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七十一【平园续稿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七十一【《平园续稿》第三十一】。宋代周必大撰写。墓志铭一。《胡斗南【箕】墓志铭》【绍兴五年】。绍兴十三年，高宗皇帝在行在所重新设置国学，四方英俊携带才艺前来应试的有数万人。江西一向被称为士人之乡，到了第二年，全一路中选的人总共只有三人，而友人胡斗南也在其中。从此，有的人留在国学肄业，有的人回去探望父母；往来四十年间，他的声誉日益传播。凡是闽、浙、江、湖一带的前辈和后生，只要到成均游学一次，就知道斗南的姓名。他们说：“这个人修养自身、安守本分，通晓经书而且文才富足，大家都争着愿意同他结交。”人们都说他获得出身、授官只是早晚之间，却一再被有关官司耽误。其间仅遇到一次覃恩，因免试而凭词赋获得荐举。等到升舍参加考试，蜀人李贤良垕把他的文章评为第一。御史张榜公布后，又怀疑人数不符合格式，便将他罢黜。祭酒、司业、博士、正录没有不为他惋惜的。后来遇到德寿宫庆祝八十岁的恩典，才授任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淳熙年间内禅后，依次升为修职郎；又过了几年便去世了，他仕途的起始和结局就是这样。如今有些求学的人不知道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每次考试都用占卜来推测得失；一旦屡遭困顿，不是怨天，就是责怪别人。只有我的斗南学业已成、名声已立，从乡里到国都，大家都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却偏偏不是这样。唉，这可以说是命运了！先生名箕，字斗南，他的先祖从秣陵迁到庐陵。曾祖父将仕郎谅，祖父乡贡进士方中。父亲宗古，卢溪王先生庭珪曾为他撰写墓志；先生自幼有志向，志趣不同寻常。成年以后，他贯通经史，尤其精通《春秋》。写文章时一落笔就是数千言，滔滔不绝。偶然得到奇异的书籍，便口诵手抄，忘记睡觉和起身，始终不感到疲倦。他侍奉父母极为孝顺，父亲去世服丧时，把丧服和冠放在墓旁；遇到忌日和岁时祭祀，必定登墓穿戴服丧。母亲太安人陈氏还健在时，他有时每隔一年从学习处请假，徒步数千里去拜见母亲，不怕劳苦。几个弟弟借助他的教导，都有所成就。他最小的弟弟凭借籍贯登第、改换品秩，却不幸早逝。先生一生正直清白、廉洁方正，一顿饭也不轻易接受，一丝一毫也不妄取；衣服用品简朴，居处时没有懒散的神态。与人交往谦恭诚信，从不戏弄侮辱别人。乡里邻居有不善之事，只怕被他知道。胡氏是大族，叔父资政殿学士、忠简公胡铨以严正自持，堂兄弟们都畏惧他，唯独对先生更加以礼相待。先生只要听到什么，必定告知忠简公；忠简公常常在众人聚集的场合称赞他，以此勉励其他人。先生活了七十三年，于绍熙五年二月六日去世。娶曾氏为妻，曾氏是安远令曾耑的女儿。四个儿子：楷、模、格、标；长幼兄弟曾一同参加礼部试，楷又再次应试，文章尤其高妙。两个女儿，长女嫁乡贡进士倪升卿，次女尚未出嫁。孙子四人：黯、爕【原文缺字】、焌。孙女四人。遗稿三十卷。《三传防例》三十卷，以及《孙吴子注解》，都收藏在家中。几个儿子择定日期，于这一年十一月丙申，把先生葬在吉水县中鹄乡溪塘蕉坑的原野。根据墓志行状请求我撰写铭文，我与先生交往很久，对先生了解很深，因此这篇铭文没有愧于先生。铭文说：品行著称于一乡，却未能施展于国家；文章流传四方，而利益只止于宾客和君王。唯有德行彰明，唯有子孙昌盛。可叹我的斗南，希望不会被人忘记。《宣义郎致仕赐金紫鱼袋胡公【昌龄】墓志铭》【庆元元年】。江西有许多名士，吉州为其中之冠。就吉州而言，庐陵胡氏是大族，堂兄弟有数百人。族人多能通晓经书，擅长文章，遵守礼法典章。靖州治中胡汾，宣和己亥年由上舍释褐，任循州录事参军。胡剡在甲辰年考中进士。高宗即位，在淮海策试士人，忠简公因直言被擢升为殊科，胡家更加显赫。后来胡镐任大理寺主簿、知蒲圻县，胡籍相继登第，秋试几乎没有空榜，其他姓氏不敢与之抗衡。胡公虽然是忠简公的从侄，但年纪相近，一同师事萧先生，学习楚地之学《春秋》，都被称为高第。胡公的祖父已经通过乡试荐举；胡公将近二十岁时，陪父亲参加礼部会试，父亲升进而胡公落第。胡公高兴地说：“我本来就不希望父子一同被荐举，以免妨碍别人。”从此他的才名日益显著，人们说他取得一第可以唾手而得。直到四十岁，才第一次参加礼部试；又过了二十五年，到乾道己丑年，才以特奏名身份进呈策问，唱名进入高等。起初补任将仕郎，类试中选，授迪功郎，任静江府司户参军。经略使张敬夫是儒学宗师、吏治老师，不轻易认可别人，却向胡公咨询府中事务；胡公廉洁、公正、平允，整个府署都称赞他。任满一年后，他辞职离去。张敬夫说：“你的精力还很旺盛，为什么这样就要离开呢？”胡公说：“我过去锐意振兴宗族，如今蹉跎到这个地步，只想暂且取得京官的品秩资格，为门户打算罢了。”张敬夫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便作诗讥刺他。胡公改任承务郎，随后退休。当时是淳熙四年。后来屡次遇到德寿宫庆祝寿辰的恩典，淳熙十年赐给绯衣银鱼，十三年转任承事郎，赐金紫服。寿皇内禅后，转任宣义郎。他大约在家中享受优游清闲的生活十六年。绍熙三年十月二十七日，他因病去世，享年八十八岁。第二年九月壬午，葬在本县儒行乡仙坛岭、母亲墓旁，这是他临终前的遗命。胡公名昌龄，字长彦。曾祖大夫谅，官将仕郎。娶臧氏为妻；臧氏的祖父是方中，祖母是欧阳氏。父亲仔，母亲罗氏。父亲在胡公出生九年后去世，临终遗言勉励胡公求学，胡公哭泣着记在心里；他一生尽心侍奉继母刘氏、解氏，孝行都做到了。解氏先嫁黄家，有一个女儿嫁给胡公的从弟，生下儿子栋后守寡，胡公收养、抚恤并教育她，使她得以成人立业。绍兴己卯年，慈宁宫庆典时，解氏被封为孺人，胡公创建逸老堂，忠简公为此撰写记文。家里原本贫穷，他一分一厘地积累，不怕艰苦节俭，唯独在宾客和祭祀方面办得很丰厚。族人和姻亲中有不能养活自己的，他救济急难，从不稍有吝惜。他从小到老，学问一天天更加丰富，每当写书都援引古今事例，辨明是非，始终不倦。他喜欢收藏奇异书籍，亲手校勘，有文集五十卷。娶朱氏为妻，朱氏早一年去世。四个儿子：长子桩，幼子根早逝，另有柢、栒。四个女儿，尚在世的也只有两人。张沆、刘之防是他的女婿。孙子名苂、爌，孙女许配给欧阳莹。我与胡公交往很久了。我的侄子绎正是娶了胡公的次女，不幸夫妻一同去世。但胡公念念不忘旧交，年过八十后，仍然每年作诗寄给我。大篇文章和小楷书法，即使年轻人也自称比不上胡公。如今胡公已经去世，柢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哪里能够推辞？铭文说：对父母孝顺，也推及宗族姻亲；对自身俭省，对祭祀宾客丰厚。年轻时笃志求学，年老后更加勤勉。做官却突然停止，晚年仍努力求取荣耀。自始至终，谁能毁谤或称誉他？那么就听取乡里的评价来作铭，不可不信。宋代故连州彭史君【尧辅】墓志铭【庆元三年三月】。

译庆元元年冬天，连州史君彭道夫因病卧居家中，前来问候的士大夫车毂相接、衣袖相连，只怕他的病不能很快痊愈。十二月二十八日，他终于因病不起，于是前来吊丧的客人数倍于此前；相识和不相识的人都叹息不已，认为道夫谨慎端正而平和，明敏而宽恕，本应在世上显达，却只做到二千石；本应长寿到耄耋之年，却在五十九岁止步，这是命运不能与才华相称，仁德也没有赐给他长寿。葬期已经确定，道夫的弟弟尧弼哭泣着请求说：“当初叔公南安公没有儿子，曾经把我尧弼当作儿子；后来叔父有了儿子，便把我交还给哥哥教育成人，并且把祖产全部推让给我，如今已经没有办法报答了。希望您用铭文和诗歌宣扬并彰显他的美德。”我听《尚书》说：“惟独孝顺友爱兄弟，把这种德行施行于政事。”士大夫之所以爱重道夫，难道也是有缘由的吗？于是叙述这些事并为他作铭。彭氏世代居住在吉州庐陵，道夫名尧辅。曾祖父皇任朝奉郎、赠左正议大夫，名衎，祖母硕人萧氏。祖父皇任右朝请大夫、尚书户部郎中、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赠金紫光禄大夫，名合；祖母有文安郡夫人黄氏、通议夫人李氏、太宁郡夫人曾氏、靳春郡夫人黄氏。父亲皇任右迪功郎、南雄州保昌县主簿，赠奉直大夫，名楚老；母亲恭人刘氏。道夫因户部致仕的恩典补任将仕郎，隆兴二年参加文试，在南铨中居第一，拟授右迪功郎、柳州马平县尉簿。桂州经略使、中书舍人张孝祥多次把事情交给他办理，常常称赞他的才干。离任后任静江府司理参军，因举荐人员升为从政郎。淳熙元年调任赣州录事参军，有囚犯危有志被判罪不当死，邻郡贡士黎实又被仇家诬陷为应当处死；提举刑狱的人都想杀掉他们，甚至在盛怒中面对道夫施压，道夫仍坚持不可，最终为他们平反。官军在捕捉茶盗时俘获平民，道夫全都为他们平反；其他不因权势而改变、不因私人请托而徇私的案件，还有十多件。荐举奏章接连上报，淳熙四年改任宣教郎，七年任赣州石城县知县。过了一年，部使者因为私意弹劾他，使他被罢免。当时留丞相正在主持州政，公开说明他无罪，使者惭愧悔悟并道歉。后来言官也因此揭发部使者的过错，道夫于是起用为江陵府枝江县知县。县城位于水中，每年遭受大水，他便动用二十四万工，修筑大堤，使洪水不能侵蚀；又用招籴取代和籴，境内安定；随后修缮县学，教养生员，并且就在三卿分别设立小学，士民都歌舞称颂。淳熙十五年，赐绯衣、银鱼。绍熙元年，任兴国军通判。过去科场规定黄河埽岸用绢，后来均摊为正税，每匹折钱六千五百。道夫向本路转运使林湜极力陈说，请求削减数额，每匹折合五千，并由漕司的经费代为输纳，其余百姓和官员都认为他们二人贤能。纲马道路经过属县永兴，摊派刍粮造成很大骚扰，道夫请求清查逃户田地，用来充作这项费用。大治县三山出产铁，成为私自铸钱的窟穴，奸盗聚集如云；道夫请求调江州军二百人驻扎在湋源契口，于是私铸者解散。淳熙四年入朝，留丞相恰好执掌国政，进拟道夫知连州。临行辞别皇帝时，他谈到天下太平治理的日子很少，希望皇上不要贪恋眼前的安逸，并趁机提到枝江的义勇差役、兴国的私自铸钱等事，皇上都嘉许并采纳了。历任官职升至朝散大夫。妻子宜人黄氏，比他早十年去世。三个儿子：岳，迪功郎，任新监潭州衡山县户部赡军酒库；岊，按规定应因父荫补官；嵤，尚未出仕。三个女儿：长女嫁从事郎、袁州司理参军康奭之；次女嫁修职郎、新任彬州桂阳县主簿董九成；幼女尚未出嫁。孙辈中有一个孙女。其葬礼使用绍熙二年三月丁酉这一日，墓地在本县高泽乡义秀山原野。当初道夫出生时，户部正要赴召，他梦见神人告诉他会得到一个孙子，户部觉得很奇异。道夫五岁就能读书，十五岁时遭逢父亲丧事，悲痛得像成年人一样。他侍奉祖父和几位叔父，孝敬礼数都尽到了；过了冠礼入仕以后，已经能够保持宽厚的心性，等到处理事务时却意志坚定、持守原则，从不苟且，所以他所到之处大多有值得记载的事。他收藏书籍数千卷，汇集前人的言论和往事作为行为准则。他善于与人交往，尤其崇尚义气、周济急难，所以居住乡里时没有人说他的坏话。铭文说：五常的教化中，兄长友爱居于其中；有的人兄弟反目如同墙内相争，只知道追逐财货。道夫和乐友爱，抚恤孤儿而不【原文缺字】；仲弟前来归附，祖先留下的田产全都继承下来；才华和礼义都很丰富，想到慈爱之情便感到欣慰。乡里的评论感叹不已，以此来劝勉后人，其他方面也都是如此。《京西转运判官方君【崧卿】墓志铭》【庆元二年】。

译已故友人林枅，字子方，才智高超而操守端正，办理政务号称强干明敏。他任信州上饶县令时，正是淳熙丙申年。子方严格选用人才，我曾记述过此事。十五年后，我奉祠归居庐陵，季申恰好来任郡守。我看见他处理事务如流水般迅速，往往又以儒雅之道加以整饬；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刑罚日益清简。凡是尚未运到、而本地力量能够承担的物资，都停止征取；一年便省下本县每月解送的钱数万缗，大力免除积欠，以宽解百姓负担，同时又能使费用自足。郡学原有欧阳文忠公祠，其他方面都无人过问，季申便在后园创建六一堂，绘制画像来奉祀他；欧阳公祖坟在属县泷冈，他又下令县尉捐出俸禄加以修葺；还收集欧阳公的翰墨以及《集古录》的真迹，刻石刊行给四方观看，这些都是前人从未做到的。他离任以后，后来三任郡守人人都对我说：凡是疑难案件和积压诉讼，经方君剖析裁决的，连一个字也不能改动。他的政绩就是如此。我每每称道子方知人善任。如今豫章郡守、右文殿修撰蔡公戡写状叙述君的遗事，又说明他儿子的心意，托我撰写墓志铭，这怎么可以推辞呢？君名崧卿，季申是他的字。九世祖从光州固始县迁家兴化军，族人日益繁盛。曾祖早、祖父渊都没有做官。父亲宪，官文林郎、南息州阳江县令，后来追赠朝议大夫；在阳江去世七个月后，君才出生。稍长便能努力求学，隆兴癸未年考中进士；参加教官试被录取，以左迪功郎任绍兴府学教授，尚未赴任，便遭逢生母张宜人去世。乾道丙戌年，起任湖广总领所干办公事；任期满后升为从事郎，按资历赏转文林郎，添差淮西安抚司准备差遣；不久改任两浙路转运司属官。因累积营造功劳，按资历转直郎，又因推荐改任奉议郎，知上饶县。起初，叶丞相颙曾著《治县法》一编，世人都佩服它的效用，君是他的女婿，能够遵照实行。县中共有七十二都，保正、副保正共一百四十人。君命令每十日分为四班，每班三十五人，送到县中接受约束；都有发给【阙】的历书，有事便追呼，并批示历书交给他们；无事便拿着历书退去。这样人不劳累，事务也随即办理。保长则张榜公布应当交纳的各户及其数额，每五日集合一次，收支清楚，上下都很方便。在此以前，督促乡司详细列出百姓财力的高下，不敢有不实之处；把封好的文书送到案前查问。遇到应当服役的人彼此争着承当，便开封参照考核，亲自加以诘问；查明真伪后，大家都欣然服役。常平使潘畤把他的事迹上报，召他到都堂考察。壬寅年秋，明州大旱，郡守委派三名通判分巡六县办理赈灾事务，君主管奉 化事务，象山县独无饥民。定海县的凤浦、沈窖二湖，长期被僧人独占其利，百姓失去灌溉之便；君恰好奉朝廷诏命到任，便把这些事情一概纠正。乙巳年春，选任知无为军，尚未赴任，改任南安军；创办新的贡院，条例教令简明严整，郡人便在学宫中祭祀他。官阶累积至朝请郎。恰逢孝宗皇帝登极，转为朝奉大夫。各部门上奏考核最优的政绩，君入朝应对时论说：监司应当根据亲自见到的情况考察官吏，如今却牵引其他部门的文书作为凭验；若不幸出于私人冤屈，又从哪里申诉呢？希望禁止这种做法。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绍熙元年春，授知吉州，吉州因而大治；又因招募军队有功获赏，特意升官一级。绍熙二年，升任广东路提点刑狱。绍熙三年，随任广西转运判官。君大力讲求盐法和盐务经费，改革其中的弊病，统计各郡实际货物数额若干、漕司每年所得若干，拟定十二条意见上奏，并且说：‘本路百姓已经困苦不堪，却还要搜刮他们来供应武昌，又资助靖州，这叫损害自己来肥养别人，请求裁减这些数额。’亲自冒着炎热瘴气，遍行象、横、钦、廉、郁、林【阙】柳等州，访察其中的利弊，准备再次上报朝廷。后来患渴病，请求奉祠；朝廷怜惜他的劳苦，认为京西风土高爽，便改任漕职以优待他。绍熙四年秋，取道长沙，儿子恰好在那里，便留下交谈了好几天。君因渴病为忧，第二年三月二十五日终于不起，享年六十岁。官阶累积至朝请大夫，归葬于本军瀬溪祖居以东的原野，大概是在庆元三年正月壬午日。妻子叶氏，封宜人。两个儿子直孺、信孺，都任【阙】仕郎。君仪表神采警拔超迈，议论超过常人，才干器局宏大，善于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别人匆忙奔走时，他常常从容不迫。即使是微薄琐细的事情，也都处理得有法度。他广泛阅读典籍，顺着支流探究源头，不穷究根本便不停止。筑有最书堂，聚书四万卷，亲自校勘，尤其喜爱韩昌黎的文章，编成《举止》十卷，附录五卷，晚年又另编笺校十卷；韩公深奥篇章和隐秘书籍，几乎搜求遍了，时时阐明韩公作文的根本意旨，并不只是记下出处而已。在南安续成《横浦集》，到京西又补修《襄阳志》，纠正了许多讹误；诗文华美清丽，几乎没有陈旧的言辞。两个儿子分类编成家集二十卷。唉，凭君这样的才干，假如在朝廷任职，掌管国家财计、整理使府文书，没有什么不能胜任的；可是他辗转任职于各郡，只粗略地试展所长，最终没有能够在世上大显身手，实在可惜。为他作铭说：夏禹以来的渊源，伯禽、子游兼具的才艺，自古就难以两全。何况后世文采纷然，季申年少时便自我刻苦砥砺。任职两邦、三路，既有政绩又有恩惠；本应登临史馆，也应当辅佐国家财计。尚未尽展所长，为什么竟因疾病而逝？吉州百姓离任后仍思念他，永远发誓不使这种思念改变。把这些写入铭文，用来表彰幽冥中的墓穴。《宗室澹然居士【公衡】墓志铭》【庆元二年】唐尧、虞舜和成周都用亲睦宗族来治理天下，把礼乐教化看作急务，卿士大多出自世代贵胄，国家依赖他们。自汉至唐，虽然保存宗室谱籍，但关系疏远的便没有记载，俸禄也不能享受，确实使亲厚之道衰落了。本朝把宗族聚集在京师，优厚供给俸禄，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全都为他们制定制度，人人自重，不显露过失；分列支派、联缀名字，千百代都可以考察。这样过了一百多年，到裕陵时，世系繁衍，才开始选择有才干的人出来任用，不论亲疏，尚未做官的都按人口供给廪禄；在内由宗正等官治理，在外由尊长统领。如今又过了一百多年，贤能之才日益增多，做官遍布天下，和《尚书》《周礼》中所记相比，有的还超过它们，没有不及之处，哪里还值得羡慕汉唐呢？魏悼王曾孙、安化军节度使、高密侯克整，妻子是普宁郡夫人王氏，侧室是冯氏，后来封真宁郡太君。冯氏生金紫光禄大夫叔暄，叔暄娶建安郡夫人张氏，生忠郎、监潭州南岳庙绪，有个儿子叫公衡，字平仲，是孺人张氏所生，母亲为金氏。靖康之乱时，全族南渡，日益贫困。南岳府君在九江抱病时，君年十五岁，徒步到数百里外迎请医生，府君最终还是没有痊愈。

译安葬以后，家中无以自给，于是奉养张夫人，依靠几位伯叔住在豫章进贤县，靠食用孤遗俸禄度日，母子相依为命达数十年。夫人七十九岁去世，君居丧完全合乎礼制，内在操行更加谨饬，县中官员都来致敬。君闭门不妄自交游，唯独听说有人遭遇急难，无论早晚都赶去帮助；乡里有疫病，便倡导并率领豪强富户，亲自为病人治疗。他忠厚诚信，人们都认为可以把生死托付给他。年轻时喜爱黄老之学，不参加科举，广泛阅览经史百家，手不释卷。孝宗皇帝登极时，补授承信郎；今上大赦，转为承节郎。诏命下达后，他叹息说：‘君主的恩典不敢推辞，但不要以此求取俸禄就可以了。’自号澹然居士，作山居诗来表达志趣。庆元二年夏，疾病发作，他推演五行说：‘我就要死了。’把家事交代得十分详细。四月丁卯日，诵读‘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之’的句子，端坐而逝，享年五十九岁。娶周氏，是乡先生丕远的女儿、山房李氏的外甥女；三十九岁去世，比君早二十年。四个儿子：彦演，任从政郎、常德府司法参军；彦璋，任文林郎、福建路转运使主管帐司；彦法，任修职郎、吉州司户参军；彦沃，尚未受官命。有一个女儿，嫁给傅俦。孙子四人：櫄夫、棁夫、栝夫、权夫。孙女二人，都已出嫁。诸子在这一年七月丁酉日安葬君于县南十五里归仁乡麻山之原，夫人袝葬。儿子派人来请我作铭。我听说君夫妇亲自奋发，艰苦勤劳，一心教导儿子。他们所请的老师仰慕君的贤德品行，乐意教导，不问束脩有无；彦演、彦璋、彦法也聪敏好学，老师教得省力而他们收效加倍，于是同年考中淳熙丁未进士第。我任湖南官职时，彦演、彦璋都曾做过我的僚属。等我归居庐陵，彦法又在官舍侍奉君，因此我熟知他的贤德。于是推述国家教养宗室的制度以及公族兴盛的情形，然后铭赞君的美德。铭文说：外表文采彬彬，内心厚实振振。侍奉双亲，既爱敬又恭敬；接待他人，和善而仁厚。这是德行的成就，这是所任之事的艰难；这是寿命未能长久，这是子孙的兴盛。《文忠集》卷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