连连加以赞叹。周公又说:“陛下有接纳谏言的资质,所以我们这些臣子都各自想着竭尽忠诚。”龙大渊、曾觌授知閤门事,周公同给事中金安节上奏说:“龙大渊罢去副都承旨,曾觌罢去带御器械,却都安排到閤门任职,实际上是升迁。” 如果说他们攀附旧日恩宠,还有可以推诿的地方;如今正因为士大夫都指责他们,台谏已有言论,外间议论正喧腾,而任命却突然加给他们。陛下对将相和重要官职,有的罢免、有的贬黜,全都交付公论,毫无亲疏;唯独对这两人却为他们迁就、隐讳,恐怕不合舍弃自己意见而听从众人的道义。有一位官员本已从繁剧职位罢下而就闲职,也已经同意了公论,现在仍然退回这道任命,可以特别依照奏议办理。不久,两位宰相宣示皇上的手诏,说给事中、中书舍人被人煽动迷惑,议论纷纷,小事怎么能如此?周公等上奏说:“这是不明白事体,只是一味顺从流俗,轻慢冒犯天威;我们在家等候治罪,再请求重重赐予流放责罚。”皇上都不答应。他们入宫谢罪时,皇上说:“朕知道你是在尽职,只是朕想打破朋党、振肃纲纪罢了。”十天后,两位宰相又传达皇上的意思,已经再次任命两人为知閤门事,并且说:“后省想来也不会另有意见。”周公说:“先前已经收回成命,如今又重新下令,怎么敢接受?”他只把已经拟定的任命扣住不发,右宰相将此事报告皇上。过了三天仍未得到命令,他以信州官职调动奉祠,请求任两任祠禄官,主管台州崇道观。乾道四年,代理发遣南剑州,未赴任。六年,改任福建路提点刑狱公事。入朝奏对时,议论将帅有名而无实、副将名有其官而非其人。他又议论广泛荐举内外文武人才,以备选用;增加县令俸禄而责求其廉洁;对于捕盗官,等候考核满六考后实行奖赏。执政奏议任命他为秘书少监,皇上同意,并命他兼任直学士院、起草诏令。晁公武任扬州知州,皇上不准;又下御笔改定,周公援引旧例请求罢止,也没有获准。他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当初郑闻起草周公的制诰,皇上改动了首尾的文辞,周公奏道:“陛下取法汉宣帝的话,亲自制作赞书,明白表示好恶;敢请根据训词推广圣意。臣考察汉代安定社稷的大臣,正在于周勃的朴实鄙拙、汲黯的少文、霍光的不学;至于儒者贪恋俸禄、保全职位,公孙弘一类人正是这样。因此宣帝憎恨他们,认为俗儒不通达时宜,大概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假使宣帝寻求真正的儒者任用,又何至于杂用霸道呢?陛下以汉代为鉴,那么士人的风气和趋向就会归于正道。”皇上说:“你的学术精深,记诵广博,又曾说平日积累的学问可以自我显现,的确如此。从今以后朕要日夜同你谈论文。”他兼任实录院检讨官。皇上将要为太上皇加尊号,周公认为“太上万寿”一语,以及绍兴末年议定的文书和近来上表中惯用“嗣皇帝”,都不妥当。他考察建炎以后遥拜徽宗的表文,以及唐宪宗奉上顺宗尊号的册文,发现都称“皇帝”,于是议论确定。赵丞相雄以中书舍人身份出使祝贺金主生日,宗室伯骕任副使;皇上手诏命生日使兼带国书一封,按理应当接受国书。周公立即拟写草稿,其中有:“尊卑名分已经确定,有时可以较量等次威仪;叔侄情谊亲近,哪里会嫌弃起坐的礼节。”四天后,他在秘殿奏对,皇上说:“朕从未告诉你国书的意思,你却能说出朕心里的事,可以称为大才。”皇上赐他坐了很久;他将要退下时,找不到来时的路,皇上指给他方向,命内侍引导他出去。七年,他奏陈四事:提高侍从的地位以储备将相,增加台谏官以扩大耳目,郎官专门用来表彰外任功劳,监司和郡守都应当长期任职。皇上称赞这些是重要事务。皇太子兼领临安尹,周公已经起草制诰,因而奏道,恐怕没有别的接受诏书的程序,希望依照诏书体式下达东宫;他兼权兵部侍郎。皇上说:“学士院地方狭小。”周公奏道:“宫城不能扩建,陛下又想使宫室简朴,我们住在这里也已经过分了。即使选拔名儒,如果不在于信任任用他们,建筑再华美又有什么用?”授权任礼部侍郎,仍兼直学士院,升任同修国史、实录院修撰。有一次,周公与吏部侍郎王之奇、太子詹事陈良翰在选德殿应对,周公从袖中拿出御札,引用唐太宗与魏徵的问答,说皇帝在位已久而功业还没有成就,治理效果的优劣,自己实在难以知道,请他们各自尽情陈述应当与不应当之处。周公退下后分条陈述:训练军队以图恢复,但任用将领的方法还没有完全做到;选择人才守卫郡国,但考核实效的办法还没有落实。他又指出大将、郡守频繁更换的弊端,并说《贞观政要》四十篇,开头先写魏徵论述为君之道,篇末又写不能坚持到底的警戒。大概当时只有魏徵善于进谏,希望皇上思考唐太宗广泛接受谏诤的德行,使嘉言每天都能听到,治国之道日益兴盛。皇上嘉许并采纳,又说:“我正在谋求尽力革除这两种弊病。你又奏说谏官职位空缺,希望早日选择正直之人;先朝参照古制,降低其品秩而厚待其礼遇,要求他们把话全部说出来,使奸邪之人望风畏惧、收敛退避,在祸患尚未形成时便消除。像近年张松、韩玉等人,如果台谏官无所顾忌,早早极力进言,哪里会等到劳民伤财,才开始辛苦地作出英明决断?即使天资聪睿,又怎么能全都看见呢?”皇上说:“这就像人下棋,身在棋局中多有看错,只有旁观的人才能看见;朕从今以后知道警戒了。”周公又奏道:“君主没有别的职事,只在于察辨臣下的邪正。”
凡轻于任事而速于求售者,它日必至败事,不可不察。若疑儒者不足用,而专谓才臣能趣办,今既累年,其效可睹。唐太宗之臣即隋之臣,艺祖之臣即五代之臣,非前愚而后智,顾人主用之何如耳。”又论臣寮务为新説,欲徼竒功,王安石以尧舜之道告人主,实行管商之术,指司马光、苏轼辈为流俗,尤当深察之。上曰:“苏轼却是流俗,可谓颠倒。”尝奏江湖大旱,上称龚茂良措置有理,公请出南库缗钱二十万代民租,乃不乏事。非不知大农急阙,然艰食则盗起,盗起则调兵费,可省乎?上曰:“卿议论殊善,使朕闻所未闻。”谢曰:“臣惟以不欺事陛下,兼侍讲。”上以雨雪愆亢,欲加精祷,公奏:“《洪范》肃时雨,若此殆言路旷官之证,台端一日不可阙。今乃五旬不除,上言未有人。”公奏:“百执事何至乏才?兼御史台令殿中阙,具察官姓名,取防差权。苟未欲轻用人。”亦可举行此制。上惊曰:“朕不知此。”遂宣谕宰相具上。又奏:“近奉诏以仆射名官,非古,欲更其名。周之太宰,卿也;小宰,中大夫也。中间所改,亦未可因。”上曰:“太宰,今吏部尚书尔。止欲为左右丞相,如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皆可削。”公遂歴奏前古沿革而退。八年,权中书舍人。公奏:“西浙为今日根本之地,而赋税供亿反重于他路。且户部既理财,朝廷又理财,争肆渔取,致以隠漏为名,增无实之税。”上曰:“此漕臣之缪。”公曰:“陛下既知,何不改正?”因辞西掖,且言:“外制之设,正欲谨于出令。凡有未当,欲其缴奏,非専责以词翰也。”上曰:“正有望于卿。”因奏:“闽漕陈岘议变盐法,恐扰民难行。”又奏:“曺耜除府推事。”上曰:“知其人才,欲与寺丞。”公曰:“臣即有文字。”上意不悦,退而缴词头,愿别择俊寮协赞元良。耜知严州,公亦免兼矣。张说再除签书枢宻院,王之竒赐出身,并命公当草。不允诏奏:“谓昨者举朝以为不可,陛下欣然聴纳,甞云兹事诚误,旋即改命。曾未周嵗,复有此除,贵职预政,公私两失。若谓西府间以武臣,愿择大将有威望者畀之。臣非欲専任文吏也。且当是时,之竒亦曾论奏,今乃与説同升,恐亦未当遽受也。”臣未敢具草。时权给事中莫济再封还御笔,遂俱与外祠,又趣公出门,匹马便面,翩然径行。九年,除知建宁府,再辞不允。中道引疾,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天下愈髙之。淳熈元年,除右文殿修撰,说罢召还,除敷文阁待制兼侍讲。六月,兼权兵部侍郎。尝论改官举削到部放散之制,后虽润色,然自公发之。八月,兼直学士院。上称公持重不迎合,无附丽。除兵部侍郎,仍兼侍讲。进太上尊号诏草,上曰:“此文难于言,而温纯典雅,无一字可议。”公奏:“向者初上光尧之号,臣已预议。庚寅之诏,亦出臣手。”上愕然曰:“前诏亦卿所草耶?”兼太子詹事。上论史事,公奏:“李焘于史”学如嗜饮食,长编考证异同,罕见其比。尝论用人,惟上智与下愚不移,中人惟上所御。为官择人,则引中人为君子;若为人择官,则引中才为小人。今不及数月,已望迁擢,后将无官可迁。愿力革此风,爱惜名器。又奏兵将官刻削等事。上曰:“今不如此。”且言王友直极亷,安有刻下?公曰:“昨闻殿司进羡余二十万缗,此何从而得?”上曰:“朕已不受。”公曰:“虽则不受,当思其所自来。”上曰:“统制官不治财赋,统领却治之,可相闗防,不致妄费。”公对曰:“此尤非也。主将而下,须令各得懽心。今因小吏更相猜察,情既不通,缓急何由得其死力?”又奏闻陛下日御毬场,固知不忘阅武,然太祖二百余年之天下,属在圣躬,可不自爱?上作色曰:“卿言甚忠,得毋衔橜之虞乎?正以讐耻未雪,不欲自逸耳。”又奏闻金星近前星。上曰:“止畧近。”公曰:“天道髙逺,当论人事。”武士击毬,太子亦与臣甚危。之上曰:“卿可语太子。”公曰:“太子人子也,陛下命以驱驰,臣安敢劝以违命?陛下勿命之可也。”陞兼侍读。大礼执绥,备顾问。除吏部侍郎,奏朝廷守至公之道,有司持一定之法,行以无私,孰不心服?近乃有任怨之说,法行以公,人自无怨。上曰:“朕毎谕大臣弥缝人情,无有是处。”四年,除翰林院学士,奏自唐至本朝优待词臣,以其无簿书之冗,可以朝夕论思,或有补于治道。
译凡是轻率任事而急于求取功名的人,将来一定会败坏事情,不可不加以察辨。若怀疑儒者不足任用,而专说才臣能够迅速办成事情,那么如今已经过了多年,其效果也可以看到了。唐太宗的臣子就是隋朝的臣子,艺祖的臣子就是五代的臣子,并不是前一个时代愚蠢、后一个时代聪明,只在于君主怎样任用他们罢了。”他又议论臣僚专门制造新说,想侥幸求取奇功;王安石用尧舜之道告诫君主,实际实行的却是管仲、商鞅的法术,还把司马光、苏轼等人指为流俗之士,尤其应当深察。皇上说:“苏轼倒确实是流俗之士,这可说是颠倒了。”他曾奏报江湖地区大旱,皇上称赞龚茂良的处置有道理,周公请求从南库拿出缗钱二十万代百姓缴纳租税,于是事情没有缺乏经费。并不是不知道大农寺正急缺钱财,只是粮食艰难就会发生盗乱,盗乱发生就要调兵,费用难道能省下吗?皇上说:“你的议论很有道理,使朕听到了过去没有听到的事情。”周公谢恩说:“臣只是以不欺骗来侍奉陛下。”兼任侍讲。皇上因为雨雪失时、旱涝异常,想更加虔诚地祈祷,周公奏道:“《洪范》说肃敬便会按时降雨;如今这种情况,大概正是谏言之路空缺官员的证明,台端一天也不可空缺。现在却已经五十天没有任命,向上进言的人没有了。”周公又奏道:“百官难道会缺少人才吗?兼任御史台令史、殿中侍御史的职位空缺,具列监察官姓名,选取人员暂时代理。如果暂时不想轻率任用人,也可以实行这种制度。”皇上惊讶地说:“朕不知道这件事。”于是宣谕宰相具奏。周公又奏道:“近来奉诏以仆射作为官名,这不合古制,想要更改其名称。周代的太宰相当于卿,小宰相当于中大夫;中间有所改动,也未必就应沿用。”皇上说:“太宰就是如今的吏部尚书。只想设置左右丞相,像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样,都可以删去。”周公于是逐条奏陈古代以来的沿革,然后退下。八年,代理中书舍人。周公奏道:“西浙是今天的根本之地,可是赋税供给反而比其他路更重。而且户部已经理财,朝廷又自行理财,争相肆意搜刮,以致以隐漏为名,增加没有实际依据的税收。”皇上说:“这是漕臣的错误。”周公说:“陛下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改正?”于是请求辞去西掖之职,并且说:“设置外制,正是为了谨慎发布命令。凡有不恰当之处,希望能够封还奏劾,并不是只责成臣下写文章。”皇上说:“正是对你有所期待。”周公又奏道:“福建漕臣陈岘建议改变盐法,恐怕扰民而难以施行。”又奏道:“曹耜授任府推事。” 皇上说:“朕知道他的才能,想让他任寺丞。”周公说:“臣已经写好了文字。”皇上心中不悦,周公退下后封还词头,请求另选俊秀官员辅佐太子。曹耜任严州知州,周公也免去兼任之职。张说再次授任签书枢密院事,王之奇赐出身,并命周公起草诏令。周公不接受诏命而上奏:“先前满朝都认为此事不可,陛下欣然听从,曾说这件事确实错误,随即改换任命。还不到一年,又有这样的任命;重要职位参与政务,公私两方面都会受损。如果说西府间或应当任用武臣,希望选择有威望的大将授予他。我并不是想专门任用文官。而且当时王之奇也曾上奏议论此事,如今却让他同张说一同升迁,恐怕也不应当仓促接受。”我不敢起草诏令。当时代理给事中莫济两次封还御笔,于是二人一同外任祠禄官;又催促周公出门,他骑一匹马、仅带随从,轻快地径直离去。九年,授知建宁府,再次辞免而未获准。途中称病,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天下人更加推重他。淳熙元年,授右文殿修撰;张说罢职召回,周公授敷文阁待制兼侍讲。六月,兼权兵部侍郎。他曾议论改官荐举、削籍以及到部放散的制度,后来虽有润色,但制度实由周公首先提出。八月,兼任直学士院。皇上称赞周公持重,不迎合,也不依附。授兵部侍郎,仍兼侍讲。周公进呈太上皇尊号诏稿,皇上说:“这篇文章难在措辞,却温厚纯正、典雅,无一字可以挑剔。”周公奏道:“从前初上光尧尊号时,臣已经参与议定;庚寅年的诏书,也出自臣手。”皇上惊讶地说:“前一篇诏书也是你起草的吗?”兼任太子詹事。皇上谈到史事,周公奏道:“李焘在史学上的造诣,如同嗜好饮食;他编纂《长编》、考证异同,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他曾议论用人:只有上等的智慧者和下等的愚昧者不会改变,中等资质的人只看君主怎样驾驭。若为官职选择人才,就会把中等人才引导成为君子;若为人选择官职,就会把中等人才引导成为小人。如今任职还不到几个月,已经希望升迁,往后将没有官职可升。希望大力革除这种风气,爱惜名器。他又奏议兵将官员刻削等事。皇上说:“现在并不是这样。”又说王友直极为廉洁,怎么会刻削下属?周公说:“昨天听说殿司进献羡余二十万缗,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皇上说:“朕已经没有接受。”周公说:“即使没有接受,也应当思考它的来源。”皇上说:“统制官不管理财赋,统领却管理财赋,可以相互牵制防范,不至于妄费。” 周公回答说:“这尤其不对。主将以下的将士,都必须使他们各自得到欢心。如今因为小吏彼此猜疑侦察,情意既然不能相通,遇到缓急时又怎么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他又奏道:“听说陛下每天驾临球场,固然知道您没有忘记阅武;但是太祖传下来的二百多年天下,托付在圣上身上,难道可以不自爱吗?”皇上变了脸色说:“你的话很忠诚,难道不会有触犯忌讳的忧虑吗?正因为国仇耻辱尚未洗雪,朕不愿自己安逸。”周公又奏说,金星接近前星。皇上说:“只是略微接近罢了。”周公说:“天道高远,应当从人事上加以讨论。”武士击球,太子也参与,臣下认为很危险。皇上说:“你可以告诉太子。”周公说:“太子是人臣的儿子,陛下命令他驰逐,臣怎么敢劝他违抗命令?陛下不命令他参加就可以了。”升任兼侍读。举行大礼时执绥,负责备顾问。授吏部侍郎,周公奏道:朝廷守持至公之道,有司坚持一定的法令,公正施行,谁不会心服?近来却有“任怨”的说法;法令公正实行,个人自然不会有怨言。皇上说:“朕每次都告诫大臣要调和人情,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四年,授翰林院学士;他奏说,自唐代直到本朝,优待词臣,是因为他们没有文书簿册的繁杂事务,可以朝夕参与谋议,或许对治国之道有所补益。
得人固多,最可慕者陆贽、欧阳修而已。若乃进则有隠,退则不宻,挤人而利己,扬已以取名,安能逃日月之照哉?上曰:“学士宴见无时,至为亲近。”五年,为御试详定官,屡乞去。上问文士可代者,闻吕祖谦能文,公谓翰苑须用有学问者。祖谦涵养既乆,习知典故,史院甚得其力,不但文字之工也。得防撰选徳殿记,又命书之后内直宣对,别令中使引至碑下传防记文,词采赡蔚。召卿观览,既见上,又有博美之称。归至玉堂,御书白居。易》七徳舞,赐之墨犹湿也。后进呈《皇朝文鉴》序,上曰:“卿之文在廷莫及,真匠手也。”除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尝论本朝专以仁立国,兵非不用,而以禁暴安人为本。上曰:“兵势似弱。”公曰:“仁故似弱,实非弱也。社稷灵长,职此之由。”上曰:“所以并无祸乱。”公曰:“本朝似周,彼秦兵虽强,兴衰竟如何?”六年,诏礼官详议明堂典礼,公奏:“祀帝祀天,以祖宗配,此前朝已行之制。世俗止诵《孝经》之语,未尝深考其义,致以今日为疑。”由是定圜丘合宫互举之议。公再执绥,草赦引周汉故事,有曰:“俶经路寝,有皇祐之彛仪;徧秩群神,有绍兴之近制。葢明着古礼,以示来世也。”礼成献诗,又进《动天》之诫。上曰:“动天诚当以徳,惟知道乃可语此。”公曰:“皇天亲有徳,飨有道,此岂聪眀作为所能为防?”除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承防,论六部长贰判依字,遂改为从。尝奏:“祖宗涵养善类,名卿才大夫相望。自章蔡沮士气以壊风俗,奨谗谄以植党与,卒致裔夷之祸。中兴一洗前▯,得人为多。”秦桧以患失之心,济忌刻之资,引庸人以充侍从。对毕辄纳副封,既出其门,无所不有。人才衰落,贻患至今。论思之职,上规人主,次及大臣,下及四方,安可纳副封耶?愿博求文武之英,布列中外。上曰:“如曽开辈,今岂易得?”又及舜之无为,非皆无所为也,特不为期防之屑屑耳。又言:“自古上自人君,下至士庶,鲜有不为左右前后之人所牵制者。”上谓公视草劳甚,公奏:“臣素无污马之劳,致此爵位,正宜使宣力文字之间,未为劳也。”上曰:“翰墨之功,岂小补哉?若大述作,固当烦卿。”七年五月,除叅知政事。上曰:“近见卿遇事殊不依违,执政之于宰相,事任非逺,自当和而不同。”公曰:“韩琦、欧阳修殿上日有所争,退则懽然无间,最为可法。”上又甞曰:“前此宰相议事,执政更无语,今乃肯各述所见。”公奏:“大臣自应互相。”可否?秦桧用事,执政至不敢措一辞,后遂以为当然。臣尝以绍兴初圣语示同列,勉其协济。况陛下虚心无我,惟恐臣下不言,人臣乃欲自是乎?惟小事不敢有隠,则大事何縁蔽欺?八月以乆旱,御笔付三省求直言。初回奏,虑所在因是皆有赈济之请。公言:“上明目达聪,而吾侪不能将顺,独不愧于心乎?”万一上自行之,或以此奏示外,岂不获罪公议?相亟从之。又奏:“圣明在上,星变旱灾,殆由臣等所致。”上曰:“若封事及大臣,朕须留中。”公曰:“付出何害?未闻有过而人不知也。”昌化有箭谷与米相似,上再三及此议宣示外庭。公曰:“天若为瑞,必无水旱。”乾道间有以九华山竹米为瑞而得罪者,且宣和有此,岂是休证?遂已有乞改常平不以赦原之法。公奏:“绍兴中因孔栝申请,遂与谋叛等同科。乞今削去,只从海行法,遇两赦或非次赦聴原。”公尝极陈民困之由,上问其故。公曰:“且以平江府论之,二十年前归正添差等官,嵗用五万缗,今乃数倍支移折变之数,日有所増,齐民安得不困?此特其一尔。”上为之怅然。进呈湖北月桩钱数,公曰:“固出于不得已,亦须平时有以存防。去嵗旱荒,若非陛下先事赈捄,禁戢苛暴,何以免流殍之苦?”舒州汪革始谋不善,若如前代失军民之心,则乗灾唱乱,必致蠭起。彼亦安肯束身自归于司败?所贵得民,正为是耳。此非仓猝所能成,其来有渐矣。上大以为然。上尝谓枢宻非古官,公奏:“在唐止司辅导,五代始制崇政院,分宰相之权。神宗亦有意废并,圣谕可谓尽善。但二百年官制难以骤改,不若且令二府互领,更加熟虑。”有恃长乐之援,求为郎者,上俾谕给舍缴奏。公奏:“台谏给舍与三省相维持,岂可谕意不从?则失体,从之则壊法。”
译得到合适人才的确很多,最值得仰慕的只有陆贽、欧阳修罢了。至于进用时有所隐瞒,退处时又不严密,排挤别人而使自己得利,抬高自己来取得名声,怎么能逃过日月的照察呢?皇上说:“学士可以不定时入宴,亲近程度很高。”五年,任御试详定官,多次请求离职。皇上询问可以代替他的文士,听说吕祖谦文章好,周公说翰苑必须任用有学问的人。吕祖谦涵养学问已经很久,熟悉典故,在史院很有助力,不只是文字写得好而已。皇上让周公撰写选德殿记,又命他书写;后来在内直殿召见并宣问,另命中使带他到碑下传达记文,文辞丰富灿烂。皇上召周公观看,见到他后,又称赞文章博大美善。周公回到玉堂,皇上亲书白居易《七德舞》赐给他,墨迹还没有干。后来他进呈《皇朝文鉴序》,皇上说:“你的文章朝廷中无人能比,真是巧匠之手。”授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他曾议论本朝专以仁德立国,并非不用兵,而是以禁止暴乱、安定百姓为根本。皇上说:“兵势似乎弱。”周公说:“正因为施行仁德,所以看似柔弱,实际上并不弱。国家基业长久昌盛,原因就在这里。”皇上说:“所以也没有发生祸乱。” 周公说:“本朝像周朝,秦国的兵力虽然强盛,但它的兴衰最终又如何呢?”六年,诏令礼官详细议定明堂典礼,周公奏道:“祭祀上帝、祭祀昊天,以祖宗配享,这是前朝已经实行的制度。世俗只诵读《孝经》中的话,从未深入考察其中含义,因而对今天的制度产生疑问。”由此确定圜丘、合宫交替举行的议论。周公再次执绥,起草赦书,引用周、汉故事,其中有:“初次经过路寝,具有皇祐年间的常规礼仪;遍祭群神,具有绍兴年间的近制。这是明显彰著古礼,以示给后世。”礼成后献诗,又进呈《动天》之戒。皇上说:“感动上天确实应当凭借德行,只有懂得道理的人才可以谈论此事。”周公说:“皇天亲近有德之人、享用有道之人的祭祀,这难道是聪明才智和人为作为所能做到的吗?”授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承旨。他议论六部尚书、侍郎依照字样判定职掌,于是改为依从。曾奏道:“祖宗长期培养善类,名卿才大夫前后相望。自章惇、蔡京挫伤士气、败坏风俗,奖励谗谄以培植党羽,终于导致异族入侵的祸患。中兴以来彻底洗除前朝弊病,得到人才很多。”秦桧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凭借嫉妒刻薄的资质,引进庸人充任侍从。臣下奏对完毕,他总是收下副本;凡是出自他门下的人,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人才因此衰落,留下的祸患直到今天。参与谋议的职务,对上规谏君主,其次涉及大臣,向下涉及四方,怎么可以收下副本而不公开呢?希望广泛寻求文武英才,分布任用于内外。皇上说:“像曾开这样的人,如今难道容易得到吗?”又谈到舜的无为,并不是完全无所作为,只是不做那些奔竞钻营的琐碎事情罢了。他又说:“自古以来,上至君主,下至士人百姓,很少有人不受左右前后之人的牵制。”皇上认为周公起草诏令十分劳苦,周公奏道:“臣平素没有以污马之劳而取得这些爵位,正应当在文字之间尽力效劳,这不算劳苦。”皇上说:“翰墨文章的功劳,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如果有大的著述,当然应当烦劳你。”七年五月,授参知政事。皇上说:“近来见你遇到事情从不模棱两可,执政官对宰相来说,所任事务相距不远,自然应当和谐而不盲从。”周公说:“韩琦、欧阳修在殿上每天都有争论,退朝后却欢然相处、没有隔阂,最值得效法。”皇上又曾说:“以前宰相议事,执政官从不说话;如今竟肯各自陈述所见了。”周公奏道:“大臣本来就应当彼此交换意见。秦桧掌权时,执政官甚至不敢说一句话,后来竟把这当成常规。” 臣曾把绍兴初年圣上的话拿给同列看,勉励他们共同辅政。何况陛下虚心无私,只怕臣下不说话,做人臣的难道反而想自以为是吗?小事尚且不敢隐瞒,大事又有什么缘故要隐蔽欺骗呢?八月,因为久旱,皇上亲笔命三省征求直言。第一次回奏时,担心各地会因此都请求赈济。周公说:“皇上明察一切、听闻四方,而我们不能顺应圣意办好事情,难道不愧于心吗?”万一皇上亲自行此事,或把这份奏章拿给外廷看,岂不是会获罪于公议?宰相急忙听从。周公又奏道:“圣明在上,星象变异、旱灾发生,大概是由我们这些臣子造成的。”皇上说:“如果是密封奏事和大臣的奏章,朕必须留在宫中。”周公说:“交付出去有什么妨害?没有听说有过错而别人不知道的。”昌化有一种箭谷,形状同米相似,皇上再三讨论要把这件事宣示外廷。周公说:“上天如果把它作为祥瑞,必然不会同时有水灾和旱灾。乾道年间曾有人把九华山的竹米当作祥瑞而获罪;而且宣和年间也有这种事,哪里是休祥的证明?”于是有人请求改定常平法,不因赦令而宽免。周公奏道:“绍兴年间因孔栝申请,于是把它同谋叛等罪定为同科。请求如今删去这一条,只依海行法办理,遇到两次赦令或非次赦令时,听许宽免。”周公曾极力陈述百姓困苦的原因,皇上询问具体缘故。周公说:“姑且以平江府为例,二十年前归正、添差等官员,每年耗用五万缗;如今支移、折变等数额竟达到数倍,而且每天都在增加,普通百姓怎么能不困苦?这还只是其中一项罢了。”皇上为此惆怅。进呈湖北月桩钱数目时,周公说:“这固然是出于不得已,也必须在平时有所储备防备。去年旱荒,如果不是陛下事先赈济救助、禁止制止苛暴,又怎能避免流离饿死的苦难?舒州汪革起初谋划不善,如果像前代那样失去军民之心,便会乘灾难倡乱,必然造成蜂拥而起。他又怎么肯束手自行归于司法官呢?可贵之处在于取得民心,正是为了这个缘故。这不是仓促之间能够做到的,它由来已久而且有渐进过程。”皇上非常认为他说得对。皇上曾说枢密院并非古代官署,周公奏道:“唐代只是司掌辅导,五代才设置崇政院,分割宰相的权力。神宗也有意废除合并,圣上的谕旨可以说很完善。但二百年的官制难以突然改变,不如暂且让二府相互兼领,再加以周密考虑。”有人凭借长乐宫的援助,请求任郎官,皇上命人传谕给事中、中书舍人封还奏劾。周公奏道:“台谏、给事中、中书舍人与三省相互维持,怎么可以传达皇上的意旨让他们不从?不从就会失体,从之又会坏法。”
命下之日,臣等自当执奏。上曰:“卿等肯如此任怨。”公曰:“当与而不与,则有怨;不当与而不与,何怨之云上叹曰:「此所谓任责,非任怨也。」上尝言:「唐鉴一书,兴衰治乱之理甚眀。」公奏:「祖禹著书,皆可备乙夜之览,篇篇即是谏疏。」九月,除知枢宻院事。上曰:「卿才堪其任。」三省本未可辍卿,毎见难处之事,卿以数语决之,可谓敏矣。上谓公:「如统制官之类,可时与之接,观其才。」公因奏:「雷世贤说淮南地形缓急,欲守滁。臣谓不然,庐和则当其冲,滁阻山林,可自守,而不可以御敌。楚州旧屯军八千,雷世方乞止差镇江军五千人。」公奏:「山阳控扼清河口,韩世忠实屯重兵,今无故减戍,它时或增,必致敌疑。扬州武锋军有众八千,本屯山阳,若嵗拨三千同戍,诚为两便。」十年奏:「白气自西南亘天,宜为兵备。」上曰:「日脚之气,冬常有之。」公言:「此日官相寛之词,然有备乃能无患。」上尝叹养兵费邦赋之入,公奏:「自古未有五十年屯兵不解。古者讲和罢兵,今既有嵗币而兵不敢彻,所以倍费。」文州蕃部刼杀二汉人,吴挺止申照防,公请督其根治,使知朝廷事必留意,不敢忽畧。日有万防,不察于防,▯不胜救。上曰:「自昔多因不防其防,驯致祸败。」温州军士喧悖,宪司欲先定汪义端刻削之罪,仍正纪律,公奏:「此风不可长,恐兵愈骄。」郭杲请移江陵万二千人与其孥永屯襄阳,公言:「止当以兵之半分戍。」杲谓襄阳为要地,而江陵亦在江北,为吴楚喉衿,争辨甚力,乃许万人,且令骑兵尽行。上眷公益深,尝奏事退,特命中使赐御笔:「卿临事明敏而有决,朕毎嘉之。」宣谕金主避暑夀安所,徙噐用倍多,且分诸子出镇,或谓欲至东都,秋间议过上京,公奏:「当预为之备,甚详。」上称公通练军政,深副朕擢用之意。公谢曰:「臣本以文墨受知,岂能晓畅军事,误防任使,不敢不勉。」彼方恫疑虗喝,正恐我或先动,所当精择邉将,镇之以静。上曰:「朕尝戒臣下以公心,人自无説。」公曰:「所以私者欲……」收人情,其来无穷。得者寡,不得者众。若不裁以公道,恐誉者不若毁者之多。以陛下圣眀,臣等智虑所不及,则有之,何敢有所欺也。十一年奏,广中监法既更,州县空乏,事势可忧。詹仪之、胡廷直皆贤而才短,故锐于革弊而不能计其后,已而果然。公言赵汝愚在福州,百废具举,孜孜国事,殆不多得。王希吕缓急可当一面,彼小亷曲谨,虽无瑕可指,却恐误事。上曰:「如赵汝愚、王希吕皆帅才也。」义胜军皆契丹、渤海、汉児慕义来归,屯于兴元。御笔以金商山险,欲移襄阳用骑之地,闻其营砦遭火,因以迁之。公奏路经金洋,当先计人马之数,使郭杲于襄阳预办,方可议迁。更令彭杲且以此意深察众情。御笔批:「卿谋虑深逺,良用嘉赏。」六月拜枢宻使。上曰:「卿在西府,光前絶后,若有边事,宣抚使惟卿可,它人不能也。」呈诸军陞差籍,公奏已及一季,欲间召一二,虽不専用此取人,亦因以察其能否,使主将不敢容私。上令赴枢宻院审察。后池州李思孝自言正将二人不能开弓,乞与罢军。上曰:「此皆枢使措置之效。」北牒以上京道逺,权止贺正生辰使一年,宣谕卿等料未必遣使,今果不来,可谓庙谟矣。王希吕乞増兵戍庐州,上以万弩手民兵已多,止可分数千人。公奏须与万人,葢当以正军为主,则帅司可以立。帅司既立,则沿淮归正山水寨民兵皆为我用矣。十二年留正申西兵已免起二年,今年取防。上以三衙不可阙,欲令发来。公奏襄阳兵少,阎世雄欲得此项人,敌不得志于四川,又尝送死淮南,深恐睥睨荆襄,遂与一年金州谋帅。公欲令侍从管军荐举。上曰:「大帅当自上除授。」公曰:「舜用九官,皆咨四岳,与其私荐,不若明扬。若能考实,孰敢妄举?」因论边报异同。上奨谕云:「事无大小,卿皆究心。」公又曰:「天下安有不可措置之事?」上曰:「昨宻问一事,卿便条上。」数端深谋逺虑,朕所不及也。上谓王蔺论事颇偏,公奏蔺虽稍过,然汲黯在朝,淮南寝谋,尽言而不顾身者,陛下左右岂可无此等人?况以献纳为职,若上下相防,非国家之福也。先是御笔达实,契丹欲加兵于金,果有之,在我岂得漠然?固不可违誓,或有衅端,何以为词?公奏:彼一方小警,何至移文宿泗?若果有衅,何患无词?急在间探精审耳。至是又谕结约夏国事,公奏:顷尝因任,令公帛书通信金,以示范成大夏,国难保如此,似未可也。
译诏命下达之日,我们自然应当执奏。皇上说:“你们肯这样承担怨责。”周公说:“应当给而不给,才会有怨;不应当给而不给,又有什么怨可说呢?”皇上叹息说:“这就是所谓承担责任,不是承担怨恨。”皇上曾说:“《唐鉴》这部书,把兴衰治乱的道理讲得非常明白。”周公奏道:“范祖禹著的书,都可以供皇上乙夜阅读,每一篇都像谏疏。”九月,授知枢密院事。皇上说:“你的才干足以胜任。”三省本来不愿让你离开,每当遇到难处的事情,你用几句话便能决断,可以说很敏捷了。”皇上对周公说:“像统制官这一类人,可以时常同他们接触,观察他们的才能。”周公于是奏道:“雷世贤讲淮南地形和缓急,想守滁州。臣认为不对,庐州、和州才处在冲要,滁州依阻山林,可以自守,却不能抵御敌人。楚州旧有屯军八千,雷世贤正请求只调镇江军五千人。”周公又奏道:“山阳控制清河口,韩世忠当年确实在那里屯驻重兵;如今无缘无故削减戍兵,将来即使想增加,也必然引起敌人疑心。扬州武锋军有八千人,本来驻扎山阳,如果每年拨三千人一同戍守,实在是两全其美。”十年,他奏道:“有白气从西南方向横贯天空,应当作为军备警示。” 皇上说:“太阳边缘的云气,冬天常有。”周公说:“这是日官宽解皇上的话,但有备才能没有祸患。”皇上曾叹息养兵耗费国家赋税收入,周公奏道:“自古以来,从没有五十年屯兵而不解除的。古代讲和便撤兵,如今既有岁币而军队又不敢撤除,所以费用加倍。文州蕃部劫杀两个汉人,吴挺只上报照章办理,周公请求督促彻底治理,使他们知道朝廷对这类事情必定留意,不敢忽略。每天有万件事务,如果不察问其中的细节,弊病便多得无法挽救。”皇上说:“自古以来大多因为没有防备那些应当防备的事情,逐渐导致祸败。”温州军士喧闹悖逆,宪司想先确定汪义端刻削之罪,同时整肃纪律,周公奏道:“这种风气不可滋长,恐怕士兵会更加骄横。”郭杲请求把江陵一万二千人及其家属迁到襄阳永久屯驻,周公说:“只应当把军队的一半分往戍守。”郭杲认为襄阳是要地,而江陵也在长江以北,是吴楚的咽喉,双方极力争辩,最终答应迁一万人,并命骑兵全部前往。皇上更加深厚地眷顾周公。周公有一次奏事退下后,皇上特意命中使赐给他御笔:“你遇事明敏而果断,朕常常赞赏你。”有人宣谕金主将在寿安所避暑,迁徙器用比平时多一倍,并且分派诸子出镇;有人说他想去东都,秋季还议论要经过上京。周公奏道:“应当预先为此作好准备,而且要准备得非常周详。” 皇上称赞周公通晓熟悉军政,完全符合朕提升任用他的本意。周公谢恩说:“臣本来凭文章受到知遇,哪里能够通晓军事?既然误蒙任用,不敢不努力。”金国方面正在故作惊疑、虚张声势,正是担心我国或许先行发动;我国应当精心选择边将,以镇静来安定局势。皇上说:“朕曾告诫臣下要存公心,这样人们自然没有可说的。”周公说:“所谓徇私,是想要收拢人情;这种事情由来没有穷尽。得到好处的人少,不得到好处的人多。如果不以公道裁断,恐怕称誉的人还不如毁谤的人多。凭陛下的圣明,有些事情是我们臣下的智慧思虑所不能及的,确实会有;臣怎么敢有所欺骗呢?”十一年,他奏道,广南中监法已经更改,州县空虚贫乏,形势令人忧虑。詹仪之、胡廷直都是贤能而才力不足,因此急于革除弊端,却不能考虑后果,后来果然如此。周公说赵汝愚在福州,百废俱兴,勤勉办理国事,这样的人实在不多。王希吕在紧急时可以独当一面;他为人小心廉洁、谨慎周到,虽然没有明显瑕疵,却恐怕会耽误事情。皇上说:“像赵汝愚、王希吕,都是有统帅才能的人。”义胜军全是契丹、渤海和汉儿中仰慕义理而来归附的人,驻扎在兴元。皇上亲笔认为金、商山势险,想把他们迁到襄阳作为使用骑兵的地方;听说他们的营寨遭遇火灾,便趁机迁移他们。周公上奏说,迁往金洋的道路经过险要之地,应先计算人马的数量,让郭杲在襄阳预先筹办,才可以讨论迁移之事。又命彭杲暂且按照这个意思深入察看众人的情况。御笔批示说:“你的谋划考虑深远,实在值得嘉奖。”六月,授任枢密使。皇上说:“你在西府任职,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如果有边疆事务,宣抚使只有你能够胜任,其他人都不行。”周公呈上各军升迁差遣名册,奏称已经过了一季度,想间或召用一两人;虽然不能专门凭这个来选取人才,也可以借此考察他们的才能与否,使主将不敢容纳私情。皇上命令他到枢密院审查。后来池州的李思孝自称有两名正将不能开弓,请求罢免军职。皇上说:“这都是枢使安排处置的成效。”金国文书以到上京道路遥远为由,暂且停止一年派遣贺正和贺生辰使。皇上对周公说:“你们料想他们未必会派使者,如今果然没有来,可以说是朝廷的谋略了。”王希吕请求增加兵力戍守庐州,皇上认为万弩手和民兵已经很多,只能分拨几千人。周公奏称必须给一万人,大概应当以正规军为主,这样帅司才可以建立;帅司建立以后,沿淮归正人以及山水寨的民兵就都可以为我所用。十二年,留正申报西兵已经免除征发两年,今年应当征调防守。皇上认为三衙不能缺兵,想命令他们发兵前来。周公奏称,襄阳兵力太少,阎世雄想得到这批人;敌人在四川没有得逞,又曾在淮南送死,深恐他们窥伺荆襄,于是便提出用一年时间谋划金州帅臣的人选。周公想让侍从和管军共同荐举。皇上说:“大帅应当由皇上亲自除授。”周公说:“舜任用九官,都要咨询四岳。与其让人私下荐举,不如公开举荐。如果能够考核事实,谁敢胡乱荐举?”于是谈论边境奏报中的异同。皇上嘉奖他说:“事情无论大小,你都尽心研究。”周公又说:“天下哪有不可处置的事情?”皇上说:“昨天秘密询问一件事,你马上分条上奏。你提出的几项谋划都深远周密,是朕所想不到的。”皇上认为王蔺议论事情颇为偏激,周公奏称:“王蔺虽然稍有过分,然而如果汲黯在朝,淮南王的阴谋就会停止。像这样尽情进言而不顾自身安危的人,陛下身边怎么可以没有?何况进献意见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如果上下彼此防范,就不是国家的福分。此前御笔传达实情,说契丹想要向金国增兵,后来果然有这件事;对于我们来说,怎么能漠然置之?固然不能违背盟誓,但如果对方制造衅端,又拿什么作答?周公奏称:他们一方即使有小小的警报,哪里至于要移文宿州、泗州?如果果真有衅端,又何愁没有说辞?当务之急在于派间谍探察,并且使情报精确可靠。到这时,皇上又传谕讨论与夏国订立盟约的事情。周公奏称:近来曾因任职之便,命令公帛书信联系金国,用来向金国表明范成大出使夏国的情况;国事难以保证会这样做,似乎还不可行。
后又报呼鲁大王据上京,上问公,公奏:兹事体大,当随机应之。未防上谕公所传皆妄,枢使真有先见之明矣。广东帅潘畤以擅斩逃兵自劾,上批无罪,公奏:帅无便宜之文,不经录问详覆而斩四人,虽锐于除恶,然人命至重,不可轻许。洪迈守婺诛首乱六人,止是放罪,后不妨旌赏。十四年二月乙亥面谕卿在枢筦,凡事无不经心,更旬日拜相,后人难继。丁亥拜右丞相,寻兼提举国史院防要所。敕令所上谕以擢用人材及委任之意,公奏:东府事繁,非西枢比,自古鲜有无事时,今頼陛下勤政,内外晏然,殆将二纪,此正可惧之时,当思经逺之计。又奏:舜禹君臣相戒,唐太宗不存形迹,臣等过失望陛下,随事戒敕,免积罪戾,臣有所见,不敢废弼直之义,日有论奏,动系天下休戚。比至给舍缴驳,防谏论列,已为后时,不若致审于初。又奏:人才不失之虗夸,则失之缄黙凡冗宜求笃实。为国者大旱求退甚力,上曰:方頼卿等协赞,若舍朕而去,谁与共此?又请依庆歴中例,降秩一等,亦不许。徧祷羣望,下诏求言,遂奏:实恵及民,莫若寛减夏税,施徳当自近始。防稽和买诡避至多,请权免一年,徐议厘正。秀州乞权减大军总制钱二万余缗,吏拟勘当,公曰:此岂勘当时耶?立奏蠲之。上方笃意捄荒,其所以赞寛仁之政,不可胜纪。封事多言大臣同异,公奏岂可尚同?要当各尽所见。臣毎谓同心体国,苟有未然,虽面相诘责,何害?止欲归于是耳。若人才邪正,政事得失,安危治乱所系,自当反覆论难。陛下复祖宗宻白之制,使三省官覆奏而后行,正欲酌量可否,上下相维,非止奉行文书也。髙宗上僊始末,稽攷制度,奏置山陵五使,赞成圣孝,哀礼两备。初用显仁例,遣三使,公固谓事体不同,不当曲狥。防贺生辰使至上,在防次议令馆伴使发遣,公奏贺礼固不可行,但彼逺来朝,无一辞于理未安,遂口占数语使归报。后正旦使将至,或请权易淡黄袍,御殿受书,然后素幄见使者,公力陈不可,止以缟素引见,敌果心服。手诏讨论皇太子叅决庶务典礼,初欲开资善堂,公奏天禧时仁庙尚防,始见辅臣,恐不可用。西晋有宣猷堂,今作议事堂可也。十五年正月戊戌,公请上特御延和殿,令宰执奏事毕,然后过议事堂。思陵发引,公奏陛下既行三年之防,又用七月之制,永熈故典,吕端一相犹摄太傅,亲往而有司欲用显仁旧例,非是,遂再拜请行,乃以公摄太傅。上虑使人坚欲上夀,公奏引见受书即是成礼,上夀时不过随班拜舞,若奉觞致词,皆无所预,臣等保无争执。上欲先令侍从台谏集议,公曰:「国家大事,谋之帷幄中,有不必询众者,况事理晓然,不必徒为纷纷。」上尤称奨,卿能任责如此,国之幸也。仲冬之初,留身奏:「臣归自陵下,即欲求外縁,京镗使囘,圣虑来贺者求报复,令臣少待,人使已行,愿乞骸骨。」上奨劳再三,忽宣谕:「比年病倦,欲传位太子,卿须且留。」公奏:「圣体康宁,止因孝思稍过,岂应遽尔勌勤?」上曰:「礼莫大于事宗庙,而孟飨多以病而分诣;孝莫大于执防,而不得日至徳夀,欲不退休得乎?朕方以此委卿。」公泣而退。十二月壬申,宻赐绍兴传位亲札。辛卯,命留身议定。二月壬戌之吉,又命公草诏,专以奉几筵、侍东朝为意。十六年正月己亥,拜左丞相。壬子,始因奏事,宣谕二府,旬日当内禅。又令公留身呈诏草,兼提举玉牒及监修日歴。二月辛酉朔,降传位诏。翌日,上吉服,御紫宸殿。公奏:「陛下巽位与子,古今盛典,再见圣朝,中外同庆。臣等辅政无状,自此无由日侍天顔,无任依恋之至,哽噎防不能言。」上亦▯然曰:「正頼卿等协賛新君。」光宗问当世急务,公奏用人、求言二事。寻即降诏,公积阶至特进,爵自管城县开国男至荣阳郡公,歴封济、许二国。三月,拜少保益国公。公以三孤之官,不应以霈恩而得,力辞不可,又乞囘授至于四五,不得已而后受焉。奏以朔望之次日朝重华宫。五月,求去甚力。既而谏省有言,请益切除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言者不已,副端助之,遂以少保充醴泉观使而归。孝宗赐金器劳问。绍熈改元,判隆兴府,辞不赴。二年,除观文殿学士判潭州,亲理郡政,不以简贵自居。罢倍税牙契钱二十万缗。三年四月,复元职。
译后来又报告说呼鲁大王占据上京,皇上询问周公,周公奏称:“这件事关系重大,应当随机应变地处理。”不久皇上又传谕说周公所传达的消息全是虚妄的,枢密使果然有先见之明。广东帅臣潘畤因擅自斩杀逃兵而自劾,皇上批示说无罪。周公奏称:帅臣没有便宜行事的文书,又未经录问、详覆就斩杀四人,虽然急于除恶,但人命至为重要,不可轻易许可。洪迈任婺州知州时诛杀首先作乱的六人,也只是免罪,后来并不妨碍对他旌表奖赏。十四年二月乙亥,皇上当面告诉他说:“你在枢密院任职,凡事没有不经心的,再过十天就拜你为宰相,后人很难超过你。”丁亥,授任右丞相,不久兼任提举国史院、敕令所。皇上告谕他任用人才和委任职事的意思,周公奏称:东府事务繁多,不同于西枢;自古很少有天下无事的时候,如今依赖陛下勤于政事,内外安宁,几乎将近二十年,这正是应当警惧的时候,应当思考长远的谋略。又奏称:舜、禹以君臣之道相互告诫,唐太宗不拘泥于表面形式。希望陛下针对臣等的过失,随事告诫训谕,免得罪过日积月累。臣下有所见解,不敢废弃辅弼直言的义务,每天都有论奏,动辄关系天下的安危祸福。等到给事中、舍人驳正,台谏官列举论述时,已经太晚了,不如在事情开始时就慎重审查。又奏称:人才如果不是失于虚夸,就是失于沉默不言;凡是庸常之人,都应当寻求笃实可靠的。治理国家的人因大旱而极力请求退职,皇上说:“正依赖你们协助赞襄,如果离开朕而去,谁来和朕共同承担这些事情?”周公又请求按照庆历年间的旧例,降官阶一级,皇上也不允许。皇上遍祷群望,并下诏求取言论,于是周公奏称:真正惠及百姓的事情,没有比宽减夏税更好的了;施行恩德应当从近处开始。会稽的和买中诡诈逃避赋税的很多,请暂且免除一年,慢慢商议整顿纠正。秀州请求暂时减免大军总制钱二万余缗,官吏拟议勘问处置,周公说:“这哪里是勘问处置的时候?”立即上奏请求蠲免。皇上正专心致力于救济灾荒,周公赞助宽仁政治的事情,多得无法记载。封事多谈论大臣意见相同与不同的问题,周公奏称:怎么可以崇尚一味求同?关键是应当各自充分表达所见。臣常说,同心协力、以国家为重,如果有尚未妥当的地方,即使当面互相责问,又有什么妨害?只是希望最后归结到这一点罢了。至于人才的邪正、政事的得失,以及安危治乱所系的事情,自然应当反复论辩。陛下恢复祖宗秘密呈白意见的制度,让三省官员复核奏报后再执行,正是想斟酌可否,使上下相互维系,并不只是奉行文书而已。高宗升遐,周公考察始末和制度,奏请设置山陵五使,赞成圣上的孝心,使哀悼和礼仪两方面都完备。起初朝廷援用显仁皇后的旧例,派遣三名使臣,周公坚持认为事情性质不同,不应当曲意遵从。金国贺生辰使到来时,皇上在行宫中与臣下商议,准备命馆伴使将其遣回。周公奏称,贺礼固然不可实行,但对方远道来朝,朝廷若一句合乎情理的话也没有,便不妥当,于是口头作了几句话,让使者回去报告。后来正旦使将要到来,有人请求暂时改穿淡黄袍,在大殿接受国书,然后再穿素服、在素幄中接见使者。周公极力陈说不可,最终只穿缟素接见,敌国果然心悦诚服。皇上亲自下诏讨论皇太子参与裁决庶务的礼仪,起初想开设资善堂,周公奏称:天禧年间,仁宗还是太子,才开始接见辅臣,恐怕这个旧例不宜采用。西晋有宣猷堂,今天可以改作议事堂。十五年正月戊戌,周公请求皇上特意驾临延和殿,命宰执奏事完毕,然后再到议事堂议事。思陵出殡时,周公奏称:陛下已经实行三年之丧,又采用七月之制,这是永熙年间的旧典;吕端任宰相时尚且兼摄太傅,亲自前往,而有关部门却想采用显仁皇后的旧例,这是不对的。于是周公再拜请求前往,皇上便命他兼摄太傅。皇上担心使者坚持要求祝寿,周公奏称:接见使者、接受国书就是完成礼节;祝寿时不过随班行拜舞礼,如果捧酒祝词,都与臣等无关,臣等保证不会发生争执。皇上想先命侍从、台谏官集中议论,周公说:“国家大事在帷幄之中谋划,有些事情不一定要询问众人,何况事情的道理已经十分明白,不必徒然造成纷纷争议。”皇上尤其称赞他说:“你能这样承担责任,是国家的幸运。”仲冬初,周公留身奏事说:“臣从陵墓回来后,就想请求到外地任职;京镗出使回来,圣上担心来朝祝贺的人要求报复,命臣暂且等待。如今使者已经出发,臣愿请求退休。”皇上多次嘉奖慰劳他,忽然传谕说:“近年来朕身体疲病,想把皇位传给太子,你必须暂且留下。”周公奏称:“圣体康健,只是因为孝思稍微过度,怎么能突然就厌倦政事、停止勤勉呢?”皇上说:“礼仪没有比奉事宗庙更大的,而孟飨多因身体有病只能分别前往;孝道没有比亲自服丧更大的,可是我不能每天到德寿宫去,想不退休能行吗?朕正要把这件事托付给你。”周公哭泣着退下。十二月壬申,皇上秘密赐给他绍兴年间传位的亲笔札书。辛卯,命令他留身商议确定此事。二月壬戌这一天,又命周公起草诏书,专以奉事几筵、侍奉东朝为意。十六年正月己亥,授任左丞相。壬子,周公因奏事开始,皇上传谕二府,说十天之内将举行内禅。又命周公留身呈上诏书草稿,兼任提举玉牒和监修日历。二月辛酉朔,颁下传位诏书。第二天,皇上穿着吉服,驾临紫宸殿。周公奏称:“陛下把帝位禅让给皇子,这是古今盛典,在圣朝再次出现,朝廷内外都共同庆贺。臣等辅政没有成效,从此没有机会每天侍奉天颜,对陛下依恋至极,哽咽哭泣,不能说话。”皇上也感动落泪,说:“正依赖你们协助赞襄新君。”光宗询问当今急务,周公奏答用人和求言两件事。不久即颁下诏书。周公积累官阶至特进,爵位由管城县开国男升至荥阳郡公,历封济国公、许国公。三月,授任少保、益国公。周公认为三孤之官不应因皇帝施恩而取得,极力辞谢而不被允许,又请求把恩典转授给他人,直到四五次,最后不得已才接受。奏请在朔日、望日的次日入朝重华宫。五月,极力请求离职。后来谏官部门有人进言,请求进一步任命他为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进言者不止,副端也加以帮助,于是以少保充任醴泉观使而归。孝宗赐给他金器并慰问。绍熙改元,任判隆兴府,他辞谢不赴任。二年,授观文殿学士、判潭州,他亲自处理郡政,不以清贵身份自居。免除加倍征收的税和牙契钱二十万缗。三年四月,恢复原职。
七月,坐所举官以贿败,改荥阳郡公。四年八月,复旧封。冬,易镇隆兴。五年,力求奉祠。主上践阼,诏求言于旧弼,公奏四事:曰圣孝,曰敬天,曰崇俭,曰乆任,皆訏谟也。遣閤门官赐少傅告,一再辞免,始许貤恩。庆元元年,公于是年七十矣,三上表引年,遂以少傅致仕。嘉泰元年,布衣上书及公姓名,台评降一官,明年乃复。四年十月庚寅朔,薨,年七十有九。累食邑一万五千六百户,食实封五千八百户。遗奏闻,上为震悼,辍朝两日,赠太师,赙银绢各若干,仍命弟之子缜添差江南西路转运司主管帐司以防防事。寻赐谥文忠。娶王氏,监察御史葆之女,封益国夫人,先一年薨。一子,即纶也,朝请大夫行大理司直。孙颢,宣义郎新监饶州浮梁县景徳镇兼烟火公事。孙女五人,长适承事郎监。嘉兴府籴纳仓萧彖,余尚防初,益国夫人▯庐陵县斗冈之原。十二月丙申,奉公之防,合焉。公在髙宗朝,已擢台察事。孝宗最久,皆以词章受知。可以平挹美官,而秉心不欺,遇事辄发,不复顾身,屡跲复奋。上乆而深察其精忠。北门之官有四,公徧为之前后十年。两宫极孝,治之盛,讲庆夀,加尊号,亲祠赦宥,立后升储,过宫出郊,无非盛事大典,公皆在属车间。铺张扬厉,实有以佐宋之光明。若水旱灾异,夷狄冦盗之辞,咸无焉。自参预枢筦,以歴二揆,又渉十年。榻前论事,出入经史,练习典章,动有援据,不为空言。故天子耸聴嘉奨,而同列自以为不及。以国事为己任,进退人才,一本公道。养民择守,忧边训兵,仰赞睿谟,虑周而敏,被遇日隆。数当大事,典礼论议,裁处曲当。内禅尤为至重,吉日徽称,宫名母后,孝宗独与公素定于数旬之前。近将浃旬,始谕宰执注意委任,可谓不胶漆而固矣。天资超頴,非凡才可及,而体夫子忠恕之道,大易劳谦之义。孝友淳笃,事从兄如诸父。公自奉甚约,絶声色之娱,周防族姻,具有恩意。官同姓者六,异姓者五。自号省斋居士,中年曰青原野夫,既贵而闲曰平园园老叟。孝宗生于丁未,一时辅相多在丙午丁未间。公及丞相王公淮,参政钱公良臣,同为参枢人,谓三府为丙午坊。公尝作诗,用文潞公同生丙午之韵。告老之后,犹引故等夷之齐年者,遇生朝同防,用韵赋诗者数年。方其端委庙堂,一介之善,收拾如恐不及,退而均逸,汲引无虗日,士类莫不归心焉。以《文苑英华》及《六一居士集》讹舛太甚,率同志者朱黄手校,如老书生锓板家塾,以恵学者。卜筑贡院故基,公实预荐此地,故以充赋名堂。作唐虞二典阁,藏两朝内禅诏书洎崇陵宸翰。又为玉和、蜀锦二堂,皆自为之记。晚嵗康强,神明不衰,天下犹望公之再起不。谓天之不憗遗也,呜呼!殄瘁之痛,四海所同。有如钥之不肖,素辱知遇,假守东嘉,屡有收用之意,未满秩而公已归。比忝代言,公之除少傅暨加恩,两与草制,又四作不允。诏书尝防摘句称赏,投闲以来,书函诗筒倍加奨予。当世铭记,多求于公,间使钥书之,公已书丹,或径以贱姓名题,葢此意甚厚,皆非所敢当也。尝窃谓公初入禁林,自谓所慕者惟陆宣公、欧阳文忠公。公之始卒絶似二公者,无事不言,无言不尽,而卒至大用,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既不媿于宣公,而得时遇主,无追仇尽言之患。文忠晚居于頴,望垅冈而不得归,公乃优防平园,使里人矜式,是兼二公之美,而又无遗恨者也。若夫克勤小物,诱掖后进,皆公之细,不胜书。有《省斋文藁》《别藁》《平园续藁》《掖垣丛藁》《玉堂类藁》《词科旧藁》《政府应制藁》《歴官表奏议》《奉诏録》《承明集》《玉堂杂记》《龙飞録》《亲征録》及《闲居纪録》等书,总二百卷,藏于家。其行于世者已多,属文之士传诵以为模楷。公之文不待赞扬,防至题防之语,考古证今,嵗月先后,通彻明白,读者叹服。末为《三忠堂记》,谓欧阳文忠、杨忠襄、胡忠简皆郡人也,精确简严,防于絶笔。呜呼!一代风流,于焉尽矣。钥何足以铭公?铭曰:世非乏才,何谓才难?有君无臣,自古所叹。吝骄平凡,动则为己,不合是忧。安得竒伟直道而行?无患失心,一有遇合,奚翅断金?于皇孝宗,才选于众,诞谩畏缩,慨不足用。堂堂益公,负王佐才,始以文鸣。芸省兰台,髙文大册,追配古作,独歩禁林,不负所学。二十八年,相为始终,屡跲而奋,致身上公。尧既授舜,舜亦命禹,首赞大议。龙飞再覩,功成身退,乐哉平园。晚陈四事,不已于言。既挂衣冠,无与世道,胡不百年,遗此一老?星陨于堂,人之云亡,不亡者存。文章光芒,惟子是似。观行取则,后其有兴,视此铭刻。
文忠集附録巻四
译七月,因所荐举的官员因受贿败露获罪,周公改封荥阳郡公。四年八月,恢复原来的封爵。冬天,调任隆兴镇。五年,极力请求奉祠闲居。主上即位后,下诏向旧日辅弼大臣征求意见,周公奏陈四件事:一是圣孝,二是敬天,三是崇尚节俭,四是长期任用,都是宏大的谋略。朝廷派阁门官赐给少傅告身,他一再辞免,才获准把恩典推及亲属。庆元元年,周公当年已经七十岁,三次上表以年老请求退休,于是以少傅致仕。嘉泰元年,有平民上书提到周公的姓名,台官评议后降官一级,第二年才恢复。四年十月庚寅朔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累计食邑一万五千六百户,实封食邑五千八百户。遗表上报后,皇上震惊悲悼,停止朝会两天,追赠太师,赐给丧葬银、绢各若干,又命其弟之子缜添差任江南西路转运司主管帐司,以料理丧事。不久赐谥号文忠。周公娶王氏,是监察御史王葆的女儿,封益国夫人,比周公早一年去世。一个儿子,就是纶,官至朝请大夫、行大理司直。孙子颢,官宣义郎,现任监饶州浮梁县景德镇兼烟火公事。孙女五人,长孙女嫁给承事郎、监嘉兴府籴纳仓萧彖,其余还在幼年。益国夫人葬在庐陵县斗冈的原野。十二月丙申,奉行周公的丧服制度,合葬在那里。周公在高宗朝已经被提拔为台察官。孝宗在位时间最长,都是凭借文章受到知遇。他可以平步取得美官,但内心秉持公正、不欺骗,遇到事情就立即发言,不再顾惜自身,屡次受挫又重新振作。皇上久而久之深深察知他的精忠。北门之官共有四种,周公前后全部担任过,历时十年。两宫极为孝顺,政治昌盛,讲庆寿礼,加上尊号,亲自祭祀、赦免罪犯,册立皇后、升立太子,过宫、出郊,没有一件不是盛大的政事和典礼,周公都随从在车驾之间。他铺陈弘扬、显扬盛德,确实有助于宋朝的光明昌盛。至于水旱灾异、夷狄寇盗等方面的言辞,则全都没有。自从参与枢密院事务,历任两府宰相,又经历十年。在御榻前议论政事,出入经史,熟悉典章制度,动辄都有依据,不说空话。因此天子倾耳听取并嘉奖他,同列大臣都自认为不如他。他把国事当作自己的责任,进退人才完全以公道为准。养育百姓、选择守臣,忧虑边疆、训练军队,仰承赞助皇上的谋略,考虑周密而办事敏捷,受到的知遇日益深厚。多次遇到重大事情,典礼和政事的议论,都处置得恰当。内禅尤其是最重要的事情,吉日、徽称、宫名、母后等事项,孝宗只和周公在数十天前秘密确定。临近十天时,才开始告诉宰执注意并委任办理,真可以说不是用漆胶粘合却牢固无比。周公天资超群聪颖,不是平常人才所能达到的;同时又实践孔子忠恕之道和《大易》劳谦之义。他孝顺友爱,性情淳厚笃实,侍奉从兄如同侍奉各位父辈。周公平日生活十分俭约,断绝声色娱乐,对周济族人姻亲,都确实有恩意。同姓做官的有六人,异姓做官的有五人。他自号省斋居士,中年时称青原野夫,显贵而闲居后称平园老叟。孝宗生于丁未年,当时辅相大多生于丙午、丁未年间。周公和丞相王淮、参政钱良臣同为参枢之臣,便称三府为丙午坊。周公曾作诗,使用文潞公同生丙午年的诗韵。告老以后,仍然邀请旧日同辈中与自己同年的朋友,在生日早晨共同饮酒,依韵赋诗,这样持续了好几年。当他端正威严地主持朝廷时,一点善行也唯恐来不及收取;退居后平均安逸,却没有一天不提拔引进人才,士人无不归心于他。因为《文苑英华》和《六一居士集》的讹误太多,他召集志同道合的人用朱笔黄笔亲手校订,就像老书生在家塾刻印书板一样,以便利学者。他在贡院旧址上选择营建宅第,周公实际上曾参与荐举此地,所以用“充赋”命名堂屋。又建唐虞二典阁,收藏两朝内禅诏书以及崇陵御笔。又建玉和堂、蜀锦堂,都是亲自撰写记文。晚年身体健康强健,精神不衰,天下人还希望周公再次出仕。可惜上天没有留下他,唉!对他的死亡之痛,是四海之人共同的。我楼钥不肖,平素承蒙他的知遇,在东嘉代理郡守时,他多次有意收用我,却未满任期周公就已经归去。等到我忝任代言之职,周公授少傅及加恩时,两次都由我起草制书,又有四次起草不允的诏书。诏书中曾屡屡摘取我的句子加以称赏;自从我闲居以来,周公给我的书信和诗札也更加频繁地奖掖我。当世人的铭文记述,多向周公求取,偶尔也让我代笔,周公已经写好丹书,有时径直题上我的卑微姓名,这份情意实在深厚,都不是我所敢当的。我曾私下说,周公刚入翰林时,自称所仰慕的只有陆宣公和欧阳文忠公。周公从开始到最终都极像这两位公:遇到事情没有不说的,有话没有不说尽的,最终又得到大用;对上没有辜负天子,对下没有辜负所学。他既没有愧对陆宣公,又能够遇到明主,不必担心因追究仇怨、尽情进言而招致祸患。欧阳文忠晚年居住在颍州,望着祖坟山冈却不能归葬;周公却得到优厚的恩遇,安居平园,使乡里人以他为榜样,这是兼有两位公的美德,又没有遗憾的地方。至于勤恳办理细小事务、诱导扶助后进,都是周公的细节,不能一一写尽。他有《省斋文稿》《别稿》《平园续稿》《掖垣丛稿》《玉堂类稿》《词科旧稿》《政府应制稿》《历官表奏议》《奉诏录》《承明集》《玉堂杂记》《龙飞录》《亲征录》以及《闲居纪录》等书,共二百卷,收藏在家中。流传于世的作品已经很多,作文之士传诵它们,把它们当作典范。周公的文章不需要我来赞扬,甚至连题跋中的话,也能考察古代、证明今日,年月先后贯通明白,读者无不感叹佩服。他最后写作《三忠堂记》,说欧阳文忠、杨忠襄、胡忠简都是本郡人,文章精确简洁严密,几乎成为绝笔。唉!一代风流人物,到这里就尽了。我楼钥哪里足以为周公作铭?铭文说:世上并不是缺少人才,为什么却说人才难得?有贤君而没有贤臣,是自古以来令人叹息的事。吝啬、骄傲、平庸的人,动辄只顾自己,不能与君主相合,这才是忧患。哪里才能得到奇伟之士,直道而行?不担心失掉本心,一旦遇到知己,岂止能够团结得像利刃斩金?伟大的孝宗皇帝,从众人中选拔人才;轻浮欺诳、畏缩不前的人,慨叹他们实在不足以任用。堂堂益国公,具有辅佐帝王的才略,起初凭文章扬名。在芸省、兰台任职时,撰写高雅的文章和重大典册,追配古代佳作,在翰林院中独步,没有辜负自己的学问。二十八年间,始终担任宰辅,屡次受挫却又奋起,最终登身上公之位。尧既把帝位传给舜,舜也把帝位传给禹,周公首先赞助这一重大议议。再次看到真龙飞升,功成之后抽身退居,平园啊,你多么快乐!晚年陈说四件大事,进言不止。既然挂起衣冠退居,就不再参与世道政事,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岁,留下这位老人?星辰陨落在堂上,人虽然逝去,但不朽的事物仍然存在。文章的光芒,只有你可以相似。观察你的品行并取法,后来若有兴盛之人,应当看看这篇铭刻。《文忠集》附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附録卷五忠文耆徳之碑宋故少傅观文殿大学士致仕益国公赠太师諡文忠周公神道碑。正议大夫守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兼脩国史兼实録院修撰奉化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臣楼钥奉勑撰朝散大夫试尚书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兼侍讲兼修玉牒官赐紫金鱼袋臣章良能奉勅书。嘉泰四年十月庚寅朔,左丞相、少傅、观文殿大学士、益国周公,年七十有九,薨于吉州之里第。十二月丙申,塟于庐陵县斗冈之原。至嘉定元年,公之子纶告于朝曰:“先臣备位首相,既葬而隧碑未立,敢泣以请。”天子曰:“噎,此四朝之宗臣也。”谥以文忠,御书“忠文耆徳”之碑以赐,且诏臣钥为之文。臣钥素荷文忠公知奨之深,屏居四明,先已撰公隧道之碑矣。圣恩起于告老之余,待罪翰苑,欲引前碑以辞。纶又曰:“昔欧阳公修己铭程文简公琳之墓,复以勅命为之碑,故事甚切,愿毋辞。”臣既供事史馆,敢不敬承明防,以答孝子之请,以扬公之休光,用诏后世。公讳必大,字子充,一字洪道,世家郑州之管城。曾祖衎,朝奉郎,妣郭氏。祖诜,左朝散大夫,妣潘氏、李氏、张氏。父利建,左宣教郎、太学博士,妣王氏。公既贵,三世累赠太师秦国公,妣俱赠秦国夫人。宣和中,祖通判吉州,因家焉。公防而孤,十三又遭内艰。天资高亮,记问絶人。绍兴二十一年,擢进士及第,授左廸功郎,徽州司户参军,改监行在和剂局门。二十七年,中博学宏词科,建康府府学教授。三十年,除太学録,诏试馆职。髙宗见奏篇曰:“它日可掌制。”除秘书省正字。次年,改左宣教郎,兼权国史院编修官。明年五月,除监察御史。六月,孝宗即位。八月,除起居郎,直前奏事。上曰:“朕旧见卿文可进,近作兼编类圣政所详定官,暂权给事中兼权中书舍人。”尝论翟婉容位官吏转行碍止法事,上曰:“初止谓卿能文,不谓刚正如此。”此皆被眷注之始也。应诏条上十事,皆切时病。其一,严铨试之法。又奏羣臣六参,除朔望过宫外,勿改旧制,至今行之。事有未便者,不惮极论,上亟奨叹。公亦言:“陛下有纳谏之资,故臣辈各思自竭。”龙大渊、曾觌除知閤门事,公与给事中金公安节同奏,大渊罢副都承旨,觌罢带御器。械俱为知閤。若以攀附旧恩,尚有可诿;正以搢绅指目,台谏有言,外议方喧,而除命遽加,非舍己从人之义。有防罢,遽就间,已允公论,尚兹囘缴,可特依奏。既而再除,公曰:「前已反汗,今复申命,岂敢?」但已格,除目不下。越三日,不获命,以迁奉请祠,两任主管台州崇道观。乾道四年,权发遣南建州,未赴。六年,改福建路提防刑狱公事。陛对留为秘书少监兼直学士院兼国史院编修官。上改告词首尾,公奏:「陛下取汉宣帝之意,亲制赞书。臣观汉社稷臣,乃在周勃、汲黯、霍光之徒,儒者公孙▯辈,皆持禄保位,故宣帝以为俗儒不达时冝,使宣帝求真儒用之,何至杂霸哉?」上曰:「卿学术精深,记问该博,所蕴可见。当日夕与卿论文。」兼实録院检讨官,加上徳夀尊号。公谓:「太上万夀,而绍兴末议文及近上表用嗣皇帝为未安。」按建炎以后,遥拜徽宗表及唐宪宗上顺宗尊号册文,皆称皇帝,议遂定。七年,奏四事:重侍从以储将相,增台谏以广耳目,郎官専以旌外庸,监司郡守皆当乆任。上称以为要务,兼权兵部侍郎。上云:「学士院湫隘。」公奏:「宫城不容增广,陛下欲卑宫室,臣等居此亦过矣。若遴选名儒而信任之,不在栋宇之丽也。」除权礼部侍郎,仍兼直学士院,陞同修国史实録院修撰。有防,公与吏部侍郎王之竒、太子詹事陈良翰对选徳殿,出御扎引唐太宗魏征问对以在位之乆,功未有成治效优劣,苦不自知,使各极陈其当否。公退而条陈:练兵以图恢复,而用将之道未尽;择人以守郡国,而责实之方未至。又指陈大将郡守数易之▯,且言《贞观政要》四十篇,既先之以魏征论为君之道,又着不克终之戒于篇末。葢是时惟征为善谏,愿思太宗广谏诤之徳,使嘉言日闻,治道日兴。上嘉纳。又奏:「谏官虗位,愿蚤择正人。」先朝参用古制,卑其品而厚其礼,责其尽。言使奸邪望风畏戢,销患未形。如近嵗张松、韩玉等,使台谏无所顾忌,蚤为力言,岂至劳民费财始勤英断?上曰:“朕自此知戒矣。”又奏:“人主无职事,惟在察臣下邪正。凡轻于任事、速于求售者,必致败事。若疑儒者不足用,而专用才臣,今既累年,其效可睹。唐太宗之臣,即隋之臣;艺祖之臣,即五代之臣。非前愚而后智,顾人主用之如何耳。”又论臣寮务为新说,欲徼竒功,王安石以尧舜之道告君,实行管商之术,指司马光、苏轼辈为流俗,尤当察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附录卷五 忠文耆德之碑 宋故少傅、观文殿大学士、致仕益国公、赠太师、谥文忠周公神道碑。正议大夫、守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兼修国史、兼实录院修撰、奉化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臣楼钥奉诏撰写。朝散大夫、试尚书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兼侍讲、兼修玉牒官、赐紫金鱼袋,臣章良能奉敕书写。嘉泰四年十月庚寅朔,左丞相、少傅、观文殿大学士、益国公周公,七十九岁时,在吉州乡里的住宅中去世。十二月丙申,葬在庐陵县斗冈的原野。到嘉定元年,周公的儿子纶向朝廷报告说:“先臣任职首相,已经安葬,但墓道碑还没有建立,谨流泪请求。”天子说:“唉,这是历经四朝的宗臣啊!”于是赐谥号文忠,御书“忠文耆德”四字的碑赐给他,并且下诏命臣楼钥撰写碑文。臣楼钥素来承蒙文忠公深厚的知遇和奖掖,闲居四明,先前已经撰写了周公墓道碑。如今圣上的恩典使我在告老之后又被起用,待罪翰苑,本想引用前碑来推辞。纶又说:“从前欧阳公为程文简公琳的墓撰写铭文,又奉敕命为他撰写碑文,这是十分切近的旧例,希望您不要推辞。”臣既然供职史馆,怎敢不恭敬承受明诏,以答复孝子的请求,来彰显周公的光辉,并将其昭示后世。周公名必大,字子充,又字洪道,世代居住在郑州管城。曾祖父衎,官朝奉郎,曾祖母郭氏。祖父诜,官左朝散大夫,祖母潘氏、李氏、张氏。父亲利建,官左宣教郎、太学博士,母亲王氏。周公显贵以后,三代祖先都屡次追赠太师、秦国公,祖母们也都追赠秦国夫人。宣和年间,祖父任吉州通判,于是迁家居住在那里。周公幼年丧父,十三岁时又遭遇母亲去世。天资高明,记忆和学识超过常人。绍兴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授左迪功郎、徽州司户参军,改任监行在和剂局门。二十七年,考中博学宏词科,任建康府府学教授。三十年,任太学录,奉诏参加馆职考试。高宗看了他的奏篇说:“将来可以掌管制诰。”于是授秘书省正字。第二年,改任左宣教郎,兼权国史院编修官。次年五月,任监察御史。六月,孝宗即位。八月,任起居郎,得以在皇帝面前直接奏事。皇上说:“朕从前看过你的文章,认为可以进用;近来又任命你兼编类圣政所详定官,暂时代理给事中,兼代理中书舍人。”他曾经论及翟婉容的官位和官吏转行受到法令限制的事情,皇上说:“起初只认为你有文才,没想到你竟这样刚正。”这些都是皇上开始眷顾关注他的表现。他奉诏分条上奏十件事,都切中当时的弊病。其中一件是严明铨选考试的法令。他又奏请群臣六参,除朔日、望日过宫之外,不要改变旧制,这一制度至今仍在实行。遇到不合适的事情,他不怕极力论奏,皇上立即嘉奖赞叹。周公也说:“陛下具有接纳谏言的资质,所以臣等都想着竭尽自己的力量。”龙大渊、曾觌被任命为知閤门事,周公与给事中金安节一同上奏,龙大渊被罢去副都承旨,曾觌被罢去带御器械,二人都改任知閤门事。如果说他们攀附旧日恩宠,尚且可以有所推诿;但现在正因为士大夫都指责他们,台谏官也有言论,外界议论正喧嚣,而任命却突然下达,这不是舍弃自己而听从众人的义理。先前有诏令罢免他们,随即又改任闲职,已经符合公众舆论,如今仍然送回诏命请求改正,可以特别依从奏议。不久又要重新任命,周公说:“先前已经收回成命,如今又重新下令,我岂敢奉行?”但诏令已经受阻,任命文书没有下发。过了三天仍未得到命令,他以迁任为由请求奉祠,两次任主管台州崇道观。乾道四年,权发遣南建州,未赴任。六年,改任福建路提点刑狱公事。皇帝召见奏对,留任为秘书少监,兼直学士院、兼国史院编修官。皇上改动告词的首尾,周公奏称:“陛下取用汉宣帝的意思,亲自制作赞书。臣考察汉代所谓社稷之臣,乃是周勃、汲黯、霍光这类人;儒者公孙弘等人,都只是保持俸禄、保全官位,所以汉宣帝认为他们是不能通达时宜的俗儒。假如汉宣帝寻求真正的儒者而任用,哪里会夹杂霸道呢?” 皇上说:“你的学术精深,记忆广博,所蕴含的学问可以看出来。以后我要早晚和你讨论文章。”兼任实录院检讨官,适逢加上皇帝太上尊号。周公说:“太上皇万寿无疆,但绍兴末年议定的文辞以及近来上表使用‘嗣皇帝’一语,似乎不妥。”他考查建炎以后遥拜徽宗的表文以及唐宪宗给顺宗上尊号的册文,都称作“皇帝”,于是议论便确定下来。七年,奏陈四件事:重视侍从官以储备将相,增加台谏官以扩大耳目,郎官专门用来表彰外任官员的功劳,监司和郡守都应当长期任职。皇上称赞这些是重要事务,兼权兵部侍郎。皇上说:“学士院狭小逼仄。”周公奏称:“宫城不能再扩大,陛下想要降低宫室规模,臣等住在这里也已经过分了。如果选拔名儒并信任他们,关键不在屋宇的华美。”授任权礼部侍郎,仍兼直学士院,升任同修国史、实录院修撰。有诏令,周公与吏部侍郎王之奇、太子詹事陈良翰在选德殿面对皇帝接受选问。皇上拿出御札,引用唐太宗与魏征问答的故事,说自己在位已久,却没有取得成就,治理效果的优劣自己很难知道,让他们各自充分陈说其中的是非。周公退下后分条陈奏:应当训练军队来谋求恢复,但任用将领的方法还没有完全做到;应当选择人才来守卫郡国,但考核实际功绩的方法还没有落实。他又指出大将、郡守频繁更换的弊端,并且说《贞观政要》共有四十篇,既在篇首用魏征论述为君之道的内容开篇,又在篇末写下不能善始善终的警戒。大概当时只有魏征善于进谏,希望陛下思考唐太宗广泛接受谏诤的美德,使好的言论每天都能听到,治理之道日益兴盛。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话。他又奏称:“谏官职位空缺,希望早日选择正直的人。”先朝采用古制,降低谏官的品秩而厚待其礼遇,要求他们尽职进言,使奸邪之人望风畏惧收敛,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消除它。比如近年张松、韩玉等人,如果台谏官没有顾忌,早早极力进言,哪里会等到劳民伤财之后才需要皇上英明决断?皇上说:“朕从此知道警戒了。”周公又奏称:“君主没有其他固定职事,只在于察看臣下的邪正。凡是轻率承担职事、急于求取功名的人,必定会导致事情失败。如果怀疑儒者不值得任用,而专门任用有才能的大臣,如今已经多年,其结果是可以看见的。唐太宗的臣子,就是隋朝的臣子;艺祖的臣子,就是五代的臣子。并不是前人愚笨、后来才聪明,关键只在于君主怎样使用他们。”又论及臣僚专门制造新说、想要侥幸取得奇功的问题,说王安石以尧舜之道告诫君主,实际上却实行管仲、商鞅的权术,还把司马光、苏轼等人指为流俗,这尤其应当加以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