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五十九【平园续稿十九】
袁州冝春台孚恵新祠记袁恃孚恵二王为司命,郡以冝春台为胜境,壮亭榭于林木之表,山川城郭,俯视无遗,辍燕逰以奉神,敝则改为者,太守徇邦人之志也。按仰山距城七十里而逺二王既敬释氏,逊山与寺徙庙堵田,距城三十里而近,人犹患不得朝夕致敬也。故凡水旱疾疫,迎神防上,以便祈禳已事,乃归其来久矣。建炎中,剧盗金兵继至,守奉像设而驻师焉。贼薄城,若有御之者,最后望见二神,黄衣白马往来雉堞间,骇异而走。绍兴初始,即台立行祠。淳熙甲午,易亭为殿,又移慈济院于台西,奉恵寂禅师,即神所敬者。初,寂归老韶州,将谢世,神往诀别,问岂无见属乎?寂曰:“吾师灵祐禅师以正月八日逝于沩山,冝就是日普设僧供。”神敬诺,自后及期则▯蠁幽賛,缁素咸聚,嵗以为常。既迁城中,斋防滋盛,逺人四集,凌虚创阁以待有众。庆元己未九月丁未,融风为灾,一夕俱烬,士民讙曰:“此飞檐架空之咎也。”争辇土石培展防基,首营正殿五间,后列沩仰二禅师暨王之父子,又为堂以识参请,设亭以偹拜享,别造斋阁于新址,捴用钱八百余万。郡守李訦捐金谷倡之,阖境争趋,和之武经郎赵伯洔,郷贡进士袁简及孟公震掌其事,兵马监押赵善防董其役,揆日于是年十月,明年四月讫工。因故人潘侃来求记,予闻:静者为性,动者为情,性无有不善,情则随物应焉。大而天地,明而为人,寂防者佛,变化者神,虽曰殊涂,然而仁民爱物之性,善善恶恶之情,未尝不均。今二王既弭灾捍患,加恵斯民,民亦秉懿好徳,思媚神灵,故是役也,冨者输财,壮者効勤,自求多福,用溃于成,得非道一而已?如吾儒所云者乎?咨尔袁人,治情以礼,养性以仁,以称天地神佛之心,以还比屋可封之淳,岂惟袁人,四方其训之。五月旦。
庐陵县重脩县学记聼讼理财,根柢于县令,纲领于郡守。人举知之,至于化民成俗,守犹不敢専任,况令乎?此后世之通患,而非古也。三代盛时,党有庠,遂有序,州有长,县有正。徳行道艺,以时书之。当春秋世,其制已废,吾夫子忧之。平居每语其高弟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其后言偃宰武城,果用▯歌而治。夫君子学道固也,小人亦与焉,非县令化民成俗之要欤?更秦渉汉,古制滋亡。董仲舒独能知之,其言曰:「王者治天下,以教化为大务。立太学教于国,设庠序化于邑。」又曰:「县令民之师帅,所谓教训之官,以徳善化民者。」夫论庠序教训而及于邑,自夫子而后,仲舒一人而已。惜乎时君莫之能行。迨本朝仁宗庆厯中,始诏诸县皆立学。高宗中兴,申命于绍兴十四年之春。三代盛举,一旦遂复。庐陵分治郡城,多士所聚,而县庠介于官寺通衢之间,无地可展。知县事罗列,虽竭力应诏,然规模未偹。春秋仅尝释奠,后率附于州将六十年。今令宣教郎豫章黄畴若,摄勇懐强,容困抑奸,待人以忠,行已以防,得子路治蒲之政。百里既安,嵗事仍丰。首创祭器,躬率诸生行上丁礼。次严像设,尊殿庑新棨防甃阶渠,髙其闬闳,増旧三尺。起嘉防改元正月壬戌,告成于四月己丑。凡用工三千,靡金钱三十万。学租旧六百斛,养士不盈四十,益以禅居院【阙】户田一顷,为租六十斛,然后嵗计不乏。而又精于问学,勤于教导,礼文师范,两得其冝。于是职事许凌等求文为之记。按唐循吏韦景骏传,神龙中尝令肥乡,后为赵州长史,道出旧治,民争奉酒食迎犒。有小儿亦在中,景骏曰:「儿曹未生而吾去邑,何故来?」对曰:「耆老言学庐馆舍皆公所治,意公古人,幸亲见之。」属闻公府交荐黄君,即仕于朝,他日持节典藩道,或由此父老子弟必将迎劳如景骏。仆虽耄矣,倘见之乎,是月甲午。
译《袁州宜春台孚惠新祠记》袁州依靠孚惠二王主持祸福,郡中把宜春台视为胜境,在林木之上建造壮丽的亭台楼榭,可以俯视山川城郭而一览无余。停止宴饮游观来奉祀神灵,建筑破旧便改建,这是太守顺从本地百姓的意愿。考察仰山距离州城七十里,二王既然敬奉佛教,便把山让给寺院,迁移庙宇和田地;后来庙宇距州城三十里,已经近了,但人们仍然忧虑不能早晚前来致敬。所以每逢水旱、疾病、瘟疫,便迎神到城上,以便祈祷禳灾,迎神入城的做法由来已久。建炎年间,剧盗与金兵相继到来,太守供奉神像,设坛驻军。盗贼逼近城池,好像有神在抵御他们;最后望见二神身穿黄衣、骑白马往来于城墙之间,盗贼惊骇奇异而逃走。绍兴初年,开始在台上建立行祠。淳熙甲午年,把亭改成殿,又把慈济院迁到台西,供奉慧寂禅师,就是二王所敬重的人。起初,慧寂回韶州养老,将要辞世时,二王前往诀别,问他难道没有什么嘱托吗?慧寂说:“我的老师灵祐禅师在正月八日于沩山去世,应该在这一天普遍设置僧众供养。”二王敬谨答应。此后到了日期,便有幽深的梵音和冥冥中的赞颂,僧俗都聚集而来,每年成为常例。迁入城中以后,斋供更加兴盛,远方的人纷纷聚集,又凌空建阁来容纳众人。庆元己未年九月丁未日,融风造成火灾,一夜之间全部烧毁。士人百姓喧哗说:“这是飞檐架空造成的祸害。”于是争相运送土石,培高扩展祠基;首先营建正殿五间,后面排列沩山、仰山二位禅师以及二王的父子神位;又建堂以记录参拜请益之事,设置亭子以备拜祭,另在新址建造斋阁,总共用钱八百余万。郡守李訦捐出金钱粮食带头倡导,全境百姓争相赶来响应;武经郎赵伯洔、乡贡进士袁简和孟公震掌管此事,兵马监押赵善防监督工程;当年十月择日开工,第二年四月完工。故人潘侃来请我作记,我听说:静是本性,动是情感;本性没有不善的,情感则随着外物而回应。大而论天地,明而论人类,寂静不动的是佛,变化不定的是神;虽然道路不同,但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本性,以及喜善恶恶的情感,从来没有不相同的。如今二王既能消除灾害、抵御祸患,施惠于百姓;百姓也秉持美德、喜好善行,想要取悦神灵。因此这项工程中,富人捐出财物,壮年效劳出力,共同求取更多福报,终于汇聚力量而成功,难道不是道理本来只有一个,正如我们儒者所说的吗?啊,袁州的百姓,你们应当用礼来治理情感,用仁来涵养本性,以符合天地、神、佛的心意,恢复家家可封之户那样的淳厚风俗。这不只是袁州百姓的准则,四方都应以此为训。” 五月初一。《庐陵县重修县学记》审理诉讼、管理财赋,根本在县令,纲领在郡守。人人都知道这一点;至于教化百姓、形成风俗,郡守尚且不敢独自承担,何况县令呢?这是后世的通病,并非古代如此。三代兴盛时,党有庠,遂有序,州有长,县有正;人的德行、学业和技艺,按时记录下来。到了春秋时期,这套制度已经废弛,我的老师孔子对此忧虑不已。他平日常对高足弟子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唤。”后来言偃任武城县令,果然用弦歌教化来治理。君子固然要学习道理,小人也同样要学习,这不正是县令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要旨吗?经过秦代到汉代,古制逐渐消亡。只有董仲舒能够了解这一点,他说:“王者治理天下,把教化作为最重要的事务;在国都建立太学,在乡邑设置庠序来教化百姓。”又说:“县令是百姓的师帅,是所谓负责教训、用德善教化百姓的官员。”谈到庠序、教训并推广到乡邑,自孔夫子以后,只有董仲舒一人。可惜当时的君主没有能够实行。到了本朝仁宗庆历年间,才下诏各县都建立学校;高宗中兴,又在绍兴十四年春重申此令。三代的盛举,一旦得以恢复。庐陵县分治于郡城,士人多聚集在这里,而县学夹在官署、寺院和交通要道之间,没有地方扩展。知县罗列虽然竭力响应诏令,但规模仍不完备。春秋两季仅仅举行释奠礼,后来大多附属于州学,持续了六十年。如今县令宣教郎豫章人黄畴若,果断勇敢,怀有强毅之气,宽容困厄者,抑制奸邪,对人忠诚,修身严谨,取得了子路治理蒲邑的政绩。百里之内已经安定,年成也仍然丰收。他首先创制祭器,亲自率领诸生举行上丁礼;其次整饬塑像和陈设,尊崇殿堂,更新廊庑,修砌台阶沟渠,使门阙高大,比旧制增加三尺。嘉泰改元正月壬戌日开工,四月己丑日告成。共用工三千,耗费钱三十万。学校旧有学租六百斛,供养士人不到四十人,又以禅居院【阙】户田一顷增加租税六十斛,这样每年的经费才不缺乏。他又精于问学,勤于教导,使礼仪文采和师范教诲两方面都恰到好处。于是职事许凌等请我写文作记。我考察唐代循吏韦景骏的传记,神龙年间曾任肥乡县令,后来任赵州长史,路过旧治时,百姓争相捧着酒食迎接慰劳。有个小孩也在其中,景骏说:“你们这些孩子还没有出生我就离开了县邑,为什么也来迎接?” 孩子回答:“老人们说,学校、馆舍都是您修治的,料想您是古代的贤人,幸而能够亲眼见到您。”我又听说,公府交相推荐黄君,他将来在朝廷任职,日后持节主管藩镇事务,经过这里;父老子弟或许一定会像迎接韦景骏那样迎接慰劳他。我虽然已经老了,倘若还能看见这一天呢?本月甲午日。
分寜县学山谷祠堂记嘉防元年秋,奉议郎临江徐筠孟坚宰分寜,朞年矣。専儒术,饰吏事。毎诣校官,必进诸生以学。顾视山谷先生祠宇,在讲堂之左,陿隘朽▯。亟广而新之。传像家庙,惟肖。释奠腏食,则择族老能文者营主祀事。属予识其成。参考图牒,自唐正元十五年,分武寜八乡以名兹邑。西有幕阜山,其髙千丈,广袤百二十里。脩水北来,东南经县治,凡六百余里,下入彭蠡。此山川之最胜者也。黄氏本金华人,先生六世祖赡尝为邑宰。厥后奉亲卜居,没则就▯。歴三世,家修水上,宦学有声,而先生出焉。此世家之可考者也。夫惟山川炳灵,世羙交济,故其孝友之行,迨配古人;瓌伟之文,妙絶当世。又得眉山蘓文忠公而师之,陈张晁秦而友之。是冝光顕于朝,共振斯道。乃或不然,初坐眉山唱酬,栖迟县镇。后被史祸,窜谪两川。晚以非辜,长流岭南,遂陨其命。中间翺翔馆殿,才六年耳。右史之拜,复为韩川,沮止其生不遇如此。盖人定胜天也。高宗中兴,恨不同时。追赠直龙图阁,擢从弟叔敖为八坐,寘甥徐俯于两府,皆以先生之故。宸奎天纵,至下取其笔法,戒石刻铭徧于守令之庭。李杜已逺,遂主诗社。身后光荣,乃至于此。非天定人胜耶?昔孔子在鲁,鲁人指为东家丘。歴聘诸侯,伐木削迹,无所不有。孰知后世郡邑通祀,南靣巍然。一履之防,犹藏武库。圣人尚尔,先生其奚憾?予既书其大畧,又系以辞,使遇祀事而歌焉。其词曰:嗟先生之致身,何艰难而险阻!猗先生之没世,乃发扬而普诩。岿髙山与景行,极幽遐而争覩。防岌岌乎当时,讵煌煌以终古?久配祭其乡社,俶奉尝于新宇。酿脩水以为醪,钓□鱼而实爼。撷白芽于防井,粲浮瓯之花乳。尚来燕以来寜,永范模乎故土。九月十日。
玉和堂记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英。四气和,谓之玉烛,此格言也。今夫佳花羙木在天壤间,气和而后生,人皆知春时为然,不知和气所钟,无时无花也。老叟既辟敝庐,东为平园,园西北隅隙地坦然,乃距北垣五十弓余二肘为堂三间,南直唐虞二典阁,皆为流杯亭。其深四丈二尺,博三丈七尺,崇二丈有竒,敞扉而凉,塞向而燠,可以纳四时之和气。散植红梅、辛夷、桃李、梨杏、海棠、荼防、紫荆、丁香,冠以牡丹、芍药,此春景也。前后两沼,碧莲丛生,东则红芰弥望,榴花、萱草杂寘其间,此夏景也。岩桂、拒霜、橘柚、兰菊盛于秋,江梅、瑞香、山茶、水仙盛于冬。时花畧偹矣。至如佛桑、踯躅、山丹、素馨、未利之属,或盛或槛,荣则列之,悴则彻之,而种植未歇也。始造于庆元庚申十月戊辰,八月丁未,与客落其成。共惟圣主在上,众贤和于朝,万物和于野,遂使皤然一叟得佚老于和气之内,故榜其堂曰《玉和》。志幸防云,时嘉防元年也。
敬斋记绍兴庚午秋,予与永新周正寛平一同预贡籍,知其素慕王文正公之贤,植三槐于庭,筑堂临之。厥后终于廸功郎监衡岳庙,蓄徳积善,敷遗嗣人。其子尤字才卿,即堂之隂架屋十楹,广二十尺,榜曰「敬斋」,致小雅「必恭敬止」之义,自为説数百言,大畧谓人之事天地,事鬼神,事父兄,罔不荘敬;及处闲居,或尊临卑,贵待贱,未免安肆。尤实惧焉,愿参前以自警。夫惟存心如此,义方之训可知。嘉泰辛酉,仲子圭复以妙龄举于乡,父子过予,叙宗盟,陈世契,且求一言。予告之曰:「六经辞虽多,而指甚要。故中庸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而汉儒所记以曲礼为首篇,以毋不敬为首句,此所谓礼之本也。本立则礼无不行,亦犹诗三百而夫子蔽以「思无邪」之三语也。尚何隠顕髙下之别哉?」请归刻之石。腊月庚寅。
译《分宁县学山谷祠堂记》嘉定元年秋,奉议郎、临江人徐筠,字孟坚,任分宁县令已经一年了。他专心研究儒术,整治吏务。每次到县学视察,必定引导诸生致力于学习。他回头看到山谷先生的祠宇在讲堂左边,狭窄破旧,便立即扩建并修缮一新。祠中所供画像如同家庙中的真容,十分相像。举行释奠、荐享之礼时,就选择族中年长而能作文的人,主持祭祀事务。徐筠嘱托我记述此事的完成经过。我查考图籍:自唐正元十五年起,分武宁八乡设置此县,并以此命名。县西有幕阜山,高千丈,方圆一百二十里。修水从北面流来,向东南经过县治,共六百余里,向下流入彭蠡。这是当地山川中最为优胜的地方。黄氏本是金华人,山谷先生的六世祖黄赡曾任本县县令。后来他奉养双亲,择地迁居于此,父母去世后便在这里安葬。历经三代,黄氏居住在修水之上,做官和治学都有声誉,山谷先生于是出生于此。这些,是关于这个世家的可考之处。正因为山川显现灵秀,世代美德彼此相济,所以山谷先生孝友的品行,几乎可以比拟古人;奇伟的文章,在当时绝妙无比。他又拜眉山苏文忠公为师,同陈、张、晁、秦诸公交游为友。按理应当在朝廷显扬,共同振兴圣道;然而有时事情并非如此。起初,他因与眉山唱和而寄居县镇之间;后来遭受史祸,被贬谪到两川。晚年又因无罪而被长期流放岭南,最终在那里丧命。其间曾在馆阁殿省中施展才华,也不过六年而已。他被授为右史,又因韩川之事受到阻挠,使他终身不得志,竟至如此。可见人定也能胜天。高宗中兴时,只可惜先生没有生逢其时。朝廷追赠他为直龙图阁,又擢用他的堂弟叔敖为八座,把外甥徐俯安置在两府任职,都是因为先生的缘故。皇帝亲笔所书的墨迹出于天纵之才,甚至取法先生的笔法,下令把他的戒石铭刻遍置于各地守令的庭院。李白、杜甫已经远去,于是先生主持诗社。他身后的荣耀,竟达到了这样的地步。难道不是天定之后又由人胜天吗?从前孔子在鲁国,鲁人还指着他说是“东家的孔丘”。他周游聘问诸侯,遭遇伐木、削迹等困厄,没有什么不曾经历。谁知后世各郡各邑都共同祭祀他,使他面向南方巍然受礼;即使只穿过一次的鞋子,也还收藏在武库中。圣人尚且如此,先生还有什么遗憾呢?我已经记述了事情的大概,又系以辞,使后来遇到祭祀时可以歌唱。辞曰:啊,先生献身于道,经历了多么艰难险阻!美啊,先生去世之后,声名才得以发扬而普遍传扬。像高山那样巍峨,像大道那样光明,即使极其幽远的地方也争相瞻仰。先生当时的遭际岌岌可危,哪里料到竟能永远辉煌?长久配享乡社祭祀,开始在新祠中奉行祭享。酿修水为酒,钓取鱼来充实祭器。在五井采摘白芽茶,白色茶沫灿然浮在瓯中,宛如花乳。还愿先生来此享燕,使这里长久成为故土的楷模。九月十日。玉和堂记 春天称为青阳,夏天称为朱明,秋天称为白藏,冬天称为玄英。四时之气调和,称为玉烛,这是古代的格言。如今天地之间的美花嘉木,必须气候调和才会生长,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春日情形,却不知道只要和气所聚,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花。我这个老头已经开辟了破旧的居所,东面建成平园。园子西北角有一块空地,平坦开阔,于是距离北墙五十弓又二肘,建造三间堂屋,南面正对唐虞二典阁,全部建成流杯亭。堂深四丈二尺,宽三丈七尺,高二丈有余;敞开门就凉爽,关上窗户就温暖,可以纳入四时的和气。分散栽种红梅、辛夷、桃、李、梨、杏、海棠、荼蘼、紫荆、丁香,以牡丹、芍药为冠,这是春景。堂前堂后有两个池沼,碧莲丛生;东面则红菱一望无际,其间杂种石榴花、萱草,这是夏景。桂花、木芙蓉、橘、柚、兰、菊在秋天盛开,江梅、瑞香、山茶、水仙在冬天盛开。四时花卉大致齐备了。至于佛桑、踯躅、山丹、素馨、茉莉之类,有的茂盛,有的衰败;花开就陈列出来,凋萎就撤去,但种植从未停止。开始营造于庆元庚申年十月戊辰日,至八月丁未日,与宾客一起为工程落成举行庆贺。恭逢圣主在上,群贤在朝廷和睦相处,万物在田野间和谐生长,于是使我这个头发斑白的老头得以在和气之中安享晚年,所以给这座堂题名为“玉和”。为记其幸,姑且写下这些话。当时是嘉定元年。敬斋记 绍兴庚午年秋天,我与永新人周正宽、字平一,一同列名贡籍。我知道他一向仰慕王文正公的贤德,在庭院中种了三株槐树,并建堂面对它们。后来他终于以迪功郎监理衡岳庙,积蓄德行、积累善举,把遗德施予后人。他的儿子尤,字才卿,就在堂的北面建起十间房屋,宽二十尺,题名为“敬斋”,取《小雅》“必恭敬止”的意思,并亲自写了数百字的说明,大意是说:人侍奉天地、鬼神、父兄,没有不庄重恭敬的;但到了独居闲处时,或者尊长面对卑幼,贵人对待贱者,却难免安逸放纵。尤实在对此感到畏惧,希望把这句话常置身前以自我警戒。一个人内心能够如此存养,就可以知道他所受的义方教训了。嘉泰辛酉年,次子圭又在年少时考中乡试。父子二人来拜访我,叙说宗族情谊,陈述世代交契,并且请求我写一句话。我告诉他们:“六经的言辞虽然很多,但旨趣十分重要。因此《中庸》说礼仪有三百、威仪有三千,而汉儒所记载的《曲礼》把‘毋不敬’作为首句,这就是礼的根本。根本树立了,礼就没有不能实行的;也正如《诗经》三百篇,孔子用‘思无邪’三个字概括它一样。哪里还会有隐显、高下的区别呢?”尤请求回去把这些话刻在石上。腊月庚寅日。
太和县龙洲书院记西昌下临贑江,陈覇先入援梁室,驻军有龙跃之瑞,事见《南史》。本朝开基之明年,南唐知制诰徐锴作《白鹤观记》,谓江水北凑而东汇,龙洲南峙而重复,以是名洲,盖亦久矣。又有天桂一▯,屹然其外,胜槩殆冠兹邑。初即县治之东筑光华馆,以待过客,已而迁驿快阁,遂为▯酤之地。今宰宣教郎赵汝謩决科为政,绰有父风,至而叹曰:「天地之气聚为山川,山川之秀人实钟之。况父老相传,洲过邑庭,魁出,岂以麹糵之故,易▯歌之乐耶?」乃起嘉防元年七月,彻而新之,叠石为基,创屋二十楹,列左右,生斋曰裒然,曰卓尔。自堂及门,端正顕敞,下逮庖湢,各得其所。阅两月,工已讫,告遂。仿潭之岳麓,衡之石鼓,南康军之白鹿,榜曰「龙洲书院」。择春秋补试前列者十人居之,而主以庠长。于是县学长谕贡士陈暕、周有徳、学賔陆本谒予以记。或曰:「县有学者,此非赘乎?」予曰:「三代盛时,自王畿逹于六乡六遂,为学者二,为序十二,为庠三百。诸侯三乡三遂,庠当半之,家塾犹未论也。太和子男邦也,畧考图籍,浮屠之居百区,老子之宫亦十五区,而额存屋废者不预焉。昔欧阳文忠公着《本论》,谓三代之民不从事田畆则从事礼乐,不在其家则在庠序,是以王者之政明,圣人之教行,虽有佛老,无自而入。今也,昔之庠序皆转而为寺观,何不疑于彼而反疑于此也?幸贤令为之主盟,使诸生得藏脩防息于斯,未仕则由六经而探赜圣人之教,既仕则推所蕴以发明王者之政,复古之功权舆于兹,岂但科举得江山之助而已。」二年六月既望。
吉州通判防记郡丞,秦官惟掌兵马。自汉迄唐,其名不常,曰别驾,曰司马,曰治中,曰长史,虽均号上佐,其实从事之长耳。故缇油屛轼下,与主簿同赐,而州牧或得辟置,间以处王子及近臣左降、若起废者,其于政事,罕尝与闻。邦国不空之謡,冝其寥寥也。艺祖皇帝创业之四年,继五代扰攘、藩镇防扈、兵强民弱、治少乱多之后,首置诸州通判,不动声色于朝廷之上,而兴利除害,功徧天下。是冬,又诏凡公事,非守倅佥议,连书勿行。规模宏逺,岂歴代明君贤臣思虑所能及。呜呼,盛哉!吉大州也,其为贰,则在唐顔鲁公以谪至,本朝向文简公以徳选,其他名贤炳炳相望。嘉防二年五月,朝请大夫开封郑临实来,适二千石缺,并绾郡组。其家世之盛,仕学之优,施于有政,见谓明敏。初升聼事,则支倾圬朽,惧将压焉。竹木瓦甓,幸储庭下。君问缓故,则曰卜未利也。君曰:覆压之不虞,隂阳之是拘,其可乎?是月庚申,亟僝工蒇事。七月乙巳,落成,拓题名记示某曰:公大父秦国公,以宣和七年春居是官,尝行州事逾四考,乃得代,士民懐徳,固请家焉。旧防载新,是宜为记。某追思始能言,侍亲于祖父母之侧,今七十有五年,兼燕楚之城社,致桑梓之恭敬,安敢以老誖荒唐为解?抑尝读衞诗羙文公营宫室曰:得其时制,百姓悦之。今君思一日之葺,破拘挛之议,得其时也,用成材仍旧贯,加顕敞焉。其东故有风月轩,又辟西偏以相映带,得其制也。自是入仪天朝,遗后人以安,俾之交修郡政,惠此千里,仰称艺祖设官之羙意,其本立矣。因土木之工而纪嵗月,某请事其末云。是年十月五日。
汀州长汀县社坛记载芟春祈社稷,良耜秋报也。由都城逹于郡邑,古今一揆。故坛壝有制,牲币有数。鱻薧偹物,酌献以时。守令躬行,具存成宪。粤自释老教行,神祠亦増雕▯峻宇,殆徧城郭。一遇水旱,官吏犇走祈禳之不暇。于是五土五稷之坛,诞寘遐僻寂寞之地,頽垣败壁蒱博所聚,荒榛蔓草牛羊践焉。二仲时至,昉加薙葺,例委行事于掾佐。牲瘠酒酸,簠簋弗防,姑应有司之文。过是芜废如初。承议郎天台谢周卿来治长汀,首致志焉。自邑徂坛,崎岖沮洳,往来病之。乃为相攸以直易迂,甃为通衢二里而近,缭以长垣縂四十有三丈。东为社坛,崇五尺五寸,广丈有八尺,附风师坛于其傍。西为稷坛,制与社等。雷雨二坛对峙其侧,前辟门屋三间,后创斋庐亦如之。庀工以嘉泰二年闰腊之望,阅月告成。不逺千里以记为请。予闻子路使子羔为费宰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是固然矣。继以「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夫子亟黜其言。今君自大父以儒登科,临民有声,肆其先公克绍世羙,致位二府。君复传父祖之学,为长于斯,推仁心济敏政治人事神,盖两得之。故书以告后之人,毋俾或壊。三年三月辛巳
译太和县龙洲书院记 西昌城下临赣江,陈霸先入援梁室时,驻军于此,曾有龙跃的祥瑞,事情见于《南史》。本朝开国的第二年,南唐知制诰徐锴作《白鹤观记》,说江水向北汇聚而向东流,龙洲在南面耸立而重重叠叠,因此以此命名沙洲,大概由来已久。又有天桂一峰,屹然耸立在外,优美景色大概冠绝本县。起初就在县治东面修筑光华馆,用来接待过往宾客;后来迁到驿站快阁,于是这里便成了酿酒卖酒的地方。如今县令宣教郎赵汝謩考中科举后任职,颇有父亲的风范,到任后叹道:‘天地之气聚集而成为山川,山川的秀美又实在由人承受。况且父老相传,龙洲经过县署前,魁星显现,难道能因为酿酒的缘故,改变弦歌礼乐的快乐吗?’于是从嘉定元年七月开始,拆除旧建筑而重新营造,层叠垒石作为基础,建造房屋二十楹,分列左右;书斋命名为‘裒然’和‘卓尔’。从正堂到大门,端正显敞;下至厨房、浴室,也各得其所。过了两个月,工程已经完毕,事情成功。仿照潭州岳麓书院、衡州石鼓书院、南康军白鹿洞书院,题名为‘龙洲书院’。选择春秋补试中名列前茅的十人居住其中,任命庠长主持。于是县学长谕、贡士陈暕、周有德、学宾陆本来拜访我,请我作文记述此事。有人说:‘县里已经有学校了,这不是多余的吗?’我说:‘三代盛时,从王畿直到六乡六遂,设有学二所、序十二所、庠三百所。诸侯国有三乡三遂,庠的数量相当于一半,家塾还没有计算在内。太和是子男之国。略考图籍可知,佛寺有一百区,道宫也有十五区,至于只有名额而屋舍已废的还不算在内。从前欧阳文忠公作《本论》,说三代的百姓不从事田亩耕作,就从事礼乐;不在家里,就在庠序之中。因此王者的政教清明,圣人的教化得以实行,即使有佛、老,也没有途径进入。如今过去的庠序全都转成了寺观,为什么不怀疑它们,反而来怀疑这里呢?幸而贤明的县令主持此事,使诸生能够在这里藏修息游;未出仕时通过六经探求圣人的教诲,出仕后便推行所学,阐明王者的政治。复兴古制的事业从这里开始,难道只是科举得到山川之助而已吗?’二年六月既望。吉州通判厅记 郡丞这一官职,秦代只掌管兵马。自汉至唐,名称并不固定,有时称别驾,有时称司马、治中、长史,虽然都号称上佐,实际上只是属官中的长官。所以在缇油屏轼之下,郡丞与主簿一同受赐;州牧有时可以自行征辟任用,也间或让王子、近臣左迁者或被起用的废官担任。至于政事,很少参与。国中没有空缺的歌谣,应该正是因为这种情形而寥寥无几吧。艺祖皇帝创业第四年,在五代扰乱、藩镇跋扈、兵强民弱、治少乱多之后,首先在各州设置通判;朝廷之上不动声色,却使兴利除害的功效遍及天下。这年冬天,又下诏规定凡是公事,若不是守、倅共同议定并联署,就不得施行。这样的规模宏远,哪里是历代明君贤臣的思虑所能达到的。啊,真盛大啊!吉州是大州,作为通判,唐代有颜鲁公因贬谪来到这里,本朝有向文简公因德行被选任,其他名贤也一个接一个,光耀相望。嘉定二年五月,朝请大夫、开封人郑临来到这里,恰逢二千石官位空缺,便兼管郡印。他家世显盛,仕途和学业都很优秀,施行政务,人们都称许他明敏。起初登上听事堂,只见支撑倾斜、墙壁朽坏,担心将要压塌。竹木、瓦砖,幸好已经储存在庭院之下。郑君询问迟缓的原因,回答说:‘占卜结果不利。’郑君说:‘屋宇倾覆压人的灾祸难以预料,难道要受阴阳禁忌拘束吗?’这月庚申日,立即招集工匠,完成了工程。七月乙巳日落成,郑君拓写题名记给我看,说:‘我的祖父秦国公在宣和七年春任此官,曾主持州事超过四考,才得以交代,士民感念他的德行,坚决请求他留下来居住。旧屋毁坏而重新建造,这是应该记述的。’我回想自己刚会说话时,曾在祖父母身边侍奉,如今已过七十五年;又兼及燕、楚的城郭社稷,表达对桑梓的敬意,怎敢以年老昏愦、荒唐糊涂作为推辞?我曾读《卫诗》,赞美卫文公营建宫室说:‘顺合时令制度,百姓都喜悦。’如今郑君考虑一天之内修缮它,破除拘泥的议论,正是合乎时宜;使用成材而仍遵循旧有规制,又使堂宇更加显敞。东边原有风月轩,又在西面开辟一处与之相映成趣,正合乎制度。今后郑君入朝任职,为后人留下安定之所,使他们共同修治郡政,恩惠遍及千里,仰承艺祖设置此官的美好用意,根本已经立下了。因此借土木工程记下年月,我姑且就此写在末尾。是年十月五日。汀州长汀县社坛记 《载芟》是春天祈祷社稷,《良耜》是秋天报祭社稷。从都城直到郡县,古今都是同一制度。因此祭坛围墙有规定,祭牲和玉帛有定数,鲜肉干肉等祭品齐备,按时斟酒献祭,守令亲自实行,完整保留着成法。自从佛教、道教盛行,神祠也增加雕饰,修建高大殿宇,几乎遍布城郭。一遇水旱灾害,官吏奔走祈祷禳解还来不及。于是五土、五谷之神的祭坛,被放置在偏远冷落的地方;颓墙败壁成为赌博聚集之所,荒草杂树蔓延,牛羊任意践踏。到春秋二仲祭祀时,才开始加以修剪整治,照例把祭祀事务委托给属官。祭牲瘦弱,酒味酸败,簠簋也不洁净,不过姑且应付有司的文书而已。过后仍然像原来一样荒废。承议郎、天台人谢周卿来治理长汀,首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从县城到祭坛,道路崎岖泥泞,往来的人都以为苦。于是选择地点,把弯曲道路改直,砌成近二里的通道,四周围以长墙,共长四十三丈。东面是社坛,高五尺五寸,宽一丈八尺,并在旁边附建风师坛。西面是稷坛,制度与社坛相同。雷坛、雨坛在两侧相对而立,前面开门屋三间,后面建斋舍,也同样是三间。嘉泰二年闰腊月望日备办工役,过了一个月工程告成。谢周卿不远千里来请我作记。我听说子路让子羔做费宰时说:‘那里有百姓,也有社稷。’ 这当然是事实。接着又说‘何必读书然后才算学习’,孔子立即斥责了这句话。如今谢君从祖父以来便以儒学登科,治理百姓很有声誉,因此他的先公能够继承世代美德,做到二府高位。谢君又传承父祖的学问,在这里任长官,推行仁心,凭借敏捷的政务治理百姓、奉事神明,可以说两方面都做到了。所以写下来告诫后人,不要让它有所毁坏。三年三月辛巳日。
终慕堂记元祐名相忠肃刘公之曾孙讳荀字子卿博学笃志切问近思平居隆师亲友著书累数万言从宦则考古证今见诸行事故小试理财钱流地上出守邉南北形胜尽在目中而于立朝事君讲之尤详向使得位与时庶续先烈仕止二千石士大夫共惜之其子新长林簿无愧既▯君清江之新城复取大孝终身慕父母之语揭名冢舍之堂屡求一言或疑孟子章指为舜事亲设非追逺也予谓不然祭义因文王事死如事生反覆论孝子之祭而其末曰立爱自亲始又曰孝以事亲顺以聼命是则人子慕亲何间存没故经云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偹矣孝子之事亲终矣嘉泰三年三月文忠集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六十【平园续稿二十】宋 周必大 撰记三【碑附】
吉州録参防题名记诸州録事参军,于令为从八品,掌郡狱及军资市令之政,实▯椽之首。富沙陈希黯以名父之子,继登儒科,来官庐陵,谓职有崇卑,题名不可无记,乃起髙宗中兴,距今七十有八年,得姓名二十七人,求予一言,将刻之石。夫才有能否,其时之事,声实顕晦,后乃见之。希黯用志亦逺矣。予闻曹参在齐,治道清静,比其去,犹以毋扰狱市属后人督邮有司也。清静何居乎?予请着其说:假令罪在甲乙,枝蔓丙丁,扰也;科抑贾区,强之贰价,亦扰也。惟毋纵故犯,毋妄取舍,使吏杜奸,贪人安其业,始可与言齐相之意矣。嘉泰三年四月望。
敬思亭记嘉泰三年三月乙酉,登仕郎太和萧知节毋夫人詹氏以疾终,享年六十六。卜十月丙午▯本县髙行乡龙角之原。知节泣而请曰:“先人讳遵,不幸早世。吾母素知书,既嫠,力教知节以学,劬躬立门户,轻财重义,抚育宗族。凡知节得出入公卿之门,皆母教也。今罔极之恩不可报矣。筑亭冢舍,取祭义: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之训,榜曰‘敬思’,愿赐语以宠绥之。”予闻夫子论要道至徳,一本于敬,是以孝子之祭,其立,其进,其荐,其彻,悉以敬为主。反是则为固,为防,为不爱,为敖,为忘本,可谓详矣。及子张乃一言以蔽之曰:“祭思敬。”盖平居得于夫子者如此,予尚何云?九月辛巳。
筠州乐善书院记舜命防典乐,首教胄子。周大司乐治学政,専合国之子弟。是时公卿大夫多出宗姓,崇徳象贤,率于此乎取之。本朝至道元年,以近属繁衍,初置学官,于是教授之名立。迨咸平迄祥符,南宫北宅复置侍教,十嵗已上并令肄业。治平初,増小学教授十有二员,此命名分职大畧也。旧制七嵗入小学,能诵孝经论语,升大学,又能诵两经,善书札,宗正以闻。熙寜元祐并勅诸院立小学,八歳至十四者,嵗检举焉。是时厥后,其制益详,此进徳脩业次序也。南渡以来,杭越首置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西外南外并立宗学,人知为善之乐,以荡陵徳者鲜矣。今髙安郡守王淹,文正公旦六世诸孙也,追惟文正被遇章圣,徧歴要近,与闻有才之本末,思原徳意不坠先烈,乃与贰车玉牒希宰议,即郡庠之侧创乐善书院。外设重门,东西两庑,庑各三斋,中为讲堂三间,列直舍于后,廪庖器用偹焉。庀工嘉泰三年之季夏,讫工于孟冬。先下尊属司选宗子防而未命者,以二十人为额。既望帅郡僚延处六斋,斋各有名,择老成之士训以经史,教官縂其课程,别立一斋待不率教者。市田千畆,用足嵗计。属某记之。尝闻闗雎基王者之化,其应见于麟趾,虽系周公实羙文王。其在大雅曰:「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誉髦斯士,是又甚言文王,遐不作人,一视亲踈,可以传无穷施罔极也。共惟祖宗作成宗英,越二百年圣王在御,推广家法,公族振振,髦士峨峨,将同符于文王。筠州复能助宣圣化,无愧民之师帅,是皆宜书,故乐为之记。明年正月既望。
译终慕堂记 元祐名相忠肃刘公的曾孙,名荀,字子卿,博学而志向专一,勤于询问,近取譬喻,平日尊崇老师、亲近朋友,著书多达数万言。出仕后便考察古今,在实际事务中加以验证,因此稍稍试行理财,钱币如同在地上流通;出守边地南北,山川形势全都了然于胸;至于立朝事君之道,讲求得尤其详细。假使他能得到相应的职位和时机,也许能够继续祖先的事业。他出仕或退处仅至二千石的地位,士大夫无不共同惋惜。他的儿子新任长林县主簿,无愧于父亲。安葬父亲后,刘君在清江县新城建堂,又取大孝者终身思慕父母的话题名为‘终慕堂’,悬挂在墓舍的堂上,多次请求我写一段话。有人怀疑《孟子》这一章的旨意是为舜侍奉父母而设,并不是追念远祖。我认为不是这样。《祭义》因文王以侍奉生者的态度侍奉死者,反复论述孝子祭祀,最后说‘树立爱心要从亲人开始’,又说‘用孝来侍奉父母,用顺来听从命令’。这样看来,子女思慕父母,哪里会因父母生死而有间断?所以经典说,父母在世时以爱敬侍奉,父母去世后以哀戚侍奉;活着时百姓的根本已经尽到了,死生的道理已经完备了,孝子侍奉父母的事情也终结了。嘉泰三年三月。《文忠集》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六十【《平园续稿》二十】宋 周必大 撰 记三【附碑】吉州录参厅题名记 各州录事参军,按法令为从八品,掌管郡中讼狱以及军资、市令等政务,实际上是属官中的首长。富沙人陈希黯,是名臣之后,继而考中儒科,来庐陵任职。他说官职虽有尊卑,题名却不可以没有记文,于是上溯高宗中兴,距今七十八年,得到姓名二十七人,请我写几句话,将其刻在石上。人的才干有能有不能;当时的事务、声名和实际情况有显有晦,后世才会看清。希黯用意也很深远。我听说曹参在齐国时,治理之道清静无为;临离任时,还以不要扰乱讼狱和市集来嘱托后来的督邮和有司。什么叫清静无为?请允许我说明:假如罪在甲乙,却牵连丙丁,就是扰乱;压低商人的货物价格,强迫他们以两倍价格出售,也就是扰乱。只有不放纵故意犯罪,不妄加取舍,使官吏能够杜绝奸邪,使贪利之人安于本业,才可以说懂得齐相曹参的用意。嘉泰三年四月望日。敬思亭记 嘉泰三年三月乙酉日,登仕郎太和县人萧知节的母亲詹夫人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占卜定于十月丙午日,安葬在本县高行乡龙角的原野。萧知节哭泣着请求说:‘先父名遵,不幸早逝。我母亲一向知书达理,守寡后竭力教导我学习,辛勤操持家务、维持门户,轻视钱财而重视道义,抚养宗族。凡是我能够出入公卿之门,都是母亲教导的结果。如今无边无际的恩德已经无法报答了。我想在墓舍旁筑亭,取《祭义》中“活着就恭敬奉养,死后就恭敬祭享,终身思念而不使父母受辱”的训诫,题名“敬思”,愿您赐下一段话来使它增光并安慰先母。’我听说孔子论述重要的道理和最高的德行,根本都在一个‘敬’字上。因此孝子祭祀时,无论站立、进献、荐祭、撤祭,全都以敬为主。反过来就会成为固执、怠慢、不爱亲人、傲慢和忘本,这些说得已经很详尽了。等到子张便用一句话概括说:‘祭祀时要想到敬。’这大概就是平日从孔子那里得到的道理,我还需要说什么呢?九月辛巳日。筠州乐善书院记 舜命夔典掌音乐,首先教育贵族子弟。周代大司乐掌管学政,专门总领全国贵族子弟。当时公卿大夫多出自宗室,尊崇德行、取法贤能,大都从这里选取。本朝至道元年,因为近亲宗室繁衍,开始设置学官,于是有了教授这一官名。到咸平至祥符年间,南宫、北宅又设置侍教,十岁以上的都命令入学。治平初年,增加小学教授十二员。这是命名分职的大概。旧制规定七岁入小学,能诵《孝经》《论语》后升入大学;又能诵两经,书写良好,由宗正上报。熙宁、元祐年间,又下令各院设置小学,八岁至十四岁者每年考核推荐。此后制度越来越详备,这是进德修业的次序。南渡以来,杭州、越州首先在诸王宫设置大小学教授,西外、南外也都设立宗学,人人知道行善的快乐,因而以骄陵破坏德行的人很少。如今高安郡守王淹,是文正公王旦的六世孙。他追念文正公受到章圣皇帝知遇,历任显要近职,参与了解人才的根本和长短,想探究其德意而不使祖先的事业坠失,于是与副长官、玉牒官希宰商议,在郡学旁边创建乐善书院。外面设置重门,东西两边有廊庑,每边各有三斋,中间是三间讲堂,后面排列直舍,粮仓、厨房和器用全都具备。嘉泰三年季夏开始筹备工役,孟冬完工。先向尊属司选报下宗室子弟中已经考选但尚未授官的人,以二十人为定额。既望日,郡守率同僚延请他们分别住入六斋,每斋各有名称;选择年长成熟的士人,用经史教训他们;教官总管课程,另设一斋收容不遵守教令的人。购买田地一千亩,用来满足每年的经费。嘱托我写记。我曾听说,《关雎》奠定了王者教化的基础,它的应验表现在《麟趾》;虽然关系到周公,实在是赞美文王。《大雅》说:‘于是成人都有德行,年轻人都有成就。’古人没有厌倦,赞美俊士;这又是极力称颂文王远大地培育人才,对亲疏一视同仁,可以流传无穷、施惠无极的意思。恭想祖宗培养造就宗室英才,经过二百多年圣王临朝,如今又推广家法,宗室人才振作,俊秀之士卓然,将与文王相符。筠州又能帮助传播圣人教化,无愧于百姓的师帅,这些都应当记载,所以我乐意为它作记。明年正月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