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五十【平园续稿十】

译题向子諲遗书 靖康二年二月中旬，金人商议让张邦昌在楚地称帝。三月七日接受册命，二十八日金兵才攻下城池。京畿运副兼淮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向公子諲，在这一月二十六日发牒给庐帅冯询和淮西提举盐香范冲，命令他们秘密察访张邦昌的家属，听从大元帅康王的命令。当时张邦昌尚未退位，向公却忧国忘家，明辨逆顺，这些事情都保存在印检中。绍兴二年，胡文定公安国写信给宰相秦桧说：“向某的忠节，在今天可以用来扶持三纲。”指的就是这件事。到绍兴八年，秦桧再次任宰相，孙近、李光一同参与政事，向公以徽猷阁直学士身份退休，并把这件事列奏朝廷。十二月，尚书省的札子下达，向公开具文书缴回申述，奉行札子的共有三人。第二年正月二十九日，诏令送交史馆，敕令下达礼部转牒向公照办，牒尾署名的是侍郎冯檝。如今已经六十多年，向公的曾孙公起拿出祖父的手稿、尚书省和有关部门的真本，以及范冲以忠义相互勉励的书信，联缀成一轴，准备刻在美石上流传后世，请我题写在后面。胡文定公以《春秋》之学倡导诸儒，得到高宗知遇；他的褒贬是非合乎圣人的公正，却独独以扶持三纲来推许向公，可见向公对于名教的功劳十分明显。多说又有什么好处呢？姑且记下它的年月罢了。嘉泰元年十月。题萧服、刘逵唱和诗卷 看中书刘逵公与萧昭甫的手书，以及他们沿途唱和的诗卷，便知道二人关系亲善。两人的事迹都载于《四朝国史》，但未必每家都有其抄本；现在抄录出来给萧公的四世孙祺看，使他一并收藏。萧公起初被贬到防州，而传记却说是处州，大概是传抄错误吧？嘉泰辛酉十一月丙辰。庐帅《靖康勤王》题跋 宣和七年冬，北方军队进入防州。十二月十五日壬子，徽宗得到警报，派内侍梁方平率七千骑兵守濬州，派老将王灌率一万五千骑兵守黄河，又命节度使姚古任京畿辅郡兵马制置使兼都统制。二十三日庚申，有诏传位。辛酉日，钦宗即位。丙寅日，诏书大略说：“金人侵犯边境，各道兵马应当进入京畿护卫；除沿边守御人员外，命京东、京西、淮南、西浙帅司在正规军和非正规军中精选骁勇锐士，并召募勇士，委托兵将官连夜编队发往姚古听用。”第二年改元靖康。正月一日丁卯，敌军侵犯相州；戊辰日，侵犯濬州，梁方平望风溃逃。王灌在南岸焚烧桥梁后逃走。当时白时中任太宰，李邦彦任少宰，蔡攸掌管枢密院，吴敏主管枢密院事务，李棁任同知，耿南仲任签书。所谓排难解纷，不过是用羽檄召集天下兵马罢了。过去唐代李德裕任宰相时，请求把诏书交给宰相机构拟定，于是诏书才下达，从此号令明确审慎。本朝也都由三省、枢密院共同拟定处分。如今庐帅所接到的御前札子有五道，虽然有的或许由二府拟进，然而由内廷大臣直接执笔书写，加盖御宝后递送，大臣们并未参与。假使当时有一个李德裕，必定不会这样。第一道札子是正月三日发出的。到四日，宰执想让皇帝车驾巡幸襄、邓，中宫和皇子已经出发。由于兵部侍郎李纲越级请求召见，当面任命他为右丞、主持守城的议策才决定，所以这一天和五日没有内批。后来外敌进攻、内部防御的形势更加紧急，因此六日又催促发兵，七日再次催促，八日又催促备战守城。虽然准备已经齐备，但敌人已经逼近城下，相继请求议和，也没有空闲督促发兵了。看淮西所派副将李齐用印状详细说明到达京城的日期以及帅臣刘僴的题跋，便可看出竭力勤王的大概情形。如今刘僴的曾孙又带来给我看；我大概就是出生在那年秋天，谨慎地叹息流泪，题写在后面。嘉泰元年腊日。题东坡《秧马歌》东坡苏公五十九岁时，南迁经过太和县，作《秧马歌》留给曾移忠。那是内心声音和书法心迹，任意抒发而自然合宜，如同王湛骑着难以驾驭的马在羊肠小道、蚂蚁封土之间奔驰，姿态已经精妙，回头挥鞭如同盘绕，和走在宽阔大道上没有不同；这大概是得意之作。到了岭南以后，他常常抄录给各县县令看，我家也收藏一本，不过不如最初的本子精妙。李璆所说的遒劲润泽，大概可以得到它的仿佛神韵。如今流传的三家本，甚至到了严临手中，仍幸而没有流出一县之地，这就是所谓楚人丢弓、楚人得到它了。近年曾移忠的侄孙之谨，已经为农具编制谱录，完成了曾公的平素志愿；我曾替他作序，它和《禾谱》一同流传，应该没有疑问。缪字西美，宣和年间任中书舍人，绍兴四年任庐陵守；这篇题字一定是当时所写。嘉泰壬戌正月戊午。题吴伸所藏曾子固帖 南丰先生早年跟从欧阳文忠公、余襄公游学，一向受到王文公敬重，又和苏文忠公交友；他的门弟子则是陈无己。如今观看他的遗墨，遗憾不能亲自执鞭随从。嘉泰壬戌二月丙申，平园周某书写后归还给南城吴氏。题尹焞帖 祁宽，字居之。绍兴初年，是一位杰出士人。看尹彦明经过九江时写给他的书帖，此人的为人便可知了。嘉泰壬戌二月戊子，平园周某题。

译题《兰亭修禊序》唐太宗最初得到《兰亭修禊序》后，命赵模、韩政、冯承素、诸葛正摹拓，并赐给群臣；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也各自临摹，因此流传到民间。如今高宗皇帝临写定武石本，那么唐代摹本也已经亡佚了。皇帝诸孙臣善鐻喜爱古物、博雅多闻，得到绍兴年间御府所藏珍宝之类。臣某记写在后面。臣曾恭敬地阅读御制《御书翰墨志》，将近三十年，其中赞美这篇序文，不下四次。既说越推测它，收益越深；越临摹它，要求越严格；姿态横生，没有人能探到它的本源。又说得到右军书写时手不停下的神韵。自从束发便喜爱写字，到晚年才得到其中的趣味。又说右军挥笔写序，用蚕茧纸、鼠须笔，遒劲妩媚而强健，绝代再没有这样的作品。全文三百二十四字，其中重复的字都有不同字体，约二十多个；没有一个字重复时使用同一体势。历代谈论书法的说法，于是汇聚而成大成。当孝宗皇帝还在王府时，曾下诏临摹它作为每日功课。由此可知，二位圣人的书法即使说是天赋，也同样有积学的帮助。假使王羲之复生，他会说不是这样吗？还是遗憾陛下没有学臣的笔法，遗憾臣没有学陛下的笔法呢？嘉泰二年三月三日，具位臣周某谨书。题汪逵所藏东坡字 右边是苏文忠公亲手书写的诗词一卷。《梅花》二绝句，是元丰三年正月被贬往黄州途中所作。“昨夜东风吹石裂”，文集本改成“一夜”。二月到达黄州，第二年定惠院颙师为他在松竹下建造啸轩。苏公诗说“喧喧更诋诮”，“更”字下注明读平声，而文集本改作“相诋诮”。在“嘻笑”之下，苏公自己又添了一联：“嵇生既粗率，孙子亦未妙。”如今文集本改作“阮生已粗率，孙子亦未妙”。考察《阮籍传》：阮籍遇见孙登，同他讨论古今大事以及安神导气的方法，孙登都不回应；阮籍长啸着离去。走到半山腰，听见有声音像鸾凤在山谷中鸣响，原来是孙登的长啸。嵇康虽然有“长啸久吟，颐养精神、延长寿命”的话，那只是表达志向而已；这里以阮籍对孙登是无疑的。每当我校订前贤的遗文，不敢只采用手书和石刻，大概是担心后人后来又自行改定。《水调歌头》题作元丰七年三月二十五日黄州，已经刻在苏公法帖第一卷中。远方没有良工，失真的程度也就远了。《浴室院东堂三绝句》，是元祐六年六月所作。文集本只增加了关于褚遂良的注释，年代次序就是这样。后来因内殿印衔纸幅容纳不下，便随意改换。至于李白、杜甫的佳句，苏公常常喜爱并抄录。所谓“路难”八句，难道是一时漏写了吗？和老泉的诗则是家鸡，不必以外来的名家相比。嘉泰壬戌三月甲寅，东里周某书写后归还给汪氏。

译题赵弁《雪图》赵弁，字祖文，曾经到临安，诸位公卿贵人都喜爱他。凡是秘书省以及新建政府衙门所绘的照壁画，大多出自他的手笔，至今还保存着。看这幅《雪图》，可以想见他的风度。我的十六弟赵奇，字祖颍，绍兴年间多次任监司，是王初寮的女婿，文采如水般流动，清雅安静，有家传法度。大概他的祖父吏部郎赵偁，是东郡人，元丰末年任登州知州，百姓适应并认可他的政绩。元祐末年以河北转运使权领中山府，两次得到苏文忠公代任，所以祖文、祖颍兄弟的字画也都仰慕苏公。嘉泰壬戌三月甲子，庐陵户掾赵公括仲肃拿给周某看，我为他题在卷末。题山谷与孙端帖 元丰八年七月，孙觉莘老由秘书少监调任谏大夫。这一年四月，山谷以校书郎身份被召入朝，夏秋之间到达京城。所谓子实名端，是孙公的儿子；山谷先娶了孙公的女儿，所以按世俗称孙端为大舅。如今文集中有两首诗，一首是次韵寄给秦少游的，一首是题寄寂斋的，说的就是这个人。嘉泰壬戌三月丙寅，平园老叟周某书写后归还给皇诸孙仲肃。题胡邦衡奏札稿 戊申年，高宗策试士人，淮海胡忠简公二十七岁，因皇帝的题问回答治国之道。题目是“以天为本，还是以民为本？”公首先回答说：“商汤、周武王听从百姓而兴盛，夏桀、商纣听从所谓天命而灭亡。如今陛下从干戈锋镝之间起兵，外有战乱、内有纷争，而策问臣子数十条，都是把问题归于天，不听从百姓。”又说宰相不是晏殊，枢密院参知政事不是杜衍、韩琦、范仲淹，既触犯皇帝的威严，又冒犯当权者。圣明的君主独能察知他的忠心，破格擢升他列入高等科第。当时他正直的声名已经在士大夫中显著。后来十年，到绍兴戊午年，他以枢密院编修官身份上书，请求斩杀宰执；当时三十七岁，正直的声名于是震动夷夏。尚且可以推托说“那时正当年少，意气刚盛”。不久他被流放到岭海一带，距死只有一线；隆兴初年才回到朝廷，代理夏官副职，年纪已经六十多岁，议论难道应当稍微降低了吗？如今观看奏札残稿，忠愤激烈、严峻刚正，比戊申、戊午年反而更有过之。其孙、知邕州胡槻将把它刻石流传远方，请我题写一句话。人的生命中，有血气，也有浩然之气。年轻时刚强、年老时衰弱，这是血气，众人都有；秉持美德，喜好德行，以正直涵养它，使其充满天地，老少始终如一，这才是浩然之气。忠简公正是凭借浩然之气立身的。嘉泰二年四月。题张德远与胡邦衡帖 右边是张忠献公写给胡忠简公的书帖；他们有时身居朝廷，有时居于贬谪之地，有时遭遇忧患，却无不劝人学习，专心体察天理。所谓“仓促紧迫、颠沛流离时也一定坚持这个”，如今忠简公家集中也有写给忠献公的九帖，往往互相照应。忠献公的长孙胡槻任邕管守臣，应当把这些一并刻出。嘉泰二年四月。题陈少阳哀辞 陈少阳去世后，读右丞许公所作的哀辞，对他的事迹和心情已经想到了大半。临川梁光远喜欢听闻前辈的遗事，寄来这些文字求我题写。我有陈少阳的行状，大概是他的弟弟陈南所作；现在抄录给光远看，最好缮写后收入卷轴，以便观览。嘉泰壬戌七月癸丑。题包孝肃公帖 右边是包孝肃公从统帅乡部任上，因未能保举担保而被降职为池州知州时，写给同年友人的一通手帖。只是包公刚正的名声，至今还在人们口中流传。国史本传说：“他性情严峻正直，却厌恶苛刻，务求厚重。嫉恶虽然到了不近人情的程度，却随即以忠恕之道推行。未曾用虚伪的脸色和言辞取悦别人，不苟且附和，不写私人的请托信；亲友有所请求，一概拒绝。”如今看这封帖，也并不是完全绝情离人的人。后面有戒诫子孙的石刻，末尾说：“天禧四年五月，儿子珙奉命刻石。”考察包公在天圣五年登甲科，天禧年间他还没有做官，却在几年前就留下这样的训诫，时间关系还应考订。嘉泰壬戌八月辛卯，平园老叟周某书写后归还。临川梁克昌，字光远。题曾三异所藏《盘松赞》德寿宫的苑囿分为四处，分盘松在北面。御制赞文如右。如今太府丞张镒把它留给庐陵曾三异，请我题写在后面。我曾恭敬地观看御制《祭土地文》，就是为这棵松树写的。全文说：“维淳熙五年，岁次戊戌，十一月某日，太上皇帝派内侍张宗尹，特意设置牲牢、醇酒、珍果、香花，在本宫土地之神前致祭。神有各种职掌，职掌各不相同，掌管草木土地之事，便供奉这些祭品。我游览湖园，得到一棵奇松，把它栽植在禁苑中。它千姿百态，婆娑如伞盖，矫健如腾龙。翠色凝聚露珠，清音随风起舞；我醉中吟咏而闲适，这是我情感所钟爱之物。培壅封植，时间久了也可能力量穷尽。乌鸟从外侵扰，蚂蚁蛀虫从内侵害。神啊，请把它们全部消灭，不要让它们有机会终结松树。妖精邪物偷偷侵害盗伐，斧头正逢其时；神啊，请把它们呵斥驱逐，不要让它们留下踪迹。常使它保持刚劲的质地，坐看隆冬；坚硬胜过五柞，柔弱却不同于双桐。经历千万年，仍然郁郁葱葱。牲牢醇酒，后来将记录你的功劳，尚飨。”现在也一并抄录下来留给三异，使他珍藏。御书后面的一首绝句，是苏文忠公轼的诗。嘉泰二年八月二十三日，臣周某恭敬题写。题《鱼计亭赋》徽宗皇帝天纵英才，最重视内制、外制官，若不是词学都很优长的人，不能入选。蜀人宇文公黄中，政和六年由右史授中书舍人，后来又兼修国史、详定《九域志》，并修《神宗宝训》。政和八年，言官怀疑公的学术渊源出于苏氏，公奉祠离职而去。宣和二年秋，皇上思念旧臣，公又回到词掖，正将受到进用，却因疑惧而不能自安。第二年，以显谟阁待制出任陕州知州。又过一年二月，为荥阳赵公叡作《鱼计亭赋》，引物连类，纵论古今，深得苏轼、孙觌的笔势。恰好有天幸，出入侍从、身名俱荣的人，都是爱好文章的君主。赵公字彦思，熙宁六年进士。元祐初年，英俊之士汇聚朝廷，他以奉议郎、礼部编修贡籍的身份，首先与孙逢吉彦同作《职官分纪序》。几年以后，秦观少游才继作此职，他的才名也就可想而知了。公由秘阁校理升任太常博士，知登州、随州、商州三州，召回朝廷任郎官，出任京东提举刑狱，代理青社帅职。五十九岁时奉祠归养，闲居二十五年。他的儿子名旸，字又若，绍圣元年中甲科，大观三年任郎官，宣和四年任同州知州，靖康年间任少府监、左右正言、秘书少监。

译建炎年间任直龙图阁，提举江淮路铸钱。其子泽最终任朐山主簿；泽的儿子涣，最终任奉议郎、沅州通判。涣的两个儿子中，蕃学问超过常人，却淡泊于仕进，接连任职于岳祠，以诗歌闻名。他的弟弟蒇也爱好学习、喜爱修业，有个儿子叫适，庆元己未年登第，距离熙宁已有一百年，而家学仍未断绝。如今蒇在兵火之后得到宇文公的墨刻，请求我为它记述原委。五世之后仍然昌盛，正可与正卿相提并论。又说，世代继承祖先的美德，不使声名坠落，请允许我用这些话作为祝愿。规，嘉泰二年九月辛亥。题跋：梁仲谟尚书奏稿。绍兴初年，高宗驻跸临安，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疲惫的百姓，六宫和百官的事务纷纷而来，掌管财政的版曹、漕司很少有人能称职。只有缙云梁公仲谟先后担任这三种职务，把繁杂的事治理得简明，把困难的事变得容易。士大夫往往把他比作汉代的赵张、唐代的晏巽而已。如今看这近二十纸奏稿，金人来求和时，公多次上奏说明他们的情状多有欺诈。过去与辽人交战议和，前后达到十二次，最终都落入他们的计谋。如今难道可以不审慎吗？不久诏令遣使送他们回去，朝见辽人后北归。公援引宣和、靖康的覆辙，以及近来派遣赵荣、王威的事，说他们都曾被对方利用，希望把这些作为借鉴。当时舆论正倚重张俊、压制刘锜，公请求命张俊分兵进屯庐州、寿州，刘锜驻守镇江，以防备江阴、许浦、福山，并且告诫韩世忠临敌时持重。又说二府如果不能使诸将服从，就应当检举并果断处理，不能失去机会。又请求召杨沂中迅速回来，作为行在应对意外的卫兵。又说秦丞相桧采用【缺字】原、楼炤的谋划，把川陕交给胡世将，请选用懂军事的人辅助他。其他还说，淮西不可放弃，防报多不真实，岳飞应当以枢密院大臣总领江汉军队，刘锜既然统帅荆南，就应留下部曲作为他的羽翼。至于各路水灾、浙东经界扰民等事，他全都详细奏报。不仅如此。绍兴十五年四月，彗星出现在东方，秦桧亲自起草赦文说：“永远思念这个再造的国家，应当实行革新的政治，应该革除旧弊，以彰显中兴。”正当他还在矫饰欺骗、曲意迁就时，公却论说政事失当，左右前后之人都没有考虑怎样回应上天的心意，为什么不依照旧例下诏求言？这虽然会使两社之间暂时承担言责的人受到牵连，议论也未必敢这样说，但公并不因为出任外郡而废弃思考政事、进言纳谏的职责，废寝忘食，须发因此变白。由此才知道高宗想要重用公，实在是察知他爱国忧国、暗中辅助朝廷筹谋，并不只是因为他的才术超过常人。可惜他的命运受到限制，不能完全施展胸中的才略。因此他的几个儿子，有的凭文采，有的凭政绩和操行，自己在世上显扬。传说臧文仲在鲁国有后代，确实如此啊！嘉泰壬戌九月，户部郎官、总领淮浙军马钱粮季珌拿给周某看，恭敬地题写在后面。题跋：黄通老尚书奏稿。邵武简肃黄公淳熙庚子年八十五岁将死之际，亲自起草了一篇遗奏。事情最重大的，没有比故疆和陵寝尚未收复更大的；事情最难说的，没有比进退人才尚未妥善更难的。公竭力陈述，几乎有千言。援引古事来证明今日，没有一句混乱。他平生的学问功力，从这里可以看见了。他的儿子衡州使君瀚，因为我与公在禁中同道任职、志趣相合，请我题写在后面。从前荀卿论说成人时说：“德行操守具备，然后能够坚定；能够坚定，然后能够应对。活着遵循这个原则，死也遵循这个原则。”唉！公大概是在这方面有所领会吧？嘉泰二年九月。题跋：杨无咎所画的秋兰。乡人徐丙，字汉章，学问广博，文章丰富，给我看杨无咎亲手所画的香草，题名为“秋兰”。画后有兵部侍郎章茂献、国子博士汤君宝的题跋，说明这一说法，只是尚未确定。我年老后学习种园，问园丁，他们说：“春天是兰，夏天是芷，秋天是蕙，冬天是荪。叶、茎、花的颜色以及多寡，往往各不相同。”我对这说法感到奇异，便遍考古书。屈原《离骚经》说：“把秋兰编结起来作为佩饰。”张衡《东京赋》说：“秋兰覆盖水涯。”又《思玄赋》说：“幽兰在秋天开花。”曹植《朔风诗》说：“秋兰可以作比。”潘尼《赠河阳诗》说：“流传的声名芬芳如秋兰”之类。这些话是说兰在秋天开花。屈原《九歌》说：“春兰啊秋菊。”【隋炀帝《烟花注》引用此句。】陆机《庭中奇树诗》说：“欢友兰时往。”注说是春天。梁元帝诗说：“春兰本来不会断绝。”唐太宗诗说：“春日光辉照开紫苑，美好的景色使兰汤更加妩媚。”之类，这些话是说兰在春天开花。宋玉《招魂》说：“和风吹转蕙草，泛溢着高大的兰香。”《抱朴子》说：“春蕙秋兰。” 陆机《悲歌行》说：“春日花香反而使客心悲伤，蕙草使美好的春光更加丰盛。”可见蕙也可以说是在春天开放。《本草图经》说：“蕙在七月中旬开花，香气最浓。”可见蕙也可以说是在秋天开放。所以《骚经》说：“兰和芷变了，不再芳香；荃和蕙变成了茅草。”【《说文》说，荃、荪同音；《文选》把“荪壁”写作“荃壁”。】大概是把这四种香草合起来说的。《湘君》歌也说：“薜荔作屋柏，蕙草作帷帐；荃草作桨，兰草作旌旗。”《湘夫人》则一并说“荪草作墙，兰草作椽，蕙草作帷幕，芷草作屋顶”。司马相如《长门赋》说：“捣取芬芳的若草来做枕席，荃、兰、茝草散发香气。”由此可知，四时的香草本来是同类而名称不同，叶子长青而花随时节开放。从屈原、宋玉直到汉唐，人们都交互说兰、蕙属于春秋两季，难道只是邵伯温《见闻录》用来证明黄氏错误而已吗？那么园丁的话也不是没有根据，这就叫“礼制失传了，要到民间去寻求”吧。嘉泰壬戌下元节，平园老叟周某书。《文忠集》卷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