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八十六【书稿一】
书一张真父舍人震【隆兴二年】某顿首再拜,真甫知府安抚待制舍人年兄台座:徃在防省,无日不防面,而无议论之不同,盖如是者逾年,固疑此乐不常得于造物。今相望万里,累月畧不相闻,理固乘除也。且置是事,即日不审台▯何如?云安,全蜀门户事任非轻。真甫繇两制出镇,与昼锦何异?然爱君忧国之志深,而牧人驭众之利狭,未应遽忘雅意也。自国初惩创五代,尽削方镇之权,庆厯以后犹置帅臣,实不及汉之郡将都尉。一有武事,则又不可诿曰“我无与也”,识者盖深忧焉。真甫于一官一职,未尝碌碌,况为国近臣,防上委寄,而肯碌碌耶?长虑却顾,必有以防,此幸德和总四路,并甫使襄汉,同心合意,不至掣肘,忧顾其遂寛乎?某初夏出北闗,舟过苏常,皆后真甫一两日,遂失一见。归次信州,以书托唐立夫送当涂,寻见报趣眞甫赴新镇,此书必不达矣。某去坟墓几一纪,今而得归,幸甚不可言。所居距城二十里,号永和镇,东阡西陌不废徃还,有田数畆,奉入财万五千,隃度伏腊未必能给力,加撙节则亦未至冻馁。此外惟书生事业可以自娱,但方平老矣,不喜为此狡狯。每念学道一节最为要切,其如根器凡下,譬荆棘瓦砾杂土地而生,非若腴田偶废耕耨,一遇良农便可芟夷也。前时固以是愧眞甫,今复何言?至于芒鞵藤杖,自放山林之间,樵唱渔歌,都防嵗月之迈,虽不可与山西红斾、堂上玉笙同日而语,大鹏尺鷃亦各逍遥而已。纸尽无他,祝为时自重,不宣。某再拜上问尊嫂硕人暨台眷,计已到府治,长少咸安。屈指计发当涂时,莲子已结实矣,亦与俱否?孥累昨縁盛夏,且寄绍兴,近差人般挈未至也。某有长兄,右从政郎监衡州安仁赡军酒库,某极亷勤解事,且风义甚高,更数月满六考。某向在朝路,不欲以举状干人,今又无可干者。湖南张漕允之老兄与之甚厚,且此除又出,荐延欲乞数字,力恳来春一章,如某受赐也。又有祖母侄孙李绍直,绍宜兄弟,乃国初勲臣谦溥之后,家涪州乐温,贫甚,切望周旋之。其子弟有为防路帐干者,亦连绍字,不知替未,或欠少文字,愿为成就,渠亦不知。某与老兄相知縁祖母之故,不能已耳。地逺难通问,故并及二事。死罪,死罪。行朝诸公絶不敢通一字,近荷元特寄声甚勤,且云有书附送,告人行,想已得之。国器改广东漕,过此必可少款也。周元特侍御【操 隆兴二年】某皇恐死罪。孟冬薄寒,恭惟侍讲侍御台▯动止万福。某自收朝迹,且与农夫为伍。繇丞相而下,皆不敢辄通姓名。属者明公自谏省副防端崇言竑议,日进于上前,虽隂与中外同受大赐,亦不敢轻致贺问,势当然也。岂谓忧国执法之余,犹记寒逺手书问劳,如待当世之贤者?内自忖度,不知何以得此也,方感激不置。俄有客自城中来者,具言主上以间日访道为未足,诏辟殿庐,命经筵官更直其中,而明公首以百篇之书入侍矣。退而叹曰:此仁袓用台丞预讲读故事也。庆厯嘉祐之治,其复见于今乎?未数日,则又闻有进专风宪之命,喜极殆欲起舞矣。某所以喜者,非谓出入门墙之旧,窃窃然庆眀公进擢也。闻古有师氏者,以媺诏王,且居虎门之左,司王朝夫。媺之为善,积防以至着,而用虎名门,取义甚武。二者疑若不相似,然乃命一官兼之,取义深矣。后世指谈经讲道为儒者,故其▯也,或迂濶而委靡;谓排奸触邪为法吏,故其弊也,或刻轹而激讦。主上方鉴古御今,以师氏之职处明公,明公必将以正心诚意之术,朝夕纳诲。《大学》之言曰:「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尧舜三代不虽致也。如某者,虽无用于世,自放寂寞之滨,亦且安其耕凿,而无藜藿见采之虑,欲无喜得乎?先以自贺,然后贺执事。刘韶美秘监【仪鳯隆兴二年】某自识长者,始知当今之世,可为人师者固自不乏。三年邻墙,再预僚佐,造物所以见假者至矣。而顽然之质,终不能霑丐膏馥,以稍自振发。岂其心异学者,而甘于自画哉?力不足耳。一投闲散,书札不敢辄至都下。思老成之益,诵高古之文,每为逺方贤士大夫言之,从而归心者众矣。某之尊向,固不待言也。霜寒,不审台▯何如?起草南宫,何止满岁?而领袖儒馆,亦复许时进擢,一何缓耶?共惟靖康以来,业钜事丛,而又三朝信史,迄未奏篇。眀公方以大手笔兼典斯事,此固司马氏父子所愿欲而不可得者,其防留滞固宜。苐儒効乆不白于世,舍明公尚谁望耶?某屏居粗适,黙计向之叨窃,惭悔无地。既免大僇,归守墓坟,荼亦甘也,况饱食一囊之粟乎?徃防矜怜,许作先夫人志文。縁去国时甚怱怱,所类事寔同,书籍皆寄阳羡,须务观到京口借舟津发,度嵗前可拜凂矣。
译书信一。舍人张真父震【隆兴二年】。我顿首再拜,向真甫知府、安抚、待制、舍人年兄座前问安:过去我在省中任职时,没有一天不想与您见面,而且我们的议论从来没有不相同的;像这样相处超过一年,我本来就怀疑这种快乐不是能常从造物主那里得到的。如今相隔万里,几个月来一点消息也没有,事情本来就有盈亏消长。暂且不说这些,近日不知您的起居如何?云安是全蜀的门户,责任非轻。真甫由两制出任镇帅,和衣锦昼行有什么不同?然而您爱君忧国的志向深厚,而牧养百姓、驾驭众人的权力有限,应该不会很快忘掉平日的志向吧。自国初以来,鉴于五代的教训,完全削弱了方镇的权力;庆历以后仍设置帅臣,实际还不如汉代的郡将、都尉。一旦发生军事行动,又不能推辞说“这事与我无关”,有识之士对此实在深深忧虑。真甫对于任何官职,从来不曾苟且敷衍,何况身为皇帝近臣,受到朝廷重托,难道肯苟且敷衍吗?长远考虑、反复顾念,一定会有办法处理。幸而德和总领四路,甫又出使襄汉,大家同心合意,不至于彼此牵制,忧虑大概就会因此减轻吧?我初夏从北关出发,乘船经过苏州、常州,都比真甫晚一两天,于是终于没有见到您。回程到信州时,托唐立夫把信送往当涂,不久便接到消息,说催促真甫前往新的镇所,这封信一定送不到了。我离开祖坟将近十二年,如今能够回来,幸运得无法言说。居所距离城二十里,名叫永和镇;东边田间小路、西边田间小路都没有荒废往来,有几亩田,收入一万五千钱,估计逢年过节未必够用;如果加以节省,也还不至于挨饿受冻。除此以外,只有读书人的事业可以自我娱乐,但我已经老了,不喜欢再做这种机巧的事。每每想到求学修道这一点最为紧要,却因根器凡庸低下,好比荆棘、瓦砾混杂的土地上长出的东西,不像肥沃田地偶尔荒废耕作,遇到良农便可以除去杂草重新整治。以前本来就因这件事在真甫面前惭愧,如今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至于穿芒鞋、拄藤杖,放任自己在山林之间,听樵夫唱歌、渔人唱曲,只知道岁月流逝;虽然不能同山西红旗、堂上玉笙相提并论,但大鹏和小鹌鹑也各自逍遥罢了。纸快写完了,没有别的话,祝您为时势自我珍重,不尽。某再拜问候尊嫂硕人以及全家,想来已经抵达府治,老少都平安。屈指算从当涂出发时,莲子已经结实了,不知是否也和它们一同带来?家属因为前些日子正值盛夏,暂且寄居绍兴,最近派人搬运,还没有到达。我有一位长兄,官为右从政郎、监衡州安仁赡军酒库。他极其廉洁勤勉、通晓事务,而且风义很高,再过几个月就满六考。我从前在朝廷任职时,不愿拿荐举文状去求人,如今又没有可以求托的人。湖南张漕允之老兄同他关系很深,而且这次任命又已下达,想请您代为推荐,恳请来年春天写一篇奏章,这就等于赐给我恩惠了。又有我祖母的侄孙李绍直、绍宜兄弟,是国初功臣谦溥的后代,家在涪州乐温,十分贫困,恳切希望您予以周旋。他的子弟中有担任路分帐干的人,也连带着绍字,不知是否已经替换;如果缺少些文字材料,希望您为他成全,但他本人并不知道。我同老兄相识,是因为祖母的缘故,所以不能不说。地方遥远,难以通问,因此一并提起这两件事。罪过,罪过。朝中诸公我绝不敢通一字,近来承蒙元特频频托人传话,还说有信托人送来,想来您已经收到了。国器改任广东漕,经过这里时一定可以稍作停留。周元特侍御【操,隆兴二年】。我惶恐获罪。初冬微寒,恭敬地想侍讲侍御起居一切安好。我自从收敛朝廷旧迹以来,暂且同农夫为伍。从丞相以下,我都不敢轻易通报姓名。近来明公从谏省副职出发,端正而崇高地进言竑的议论,每日进呈皇帝;虽然暗中同朝廷内外一起承受了极大的恩赐,我也不敢轻率地致贺问安,这是形势所决定的。哪里料到您在忧国执法之余,还记得我这个偏远寒微之人,亲自写信问候慰劳,把我当作当世贤者一样?我暗自揣度,实在不知道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厚意,正感激不已。忽然有客人从城中来,详细说皇上认为隔日访道还不够,于是下诏开辟殿中居所,命经筵官轮流在那里值班,而明公首先携百篇之书入侍。退下来后我叹道:这就是仁祖任用台丞预先参与讲读的旧例啊。庆历、嘉祐年间的政治清明,难道又要在今天重现吗?没过几天,又听说有进用您专掌风宪的命令,高兴得几乎想起舞。我之所以高兴,不是因为曾经出入您门下,私下庆贺明公升迁,而是确实为此感到欣喜。听说古代有师氏,以美善之道诏告君王,并且居住在虎门之左,掌管王朝的政务。美善不断积累便能显著,而用“虎”来命名宫门,是取其威武之义。两者似乎并不相同,但如今让一位官员兼任二职,所取的意义实在深远。后世把讲经说理称作儒者的职责,所以它的弊病有时是迂腐空疏而软弱;把排斥奸邪、触犯权贵称作法吏的职责,所以它的弊病有时是苛刻凌厉而好激烈攻讦。皇上正鉴察古代、治理当今,把师氏的职责交给明公,明公一定会用端正内心、真诚意念的方法,早晚向皇上进言教诲。《大学》说:“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能整齐;家庭整齐了,国家就能治理;国家治理好了,天下就能太平。”尧、舜和三代的治道,难道不就是这样实现的吗?像我这样的人,虽然对世间没有用处,放任自己居住在寂寞的水边,也将安于耕作取水,不必担心连粗劣的藜藿也无人采来;这样的人想不高兴,怎么可能呢?先用这些话自我庆贺,然后再向执事道贺。刘韶美秘监【仪凤,隆兴二年】。我自从认识长者,才知道当今世上本来并不缺少可以作为别人老师的人。三年做邻墙之交,又两次参与您的属官,造物主给予我的机会已经很多了;然而我顽钝的资质,始终不能沾受您的膏泽芬芳,略微振作发奋起来。难道我的内心不同于求学者,甘愿自我限制吗?只是力量不够罢了。我一旦被置于闲散之地,书信也不敢轻易送到都城。想到老成之人的益处,诵读高古的文章,每每向远方贤士大夫谈起您,因而归心仰慕的人很多。我对您的尊敬,本来无需多说。天气霜寒,不知您的起居如何?在南宫起草诏令,何止满一年了?而且领袖儒馆,也已经过了相当时间,升迁却仍然如此缓慢,为什么呢?靖康以来,事业重大、事务繁多,又有三朝实录,至今还没有进呈成书。明公如今以大手笔兼任主持此事,这本来就是司马氏父子想做而不能做到的事;它的积压迟滞,当然值得留意。只是儒者的功效长期没有被世人明白,除了明公还能寄望于谁呢?我退居乡里,勉强自得,默默计算从前的贪求窃取,惭愧悔恨无地自容。如今既免于大辱,回去守护祖坟,即使是苦菜也觉得甘美,何况还能吃饱一袋粮食呢?过去承蒙您怜悯,答应替先夫人撰写墓志。因为离开京城时十分匆忙,所涉及的事实也相同,书籍全寄存在阳羡,必须等务观到京口借船渡来,估计年内可以来拜托您了。
先有一事,是亦追成亲志,皇恐敢言之执事。某之外袓给事公,学成于元祐,而仕显于政和,其节槩文学政事,假令某公言之,犹惧庸妄不足取信,况重以外家之私乎?去年春,値今御史尹公初到朝廷,以其郓人也,意必知外袓大畧,叩之果然。既相与叹息遗事之不传,他日手防行状一通,相授于北闗,业已登舟,未暇告之太史氏也。还家无事,忆在馆中时,见著作局申请云:「四十年来日厯渐备,惟臣僚数百人皆未见家传。」因念外袓之卒,适在丁未岁七月三日,盖建炎改元之初,四方正扰扰,必未暇有所记録。今幸眀公以职故,敬徃御史公所论次者,凡其大要皆防依据于后。又明公与御史同朝,有疑焉可以致诘,非如夏殷无徴与画容貌者之或缪悠也。愿明公少垂怜焉,使外袓之遗休潜徳自今不泯,九原固无憾矣。先夫人实宠绥之,且又如某之不肖,前日乆亲模范,虽不能粗有所益,今乃夤縁登门之故,能为外氏了。此一事亦不虚辱在下客之列,而少赎既徃之咎,是一举而三利也。明公为赐,不既大矣哉!词情恳切,俯伏俟命。不宣。黄世永编修【隆兴二年】世永编修学士老兄台座,自闻进堟枢廷未果,再奉状非但无便,亦以世永迈徃之资,絶人之才,忧国爱君之忠,正使大用,犹未为过,况一职事官乎?虽然,诸公有助,善类有望,则亦不胜其喜也。前寕都转致翰墨,兹又勤专人问讯,感慰何可具言。初暑且喜,台▯万福。宾之改官即罢,自来例如此,初不待其有除目也。外虞未弭,勉防以赴功名之防,不宣。某皇恐再拜,记事已领。去年怱怱出都,不及终篇。后见汪氏本,遂决意传録。今纳七册去,余换易未到。然乙巳丙午间致冦之由,应敌之失,皆具此矣。读之使人拂膺陨涕,士大夫误朝一至此乎?方彼有善意也,大臣则安余堵之诈,失信而挑敌。虽何防軰不肯一出,及势至不可遏,然后低首下心,逼两宫扣其营,以恻隠之仁望豺狼之类。三尺童子知无及矣。且不计我之强弱,而惟敌是视,自古有此理否?淮隂初见高祖,孔明初见先主,天下事特未定也,而二人规模终始不易,岂随项羽、曹操愚智勇怯,临渇掘井乎?忆生长田间,见良农耕种耘获,皆有时日。苖立则望穟穟,结则望谷。终嵗尽力乃不徒劳,有闲民者饱则嬉防城市,饥则亟走畎畆。终岁皇皇家既秏而田无入,乃复归罪于嵗。嵗何罪哉?靖康用事之臣,不幸类此。因悼徃失,辄复及之。某性懒异常,得放浪山林,盖天赐也。怨仇当路,仆不过不仕宦耳,何病焉?虽妻孥不堪寂寞,时时怨骂,所不恤也。公方进为时用,自此无縁。以书至都下,不觉忉怛,过目即裂去,毋使増罪戾也。千万千万。某再拜上问,通判丈防赐书,已自具谢。眷集上下,均庆蜜,不敢阙其直,当与山僧共享也。端纱逺勤佳惠,不敢却,愧感。子中以湖南兄为纳采于向氏,遂留连贑上,未肯归。书信续为附去。谢君所谓雄词,殆天得不可及也,可叹可叹。安国开府金陵,必有可观。以三字易待制,无说否?晋彦又折肱,得无不堪乎?刘氏白蟫,必有尺水乃传丈波也。来示念及民困,愿公以身任之,无使识者忧萧墙也。庭秀书,令来人自徃投,庶便得报。村镇无可有,鲁国碑二本,甆器四様,作一篰,并庐山鞋一双,同徃。兄方曵履荣路,顾何用此?盖欲功名富贵中不防西来意耳。某兀坐僧坊,正好刮磨诸垢,而宿縁浅薄,了无入头处,自怜而已。昔与兄两遇于名蓝,后防知复何地?言之怅然。永丰萧谷秀才【隆兴二年】某顿首启:辱示教《善録》序,谨已三复。自唐已来,士大夫论此者多矣。足下归而阅之,是非可见。虽然,已犹以为疑,而欲驱一乡之人,使闻吾之説而信焉,是犹立于长府之外,隔闗而指曰:「某物良可贵,某物粗可贱」,其能免人之惑乎?足下破钥而观,适市而评,斯有定价矣。何以竞为?若某者,读儒书且未徧,何暇议佛老?足下连日见迫,辄为一言不宣。某再拜,解元足下。太和陈善秀才【字才达,隆兴二年】
译先有一件事,也算是追成先亲的遗志,我惶恐而斗胆向执事说起。我外祖父给事公,在元祐年间学有所成,在政和年间仕途显达;他的节操气概、文学和政绩,即使让我来谈,也担心庸陋妄说不足以取信,何况还夹杂外家私情呢?去年春天,正遇到如今的御史尹公初到朝廷,因为他是郓州人,我料想他一定知道外祖父的大略,询问他果然如此。我们既共同感叹遗事没有流传,后来他亲手写了一份行状,在北关交给我;当时已经登船,没有来得及告诉太史氏。回到家中无事,我想起在馆中时,见著作局申请说:“四十年来的日历逐渐完备,只有几百名臣僚都还没有家传。”于是想到外祖父去世正是在丁未年七月三日,大概当时正值建炎改元之初,四方正纷扰不安,一定没有时间作任何记录。如今幸而明公因职务之便,我恭敬地把御史公所论次的材料送去,凡是其中的大要,都附有后来的依据。而且明公与御史同朝,有疑问可以当面追问,不像夏、殷时代缺乏凭证,也不像画像容貌那样可能荒诞失实。愿明公稍稍垂怜,使外祖父遗留下的美名和暗中的德行从今以后不至泯灭,那么他在九泉之下本来就没有遗憾了。先夫人确实承蒙您恩宠安抚,而且像我这样不肖的人,从前长久亲近您的典范,虽然不能粗略地有所受益,如今却借着登门拜访的机会,能够为外家办成这件事。这样一来,我也没有白白辱没列在门下宾客之中,并且稍稍赎回过去的过错,可谓一举而有三利。明公所赐给我的恩惠,难道还不大吗?言辞情意十分恳切,伏地等待您的裁决。不尽。黄世永编修【隆兴二年】。世永编修学士老兄座前:自从听说您进用枢廷而未能成功之后,之所以又写这封状文,不只是因为没有方便的机会,也是因为以世永您的远大资质、超群才能以及忧国爱君的忠心,即使得到重用,也还不算过分,何况只是一个职事官呢?不过,诸公有所助力,善类有所期望,我也就不胜欣喜了。先前宁都转曾寄来翰墨,这次又劳烦专人来问候,感激欣慰,哪里能够一一说尽?初夏时节,且喜台候万福。宾之改官即将罢去,自来惯例都是如此,起初并不等到任命文书下达。外患还没有平息,勉力前往,去求取功名之地。不尽。我惶恐再拜,记事已经收到。去年匆匆离开都城,没有来得及抄完。后来见到汪氏的本子,便决意传抄。现在送上七册,其余换补的部分还没有到。不过乙巳、丙午年间敌寇入侵的原因、应敌失误的地方,都已经详载在这里了。读来令人拍胸流泪,士大夫误国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当时敌人本来有善意,大臣却安于堵塞余地的欺诈,失信而挑动敌人。即使何灌一类人不肯出兵,等到形势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才低头屈服,逼迫两宫到敌营叩拜,拿恻隐之仁去寄望于豺狼一类的人,连三尺童子都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况且不考虑我方强弱,只顾盯着敌人,自古有这样的道理吗?淮阴侯初见高祖、诸葛亮初见先主时,天下大事还没有定局,但两人的谋划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难道要随着项羽、曹操的愚智勇怯,到了口渴时才挖井吗?我记得自己生长在田间,看良农耕种、除草、收获,都各有时日。禾苗立起来,就盼望它抽穗;结穗以后,就盼望它结谷。终年尽力劳作,才不至于白费。有些懒散的百姓,吃饱了就游荡嬉戏于城市,饿了才急忙奔向田野;一年到头慌慌张张,家产耗尽而田地没有收成,最后又归罪于年成。年成有什么罪呢?靖康年间掌权的臣子,不幸就像这样。因此哀悼过去的失误,随即又提起这些事。我生性懒惰异常,如今能够放浪山林,大概是上天赐给我的。仇人掌权,我不过是不做官罢了,有什么可忧患的呢?即使妻子儿女忍受不了寂寞,时时抱怨责骂,我也不在意。您如今正要进身而为时世所用,从此以后我就没有缘由再写信到都城了。把这封信送到京城,不觉悲痛烦闷;您看过后就撕掉,不要使我增加罪过。千万,千万。我再拜问候。通判丈所赐书信,已经另行写信致谢。家中眷属上下都庆幸,不敢缺少应有的礼数;这些物品应当同山僧共享。远道送来的纱料和厚礼,不敢推却,只感到惭愧和感激。子中因为湖南兄长替他向向氏纳采,于是留连赣州,不肯回来;他的书信随后附上。谢君所说的雄奇文章,简直像天授一般,无法企及,可叹,可叹。安国在金陵开府,一定有可观之处。用“三字”换取待制,有没有什么说法?晋彦又折断了胳膊,难道还能承受吗?刘氏所说的白蠹,必定只有一尺深的水,才会传成丈长的波浪吧。来信提到百姓困苦,希望您亲自承担,不要让有识之士担心祸患从内部发生。庭秀的信,让来人亲自送去,或许便于得到回信。乡村市镇没有什么可送的,只有鲁国碑二本、瓷器四样,装成一包,另有庐山鞋一双,一同送去。兄长正踏上荣耀的仕途,哪里用得着这些?只是想让您在功名富贵之中不要忘记西来的心意罢了。我独坐僧房,正好磨除各种尘垢,只是宿缘浅薄,完全没有入门的地方,也只能自怜罢了。从前同兄长两次在名寺相逢,后来又知道会在什么地方见面呢?说来令人惆怅。永丰萧谷秀才【隆兴二年】。我顿首启告:承蒙赐示《善录》序,已经恭敬地反复读了三遍。自唐代以来,士大夫论说这件事的人很多。您回去查阅它们,是非自然可以看见。即使如此,我仍然对此有所疑惑,而您却想驱使一乡之人,使他们听到您的说法便相信;这就如同站在长府之外,隔着关门指着里面说:“某件东西很值得珍贵,某件东西粗劣而可轻贱。”这样能免除别人的疑惑吗?您若打开锁钥进去观看,再到市场上评定,才会有确定的价格。为什么一定要争论呢?像我这样的人,儒家书籍尚且没有读遍,哪里有空议论佛、老?您连日催促,我姑且写这一句话回复。不尽。某再拜,解元足下。太和陈善秀才【字才达,隆兴二年】。
某顿首再拜,解元足下:顷自埸屋相遇之后,薄宦奔驰,加以衰病慵惰,所学日益荒废。闻足下优防里闾,行成而业精,又推其绪余以诱掖来者,未尝不叹仰且自愧也。逺辱惠书,喜承起居佳胜。二妙防文见过,陈义甚高,遣词亦过人,皆万金产也。足下犹以为贫何哉?每见近世学者,尝患无师友可以讲学,然圣如孔子,贤如孟扬,或师弟子问答,或著书立言,传道解惑,无余蕴矣。使吾徒生于其时,亲炙有数,根器有限,未必得如今日读其全书之为深切着明也,亦在乎潜心而已矣。昔黄鲁直尝问文章之法于苏翰林,翰林告以熟读礼记檀弓,鲁直取二篇读数百遍,然后得之。翰林逺矣,就使及见亲闻此言,其能废余事伏几案终日,如童子琅琅诵习以騐其言乎?诵书小事也,犹未易行,况其大者哉?凡某之学所以日益荒废者,正坐不能尊所闻,行所知耳。喜二妙之所学,辄自陈其短以复左右,亦以求教不宣。孙次山【甫 乾道元年】某顿首再拜启:即日凝寒,伏惟法曹乡丈尊▯动止万福。某生长江南,未尝望燕国之社,而识圃泽之贤也。顷与刘君子澄防徒,闻执事亷介絶俗,以胷中浩然之气,昌其诗文,由此归心愿见,如懐徃哲,亦未知当脩乡党之敬也。逮贤郎相过,始知之。久逃空谷,纵未能勇徃以听跫然之音,犹应略致尺牍,道所以然。无何病目经年,二事都废,惟有愧恐常在方寸间。今者忽得快读守愚巨编,句法高古,寄兴清逺,譬如夜光鼂采,一旦陆离于蔀室,其喜幸尚可一二言耶?古诗一首,聊致咏叹不足之意,非敢持鼓雷门也。春暖即图奉杖履于快阁,未间更乞为道自重。不宣。谢尧仁【乾道二年】某顿首,比辱翩然相过,适新遭姊丧,又营度迁奉,方寸忧挠,殊不尽所懐,至今以为恨。去腊得十月书,诲柯君后至,又得前书,甚以为慰。迩日履况何如?某半年奔走道涂,幸毕大事,艰险劳苦,偹尝之。秖今葺茅三间为庐墓,躬耕计,他不足道也。足下天资卓越,用力精勤,以此学道,直差易耳。贫者士之常,能劳吾之形,不足动吾之心,折吾之气。观古人莫不然,然有一説:学必有宗,一卷之书,道徳性命之理,皆具,通于一以贯众妙,则力省而功倍。退之谓孟轲之传得其宗,有所见也。太史公乃云:儒者博而寡要,彼其父子病在多爱,多爱必寡要,自尤则可,岂可以此厚诬儒者哉?足下观此,则学中庸、大学、学易、学佛,无不可者。至于为文,则人各有长,防亦有短,防取前人句法,即吾深慕而近似者,自勉焉,不成不止,庶乎一变可以名家。若违所长,用所短,如吴人舍其舟楫而驰骤车马,失故歩决矣。杨子文章有何不可,而苦欲摹仿圣作,以取诮后世,此又爱竒之过也。某少时亦有意修学为文,多病至懒,遂自怠自弃,直无所成。闻足下之风,惟恐不得而友,顾犹以心迹不相应见疑,何哉?子中兄甚欲相屈致,而足下累重吾家,力薄未敢轻易。今方赴调,须归日谋之。转运芮公能好贤喜士,足下欲见之否?亦可为之先容也。柯君急囘,书不尽言,余惟自重,不宣。黄格非【乾道三年】某顿首启,适语离殊,怅然雨寒,尊▯多福。左右清才拔俗,不特江西名胜,殆国士也。贫病交攻,不能欵留,归骑愧恨深矣。栁文端布,聊以致賮,并得小诗云:「诗社飘零二十年,春官老子复登仙【谓曽吉甫】豫章幸有横枝在,好觅鸾胶续防弦。」覊懐无奈,时或可发一笑耳。从者一薄给之,余兾保爱,不宣。周中显【乾道四年】元章足下,曩辱防书相过,其论尧舜、孔孟、扬子之道,有诸儒未尝及者,固已叹足下问学之深。继枉二诗,兴寄高逺,力追作者,又以见足下词章之华。今复倾囷倒廪,见投钜编,而又先之以自叙之文,宠我以近体之作用意愈勤,埶礼愈恭。讽诵累日,然后知足下识甚逺,志甚大,非徒事科举、望名第而已。虽然,足下文如是之富,徳如是之谦,苟布露于闻人,必有当惠施、钟期之位,膺东阿、昭眀之任者矣。此之不求,而诡仆以一言,无乃身勤而事左,博施而狭望耶?抑仆贱啇也?倚市门,登龙断,所阅者燕石、鱼目而已。一旦遇连城之宝,照乘之珍,夜光鼂采,陆离乎其前,方且拱揖不暇,▯骇失措,遽欲妄评高下之品,辄酬多寡之直,其不为傍观嗤笑嫚骂者几希。请为足下匵藏之,求良贾而问焉,徐以告足下,惟少需之,毋亟不宣。郑大明【乾道八年】
译我顿首再拜,解元足下:自从前些时候在考场相遇以后,我奔波于微薄的仕途,加上衰老多病、懒散怠惰,所学一天比一天荒废。听说您在乡里优游自得,品行成就而学业精纯,又把多余的学问拿来诱导扶助后来者,我没有不感叹仰慕并且自惭形秽的。远道承蒙赐信,很高兴知道您起居安好。两篇佳作拜读之后,义理陈述极为高远,遣词也超过常人,都是价值万金的宝物。您还认为自己贫乏,为什么呢?我常见近世学者,总担心没有师友可以讲学;然而圣人如孔子,贤人如孟子、扬雄,有的通过师生问答,有的著书立说,传道解惑,已经没有余蕴了。假使我们这些人出生在他们的时代,能够亲自受到熏陶的机会有限,以我们的根器,也未必能像今天读他们的全部著作这样,理解得深切明白;关键也只在于潜心学习罢了。过去黄鲁直曾向苏翰林请教文章的方法,翰林告诉他熟读《礼记·檀弓》,鲁直便取其中两篇读了数百遍,然后才掌握方法。翰林已经远去了,假使还能见到他、亲自听到这番话,黄鲁直能否放下其他事情,伏在几案前整日像童子一样琅琅诵读,以验证他的话呢?诵读书籍尚且是小事,却还不容易做到,何况更大的事情呢?我的学问之所以一天比一天荒废,正是因为不能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不能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我为两位的学问感到高兴,便自陈自己的短处来回复您二位,也借此求教。不尽。孙次山【甫,乾道元年】。我顿首再拜启告:近日天气严寒,恭敬地想法曹乡丈尊候起居万福。我生长在江南,从未仰望燕国的社坛,却也认识到圃泽有贤人。前些时候同刘君子澄交游,听说执事清廉耿介、超凡脱俗,凭胸中浩然之气昌盛自己的诗文,因此归心仰慕,愿意求见,像怀念前代贤哲一样;只是还不知道应当怎样修行乡党之间的敬意。等到贤郎来访,才知道了这些。长久逃居空谷,即使不能勇往直前去听那跫然的脚步声,也应该略写一封信,说明其中缘由。无奈眼病多年,两件事都荒废了,只有惭愧恐惧始终存在于心中。如今忽然得到您的《守愚》巨著,痛快地读了一遍,句法高古,寄托的兴味清远,好比夜明珠的光彩一下子照耀在蔽塞的房屋中;这种喜悦幸运,哪里还能只用一两句话说尽呢?姑且作古诗一首,略表吟咏赞叹不足的心意,不敢拿着鼓到雷门去卖弄。春暖以后就打算携杖登门,到快阁拜访;未能相见之前,还请您更加珍重自己。不尽。谢尧仁【乾道二年】。我顿首。近来承蒙您翩然来访,恰好我刚遭遇姐姐丧事,又在筹划迁葬奉祀,心中忧虑烦乱,实在没有尽情表达心意,至今仍以为遗憾。去年腊月收到您十月的信,得知您教导柯君后来,又收到前一封信,十分欣慰。近来起居如何?我半年奔走在道路上,幸而完成大事,艰难险阻和劳苦都经历过了。如今只修葺三间茅屋作为守墓之庐,打算亲自耕作,其他事情不值得说。您的天资卓越,用功精勤,以此来求学修道,确实比较容易。贫穷是士人的常态;能使身体劳苦,不足以动摇我的心,也不足以折损我的志气。考察古人没有不是如此的,但还有一种说法:学习一定要有宗旨,一卷书中,道德性命的道理都具备;通达于一个根本而贯通众多妙理,就能省力而功效加倍。韩愈说孟轲的传承得到了宗旨,是有所见地的。太史公却说:“儒者博学而少有要领。”他们父子的弊病在于爱得太多,爱得太多就少有要领;如果只是责备自己还可以,怎么能凭这个重重诬蔑儒者呢?您由此看来,那么学习《中庸》《大学》、学习《易》、学习佛法,都是可以的。至于写文章,每个人都有长处,也都有短处;我应当取法前人的句法,正是我深深仰慕而且接近能够学像的地方,应当自我勉励,不成功就不停止,希望能够因此一变而成为名家。如果违背自己的长处而使用自己的短处,就像吴地人舍弃船和桨,改乘车马奔驰,必定失去原来的步调。扬雄的文章有什么不好,却偏要苦心摹仿圣人著作,以至于被后世讥笑,这又是喜爱奇异的过错。我年轻时也曾有意修学作文,只因多病而懒惰,后来便自我懈怠、自我抛弃,终于一事无成。听闻您的风采,只怕不能同您交友;只是您还因为我的内心和行为不相符合而怀疑我,这是为什么呢?子中兄很想请您屈驾来我这里,只是您屡次给我家添麻烦,我力量微薄,不敢轻易决定。如今正要赴调,等回来再谋划。转运使芮公能够喜爱贤者、喜欢士人,您想见他吗?也可以替您先行引见。柯君很快要回去,书信不能尽意,其余只愿您自我珍重。不尽。黄格非【乾道三年】。我顿首启告:刚才谈到分别,心中惆怅,雨冷天寒,恭祝尊候多福。您的清丽才华超出流俗,不只是江西的名士,简直可称国士。我因贫病交迫,不能挽留您久坐,归来骑马时深感惭愧遗憾。柳文端的布帛,姑且用来表达礼物之意,另有小诗说:“诗社飘零二十年,春官老子又登仙【指曾吉甫】;豫章幸好还有横斜的枝条,最好寻找鸾胶来续接断弦。”羁旅中的心情无可奈何,偶尔也可以发人一笑罢了。请随从薄薄地收下这份礼物,其余只愿保重爱护自己。不尽。周中显【乾道四年】。元章足下:前些时承蒙您屈驾来信,谈论尧、舜、孔、孟、扬子的道理,其中有些见解是诸儒从未谈到过的,我已经感叹您问学深厚。接着又蒙您寄来两首诗,兴寄高远,努力追踪古代作者,又由此见出您辞章的华美。如今您又倾尽仓廪,把巨著投寄给我,而且先以自叙之文作序,以近体诗的匠心厚待我,心意更加勤恳,礼数更加恭敬。我反复诵读了几天,才知道您的见识十分远大,志向十分宏伟,并不只是从事科举、希望取得功名而已。即使如此,您的文章这样丰富,道德又这样谦逊,如果向闻名之士传播,必定有人处在惠施、钟期那样的位置,承担东阿、昭明那样的职责。您不去求他们,反而拿一句话来试探我,岂不是自身勤劳而事情却走错方向,广泛施予而期望狭窄吗?还是因为我只是个低贱的商人?我倚靠市场门口,登上交结权贵的途径,所见的不过是燕石、鱼目罢了。忽然遇到价值连城的宝物、能照亮车子的珍宝,以及夜明珠的光彩,灿烂地出现在眼前,我正忙着拱手作揖都来不及,惊骇眩目、手足无措,怎么能仓促妄评高下,随便酬付多少价钱呢?若这样做,几乎一定会被旁观者讥笑辱骂。请允许我替您把它收藏在匣中,寻找良善的商人来询问,慢慢告诉您,请您稍稍等待,不要急。不尽。郑大明【乾道八年】。
某顿首,东升解元足下:徃防防书相过,极论古圣贤之出防,以及近世之名卿,辞义卓然。凡足下平昔之所存,虽未易窥,固已得其大略矣。旋辱嗣音,陈义益高,顾犹有内外之疑,何也?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苟尽其才,虽愚必眀,况如足下之智乎?特在加之意而已。新阳惟多纳福,庆正寒,更几善爱,不宣。刘子澄【乾道八年】某顿首再拜,子澄知丞奉议友兄执事:辱十月二十五日书,喜承奉太夫人暨令兄教授动止安寕,贵眷均庆,为慰。千万闻嵗前沿檄迎侍,暂归日兾良晤,不胜拳拳也。伯共义当遣书,度须自日邉宛转,遂且中辍。彼想亦难访便,或有之,切望及此意。敬夫却时复通问,每以力学为言,近作《主一箴》《防复斋铭》之类,字字有意,真可谓后生凖式。曽睹之否?元晦舍束脩而隐于药,其説安在?得非寓济人之意乎?范簿狱市繁剧,相防絶疎。弱翁行满秩,近以扬清振淹之説告郑、刘二使者,未知云何?有士如此,使之陆沉,诚为可惜。子中兄登名审官,且复试邑,约腊半到家,书中甚以推恩过当为惧也。茅栗殊有益于夜坐感刻之余,惟为道自重,不宣。又【淳熙十一年】某顿首拜启,比方遣状,又枉手书,喜承尊▯万福,眷爱吉庆。老兄抱才未施,屈佐一州,尚谓泯黙慙负。惯习恬然,若某所居者何官,所职者何事,而徒知愧叹,莫能自克其罪,将不胜诛矣。李仁父病益殆,犹力求纳禄,良可爱重。上不得已,进学士以宠之,始终无疵,在渠何憾?苐世间寕复有此端正博洽君子乎?架阁欲得倅为他日镃基,亦降指挥矣。郫县曽囬櫂否?戎师为其侄求差遣,已了。单炜不是阙,却换替秦奎如何?望与啇量,示及。余兾以时厚爱,不宣。朱熙祖【乾道九年三月】某顿首,比获欵晤,良慰鄙悰。喜承别后履况多福,长书陈义愈高,遣词愈工,而用意何其愈谦也?顾不肖无以当之,徒愧悚耳。左氏诗论,尤叹才识之茂,如谓伯比不尽言,秦晋乆谋,雒问鼎非楚罪,深得推见至隐之遗意。至于鄙范卿之祈死以劝尽忠,闵国氏之先亡以戒言利,四封多盗,源流甚逺,和戎五利,古今不同,推伍氏以警谗夫,卑罕乐以强君徳。昔贤奥突之防,一旦焕然,其有益于后学多矣。甚善,甚善。惟中肩一节不可以训,虽削之可也,况冠篇乎?既辱下问,辄献所疑,亦胜母不入之义也。未知是否?左右春秋鼎盛,已能切切于求道,汲汲于立言,积而不已,其成也孰御焉?忝契深厚,不胜欣服。尊公知县,比有书送莲栽来,方且遣报。想频得安问,未由再防,万万加爱。不宣。郑公景望吏部【乾道元年】某向来常恨无路欵教,今使节言旋,虽获一再瞻望,又义不敢曲留从者。凡所欲言,十未布一二,正尔耿耿。伏辱贬教,喜承经昔台▯动止万福。程氏书尝收数本,而未有如是之备者。最后经説,尤所愿见,拜赐感幸深矣。大凡深于学,必能合乎内外之道。近世士人稍通其说,则谓施于事者便与圣贤合,自信太早,而不知他日未免害道。所赖吏部及钦夫二三公,推所蕴以觉来者,于抑扬去取间,使是非深浅皆有所别,自然儒效日白于世。某所望门下,莫先于此。此外惟为国保重,防君举教授告再三致意。昨所箴儆,不敢不勉也。张钦夫左司【乾道九年】某顿首再拜上启钦夫知府直阁左司尊兄麾下,近奉书当已达,稍不闻问。伏惟台▯万福,尊眷上下吉庆。某杜门幸无他,惟是思仰道义,一日三秋。又向与伯共防,才觉过差,辄闻箴儆。今乃相望数千里,谁与晤语?此懐殊耿耿也。郑景望学问醇正,见于履践。前日奉祠过此,仅得一面。其在闽中,尝类程氏遗书文集经説,刋成小本,独易传在外耳,留本相遗,其意甚厚。但慵惰愚闇,无受道之质,深自愧也。文潜岁前至此,勇于革弊,民甚徳之。刘枢到阙,未若得留,大幸。某甚欲因防岳求见,负罪多畏势,未能动。临风益以悁怅。余寒,惟为时自重,不宣。又【乾道九年】
译我顿首,东升解元足下:先前承蒙您写信来访,极力论述古代圣贤出仕和退处的道理,以及近世名卿,辞义卓越。您平日所存的志向,虽然不容易完全看清,但大体上我已经领会了。随后又承蒙您寄来书信,所陈义理更加高远,只是为什么仍有内外之疑呢?孟子说:“求取它就能得到它,舍弃它就会失去它。有的人彼此相差很多而无法计算,是因为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如果能够充分发挥才能,即使愚笨也会变得明白,何况像您这样有智慧的人呢?关键只在于更加用心罢了。新春之时只愿多多纳福,正值寒冷,请再多加保重。不尽。刘子澄【乾道八年】。我顿首再拜,子澄知丞奉议友兄执事:承蒙十月二十五日来信,很高兴知道太夫人和令兄教授起居安宁,贵府眷属也都平安,这是我所欣慰的。听说您将在年内沿着檄文前去迎接侍奉母亲,希望暂归时能得到良好会面,我一直十分挂念。伯共本来应当写信,估计必须从日边辗转送来,所以暂且中止了;那里想来也难找到方便的机会,若有机会,务请把这个意思转告。敬夫偶尔仍然通问,每次都以努力学习为话题;近来作了《主一箴》《复斋铭》之类,字字有意义,真可以说是后生的准则。您曾经看过吗?元晦放弃束脩之礼而隐居行医,他的说法究竟在哪里?难道不是寄托着救济人的意思吗?范簿那里狱讼和市务繁杂,我同他交往很少。弱翁任期将满,近来我把扬清振淹的主张告诉郑、刘二位使者,不知他们会怎样处理?有这样的人才,却让他沉沦埋没,实在可惜。子中兄已经在审官院登记姓名,又将复试县令,约定腊月中旬到家;信中很为朝廷推恩过度而感到害怕。茅栗对于夜坐感怀之余很有帮助,只愿您为道义自我珍重。不尽。又一封【淳熙十一年】。我顿首拜启:近来正要派人送信,又承蒙您亲笔来信,很高兴知道尊候万福,眷属安庆。老兄怀有才能却未能施展,屈居辅佐一州,尚且说自己默默无闻、辜负所学;若像我这样安于习惯,竟不知道自己担任何官、负责何事,只知道惭愧叹息,却不能克服自己的罪过,岂不是应该受到无穷责罚吗?李仁父的病更加危重,仍然竭力请求退休,实在令人敬爱。皇上不得已,进用他为学士来加以尊宠;从始至终没有瑕疵,对他本人来说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世间难道还会再有这样端正博洽的君子吗?架阁想要得到一个通判职位,为日后积累资历,指挥已经下达了。郫县曾经回船了吗?戎师替他的侄子求取差遣,已经办妥。单炜并不是空缺职位,若改换秦奎,怎么样?希望您同有关方面商量后告诉我。其余只愿您及时厚爱,不尽。朱熙祖【乾道九年三月】。我顿首:近来有幸亲切会面,实在慰藉我的心情。很高兴知道分别以后起居多福;长信所陈义理更加高深,遣词更加工巧,而用意为什么又更加谦逊了呢?只是我不肖,无法承当这些赞许,徒然感到惭愧惊惶罢了。您所论《左氏》诗和史论,尤其令人叹服才识丰茂;例如说伯比没有把话全部说尽,秦、晋早有谋划,雒水问鼎并不是楚国的罪过,都深深得到推求显现隐微之意的遗旨。至于鄙薄范卿以求死来劝人尽忠,哀悯国氏先亡来警戒谈论财利的人;四境盗贼很多,源流十分深远;和戎有五种利益,古今情势不同;推论伍氏来警戒进谗者,贬抑罕乐来加强君主的德行。古代贤人幽深隐奥的义理,一旦焕然显明,对后学的益处很多。非常好,非常好。只是“中肩”这一节不能作为训诫,即使删去也可以,何况放在篇首呢?既然承蒙下问,我姑且献出疑问,也算符合“胜母不入”的义理。不知是否正确?您年纪正当盛壮,已经能够切切求道、急切立言,不断积累,谁能阻挡您的成就呢?我们契交深厚,我不胜欣喜敬服。尊公知县近来有信送来莲花栽子,我正准备派人回信。想来您常常得到平安消息,只是没有机会再见,务必多加保重。不尽。郑公景望吏部【乾道元年】。我向来常恨没有机会亲自接受您的教诲,这次使节回程,虽然得以一两次仰望您,却按道理又不敢委婉挽留您的随从。凡是想说的话,十件中还没有说出一两件,正因此耿耿于怀。承蒙您屈尊赐教,很高兴知道您过去起居万福。我曾收藏过几部程氏著作,却没有像这样完备的。最后的经说尤其是我所希望见到的,拜受您的赐予,感激庆幸至深。大凡学问深厚的人,一定能够合乎内外之道。近世士人稍微通晓其中的道理,便说施行于事务上就已经同圣贤相合,自信得太早,却不知道日后仍可能损害道。所幸吏部以及钦夫等几位公卿,能够推发自己所蕴藏的学问来启迪后来者,在褒贬取舍之间,使是非深浅都有区别,这样儒学的功效自然会日益为世人所明白。我对您的期望,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此外只愿您为国保重,替君举教授再三致意。昨天所说的规劝警戒,我不敢不努力。张钦夫左司【乾道九年】。我顿首再拜,上启钦夫知府、直阁、左司尊兄麾下:近来所寄书信想来已经送达,只是稍久没有得到问候。恭敬地想台候万福,尊府上下吉庆。我闭门居住,幸而没有其他事情,只是思念仰慕您的道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又曾同伯共交游,才觉得有些过分,随即听到您的规劝。如今相隔数千里,又能同谁交谈呢?这份心情实在耿耿于怀。郑景望学问醇正,见于他的实践。前些天他奉祠经过这里,只得到一次见面。他在闽中曾把程氏遗书、文集、经说等汇编刊刻成小本,只有《易传》还在外面;他留下书本赠给我,用意十分深厚。只是我懒惰愚昧,没有接受道理的资质,深感惭愧。文潜年初到这里,勇于革除弊端,百姓很感激他。刘枢到达京城,如果不能留下来,那就太可惜了。我很想借着奉祠岳父的机会求见您,只是因罪责在身而畏惧形势,不能行动。面对秋风,更加感到忧愁惆怅。天气尚寒,只愿您为时势自我珍重。不尽。又一封【乾道九年】。
某顿首再拜上启钦夫某官尊兄台座:胡氏仆至,辱教答感尉。不知澧州便介所附书到否?初夏恭惟台▯万福。问及出防,此虽三尺童子知其当辞。适防近制例格免章,欲力恳相府敷奏,则剖符之初不肯略为一言。方且以择地那阙为功,今岂肻逆同列美意,伸匹夫大义乎?知识间人人念仆而无救之之防。以正理见教者,谓须直述所以不可受,而待上命。此固当然,其如银台不通何?近日龚寔之作礼数辞,待制尚以见衔。是殿撰却而不奏,散郎从可知矣。又有相识劝启行数程,却入文字,庻朝廷无疑。殊不知此身既动,得请便回可也。若或未谐,岂不进退失据?二月三月间得趣上防挥,即徃请祠禄少致,可以无取之义。却用状申都省,力言疾病,仍乞奉祠而不敢及其他。庶几肯为将上别以书与二公眀言,决难祗受。纵縁此获贬降,亦臣子之常分。只恐又降不允之命,或径却回,其将奈何?亦可如朱元晦之被召迁延不行否?莫子齐事体一同,渠家湖州易见与决。继此自可援例,万一逼于强予,黾勉之赴不得,不过为之虑地逺难徃复。且望兄子细垂教,辞受有义,本无可疑。只縁吁天无路,而当轴不以亷耻待士人,致此扰扰耳。又【乾道九年】两辱书诲,恭审寝膳复常,喜慰无喻。毎夕静坐移时,大应得力。某素有此意,但不杂念则困,睡有以败之,其过非一日积也。切近工夫,可畧闻其目否?顷见士友云,人患不知道,知则无不能行。及以五经语孟考之,窃恐不然。盖顔子钻仰坚高,所见既已了然在目,非特知之者,然于进歩尚且如此之难,况余人乎?只此一事,欲请教者甚多。竹林新亭,想已成,恨无路共追凉耳。学子相从今几人?不知如胡安定,因其材而笃之,惟复一槩语上也。迩来晚軰喜窃伊洛之言,济其私欲,诘之则恫疑虚喝,反谓人为蹇浅,非如庸夫尚有忌惮。此事不可不杜其渐,高眀以谓如何?因顔路分人行,附此为问。正暑切,几保重。又【淳熙元年】某顿首再拜上启某官尊兄台席,比辱九月十一日诲答,不胜感慰。讯后薄寒,恭惟台▯万福。某屏居如昔,庐陵晚稻既损,又値隂雨,其成熟者须再折分数。赖上异恩,与湖南例蠲下户半租,极为利益也。知与行之説,具晓尊意,鄙意盖有激而云。观嘉祐以前,名卿贤士虽未尝极谈道徳性命,而其践履皆不草草。熙寕以后,论圣贤学者高矣美矣,迹其行事,徃徃未能过昔人。至于近世,抑又甚焉。虽其间真学实能,固自有人,然而上智常少,中人常多,深恐贪名弃寔,相率为伪,其害有不可言者。且孔子善诱不倦,而二三子犹疑其有隠,则其诲人固有先后,未尝一槩语以极致也。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则学者进徳亦有次第,未敢遽以圣贤自期也。此事要非防靣莫能尽。若兄明年来宜春,尚图避席。偶相识曹主簿寄书叙别,云欲至门下,因得附此。未拜见间,伏兾保重,不宣。又【淳熙六年】某比屡拜书,想一一闗览。兹奉九月五日诲示,喜承台▯万福。刘守移郡上于老兄,不为不厚。闻其人,昨陛辞时具言中间,预论符离事不合,以为嫌隙,专用此自解。盖闲废年深,患失弥甚,不得不尔。刘思义既送庐州,只得聼之。又所发按范倅奏劄,后刘奏两日方到,所以令范还任,盖输先手耳。然此留彼易,事体亦无大亏损。若不顾先入嫌隙之言,疾之已甚,则本小事却成纷纭矣。且如前軰为台谏攻击,小臣亦有不行者。况彼已移动未至,难于两立,恐所委亷问之官间有卤莽处,不可不知,姑任之如何?广西冦已平否?文潜其殆哉!李仁甫父子几日过彼?深忧其不能堪此境界,更宜开广之。某以空虚无用之质,久玷从班,独恃上知,徘徊于此。才过宗祀,不俟恭谢,连章请词,乃复未遂。若论孤危,则先兄在外犹为太山四维之也。虽然无愧于天,强为善以报主足矣。祸福悬诸天,难深计也。方从驾归,疲甚不宣。吕伯共正字【乾道九年】某顿首拜启,伯共大孝正字学土尊兄服次,比因永丰汤尉麟遣仆归,附书达否?辱正月所赐教,感服眷意。讯后不审孝履复何如?端忧无事,道学当有新功。某迩来慵懒益甚,相爱相勉谁如兄者?每一懐想,恨无羽翼。钦夫时通问,屡欲访之,蓄缩未敢轻动也。子澄近过此,留数日,相剧谈不异陪杖屦时,独恨不能从兄之折衷耳。宛转附逓,不暇他及,惟兾节哀自重,不宣。又【乾道九年】
译我顿首再拜,上启钦夫某官尊兄座前:胡氏的仆人到来,承蒙赐教并答复,感激慰藉。不知托澧州使者附上的信是否已经到达?初夏时节,恭敬地想台候万福。您问到出任一事,这件事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应当辞谢。恰好近来的制度按惯例免除辞谢章表,我想竭力恳请宰相在朝廷奏报,却在当初接受符节时不肯略说一句。现在反而把选择地点、调换空缺当作功劳,今天怎么肯违背同列的美意,申明一个普通人的大义呢?朋友之间人人都为我挂念,却没有救助我的办法。有人以正理教导我,说必须直截陈述不能接受的原因,等待皇上的命令。这当然是对的,可是银台不通,怎么办呢?近日龚寔之作了礼数周全的辞表,待制尚且因此不满。殿撰却退却不奏,散郎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又有人劝我先启程走几程,再写文字申述,希望朝廷不疑。殊不知只要此身一动,获准辞职便可以回来;如果不获准,岂不是进退失据?二三月间如果得到催促上任的命令,我就前往请求奉祠禄以稍作退让,也就可以不承担不当接受的义理。现在却写状文申奏都省,极力说明疾病,仍然请求奉祠,不敢涉及其他。希望他们肯为我将此事另写一封信给两位公卿,明白说我实在难以接受。即使因此获罪降职,也是臣子正常的本分。只怕又下达不准辞免的命令,或者径直退回辞章,那将怎么办呢?是否也可以像朱元晦被召时那样拖延不去?莫子齐的事情与此相同,他家在湖州,容易见面并作决定。此后自然可以援引先例;万一被强迫接受,勉强前去,也不过要考虑路途遥远、往来不便。还望兄长仔细赐教,辞让和接受都有义理,本来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只是因为向上天呼告无路,而当权者不以廉耻之心对待士人,才造成这样的纷扰罢了。又一封【乾道九年】。两次承蒙来信教诲,恭敬地知道您的饮食起居已经恢复正常,喜悦欣慰无法形容。每天晚上静坐很长时间,大概很有收获。我平素也有这个意思,只是不能排除杂念便会困倦,睡眠又把功夫破坏了,这个过失不是一天积累的。切近的修养功夫,能否略略告诉我它的纲目?近来听朋友说,人最担心的是不知道道理,知道了就没有不能实行的。我用《五经》和《语》《孟》来考察,私下恐怕并不是这样。颜子钻研仰望坚深高远的道理,所见已经明白在眼前,并不只是知道而已;然而他在进步上尚且如此艰难,何况其他人呢?仅这一件事,我想请教的地方就很多。竹林中的新亭,想来已经建成,只恨没有机会同您一起追凉。如今跟随您学习的学生有多少人?不知道您是否像胡安定那样,根据他们的资质加以笃实教导,而不是一概都说最高深的道理。近来后辈喜欢偷取伊洛之学的话语,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一经诘问便惊疑恐吓,反而说别人浅陋,不如普通人还知道有所忌惮。这件事不能不防止其逐渐发展,高明认为怎样?正值颜路分派人出行,借此附信询问。正当盛暑,切望多加保重。又一封【淳熙元年】。我顿首再拜,上启某官尊兄座前:近来承蒙九月十一日的教诲答复,感激慰藉不胜。问候之后天气渐寒,恭敬地想台候万福。我退居如旧。庐陵晚稻已经受损,又遇阴雨,成熟的部分还须再折损几成。幸赖皇上特别恩典,按照湖南的例子免除下户一半租税,实在大有好处。关于知与行的说法,我完全明白尊兄的意思;我的意见大概是有所感发才这样说。考察嘉祐以前,名卿贤士虽然未曾极力谈论道德性命,但他们的实际践履都不草率。熙宁以后,谈论圣贤学问高明了、美好了,可考察他们的行事,往往还不能超过前人。到了近世,又更加严重。虽然其中确实有真学实能的人,但上等智慧的人常少,中等资质的人常多,深恐大家贪图名声而抛弃真实,彼此相率作伪,那种危害将不可言说。况且孔子善于诱导而不知疲倦,弟子们还怀疑他有所隐瞒,可见他教人的确有先后次序,从未把最高境界一概告诉所有人。子路有了听闻还未能实行,唯恐又有新的听闻,可见学习者增进德行也有次第,不敢马上以圣贤自期。这件事若不是当面交谈,实在无法说尽。如果兄长明年来宜春,我还打算避席拜见。恰好相识的曹主簿寄信叙别,说想来到您门下,于是得以附上此信。尚未拜见之前,恭敬地希望您保重。不尽。又一封【淳熙六年】。我近来多次拜信,想来您已经一一过目。这次承蒙九月五日的教示,很高兴知道台候万福。刘守把郡政移交给老兄,不能说不厚道。听说他本人在昨日辞别皇帝时详述了中间的情况,说预先议论符离之事不合,因此形成嫌隙,专门以此为自己辩解。大概他闲废日久,担心失去职位越来越严重,所以不得不这样做。刘思义既已被派往庐州,只好听从。又因为所发按察范倅的奏札,比刘的奏章晚两日才到,所以才命令范倅回任,这其实是抢先一步。然而让这个人留下、让那个人离开,事情本身也没有太大的损失。如果不顾及先前已经形成嫌隙的说法,把它逼迫得太厉害,那么本来小事反而会变成纷乱。况且前辈被台谏攻击时,小臣也有不肯执行的。何况他已经调动而尚未到任,难以让双方同时成立;恐怕所委任的廉访官员中间有鲁莽之处,这一点不能不知道,姑且任用他如何?广西的盗寇已经平定了吗?文潜大概危险了!李仁甫父子过那里有几天了?我深怕他不能承受这种处境,更应当使心胸开阔。我凭空虚无用的资质,长期玷居从班,独自依仗皇上的知遇,徘徊到现在。刚过宗祀之礼,还没来得及恭敬谢恩,接连上章请求奉祠,却又没有成功。若论孤危处境,那么先兄在外任职,尚且还像泰山四维一样可以依靠。不过,只要无愧于上天,勉强行善来报答君主,也就够了。祸福悬于上天,难以深作谋划。我刚随驾回来,疲惫得很,不尽。吕伯共正字【乾道九年】。某叩首敬启:伯共大孝正字学士尊兄服丧期间,近来因永丰汤尉麟派仆人回去,托他附信,不知是否送达?承蒙您正月所赐书信,感念您的眷顾。请问近来孝中生活又怎样?专心守丧而无他事,您的学问应当有新的成就。某近来懒散得更加厉害,像兄长这样彼此相爱、互相勉励的人,还有谁呢?每当想起您,只恨自己没有翅膀。钦夫时常来信问候,多次想去拜访他,只是畏缩不敢轻易行动。子澄近来经过这里,留了几天,我们纵情交谈,和陪伴您时没有不同,只恨不能请兄长来加以折衷裁定。匆忙托人递信,来不及再谈其他,只希望您节制哀情、保重自己。不再详述。又(乾道九年)。
近托奏邸寓书达否?杨庭秀送嵗前所▯教,不胜感慰。讯后孝履何如?先使君遽经祥祭,追慕何以为懐!来示毎以学道未至为言,此所谓有若无,寔若虚者,某軰又将如何?近得敬夫并元晦与子澄书,亦是如此,窃深叹仰。某辞郡之章,既不获通,不免力恳相参敷奏,想须见怜。地逺又无由请教,想亦见念也。汪丈在三衢,必数通问。刘汝一何日上?去冬有王日休秀才防其书来,席未暖而卒,已呼其子至此津,遣归闽,因防望语及也。兴化兄令再三致意。子中阙尚逺,偶过隆兴,谢龚帅未归。陈君举一书告为逓去,余兾节哀自重,不宣。又【淳熈元年】某顿首再拜,伯共正字学士尊兄坐下。子澄回辱诲答,今既累月,欲时寄数字,苦于无便。递中又虑浮沉,徒有愧企。暑甚,共惟尊▯万福。祥琴久御未睹,除目何也?开谕谆谆,叹服无已。兄以高世之资,济不息之学,皇皇焉。有言必询,有疑必改,盖将追贤哲而与之齐,非特欲寡其过而已。甚休,甚休。罢防极善。人众则贤不肖杂进,恐非徒无益。其间有不事科举,专以学问为事者,留三五人相与讲论,亦闲居至乐也。某慵懦自画,兄所素知。毎思向来琢磨之言,他人谁肯如此?今不加勉,日退一日,遂将为庸人以老,徒自惭惧。庐陵过从极少,幸南丰兄未赴官,可请益耳。其他非防面握手,莫能尽一味驰仰。钦夫春间一病危甚,极为之虑。比幸复常矣。元晦一意古学,固无可议。只是晚軰喜假其説,轻试而妄用,其于许可之际,更劝其致审,为佳。士龙之讣乆已闻之,骨相太屯,知难任重,可伤可惜。君举因书致意,前附一纸,未知到否。子澄兄弟在贑,音问甚数。谦之自西徂东,颇不乐,数遣记都未得报。此公矜持尺牍,可亮其非相疎。至于贤徳,则使人极不能防也。韩丈已自遣书,余兾保爱,令女曽议亲否。王才臣子俊【乾道九年】某顿首。向从萧伯和得足下诗文一编,意谓他乡异世,老于翰墨者之所作,不知近出州里,而年方逾冠也。道中防防防,见过议论殊高,笔势益翩翩。内顾不肖,何以得此,徒愧感且自幸耳。还家日应俗事,未果奉书。罗永年来复勤问讯,喜承文履清佳。来岁且留兰溪否?科举不逺,当俯为禄养计,其于著述初不相妨。山谷云:“孝友忠信是此物之根本,本既立则末皆应,岂以古文时文为间哉?”某虽防恩得闲,而心气旧疾非一朝夕可愈,极怕作书,幸恕草草。正寒自爱,不宣。某再拜。又【淳熙六年】某再拜,久别不胜思企。辱书勤恳,具审起居佳福,良以为慰。中间尝附一缄,似未达,何也?科举事病之乆矣。再为仪曹,即入文字云:殿试有初考、覆考详定编排,省试有防检、有叅详、有知举,皆经三四手,犹患不能尽得实才。解试为取士之原,乃决得失于一夫,又期限促迫,去取不公,是汨其源,欲流之清也。既下国子监详议,迄今乃无定説。本意欲五十人解额,防元差试官五人,各令五倍取之,却再誊録此二百五十副,别差覆攷官两员,使不相通,再加审择取所谓五十人者,庶几二人得以精选,而分房容私之弊可革。或者乃疑常嵗试官犹不足数,安所求此两员者?又五员知中否不在我,将卤莽应之,能者愈无路可进矣。坐此半年文书犹未上,而蜀士忽献云:「士人得第之后,旧业并为弃物,不若令尽习词科,但眀示出题所在可也。」朝廷主之甚力,便欲施行。仆谓科举大事,熙寕元祐间两制三馆议论纷然,今安敢造次更张?且经义诗赋考官童而习之,白首犹纷如。若变为宏辞,则自唐以来退之已有今古之辨,况今日乎?恐愈荒唐难考也。淮西碑谿堂诗正符皇雅闗键,岂易知邪?本朝至嘉祐太平已百年,而欧阳公在朝亦久矣,加之名公巨卿欲变文格者多,然须俟知贡举明示好恶,使士人自为从违,犹召閙于一时,后乃自定,初不在改法也。东坡议状盖尽之矣。不知于差解试官处别有何防可捄目前之弊?其亦付之偶然,使士人各试其命耶?向为吾才臣萧伯和兄弟及陈杲卿軰不平久矣。前年秋偶见温州叶适者,文笔高妙,即以门客牒漕司。适防有石司戸识见颇高,遂寘前列。省试幸在行间,廷试遂居榜眼。旦夕録其三次程试拜呈,若时文皆尔,亦何不可之有?然叶行年三十,在乡曲未尝发荐,以此知遗才甚多,此才臣诸公所。以未遇也。曽南康告归。暑甚烦渴,连饮白酒两杯,烂醉,书不成字,又多差误,惶恐不宣。徐百药【乾道九年】
译近来托奏邸的人寄信,不知送达了吗?杨庭秀送来岁前您所赐的书信,感慰不胜。请问近来孝中生活如何?先使君突然经过祥祭,追念父亲,心中如何排遣!来信总说自己学道还没有达到,这正是所谓“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实在存在却好像空虚”的境界;我们这些人又将怎样呢?近来收到敬夫、元晦写给子澄的信,也都这样说,我私下深深叹服。某请求辞去郡职的奏章,既然没有获准通行,只得竭力恳求,让有关方面一同替我奏闻,想来应该会得到体谅。我与您相隔遥远,又没有机会请教,想来您也会挂念我。汪丈在三衢,必定会多次问候您。刘汝一什么时候赴京?去年冬天有王日休秀才托人送来他的书信,席子还没有坐暖便去世了;我已经把他的儿子召到这里,送他回福建,因为偶然听到望语,便提到这件事。兴化兄让我再三向您致意。子中补缺还很遥远,偶然经过隆兴,向龚帅致谢,他还没有回来。陈君举托人送来一封信,我一并寄去。其余只希望您节哀自重,不再详述。又(淳熙元年)。某叩首再拜,敬呈伯共正字学士尊兄座下。子澄回去后承蒙您赐信答复,如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想时时寄上几句话,只是苦于没有方便的递送渠道。即使托人传递,又担心沉没失散,徒然有愧而仰望。暑气很盛,恭想尊兄一切平安。祥琴已经服用很久,却没有看到除授的名目,这是为什么?来信谆谆开导我,我叹服不已。兄长凭借高出世人的资质,勤修不止的学问,勤勉不懈;凡有言论必定询问,有疑惑必定改正,这是要追随贤哲并与他们并肩,而不仅仅是想减少自己的过错。太好了,太好了。停止防秋之役极好。人多了,贤者和不肖者就会混杂而进,恐怕不但没有益处。若其中有三五个不从事科举、专心以学问为业的人,留下来彼此讲论,也就是闲居中的最大快乐了。某懒惰怯弱、自我放弃,这一点兄长一向知道。每每想到从前您切磋琢磨我的那些话,别人谁肯这样对我?如今若还不加勉励,便会一天比一天退步,最终将作为庸人老去,只能自己惭愧害怕。庐陵来往的人极少,幸好南丰兄还没有赴任,可以向他请益。其他事情若不是当面握手,不能尽情表达我一片仰慕之意。钦夫春间有一次病得十分危重,我极为忧虑;近来幸好已经恢复正常。元晦一心研究古学,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只是后辈喜欢借用他的说法,轻率地试行而妄加使用;在认可他人意见的时候,更应劝他慎重考虑,这样才好。士龙的讣告,我早已听说了。他的命相太困厄,知道他难以承受重任,实在可悲可惜。君举托书向您致意,先前还附了一页信,不知是否送到。子澄兄弟在赣州,音信往来很频繁。谦之从西边到东边去,颇不快乐;我多次寄信给他,却一直没有得到回音。这位先生珍惜书信,您可以明白这并不是他疏远人。至于贤德方面,则使人实在难以企及。韩丈已经亲自寄信。其余希望您保重爱惜身体。您的女儿曾经议定婚事了吗?王才臣,字子俊(乾道九年)。某叩首。先前从萧伯和那里得到您的一册诗文,以为是异乡异世、老于翰墨者所作,没想到近来才知道竟出自州里,而且您年纪刚过二十。路途中偶然相会,听见您的议论十分高明,笔势也更加飘逸。回头看看自己不肖,怎么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只能惭愧、感激而又暗自庆幸。回家后每天都被世俗事务牵累,没能及时给您写信。罗永年近来屡屡问候,欣喜得知您的文业和生活清美安适。明年还要留在兰溪吗?科举考试已经不远,应当暂且为了俸禄奉养父母作打算,这与著述本来并不相妨。山谷说:“孝、友、忠、信是这些事物的根本,根本既然树立,枝末自然都会相应,哪里会因为古文和时文而有所区别呢?”某虽然蒙受恩典而得以闲居,但心气方面的旧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痊愈,最怕写信,幸望您原谅我的草率。天气正寒,请您自爱保重。不再详述。某再拜。又(淳熙六年)。某再拜,久别之后不胜思念仰望。承蒙您殷勤来信,详细知道您起居安好,实在感到欣慰。中间曾托人附上一封信,好像没有送到,这是为什么?科举之事,其弊病已经很久了。我再次任仪曹时,曾写入奏议说:殿试有初考、覆考、详定、编排,省试有防检、参详、知举,都要经过三四个人的手,仍然担心不能完全选得真正的人才。解试是取士的源头,却把取舍得失决定在一个人手中,而且期限短促,取舍不公,这是淤塞源头,却想使水流清澈。此事交给国子监详细议论后,直到现在还没有确定的说法。本来的意思是把解额定为五十人,临时选派试官五人,让每人取五倍之数,再把这二百五十份试卷重新誊录,另派覆考官两员,使他们彼此不通消息,再加以审查选择,取所谓五十人;这样或许可以让两位考官精心遴选,也可以革除分房容私的弊端。有人却怀疑,平常年份的试官尚且不够数目,又到哪里去找这两位覆考官呢?而且五位知举是否能取中人才也不由我决定,他们若草率应付,有才能的人就更加没有进身之路了。由于这个缘故,半年过去了,文书还没有上报;蜀地士人忽然提出说:“士人中第以后,旧日所学都成了废物,不如让他们全部学习词科,只要明白公布出题的范围就可以了。” 朝廷极力赞成这件事,马上就想施行。我说,科举是大事,熙宁、元祐年间,两制、三馆的议论纷纷,今天哪里敢仓促更改?况且经义、诗赋,考官从童年就学习,到白头仍然纷纭难定;如果改成宏辞,那么自唐代以来,韩退之已经有古文、今文的辨析,何况是今天呢?恐怕会更加荒唐而难以考核。淮西碑、溪堂诗,正是《皇雅》的关键,哪里容易理解呢?本朝到嘉祐年间,太平已经百年,而欧阳公在朝廷任职也很久了;再加上名公巨卿中想改变文风的人很多,然而仍须等知贡举的人明确表示取舍好恶,让士人自己决定遵从还是违背,尚且会在一时引起喧闹,后来才自行确定,起初并不在于改法。东坡的议状大体已经把这些说尽了。不知在差派解试官方面,另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眼前的弊端?难道也把它交给偶然,让士人各自去试自己的命运吗?我过去为吾才臣、萧伯和兄弟以及陈杲卿等人抱不平,已经很久了。前年秋天偶然见到温州人叶适,文章笔力高妙,便以门客的名义给漕司递牒。叶适恰好有一位石司户,见识很高,于是把他置于前列。他幸而在省试中名列其中,廷试便取得榜眼。早晚把他三次程试的文章抄录下来送给您;如果时文都能达到这样,又有什么不可呢?然而叶适年纪已经三十岁,在乡里从未被荐举,由此可知被遗弃的人才实在很多,这也是才臣诸公未能遇合的原因。曾南康已经告老还乡。天气很热,烦渴难耐,接连喝了两杯白酒,醉得厉害,信也写不成字,错误又很多,惶恐不再详述。徐百药(乾道九年)。
某徃来清江,不翅七八。知贤而不早见,罪固多矣。去春荷垂顾,仅一再见而别。半年又得一防靣,今复逾半年矣。清资逺韵,未尝去心。大篇短章,未尝去手。独恨无由朝夕见耳。忽辱书翰,陈义益高,语益竒。有以知足下志气弥励,问学日进,滔滔如百川之东,盖方増而未止也。钦叹之余,且喜迩来徳履佳胜。某素有懒癖,加之多病早衰,终日兀坐,遂为小人之归。此外无足言者。近着必多,时望録寄。天气未齐,万万为器业自重。又【淳熙十三年】某顿首启,辱近书,喜承履况,多福庆典,升秩谅深懽惬。常平贤使者,朝夕相从,释氏所谓自他俱利者。郴穷陋甚,阙期又逺,易地固佳,但恐难得恰好去处。他日使所居之官大,则存乎人矣。谨仲铭诗义,当词简思邈,亦岂可无一言?其如老病废学,加之忧愧丛心,安得好语?少需或能践言耳。令子铨闱中选,可喜幸。京兆相延留,苟有所阙,自当致区区。余兾保爱,不宣。欧阳邦基【淳熙元年】某顿首,茂才欧阳君足下:徃防恵书,至千八百言,固已叹服才学之赡矣。继辱嗣音,陈义益高,而复不鄙其愚,示以试程。经学淹该,议论纯正,一第犹不足道,况乡学乎?然且垂翅回谿,此有司不明之过也。昔曽南丰为弥封官,读曹方、孟三子之辞,以为宜在高选,既而皆失之。今足下之黜,犹三子之黜也。三子者,不以失得置心,顾以进业为乐。足下家有哲匠,日奉诗礼之训,其为乐,又非三子可比,而何病?某方祗命造朝,百冗丛并,叙谢草略,千万自爱。萧子荆《春秋辩》一部附纳,穷经如此,乃无愧耳。萧仲和【淳熙二年】某顿首启:仲和解元贤友辱书,况具审文履,清福至慰,至感。某冒居迩列,其于职业常事,尚以衰病不能给,况论思献纳,如古人所云,则何敢觊?以此日夜惭负于中。比复得十四弟逺讣,忧伤憔悴,愈不自聊,梦寐未尝不在青原白鹭间也。科举事重于侵官,姑存于心,极荷垂教,未由防晤,千万厚爱,不宣。韶州梁守【安世 淳熙五年】某再拜知府监丞麾下,某仰慕才望之日久矣,毎有未见君子之叹。间防坠贶,缄启义深辞古,深得欧苏二文忠之遗意。私谓执事他文必皆称是,安得入羣玉之府,尽窥琮璜圭璧耶?防执事乡人在朝者多,每相过辄道此心,不谓逺达清听,长书见及,且示近着表启、古律诗、长短句一编。伏读累日,一字三叹,如推择度支本原,学问昔贤之论,晚节为难,伤临川之术,误悯银盐之害,民皆用意至到,忠告无隠,而秀杰忠厚之气行乎其中。乃知子美诗外大有事在,岂止与雕琢纂组之徒争工鬬靡而已哉?因念近世文人,一或抱负所长,则骄矜傲忽,憎嫉胜已,轻贱不如己,所谓以能问不能,以多问于寡者,未之闻也。故其才华虽甚可爱,而常使人逡巡畏避,不敢与之亲。今执事本之以徳业,持之以谦厚,将一洗陋习,尚友古人,虽如某軰不学无文,犹屈己而幸教之,其为赐也大矣。抑某何以称此?惟当传示搢绅诸儒,上及于公卿,使知执事笔力如此,反牧逺郡,某不才如此,乃容久污玉堂之直,弃黄钟鸣瓦釜,却骐骥御驽骀,用舍倒置,圣时所宜察。庶几有诵《周南》之滞,荐《子虚》之赋者,持以为执事报,不亦可乎?属苦腹疾,无聊叙谢,不宣。江隂李教授【沐 淳熙五年】七月日,具位某谨复书。教授修职足下:古者,公卿大夫之家,其父兄既植徳累功于前,其子孙复増修积美于后,传祀数百,不陨其名,是之谓世臣巨室。及其季也,筚门圭窦之人,暴登贵仕,而公侯子孙徃徃降在皂▯,国之兴替,常于是乎卜之。本朝盛时,如文元晁氏、忠宪忠献二韩氏、文正范氏、宣献宋氏、申国吕氏,或文献相承,或徳业交着,因事立功,与国同休,至于今頼之。惟防稽公以厚徳通儒,范模斯世,盖尝运枢机,厘政事矣。其进退出防,无一不合于义,凛乎有异时大臣之遗风。足下又能力济其美,年方英妙,已驰隽声于大学,取巍科不翅拾芥。自常情言之,亦可无求于人矣。方且孜孜乎前軰之业,切切乎当世之师友,此岂独天资茂美、刻意问学所能致哉?过庭之间,议论闻见,其必有大过人者矣。
译某往来清江,已经不下七八次。明知您是贤者,却没有早些拜见,罪过本来就很多。去年春天承蒙您屈驾相顾,只见了一两次便分别了。半年后又得到一次见面的机会,如今又过了半年。您清雅的资质和深远的风韵,从未离开我的心;您的长篇短章,也从未离开我的手。只是遗憾没有机会早晚相见。忽然承蒙您来信,所陈义理更加高明,言语更加奇警;由此知道您的志气更加奋发,求学每日进步,滔滔不绝如百川向东流,正不断增长而没有停止。钦佩赞叹之余,又欣喜得知近来您的德行和生活都很好。某素来有懒惰的毛病,加上多病早衰,整天呆坐,终于成为小人的归宿。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您近来的著作一定很多,希望时时抄录寄给我。天气还未调和,请千万保重您的事业和身体。又(淳熙十三年)。某叩首敬启:承蒙您近来的书信,欣喜得知起居安好,又有许多福庆之事,升任官秩,想来深感欢慰。您作为常平贤使者,早晚与人相从,正是佛氏所说的自利利他。郴州十分贫困鄙陋,任期届满还很遥远,调换地方固然好,只怕难以得到恰当的去处。以后任职的地方官位若大,能否有所作为,终究在于其人。谨为仲铭撰写诗文,意义应当简约而思想深远,哪里能没有一句话呢?只是我年老多病,荒废学业,加上忧愁惭愧交集于心,哪里能得到好辞句?稍等一些时候,或许能够践行诺言。令郎在铨试中选中,可喜可贺。京兆府留您任职,若有缺额,自当尽力相助。其余希望您保重,不再详述。欧阳邦基(淳熙元年)。某叩首,茂才欧阳君足下:先前承蒙您赐信,长达一千八百字,我已经感叹佩服您的才学丰富。后来又承蒙您续来书信,所陈义理更加高明,而且不嫌弃我的愚陋,拿考试文章给我看。您的经学深厚广博,议论纯正,即使中一科也还不足以说明,更何况只是乡试成绩呢?然而您却折翼退回,这实在是主管官员不明的过错。从前曾南丰任弥封官,读到曹方、孟三人的文章,认为他们应当列入高等,后来三人却都落选了。如今足下被黜,也正如三人被黜一样。三人不把得失放在心上,只把增进学业作为快乐。足下家中有贤哲的老师,每天接受《诗》《礼》的教诲,您的快乐又不是三人可比的,为什么还要忧虑呢?我正奉命入朝,许多杂务一齐压来,写信致谢很草率,请千万自爱。附上萧子荆《春秋辩》一部;能够这样穷究经学,才实在无愧。萧仲和(淳熙二年)。某叩首敬启:仲和解元贤友承蒙来信,且详细知道您的文业和生活清福,极感欣慰。某冒居近臣之列,对于日常职务尚且因衰病而不能胜任,更何况像古人所说的论思献纳,那是我哪里敢希望的呢?因此日夜在内心惭愧自责。近来又得到十四弟远方传来的讣告,忧伤憔悴,更加不能自我排遣,梦中醒时无不在青原、白鹭之间。科举之事关系到侵夺官职,暂且放在心里;十分感谢您的教诲,只是没有机会相见。千万请厚爱,不再详述。韶州梁守,安世(淳熙五年)。某再拜,敬呈知府监丞麾下:我仰慕您的才华声望已经很久了,每每感叹没有机会拜见君子。偶然承蒙您赐下书信,文字意义深厚,辞采古雅,深得欧阳修、苏轼二位文忠公的遗意。我私下以为您其他文章一定也都如此;怎样才能进入群玉之府,把琮、璜、圭、璧等美玉全部看遍呢?我听说您同乡中在朝廷任职的人很多,每次来访,我总向他们谈起这种心情,没想到竟传达到了您的耳中。您长信来临,又把近作表、启、古律诗和长短句一编示我。我伏案读了多日,每读一字便叹赏三次。像推究度支事务的根本、论述前贤学问、说明晚节难保、哀叹临川的学术、痛惜银盐之害等篇章,都是对民生用心至深,忠告毫无隐瞒,而秀拔、杰出、忠厚的气象贯穿其中。由此才知道杜子美诗歌之外还有很大的事业,哪里只是同雕琢文辞、编织辞藻的人争奇斗艳罢了?因此想到近世文人,一旦有一点值得自负的长处,便骄矜傲慢,嫉恨胜过自己的人,轻视不如自己的人;所谓“以有能者询问无能者,以多知者询问寡知者”,我是从未见过的。所以他们才华虽然很可爱,却常常使人迟疑畏避,不敢同他亲近。如今您以德业为根本,以谦厚自持,将要洗涤这种陋习,向古人求友;即使像我们这样没有学问文章的人,您还肯屈尊教诲,这恩赐实在太大了。不过我凭什么这样称赞您呢?只应当把这些文章传示给士大夫和诸位儒者,上达公卿,使他们知道您的笔力如此高强,却反而被放在远郡任职;像我这样不才的人,竟能长久玷污玉堂的供职,弃黄钟而让瓦釜鸣响,舍弃骐骥而驾驭劣马,用人和舍人的次序完全颠倒,这是圣明时代所应当察觉的。希望有人能诵读《周南》的滞涩之作、推荐《子虚赋》那样的文章,把这件事作为替您报答的办法,难道不好吗?近来苦于腹疾,草草写几句致谢,不再详述。江阴李教授,字沐(淳熙五年)。七月某日,具官某谨复书。教授修职足下:古代,公卿大夫之家,父兄已经在前代树立德行、积累功业,子孙又在后代继续增加美德,世代祭祀数百年而名声不坠,这就叫世臣巨室。到了末世,寒门小户的人突然升任显贵,而公侯的子孙往往降为奴仆,国家的兴衰,常常可以从这里预见。本朝盛世,如文元晁氏、忠宪和忠献二韩氏、文正范氏、宣献宋氏、申国吕氏,有的文献相承,有的德业相继显著,因事建立功劳,与国家共同享有休戚,直到今天仍然依赖他们。唯独会稽公凭借深厚德行和博通儒学,成为世人的典范,曾经掌握枢机、整顿政事。他的进退出处没有一件不合于义,凛然具有前代大臣的遗风。足下又能努力成就他的美德,年纪正当英俊秀美,已经在太学驰名,取得高科简直如同拾取草芥。从常情来说,您也可以不再求助于人了。然而您仍孜孜追求前辈的事业,恳切寻求当世的师友,这难道只是凭天资美好、刻意求学就能达到的吗?您在父亲面前听闻的议论和见识,其中一定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
进修不已,国家之兴,将有助焉。如某不肖,欲通姓名,未敢也。岂期过听,示以汉史论著及诗文三编,先之以长书礼下,而辞温。若欲仆助成其名者,伏读累日,初如观富啇大贾之藏,四方珍异,莫不咸在。少焉如防十二闲骐骥騄耳、飞免驎駵、骧首骛骏,可喜可愕。何足下富于学、豪于文,一至此也?昔子贡问子石:“子不学诗乎?”子石曰:“吾暇乎哉!父母求吾孝,兄弟求吾悌,朋友求吾信,吾暇乎哉!”子贡曰:“请投吾诗,以学于子。”今足下事亲养志,既孝矣;推其所得,日与诸弟讲论道义,作为文章,继被荐送,既悌矣;金闺之诸彦、山林之竒士,皆抑节与之友,既信矣。仆方当投所学,以学于足下。足下于仆何取焉?铭佩谦施,言不能尽。属病起气乏,具谢不宣。李知几运使【石 淳▯五年】某顿首再拜,运使郎中年兄执事:季秋霜冷,防惟台▯万福。某不佞,筮仕以来,四入中都,敬爱蜀士大夫,每自忘其固陋,而强附焉。如执事迈徃之才,博古之学,高妙之文,重以同年之契,其愿交承益,尤为切切。执事亦三入承明,不为不久,不知造物者竟有何意,使之相避,如参辰背去,如鹘脱也。每一念此,怅然西望,不能自已。今夏伏领,去冬所惠书,陈义峥嵘,垂意缱绻,仍録近诗十篇为寄,大扺因事有作,无一语虚发,名效乐天,实启少陵之闗键,感激叹服,执卷不能释手。因念自古学愈进,文愈竒,身益困,仕益不遇者,何可计?无乃山川英灵之气,取之伤亷,造物开阖之机,发之太尽,故特以阨穷抑郁相乘除耶?明乎此,则世间区区之毁誉,何系轻重,置之不足道也。贤郎早世,固亦有由,童乌之与▯文,邢居实之赋南征,执事攷古騐今,几人早成如是耶?使寿而康,万象其无余矣。读二文编,莫知所报,姑用是少寛慈抱耳。某洿朝滋久,身非不遇,而迂陋寡俦,言不足取信于公卿,一有所善恶,或者辄反其説,不能成人,祗以累人。虽尘华贯,如蹈渊谷,加之年来衰态种种,无日不病,屡尝自劾,尚此佁儗,才过防庆,即复吁天祈归老于山林。年兄重来,又将怅恨如前日,是以临纸不觉忉怛皇恐皇恐。陆务观得团扇墨妙,辍方舟者见遗,使常得把玩,吾人相与相念之情,略可想矣。余乞以时保重,不宣。成都苏教授【淳熙六年】某顿首再拜教授朝奉执事,某观本朝世臣巨室,与国同休者固多,至于文献相承,久而不替,则前有晁氏,后推君家。执事又力学取科第,厚重而通世务,此某所以一见愿结交焉。所恨执事拘牵,无由数靣,又不能如狗监略诵《子虚》于上前。别后虽切驰企,而愧于通问,殆以是耳。贤季出初春,所坠教感悚可知。询后,恭惟尊履佳福。益州多士所聚,分教之任不轻,由此进用,如适越已南,其辕刻期可至,夫复何患?沈福州文字又成,刻舟然左右,岂借此哉?某久冒荣禄,重以衰病,宜去非一旦夕,即丐祠归矣。相望愈逺,临风怅然。愿言为才业加重,因贤季归,奉状不宣。王道夫主簿【目中,淳熙六年】某再拜,主簿修职足下:中都盖士之邓林也,竒材异植,四面而至,某幸甚。前后数为王官,每闻士之有器业者、文章者、一善一艺者,必挟刺踵其门,惟恐或后。虽位卑言轻,不能有所轩轾,亦欲致区区好善慕义之诚耳。累年以来,超取显美,号为天子近侍,且无魏其、武安、卫将军尊重之嫌。推荐人才,似非进越,而容容固位,未尝犯严,一伸其喙。若徒以先见为勤,此孟子所谓「恭敬而无实者也」。自是虽贤者相过,或愧谢不敢见,况敢即之乎?故始闻足下气节之高迈,学问之渊博,中读廷对至论治平以前、大观、宣和以后风俗之所以不同,及进君子、退小人、择守今选将帅之説,大率详明剀切,言人之所难言,辄击节叹曰:「有士如此,千里犹当友之,近在跬歩,可不识乎?」然卒迟迟者,前之説有以愧其心绊其足也。乃者竟烦先辱,虽忽忽无暇欵语,此心则固降矣。困于绪使,未果奉书,又防函教甚宠,且不鄙示以孙武新略三卷。伏读累日,益知足下蓄蕴闳富,兼资文武,著书立言,期见于用,非如近世文人才士夸张翰墨、驰骋辨博而已。昔杜牧之愤四郊多垒,尝注此书,自为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今足下之心,牧之之心也。序有权衡之喻,思过半矣。尚欲仆挂名经端何哉?张钦夫未死前数月,以牧之所注刻板荆州,其后题数百言,颇有发眀。防他日足下此书行于世,仆当采钦夫之意,作为数语系之卷末,自托不腐,盖未晚也。本书十篇,末书二十八篇,倘可举以见教否?叶正则间通问称道盛徳甚至,何时参坐倾倒?所欲言,临笔悢悢。病起倦怠,且复草率。当暑厚爱,不宣。
文忠集卷一百八十六
译若能不断进修,国家的兴盛将会得到您的帮助。像我这样不肖的人,想要通报姓名,本来不敢;哪里料到您竟过分听信我,拿汉史论著及诗文三编给我看,又先写长信屈尊相礼,言辞温和。您如果是想让我帮助成就您的声名,那么我伏案读了多日,起初如同看富商大贾的收藏,四方珍奇无不具备;不久又如同看见十二闲中的骐骥、騄耳、飞兔、驎駵、骧首、骛骏,令人又喜又惊。足下的学问为什么这样丰富,文章为什么这样豪迈,竟达到这种程度呢?从前子贡问子石:“你不学习《诗》吗?”子石说:“我哪里有空呢!父母要求我尽孝,兄弟要求我尽悌,朋友要求我守信,我哪里有空呢!”子贡说:“请让我把我的《诗》投向您,以便向您学习。”如今足下侍奉父母、奉养父母的心志,已经是孝了;把自己的所得每天同各位弟弟讲论道义,写成文章,接连被推荐送上,已经是悌了;京城中的俊彦、山林中的奇士,都压低身段同您交友,已经是信了。我正要把自己的所学奉献出来,向足下学习。足下对我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您的谦逊施教,我铭记佩戴,言语不能尽述。适逢病后初起,气力不足,谨此致谢,不再详述。李知几运使,字石(淳熙五年)。某叩首再拜,运使郎中年兄执事:深秋霜冷,想来台候万福。某没有什么才能,自从开始做官以来,四次进入中都,敬爱蜀地士大夫,每每忘却自己的固陋而勉强同他们交往。像执事这样超迈的才华、博古的学问、高妙的文章,再加上同年之谊,我想同您交往求教的心情尤其迫切。执事也三次进入承明宫,并不算时间短了,不知造物主究竟有什么意图,竟使我们彼此错过,如参星商星背向而行,如鹘鸟脱离束缚。每想到这里,便惆怅地向西遥望,不能自已。今年夏天拜读您去年冬天赐来的书信,所陈义理峥嵘,情意缠绵,又抄录近作诗十首寄来,大抵都是因事而作,没有一句空发;名义上效法白居易,实际开启了杜甫诗歌的关窍,感动赞叹而佩服,拿着诗卷不能放手。因此想到自古以来,学问越进步,文章越奇崛,而自身越困厄、仕途越不遇的人,哪里数得清呢?莫非山川英灵之气取用过度便伤害廉正,造物主开合变化的机运发挥得太尽,所以特意用困厄穷愁和郁结来互相调剂吗?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世间小小的毁誉又有什么轻重可言,放在一边也不值得说了。贤郎早逝,当然也有他的原因;童乌与扬雄、邢居实写《南征赋》的事,您考察古今,有几个人能这样早早成就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 假使他能够长寿而健康,世间万象恐怕都没有什么遗憾了。读了您的两篇文集,不知道怎样报答,姑且用这些话稍稍宽慰您的慈父之心。某在朝廷任职已经很久,身体并非没有际遇,只是迂腐浅陋、少有同道,说话不足以取信于公卿,一有可取可失之处,别人就反过来议论,不能成就他人,只能连累他人。虽然身居显贵,如同踩在深渊峡谷之上,加上近年来衰老的状态种种,没有一天不生病,多次曾自劾请求退职,却还这样迟疑不决;才过了冬至,又向上天祈求回到山林养老。年兄再次来京,又将像前日一样惆怅,所以面对信纸不觉悲痛惶恐。陆务观得到一柄墨迹精妙的团扇,停船的人把它赠给我,使我常常能够把玩;我们彼此思念的情谊,大概也可以想见了。其余请您随时保重,不再详述。成都苏教授(淳熙六年)。某叩首再拜,敬呈教授朝奉执事:我看本朝世臣巨室中,与国家共同享有休戚的本来很多;至于文献世代相承、长久不衰的,前面有晁氏,后来就要推举您家。执事又努力求学取得科第,厚重而通晓世务,这就是我一见面便愿意同您结交的原因。遗憾的是执事被事务牵累,没有机会多次见面,我又不能像狗监那样在皇帝面前略略诵读《子虚赋》。分别之后虽然十分思念仰望,却惭愧没有通问,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贤弟初春出行时,所带来的赐教,感激惶恐之情可想而知。请问之后,恭想尊兄起居安好。益州是众多士人聚集的地方,分教的责任并不轻;由此得到进用,就像到越地已经南行一样,车辕刻定的日期总会到达,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沈福州的文章又写成了,难道像刻舟求剑一样,只依靠您左右帮忙吗?某久居荣禄之位,又加上衰病,应该离去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已经请求任祠禄归去。相隔越来越远,面对秋风不胜惆怅。希望您更加看重自己的才业,借贤弟回去之便奉上此状。不再详述。王道夫主簿(目录中,淳熙六年)。某再拜,敬呈主簿修职足下:中都是士人的邓林,奇材异士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我很幸运。前后多次担任王官,每当听说士人中有器业、文章,或有一项长处、一种技艺的,必定带着名帖接踵登门,唯恐落在后面。虽然职位低、言语轻,不能有所抬举贬抑,也只是想表达我一片爱好善行、仰慕义理的诚心罢了。多年以来,我被破格擢取,显贵而美好,号称天子近侍,而且没有魏其、武安、卫将军那样尊重权重的嫌疑。推荐人才似乎不算越职,可是我却安然保位,从未触犯威严、伸张自己的意见。如果只把事先访问人才当作勤勉,便是孟子所说的“恭敬而没有实际内容”。从此以后,即使贤者来访,有时我也惭愧推辞而不敢见面,更何况敢主动去拜访他们吗?所以我起初听说足下气节高迈、学问渊博,读到您廷对中论述治平以前、大观、宣和以后风俗为何不同,以及进用君子、斥退小人、选择守令、选拔将帅的主张,大都详细明白、恳切直截,敢于说别人难以说出的话,便拍击节拍叹道:“有这样的士人,即使相隔千里也应当同他交友;如今近在咫尺,怎么可以不认识呢?”然而最终迟迟没有前往,是因为从前的说法使我内心惭愧、脚步受到束缚。前些日子竟劳烦您先来拜访,虽然当时匆匆忙忙没有空闲细谈,我的心却已经完全降服了。后来被事务牵累,没有来得及写信;又承蒙您来信,实在过分宠厚,而且不嫌弃我,还把《孙武新略》三卷给我看。我伏案读了几天,更加知道足下积蓄宏富,兼具文武之才,著书立言,是希望将来得到任用,并不像近世文人才士只夸张笔墨、驰骋辩说广博而已。从前杜牧之忧愤四方边境多有堡垒,曾为此书作注,并亲自写序,说明作者作书的用意。如今足下的心,就是杜牧之的心。序中关于权衡的比喻,我已经领会了大半。您还想让我把姓名挂在经文卷首,这是为什么呢?张钦夫临死前几个月,把杜牧注本刻板刊行于荆州,后来还题写了几百字,颇有发明。等将来足下这部书流传于世,我应当采纳钦夫的意思,写几句话系在卷末,借此寄托自己不朽的愿望,到那时也还不晚。原书十篇,末书二十八篇,不知是否可以拿来请您指教?叶正则偶尔来信,称道您的盛德到了极点,什么时候才能同您相见畅谈?想说的话很多,落笔时不胜惆怅。病后初起,疲倦困乏,只能草草写成。暑天请厚爱自重,不再详述。《文忠集》卷一百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