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六十七【平园续稿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六十七【《平园续稿》二十七】。宋周必大撰。神道碑七。敷文阁学士、宣奉大夫、赠特进汪公【大猷】神道碑【嘉泰元年】。子夏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是至理名言。”虽然如此，仁者往往长寿，贤者往往显贵，其中也有人事的作用。如今敷文阁学士汪公，年近九十，官职都是三品，爵位为二品，大概正是仁贤之人的验证。公讳大猷，字仲嘉，庆元府鄞县人。曾祖元吉，因廉洁公平做官而受到范文正、王文公的知遇。曾祖母何氏。祖父洙，号儒先，任本州助教，追赠正奉大夫；祖母硕人陈氏。父亲思温，历任两浙转运副使、太府少卿，最终官至左朝议大夫、直显谟阁，屡次追赠少师；母亲越国夫人王氏。四个儿子，公排行第二。四岁时，面对宾客背诵《孝经》，只背到第十七章。有人问最后一章的内容，他以“具庆”作答，宾客都觉得惊异。八九岁时，撰述先生口授的义理，拿给同学看。十多岁时，写的诗已经很可观。绍兴七年，少师遇到宗庙祭祀之礼，上奏补授他为将仕郎，起家任右迪功郎、衢州江山县尉。绍兴十五年，考中进士乙科。夏天发生大水，他征集盐船来救助避水的人，又打开粮仓煮粥给他们吃。州府文书命令捕捉迟暮乡的盗贼，公说：“难道盗贼有无尉不知道吗？只叫来一两个负责蔬菜供给的人，杖责后遣送就是了。”监司交相推荐，升任左从事郎，调任婺州金华县丞。他和百姓约定期限一定守信，百姓也信任他。豪族陆氏争夺产业，长期不能裁决，公以恩义晓谕他们，他们心悦诚服地退让了。户部侍郎李椿年推行经界法，丈量田地不实，罪行可至徒刑流放，于是发文命公复查龙游县。公说：“法律严峻而百姓尚未明白，其中本来就有田地少而供应多的情况，希望允许他们自首后重新核正。”又说：“每一保图都要画出顷亩、林塘，十保合为一张图，要用纸二百番，怎么能展开查阅呢？”李椿年听从了他的意见，减轻刑罚、节省费用很多。绍兴二十年，遭逢母丧。二十三年，再任严州建德县丞，因举主推荐改任左宣教郎，知平江府昆山县，尚未赴任又遭父丧。二十九年，被征召为显仁皇后攒宫属官，事情办完后任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所干办公事。三十二年，孝宗受禅，由左参议郎转承务郎，赐绯服银鱼袋，入朝任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隆兴二年，金兵侵犯边境，钱简肃公端礼宣谕淮地，征召他任干办公事，升太常寺丞；陆参议任内历官左朝奉郎、朝散郎。钱公执政时，乾道元年兼任侍右郎官，又兼户部右曹。六月轮流应对，公请求核实名实，责成臣下负责，量才授官，不要违背各人的所长。升任礼部员外郎，仍兼侍右。九月升任尚左郎官，庄文太子受册，兼左谕德，仍任侍讲。乾道二年省试，充任详定官六月，升秘书少监，首先率领馆职续编《国朝会要》，《高宗圣政》成书后，转左朝请郎。三年冬，代理吏部尚书，接送伴随金国贺正旦使者。四年，兼代理刑部侍郎，又兼崇政殿说书，夜间值班时多次被召见。皇上派御史到京畿各县决狱，公说这样会扰民；又说副职把百姓杨大任所藏盗贼交赴朝廷以求赏赐，政府对此表示怀疑。公说：“舍匿罪行尚未败露，却能因为贪赏而捕盗；如果把捕贼的人反而当作因告发而获罪，以后就不会再有人告发和捕盗了。”皇上都认为他说得对。宰属说：“太祖朝规定强盗不分首犯从犯，不问杀伤，只要赃物满三贯都处死。景祐年间诏令增加到五贯，本来已经从宽。如今另立六项法规，除非亲手杀人，才奏请裁决、刺字发配，那还惩罚什么？请恢复旧法。”皇上诏令侍从、台谏共同集议，公说：“盗贼知道必死，就会甘心报复被盗之家，所以应该稍微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后来一直没有改动。” 暂代给事中。公认为中兴以来修订法令已经四十年，陆续颁降的条文有二万多条，请求删削修定。诏令刑部、大理寺的长官、副长官及属官负责此事，并让公兼任重修敕令详定官。五年，再任省试详定官，转左朝奉朝散大夫。四月，正式授任代理刑部侍郎、外侍讲。皇上谕告公说：“既然担任从政之职，天下的事都可以议论。朕常厌恶宦官宫女的言论，所以多次召见经筵官。从今以后，朝政的缺失、民情的利弊，不要吝惜把一切都说出来。”公上奏：“前后臣僚议论政事的很多，却从未登记记录，凭什么考察他们实行得怎样？宗室不是任岳庙官，就是置为员外官；离开军队以及归正的官员多不办理事务，凭什么显露他们的才能？两淮有许多荒地，应设置力田科，招募江浙富民自行带领耕夫、牛和种子开荒，只要有成效，就特意补授官职。凡是配隶人员，也听任他们授田杂耕。”又说：“贪赃官吏以及盗窃公私财物的人，财产没收入官可以。若仓库纲运亏欠而没有弊端贵人替其偿还，只要足以归还其本业，就不应【阙】斥卖；或者赐给勋戚的州县私自设置税场，扰及行旅乡坊，捕捉私酒如同治理大辟之罪，愿意加以禁止。”皇上嘉奖说：“卿所陈述的都是可以实行的，真是有用之才。” 选任他充任金国贺正旦使兼信使。六年出使归来，转左朝请大夫。皇上正谋划经营中原，许多奉命之人都纵容怂恿皇上，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公。公说敌国法令严整，皇上说：“难道还不能图谋吗？”公叩首说：“诚如圣上的教诲，姑且修治人事，以等待天意回应。”闰五月，兼任代理吏部侍郎，进献续修《会要》，转左朝议大夫。六月，改任代理吏部侍郎，兼任尚书，转左中奉大夫。十一月，《敕令格式》进书，增补、损益原文五百七十四条，带修并新创三百六十一条，删去八十三条，保留以备照用的一百二十八条，公出力最多。转左中奉大夫。皇上曾问黜陟【阙】卿职者有没有过失差错。公说：“温州、台州发生水灾，守臣王之望、陈岩肖因为曾任执政、从官而免罪，两个漕臣却被削官；知信州赵师严补任前任守臣，调拨常平米，反而以擅自使用论罪，降职且不得治理百姓；提举官李庚已经交邻郡审理，却只因没有认真察访而获罪，罢免后不许再任监司。”皇上都允许改正。公早年侍奉少师郎官，铨曹对他的清正通达早已熟悉，等到历经三次选任，竭力打破有关部门从严限制的议论。等到兼任长官、副长官，更能施展自己的意志，士大夫中郁滞不得志的人一下子都得到伸展。

译有些法令或许不便明说，就把它告诉他们。办理宗室和阵亡将士女婿的事务时，奏荐不应列入七色恩科。选人请求休致，允许用岳庙任职的年月来核算权宜入官的考核。命官有公罪而未经审讯核正，不要交付刑部、大理寺登记。凡结案以后再追究责任的，就在本部依原有赦令结案。像这样存心仁厚的事很多。上下都一致认为他贤能。郊祀大礼分派五名使者，宰执没有全部等候命令，公充任卤簿使。有人嫉恨他，礼成后公心中不安，请求离职。七年正月，授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侍从、馆阁官员分韵作诗为他饯行。四月，起用为知泉州。海中有大洲名叫平湖，当地人到那里种植粟、麦、麻。有毗舍耶蛮人扬帆突然来到，皮肤漆黑，语言不通，种植的庄稼全被他们夺去。调兵追捕，他们就逃入水中，只能夺取他们的船只。蛮人俘虏百姓充当乡导，劫掠近城的赤□洲。于是春夏派兵戍守，到秋末才回来，劳费不可估量。公就在当地建造房屋二百区，防备并屯驻水军，蛮人不再来。过了很久，戍将贪图功劳妄自捕人，真腊大商人的两艘船来到官府，公查明事实后释放了他们。左翼军在郊外列寨，军人夜间越城盗窃金库，被巡逻卒捕获，反而诬陷巡卒是盗贼。公查得实情，主将害怕获罪，争辩不休，公把此事交军中自行处置。旧例规定，外蕃商人与汉人争斗，除非造成伤害，听任赎罪。公说：“既然在我国境内，就应当使用我国的法律。”于是争斗案件减少，诏令准许这样办理。三佛齐寄来铜，用来铸造瓦，公上奏：“按法律铜不得运下海，而且中国正禁止私自销熔铸造，怎么能被边民役使呢？”最终没有答应。福建地方狭窄、田地少，每年积存广米，常担忧商船不能按时到达；于是让入籍的上户中从事航海的人出钱数万缗，借给他们，使他们到五羊买米，回来时降低价格出售，官府收回本金，利息给这些人。南外宗室子弟起初只有几房，后来日益繁衍，廪给不足；而僧田很多，户主绝亡，豪强增加租额，争相出租。公议定：让现有佃户按所增加的最高租额缴纳几年，之后听任依照旧额缴纳，佃户都乐意听从。宗室子弟每月的供给于是充足。九年，升敷文阁直学士，再任时就赐给衣带。淳熙元年，转大中大夫，请求奉祠。六月，再次提举兴国宫。江西谋求帅职，他取道隆兴府赴阙，临行时皇上给予很优厚的礼遇。吉州龙泉县豪民王氏父子买卖爵位，因恼怒武尉查验田产不合，想聚集少年刺客袭击并打断他的腿；州里不能治办，移交邻郡审讯，他们仍不承认。公与诸司共同奏报，判决发配岭南，人人都感到痛快。淳熙二年，湖北茶寇赖文政转而劫掠湖南进入江西，占据永新禾山洞。公派老将贾和仲率军讨伐，贾和仲轻敌而败。六月，诏令公节制军马。贼人使用短兵器、穿轻甲，一昼夜能在山谷中奔驰二百里，官军疲于追逐。公说：“各有所长和所短，不能勉强。”于是分兵截断道路，贼人困窘，想要投降。公与提刑辛弃疾商议，派兴国县尉黄倬持檄文招抚晓谕，而公先自行弹劾贾和仲防守失策。七月，降为龙图阁待制，又降为集英殿修撰，罢免帅职。十月，削夺官职，安置南康军，而贼人最终投降后被诛杀。当初公出使北方，曾觌任副使，颇为怀疑公简慢欢娱；到这时才落井下石，发泄怨恨。经过两年才允许公自便，后来八年才再次提举兴国宫。淳熙十三年，因德寿宫庆典，恢复龙图阁待制，转通议大夫。第二年再次任职。十六年正月，改任凤翔府上清太平宫。光宗覃恩，转通奉大夫。绍熙元年，恢复敷文阁直学士。十二月，经过磨勘，授正议大夫。二年，以正奉大夫致仕。今上即位，升正奉大夫，诏书征求言论，又赐银盒、茶和药。庆元五年冬，皇上优礼老臣，特意升任他为学士，赐给衣带、鞍马。六年七月庚辰日，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遗表上奏后，追赠特进。妻子硕人同郡楼氏，比公早二十七年去世。三个儿子：端中，奉议郎、两浙西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赐绯鱼袋；立中，宣教郎、知婺州武义县丞；仪中，承受父亲遗留下来的恩泽。四个女儿，三个早夭；一个嫁奉议郎、知福州永福县楼锵，另一个嫁修武郎、东南第六副将赵善琮。孙子四人：之翰，承奉郎、监嘉兴府华亭县市舶务；之干、之辅、之范。孙女七人：长女嫁迪功郎、新任临安府临安县尉裘得宜；次女嫁沈楷、通仕郎赵罇王。元恭，其余尚未出嫁；曾孙女二人。此前，硕人葬在慈溪县石防乡龙潭的墓地。十二月丙申日，公与她合葬。爵位由奉化县开国男，累封至本郡公，食邑【阙】通二千五百户【阙】百户。公在朝廷任职尽心尽责，深受孝宗了解。虽然与史丞相浩同乡同年，与魏丞相杞年轻时相交，又与蒋丞相芾一同做过太子僚属，但公淡泊于进取，一点也不依附权贵。其间【阙】在南康，有人来吊唁公，公笑着说：“我某年超过五十岁，如果凭恩科入仕，得到星子县尉的职位，你难道不向我道贺吗？”宾客听了，叹服不已。他拄杖穿鞋往来庐山，和陶令的《归去来辞》，宴请宾客时就歌唱它。归乡十五年，超过七十岁便缴纳禄俸退休。又过十年，两次遇到皇帝登极，都奉诏陈述治国之道，每次数千言。八十岁时受到优厚特别的诏谕。姐姐楼夫人比公年长十岁，也封为郡夫人。两家贺客盈门，宴集连续数月，士大夫都以此为荣。少师天性仁厚，常说：“事事使人方便，件件给人利益，这是我的志向。”公推广并努力实行此志，始终不懈。安葬少师之后，分割常产留给兄弟，公只取四分之一，却独自承担各种费用，竭力营建住宅；有余钱就赶紧施工，没有钱就暂时停下，过了两年才建成。三个妹妹都各自嫁得合适。遇到重大礼典三次，他的侄子和如今的孙辈还都没有功名。公性情乐于施舍，宗族姻亲有急难都归依他。他著《兴仁录》来教示子孙。四明一带民风一向厚重，公割出二十亩田，创立义庄，乐于捐助的人很多，田产积累到三顷。郡守林大中又拿两顷绝户田帮助他，选乡官主管其事。

译遇到士族中清贫的人家，家中有婚丧喜庆等事，分别规定救济限额，随时向郡府申报；郡府下令义庄发给粮物，于是成为没有穷尽的利益。府学应当修缮，公亲自承担仪门的修建，又写文章劝有能力的人出资，不久便焕然一新。冬季元旦，召集乡里的士人行礼，在大成殿下退堂后依次到明伦堂拜礼。每年举行乡饮酒礼，推举长者为祭酒；他亲自列身于平民士人的行列，凡乡里的义举，都由他主持倡导。他不喜欢饮酒，却喜欢延请宾客，座上常常坐满，每个人都得到欢乐。平日里心中仰慕白乐天的为人，还不到六十岁就退居闲处，以“适斋”命名斋室，以“宜静”命名居室，时时创作歌诗，平淡而通达义理，从容度过二十五年，差不多可以说像白乐天那样进退，寿命则超过了他。在朝廷任职时喜欢奖誉后进，从掌故材料中识拔枢密叶公翥；与钱尚书象祖、刘侍郎孝韪、史待制弥大、都司潘畤、屯田郑锷、签判沈铢交往，总是推扬引荐，唯恐来不及。晚年尤其勤学，抄书如同少年。有《适斋存稿》二【阙】十卷、《备忘》十七篇、《唐宋名公诗韵》四十编，以及《漫录》《训鉴》等书，都收藏在家。我过去与公同朝，彼此友好。去年夏天我写信尚未得到回复，便听到了公的讣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各位孤子远道来求作墓道碑文，翰林尚书楼公钥又把公的行状给我看，并且说：“我的母亲年近期颐，哭弟悲哀不胜，何况他还是我的外甥，希望您赐下铭文，以安慰生者和死者。”于是作铭说：古代贤人，勤勉不懈地行仁。众人的愿望是广泛施爱，使大家都平等而不贫困。美好啊汪公，把自己放在后面，把别人放在前面。起初辅佐三县，已经勤勉地为百姓谋利。飞升进入禁中仕途，谋划奏告竭力陈述。掌管刑狱，辨明枉直；主管铨选，使滞留者得到伸展。只要能够惠及万物，心中就不分亲疏。归乡二十多年，寿命与福禄一同到来。于是推及余力，使恩惠施及乡邻。既使他的诗篇昌盛，也使自身荣耀。仰望香山居士白乐天，将要以他作为比伦。把铭文刻在丰碑上，永世不会湮没。资政殿学士、宣奉大夫、参知政事萧正肃公【燧】神道碑【嘉泰元年】。《诗经》说“众民美好”，是因为宣王任用贤人、使能者各得其职，周室因此中兴。孟子说：“贤者居于官位，有才能的人担任职务，这是穿着休服、采服者的区别。”孝宗皇帝实际上兼而用之。当时，整顿军备、治理财赋，期望抒发高文皇帝长期的愤懑，选拔任用能臣，朝廷中比肩而立。只有已故参知政事萧公靖，公正正直，深受皇上记在心中；他从不谈论兵事和财利，却遍历重要繁剧的职务，兼且辅佐中枢，和只在一个职位上显示才能的人不同。唉！孝宗可以说善于任用贤人，也可以说是按照德行提拔人才了。如今公的儿子把工部谢尚书谔所撰的行状拿来，请求为墓道立碑。我与公居住在邻近的州，做官时同朝，晚年又共同执政，这件事我怎么能推辞？公讳燧，字照邻。先世是唐代望族，散居潭州浏阳；南唐时迁到袁州新喻县，今隶属临江军。高祖任集贤殿修撰【阙】，为天圣年间进士。皇祐初年，任广西转运使，知道侬智高凶悍狡猾，制定条陈上奏羁縻他的办法，枢密大臣阻挠了他；侬智高果然发动叛乱，他反而因失察获罪，降职知吉州。嘉祐年间，任桂林帅，消除祸患、挫败敌势，功劳很多，王安石为他作墓志。曾祖任某官，追赠太子太保，讳某，曾祖母河南郡夫人张氏。祖父为朝散郎、通判江州，追赠太子太傅，讳錞；祖母为东莱郡夫人赵氏、东海郡夫人陈氏。父亲追赠少傅，讳增；母亲郑国夫人陶氏，继母许国夫人李氏。绍兴初年，朝廷恢复制举，少傅参加考试，又因近臣推荐来到京城，请求开放言路，宰相不高兴，罢免后归乡，教导几个儿子学习。公独自聪颖出众，年少时就能写文章。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第五名，授左从事郎、平江府观察推官。郡守李朝正号称刚严，属吏都畏缩不前；公遇事辨别是非，李朝正敬重他。秦丞相桧的亲信私下对公说：“秋试一定让你主持漕台考试。”公追问缘故，他说：“丞相有个儿子参加科举，打算把他托付给您。”公怒说：“我初次任职，难道敢欺骗自己的良心吗？”漕司公文下达后，才知道是秀州；到那里后，考场名额已经满了，便在试院中替换了张教授等人。秦熺果然名列前茅。公最初没有考中时，梦见神人给他看文书中的一联：“如火烈烈，玉石俱焚；在冬青青，松柏不改。”到任期届满，应当在太学任职时，公径直到吏部请求调任静江府察推，那个地方又远又缺员，大概是知道秦桧的怒意，也相信了此前的梦。高宗更化时，正要召他，却遇到丁许国忧；绍兴三十二年服丧期满，太学博士的职位已经空缺将近十年，公又被注授靖州教授，考核期满后改任左宣教郎。孝宗初年，钱端礼公、虞允文公一同执政，寻找立场中立而不偏倚的人，选中了公，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乾道五年供职，轮流应对时议论官职应当选择人才，不应当为了某个人而选择官职。皇上高兴了，因而亲自撰写《用人论》赐给大臣。六年，授太常府寺主簿，升太常丞。群臣争相献策谋求恢复，公因应对说：“汉高祖取得项籍的奇谋秘计，史书都没有记载。如今自身治理尚未见效，却有许多人夸夸其谈，以此钓取美官，谋划国事也就疏忽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公自从入朝做官，出公门、入私门，大约几个月才到政府一次，从未有所请求。皇上察知他的贤能，七年提拔为将作少监。八年兼任代理司封、司勋郎官。九年进拟军器监，皇上亲口认为可以。皇上更加知道对公的眷顾。不久兼任太子左谕德。淳熙二年，升国子司业。当时举行德寿宫庆典，生员争相挟持权贵，要求担任大小职事，希望沾受恩泽。公与祭酒萧之敏制定等级选取的规矩，差遣至今仍遵守。九月兼任代理起居舍人，过了三天又代理中书舍人。到皇帝面前奏谢，皇上说：“卿质朴正直，不攀附权贵，所以特别亲自提拔。”

译三年三月，升任起居郎。在此以前，监察官职位空缺，朝廷舆论多推荐公，皇上却以公没有任过县官为由，认为不合资格。十二月，破格授任左司谏。他首先说：“辨明邪正，然后才能治理国家。”皇上认为内外台谏耳目中有许多人不称职，公上疏弹劾两人，其中一人是大宦官甘升，都承旨王抃所主持，皇上立即罢免了他。有一天皇上又下令说两个郡守不称职，公却辨明他们没有其他过失；他不阿附权势，类似这样的事很多。每次应对，他一定说：“民力困穷，冗余费用没有节制，应当建立经常性的制度，量入为出。”又说州县官员冗滥增设没有停止，屡次虚有其名地赦免拖欠；守令劝农反而成为农民的祸害；京西不应增加武臣宪官，辅郡不应任用武臣担任守臣而给予奖赏，应当先任用循良之吏，再任用有才干的吏员。皇上都实行了。当时内外没有忧患，年成屡次丰收，有人又谈到进取之事，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公。公说：“贤能和庸劣混杂，风俗浮薄，军队还不强盛，财用还不充裕，正应当卧薪尝胆，以图谋内部治理。如果倚仗小康就滋生骄心，臣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皇上说：“这是忠言。”公于是劝皇上整顿纲纪，容纳直言，亲近君子，疏远小人；近习之人有功劳可以用俸禄赏赐，不可以把权力授给他们。皇上非常嘉许采纳。四年冬，提拔为右谏议大夫，入朝谢恩时，皇上说：“卿的议论耿直切实，不求声誉，纠正奸邪，不顾忌仇怨，所以制词说‘善行不近虚名，仁厚必有勇气’，这是表达朕的心意。” 五年，任同知礼部贡举。有一名卿监暂代工部侍郎，喝醉酒后自夸出自曾觌门下，公上奏将他贬黜。夔州帅李景孠倚仗援助，贪婪暴虐，其他臣下不敢弹劾，公竭力加以论奏。赵参政雄上奏，说公错误地听信了李景孠仇人令狐某的话，逮捕审治那个人；公连赵雄也一并论及。皇上不得已，于闰六月调公任刑部侍郎；公恳切辞谢，皇上不听，他坚持请求外任。九月，出任知严州。吏部尚书郑丙、侍郎李椿都认为公不应离京，皇上也后悔了。严州地方狭窄、财用匮乏，公刚到时府库钱币不足三千缗；他节俭并节制开支，不到两年就积累到十五万缗。淳安县事务要增加税额，公把它交给县里充作版帐，并替县里豁免数千缗积欠，属县也都得到宽减。此前宣和庚子年方腊起兵，甲子年一个轮回，众人正疑惧不安。恰好遂安县令削减土兵的廪给，众人议论汹汹。公立即更换县令，并召集卒长告诫他们，众人都感恩畏服。城中数十名恶少时常扰乱市场，公秘密登记姓名，刺字补入军额，百姓因此安居，公堂上也没有争讼。监司把情况上报，皇上当时吝于授予职名，认为没有功劳不能给予。诏令说公治理此事有功劳，特授敷文阁待制，调任知▯州。父老在道路上拦住他，几乎使他不能成行；送他出境的人数以千计。▯州与严州相邻，熟悉公的政绩，不用劳烦便能治理。浙西常平司因连年旱灾，请求把▯州的粮食调到严州，公说：“同一路可以调运，如今东西分属不同的部，不应相互调拨。但旧日治理之地，怎能忍心坐视不管？请向朝廷请求。”皇上从太仓发粮赈济。八年冬召回朝廷，公说：“江浙连续两年水旱灾害，希望下诏征求言论，并命监司通融郡县财赋，不要只是督责而已。”授吏部右侍郎，不久兼任国子祭酒。近来惯例是知阁官兼枢密都承旨，有人倚仗宠信招揽权力，皇上想重新任用儒臣。九年正月，命公以龙图阁待制身份担任此职。公说：“债帅遗留的风气还没有消除，群臣进言，不是迎合献媚，就是强词争辩以求声誉，应当考察其真诚虚伪和实际情况。”皇上称好。八月，授代理刑部尚书，北使来贺正旦，充任馆伴使。十年兼代理吏部尚书，第二年兼侍讲。十一月正式授任秋官，仍主管铨选，不久升任侍读。公说：“命令不能屡次更改，宪章不能屡次变动。起初规定初任官不许按恩例免试，如今却有的直接命令注授；既然拒绝羡余之献，如今反而以出剩为名。” 各路记录审问大辟案件，长吏应当亲自讯问，以防属吏欺骗，造成被处死的囚犯太多。请求像汉代制度那样考核官吏优劣，把审问之事多多施行。”庆典期间丁钱减半，也是公首先提出的。在经筵读陆贽奏议，读到度支折税买草之事，公上奏：“搜刮财利的臣子想制造欺骗，就一定要更改制度。比如桑弘羊主持盐铁，宇文融括取剩余田地，都暗中损耗了国家元气。”皇上说：“制度怎么可以纷纷更改？天下本来没有事情，只是庸人扰乱它罢了。”又读完论裴延龄的文章，公上奏说：“君主没有不想除去小人的，然而君子常常被小人压倒。萧望之困于石显、匡衡，在汉元帝那里不足以责怪。像唐明皇、宪宗号称明主，而张九龄不能胜过李林甫，裴度不能胜过皇甫镈，这是因为小人善于用智术迷惑君主的听闻。”皇上说：“小人还必须挟持才智来迷惑君主，裴延龄就是这类人。”公说：“陆贽被贬是在贞元十一年，第二年裴延龄就死了，大概不是人力所能造成；否则，裴延龄就会成为宰相。陆贽的话可以作为万世的警戒。”皇上极力称赞。十三年七月，正式授吏部尚书。十四年因旱灾征求言论，公列十件事进呈。高宗山陵时充任按行使，第二年正月于是参与执掌大政；又充任思陵礼仪使，办完后升官两等，按行赏银绢五百，礼仪使又赏五分之二，公都坚决辞谢不接受。五月，暂代监修国史、日历。十六年正月兼任代理知枢密院事，皇上的倚重正盛，公却自陈年事已高，于是授资政殿学士、出知某郡；又请求退闲，改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辞行那天，皇上有“勉强听从卿离去”的话。光宗即位，诏书征求言论，公亲自上疏陈述六件事，言语非常恳切；又上表请求休致，皇上下优诏不准许。绍熙四年二月二十五日去世，第二年十月己酉日，安葬在本县钟山乡上灵之原，享年七十七岁。累积官职为宣奉大夫，封豫章郡开国公，食邑达到二千一百户，实封三百户，特赠金紫光禄大夫。娶同县张氏某人的女儿，封大宁郡夫人。通晓古今，有贤德的品行。三个儿子：逵，某官、进士，唱名第四，孝宗询问并嘉赏他。后来入朝谢恩，皇上说：“逵的才气非常好，父子都是高科，实在替卿高兴。”遵，任某官；兄弟都贤能，文是其中一个，但早夭。五个女儿：长女未到出嫁年龄，次女嫁某官赵师烜，先去世；次女嫁某官赵师煟；次女嫁某官刘若；次女后来成为赵师烜的继室。孙子三人：彖，荫补承奉郎；一人尚幼。公天资端正淳厚，学问精深广博，操守如玉如雪，议论如金石；声色财利都不能诱惑，饮酒、下棋、服饰、玩物没有一样喜好。

译他待人虽然和善，却不能让人以私事干犯。常说：“士大夫操守端正，才能守住道义、守住官职。如果内心有一丝一毫的惭愧，临事时必然受到牵制。”古人说“受到恩宠太多，就难以在朝廷立身”，确实如此！正因为他所得的根本是这样，所以安闲恬淡而不争逐，别人无法因亲疏而影响他。孝宗深知他的为人，每每称赞他能够保全善类，诚实而不欺骗。皇上亲书《二十八将传论》赐给他。公议论政事，有时未能符合皇上的心意，也一定反复开陈；退朝后从不泄露言论。推荐进用人才，不把私恩作为交易。在侍从班中奉诏举荐监察官时，他以如今三衢丞相余公为人选，皇上立即任用了他；他的鉴识精明就是如此。高宗初年更化时，皇上尚未接见群臣，首先召见公和翰林学士洪迈，谈话内容颇为传到外间。公参与执政后，皇上在两府大臣面前谈到他，亲自称赞说：“参政周密，一定不会泄露。”始终倚重信任他，难道只是偶然吗？他在朝廷任职三十年，馈赠贿赂到不了他的门下；退归乡里后，萧然如同寒士，自号定斋居士，开辟小园，粗略建起亭馆，种植花竹，规制极其简朴，乡人称作南园。晚年身体健康强健，没有疾病；临终时正值清明，祭享家庙后，回来仍像平常一样与子孙谈论文章，偶尔片刻疲倦而上床，忽然就去世了。文集五十卷，奏议二十卷，外制五卷，经筵讲义二卷，东宫讲义五卷。因儿子升朝而受到恩典，屡次追赠某官。铭文说：古代圣明的君王，任用的都是真正贤能的人。任用贤能，为什么一定要亲自相识？关键在于信任。只有这样的良臣，才能以德行报答君主。良臣的德行，为什么一定要忠诚？关键在于诚实。光明盛大的孝宗皇帝，如同太阳般赫赫有光；温厚恭敬的萧公，具有如美玉般蕴藏的才质。皇帝说：“你的文章，可以代替我发表言论。”又说：“正直啊，用来防止我的过失。”于是经过选拔、访求和咨询，任命他主持政务。他兼任东府、西枢，掌握宰相和枢密两项大权，以辅佐和护卫皇帝。他的谋划，十分美善；做事有始有终，言语也没有瑕疵。皇帝因勤于政务而疲倦，萧公也退归故乡。在燕颖故乡安享晚年，使寿命和福祉得以延长。他成就的声誉和威望，以及后继者的兴盛，将留给后世；这些，并不在这篇铭文之中。《文忠集》卷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