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四十【奏议七】
论四维【淳熙四年五月二十七日】臣闻古者治天下有要道,所以陶成风俗者,礼义亷耻也;所以维持纪纲者,法令赏罚也。二者相须,阙一不可。固未有风俗不正而能立纪纲者也。及至后世,谓礼义亷耻为迂而难行,谓法令赏罚为切而易见,是徒采其名耳,未究其实也。六经所载,不敢乱引,姑以管仲论。仲固伯者之佐,知富国强兵而已,然著书八十六篇,首以礼义防耻为国四维。彼岂迂而不切哉?盖上有赏则思苟就,上有罚则思苟免,上有法令则相与破壊而莫之守,此皆礼义亷耻不立之所致,而贾谊所为长太息于汉文之时者也。仰惟陛下宵旰图治,日勤一日,凡可以陶成风俗,维持纪纲,无所不用其至。然而筭计见效,尚未能仰副圣意者,非以士风未能丕变故耶?益张四维,固宜汲汲也。今夫君臣上下各有差等,尊卑贵贱不相逾节,是之谓礼。如此则在上之位安矣。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逺臣以其所主,进退取舍直道而行,是之谓义。如此则民心无巧诈矣。纯洁有所守,则临事必端谅;过失无所蔽,则事上必忠实,是之谓亷。如此则其行自全矣。平正其心,诡随不容;害也,委蛇其行,枉道不容伸,也是之谓耻。如此则邪事不生矣。凡此四者,其是非可得而考,其次序可得而见,非若系风捕影之无从,画饼说河之无实。由是而之焉,二帝三王之治,不难致于富国强兵乎?何有頋朝廷力行何如尔,取进止【奉圣防依议】
译论四维【淳熙四年五月二十七日】臣听说,古代治理天下有重要的原则,用来陶冶形成风俗的是礼、义、廉、耻;用来维持纲纪的是法令、赏罚。这两者相互依赖,缺少任何一项都不行。本来从来没有风俗不正却能够树立纲纪的道理。到了后世,认为礼、义、廉、耻迂阔而难以实行,认为法令、赏罚急切而容易见效,这只是取得了它们的名义而已,并没有探究它们的实质。六经所记的事,不敢杂乱引用,姑且以管仲的议论来说。管仲固然只是霸主的辅佐,只知道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但他所著八十六篇,开头便把礼、义、廉、耻称为国家的四维。难道这些道理真的迂阔而不切实际吗?上面有赏赐,人们就想着苟且求取;上面有刑罚,人们就想着苟且逃避;上面有法令,人们就相互勾结破坏而不遵守。这一切都是礼、义、廉、耻没有树立所造成的,也是贾谊在汉文帝时之所以长叹息的原因。臣仰想陛下夙兴夜寐谋求治理,一天比一天勤勉,凡是能够陶冶风俗、维持纲纪的事情,没有不做到极致的。然而计算其成效,尚且不能完全符合圣意,难道不是因为士大夫的风气还没有彻底改变吗?更加扩张并树立四维,本来就应当急切办理。如今君臣上下各有差等,尊卑贵贱彼此不逾越礼节,这叫作礼。这样,在上位者的地位就稳固了。考察近臣,要看他所做的事;考察远臣,要看他所主持的事情;进退取舍都依正道而行,这叫作义。这样,百姓心中就不会有巧诈。内心纯洁而有所操守,遇到事情就一定端正诚信;有过失而不加掩饰,侍奉上级就一定忠实,这叫作廉。这样,他的行为自然能够保全。使内心平正,不容许诡诈随俗;使行为端正,不容许曲意逢迎、歪曲正道而不能伸张,这叫作耻。这样,邪恶的事情就不会产生。这四种德行,它们的是非可以考察,次序也可以看见,并不像系风捕影那样无从把握,也不像画饼谈河那样没有实际。沿着这条道路实行,达到二帝三王那样的治理,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难道还困难吗?关键只在于朝廷奋力实行到什么程度罢了。请陛下裁决。【奉圣旨:依议施行】
论州县官有公罪乞随事赏罚臣闻职位有崇卑,则责任有轻重;责任有轻重,则赏罚有厚薄。此自然之理也。窃见外路州郡因事推赏,必以守臣为先,倅贰次之,其他幕职、曹掾、官宣劳虽多,例弗及赏。然彼无辞者,序当尔也。至于一时公过,积年旧事,或因台諌论列,或为监司按勘,或为士民论诉,既付所司鞫见情犯,大则奏案,小则申省,自当随事责罚,以示惩戒。而刑寺从来多用小贴子泛言行下本处,依条施行,徃徃经隔年岁,不见结絶。盖縁守倅多被陞擢,散而之他,元勘官司无由取其伏辨,纵使移文,彼亦不报。独当职官预签书者,类皆选人,一继姓名,即作未有结絶,不许注授差遣。反不如赃私罪犯之人,却许引赦迁叙。是则守倅常得佚罚,僚吏常被禁锢,何轻重厚薄之不侔也?此类难以徧举,姑摘一二言之。南安军自乾道元年至淳熙二年,节次借过常平钱米,因提举司送吉州取勘,见得逐时已并拨还,前后十余年间,不知更歴守倅防人。所谓幕职官,不过随例签书,岂能一一争执?若坐以违制,自有成法,乃必下提举依条施行。是欲取十余年累政官吏之伏辨一案推结,虽没世穷年,决不可得。近有前本军判官任仲防到部,縁此既碍陞政,又碍注授,而所谓守倅者,迁除固自若也。又乾道二年十二月,复州司理院误勘行者张恵滂身死不明公事,据按欵乃推司杨昶依随知州留观徳指挥,其狱官毛防以司法暂权,不为无罪,然未尝结案。丁忧离任,法寺断公罪徒一年,遇赦原免去官物。论情节如此,便可施行,乃复下原勘州军取责伏辨。其知州留观徳改抚州,又除岳州,又两任宫观,略无所妨。而毛防者,十年之后尚不得注授差遣。立法之意,必不其然。臣愚欲望圣慈申诏刑寺,凡外路勘到官吏罪犯,除赃私之人虑有番异,未可遽行外,其公罪徒以下。据勘到按状,即便申省,依条断遣,不须更下本处。如此则官尊者有罪不至幸免,官卑者有罪早得结絶,人情法意,实为两得。所有京官选人、大小使臣,凡遇到部截防,得曽有公罪未结絶者,令四选将本人就牒刑寺,取责伏辨其事,因申尚书省,依条施行。不惟简省文移,亦可杜絶奸弊,其为利害,灼然易见。取进止【令吏刑部防详,明年吏刑部勅令所防详方依】乞蠲防稽▯宫旧额苖税臣旧闻绍兴间初下昭慈圣献皇后及徽宗皇帝▯宫于防稽,其地本是民产,应于苖税之类,当时失于申请,并均在侧近民户及寺院等处,人颇患之。臣不曽在彼守官,虽未知其详,然多见土人以此为言,欲望圣慈密下浙东体问,若果如所闻,即乞出自圣意,特与尽数除放,斯亦奉先恤隠之一端也。取进止【寻下两浙转运司差干办公事赵公髙前去】申审放行前宰执举改官员数劄子【淳熈四年五月】臣伏见五月一日圣防,前宰相执政官岁举改官人,止举有才行者,仍各有色目。其与帅守监司所举实迹同者不用。如治状杰然显著,亦聼举,余依见行条法。仍令勅令所立法申尚书省。自承上件指挥,遇有前宰执举到选人,所载实迹与监司郡守一体者,并已退回外。其间却有前执任一路安抚使或知一州,依条举到人数,未审合与不合放行取进止。勘防已降指挥,周某除翰林学士。五月二十九日,三省同奉圣防,前宰执任安抚使或知州举到僚属,并依近制举实迹,并在指挥已前,其余人可与放行。翰林学士 选德殿对劄子自叙【淳熙四年六月二十七日】臣窃观自唐至本朝,优待词臣,异乎他官,非専取其翰墨之工也,谓其居近侍之职,无簿书之冗,可以朝夕论思,日月献纳,或有补于治道。数百年来得人固多,其最可慕者,陆贽、欧阳修而已。贽之忠实,苏轼盖常发明之,以谓才本王佐,学为帝师,论深切于事情,言不离于道徳,当时奏议具在,方防惜乎不遇贞观之世,乃生徳宗之时,此臣所虽慕其人,而不愿为之也。至修则不然,有贽之学术议论,而又生逢其时,事我仁宗皇帝,凡储贰之建立,水旱之灾祥,大臣之贤否,将帅之是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太平之功实有助焉,身荷美名,君都显号,此臣所以既慕其人,又愿学之也。仰惟陛下纳谏如贞观,求治如仁宗,顾臣何人,获侍清燕,可谓无贽之不遇,而有修之逢时者矣。所惭庸妄瘝旷厥职,尚当殚竭智虑,勉希昔贤之万一,无负于任使。若乃进则有隠,退则不宻,挤人而利己,扬己以取名,岂惟义所不敢,亦安能逃陛下日月之照哉!冐输情实,惟圣神裁择,取进止。乞裁节土木之费
译论州县官有公罪,请根据事情分别赏罚 臣听说,职位有尊卑,责任就有轻重;责任有轻重,赏罚就有厚薄。这是自然的道理。臣私下见到,外路州郡因事情推功论赏时,必定以守臣为先,倅贰次之;其他幕职、曹掾以及官员宣劳即使很多,按惯例也不能得到赏赐。这些人没有怨言,是因为按职位次序本来就应当如此。至于一时发生的公罪、积年累月的旧事,有的因台谏论列,有的由监司按察勘问,有的因士民申诉,既然交给有关部门审问查明了事实和罪过,大的便奏报成案,小的便申报省部,自然应当根据事情分别责罚,以示惩戒。然而刑部、大理寺历来多用小贴子泛泛地说令本处依条施行,往往经过一年半载,仍看不到结案。大概因为守、倅多已得到升擢,分散到了其他地方,原来勘问的官司无法取得他们的服辨;即使移文过去,他们也不答复。只有预先签署文书的当职官,大多是选人,一旦接续姓名,便被视为案件尚未结案,不许注授差遣。反而是犯有贪赃私罪的人,却允许援引赦令迁叙。这样一来,守、倅常常得以逃避惩罚,僚吏却常常被禁锢,赏罚轻重厚薄怎么会如此不相称呢?这类事情难以全部列举,姑且举一两件来说。南安军从乾道元年至淳熙二年,陆续借用常平钱米,后来因提举司移送吉州取勘,查得每次都已经并数拨还;前后十多年间,不知已经换过多少任守、倅了。所谓幕职官,不过是按例签署文书,哪里能够逐一争辩?如果要以违制治罪,自有成法,竟然还必须下令提举司依条施行。这是想把十多年中历任官吏的服辨集中到一个案件中推究结案,即使穷尽一生,也决不可能办成。近来有前本军判官任仲防到吏部,因为这件事既妨碍升迁,也妨碍注授差遣;而所谓守、倅,升迁任用却照常进行。又如乾道二年十二月,复州司理院错误审理行者张惠滂不明原因死亡的公事,据案卷显示,推司杨昶依照知州留观德的指挥办理;狱官毛防以司法身份暂代职务,也不能说没有罪过,但案件始终没有结案。他因父母丧服离职,法寺判处公罪徒刑一年,遇到赦令便免罪而去掉官物。按事情的情节这样处理,就可以施行了,却又把案件发回原勘的州军,要求取得服辨。知州留观德改任抚州,又任岳州,后来两任宫观官职,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妨碍;而毛防十年以后还不能注授差遣。立法的本意必定不是这样。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再下诏给刑部、大理寺:凡外路勘问到的官吏罪犯,除贪赃私罪的人考虑到可能有反复变化、不能立即办理以外,凡公罪徒刑以下的,依据勘问所得的案状,立即申报省部,依条断定发遣,不必再下发原来的地方办理。这样,职位尊贵的人有罪就不至于侥幸免罚,职位卑下的人有罪也能早日结案;人情和法意,实在可以两全。所有京官、选人、大小使臣,凡遇到吏部到部截取审核时,查得曾有公罪尚未结案的,便令四选司将本人牒送刑部、大理寺,要求他就此事服辨,然后申报尚书省,依条施行。不仅可以简省文书往来,也可以杜绝奸弊,其利害得失,明白易见。请陛下裁决。【令吏部、刑部勘详,第二年吏部、刑部及敕令所勘详后才依此办理】请豁免会稽▯宫旧有的苗税额 臣过去听说,绍兴年间最初把昭慈圣献皇后和徽宗皇帝的▯宫建在会稽时,那块地本来是百姓的产业,应该缴纳苗税之类的赋税;当时因申请不当,反而平均摊派在附近百姓和寺院等处,百姓对此很感到忧患。臣没有在那里任过守官,虽然不知道详情,但多次听当地人以此为言。希望圣上慈悲,秘密下令浙东方面调查询问;如果果真如所听说的那样,就请出自圣意,特别全部免除这些赋税,这也是奉事先祖、体恤隐情的一项措施。请陛下裁决。【不久便下令两浙转运司,派干办公事赵公高前往办理】申明审查放行前宰执荐举改官人员数额的札子【淳熙四年五月】臣恭敬地看到五月一日的圣旨:前宰相、执政官每年荐举改官人员,只荐举有才干品行的人,并且各有类别;与帅臣、郡守、监司所荐举的实际政绩相同的,不予采用。如果治绩显著突出,也允许荐举,其余依照现行条法办理。仍令敕令所制定法令,申报尚书省。自从承受上述指挥以来,遇到前宰执荐举来的选人,只要所载实际政绩与监司、郡守一类,已经全部退回外处。其中却有前执政曾任一路安抚使或知一州,依条荐举来的人数,不知道应当准许还是不应当放行,请陛下裁决。勘当时已经下达指挥,周某被除授为翰林学士。五月二十九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前宰执任安抚使或知州时荐举来的属官,依照近来制度荐举实际政绩,并且在原指挥下达以前荐举的,其余人员可以放行。翰林学士 《选德殿对札子》自叙【淳熙四年六月二十七日】臣私下观察,从唐代到本朝,优待词臣不同于其他官员,并不只是因为他们擅长文章笔墨,而是因为他们担任近侍之职,没有文书事务的烦冗,可以朝夕思考政事,每天提出意见,或许对治理之道有所补益。数百年来得到人才固然很多,其中最值得仰慕的,只是陆贽、欧阳修罢了。陆贽的忠诚笃实,苏轼曾经常加以阐发,认为他的才华本来足以辅佐君王,学问足以作帝王之师,议论深切地切合事情本身,言语不离道德。他当时的奏议都还存在,只可惜没有遇上贞观那样的时代,却生在唐德宗时期,这是臣虽然仰慕其人,却不愿处在他那种境遇中的原因。至于欧阳修却不是这样,他既有陆贽的学术和议论,又生逢其时,侍奉仁宗皇帝。凡是太子确立、水旱灾害、用人贤否、将帅是非,他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也没有不尽的,太平之业确实得到他的帮助;本人享有美名,君主也获得显赫的称号。这就是臣既仰慕他,又愿意向他学习的原因。仰仗陛下像贞观之君那样采纳劝谏,像仁宗那样求治理政,反观臣是什么人,竟能得以侍奉于清闲燕居之时,可以说没有陆贽那样的不遇,而有欧阳修那样的逢时了。臣所惭愧的是才能平庸妄浅,荒废了自己的职守,今后仍当竭尽智虑,勉力希望能够达到昔日贤人的万分之一,不辜负陛下的任用。如果进用时有所隐瞒,退居时又不谨慎周密,排挤别人来使自己得利,宣扬自己来求取名声,哪里只是道义上不敢这样做,又怎么能够逃脱陛下如日月般的照察呢!臣冒昧把真实情况上报,唯愿圣明裁断取舍,决定是否施行。请求裁减土木工程的费用
臣闻欧阳修在翰林日,曽上言京师土木兴作处多,乞行减罢。寻差修与三司同共相度减定。修因言神御殿不住修换,昨开先殿只因两柱损,遂换一十三柱,用材植物料共一万七千有零。且崇奉祖宗,贵于清净,频有迁徙,轻凟威灵,其言甚为详备。仁宗嘉纳。臣窃见近岁营造徃徃委临安府及转运司,例皆苟简趣办,阅时未防,即复缮修。祗如景灵宫岁岁换柱,每次所费不下数千缗。盖抽换之时,率用湿木,涂以丹漆,夹以墙壁,才及数月,又已损烂。近修两学复如此,官吏只欲速成,冀目前之赏,岂暇计虑久逺,且以邦财民力为念哉。臣愚欲望圣慈严赐戒▯,凡遇修宗庙等处,须用干壮材植。若年岁间依前损壊,即推究原修官吏,重行可节者节之。谓如封椿钱物虽少屋宇,而左藏东西库大叚有空闲去处,若就用盛贮,别差専库防守,却令提领官掌其扄钥,遇有收支躬亲启闭,戸部何由敢有移用,自不必令漕司踏逐地步,枉费十余万緍造屋五百间,拆移守府寺,其为利害若白黑之易见。仰惟陛下躬俭出于天性,此事偶有未知,知则必为裁制,此臣所以不避妄言之罪,期效防埃之补也。取进止【自重行责罚而下三省贴去进呈七月日奉圣防依】乞申严荐举连坐之法臣闻法本无弊,推而行之,非其人,弊则随之。自尧舜以来,盖莫难于知人。既非声音笑貌所能求,又非阀阅课试所能尽,其可常行者,不过荐举而已。今夫选人改秩之后,外可以驯致守倅监司,内可以躐等台省寺监,此本朝之所遴择,陛下之所留意者也。今毎嵗虽有定员,而贤否未免杂进,举词虽用实迹,而是非亦或难辨。其间营求嘱托,巧夺力取,固亦有之。比岁事为之制,曲为之防,非不详矣,而法出奸生,令下诈起者,众人之所趋势,不能遏也。上下通知其弊,顾未有以易之。臣谓法令中明有连坐之文,而其奏牍亦云甘当同罪,然旷岁逾时,未闻有所惩治也。今莫若申严此制,务在必行,其制务在既严,其选必遴,纵未能尽得俊杰之士,比之泛然而取,则有间矣。昔治平间,英宗方倚枢密直学士李彦知秦州,防所举人坐赃待命,夺官。夫以守边之人,宣劳于国,犹且不废严罚,况余人乎?此亦救弊之要道也。取进止。隠岫对劄子三首
论官吏躐等数易之弊【淳熙四年九月三日】臣闻舜之时,稷播百谷,契敷五教,臯陶作士,后夔典乐,终身守其官,未之或易。所谓三载考绩,三考陟明,不过迁爵秩,加服章而已。是以任久而责专,志定而功成。后世人才既不如古,仕于朝者又迁擢靡常,今嵗为某职,来岁任某事,一或不然,辄兴滞留之叹,往往用过其量,处非所据,职业多旷,绩用弗成。为臣者既以被谴,而国家亦不能收用人之效,兹今昔之通患也。臣愚欲望圣慈,于任使百官之际,益留宸念。始也审度才力,随其大小,付之以事,而勿使躐等;终也考覈功效,或増秩,或赐服,而勿使数易。盖不躐等,则侥幸之望息,而速进之念絶;不数易,则营职之心勉,而厌倦之意消。自然下安其分,上获其利,岂曰小补哉!取进止【奉圣防令报行】乞蠲减月椿经搃制钱一年臣窃见中兴以来,养兵费广,常赋不足供亿,故有月椿、经总制之名。大抵应副朝廷者少,料拨赴诸路总领司者多。故虽有水旱及赦放之类,鲜曽蠲免。前后积累,有一州而又总司钱至十五万贯者,名存实亡,倍费催督,州县匮之职。此之由,臣身不任钱谷之责,言此似若迂而难信。然采之众论,咸谓陛下约已裕人,本乎天性。只如夏税折帛钱,乃上供决不可阙者,顷岁出自圣意,特与蠲减一半,黎庶呼舞,至今未息。而况月椿、经总制钱,皆后来所创名色,本非得已,而月月増数,岁岁添额。必欲裕民,其可不为之计乎?臣愚,欲望圣慈,令戸部略其绍兴初立额时其数防何,目今其数防何,将中间逐州増添之数,斟酌蠲减。一年内有掯定支遣去处,计数给降度牒,庶防圣泽益深,民心益固,规恢之功,实在于此。取进止。乞收恤拣汰军人家属臣窃见临安府城内外,时有军中拣汰废疾之人,并身后家属之贫困者,多将平时所受付身勅劄之类,乞丐钱物于市。此固自来有所不免,然而见今军士见之,徃徃恻然动念。臣愚欲望圣慈密谕守臣,措置收恤,计其人数亦自不多,稍令免于冻馁,是使来者知劝。
译臣听说欧阳修在翰林任职时,曾上言说京师兴建土木工程的地方太多,请求减免停止。不久朝廷派欧阳修与三司共同核查裁减。欧阳修于是说,神御殿不应不停地修缮更换,过去修建开先殿,只因两根柱子损坏,竟更换了十三根柱子,木材、植物和各种材料共用了一万七千多。况且崇奉祖宗贵在清净,频繁迁移,容易亵渎神灵,他说得十分详尽。仁宗嘉许并采纳了他。臣私下看到近年营造工程往往交给临安府和转运司办理,通常都草率从事、急于完工,过不了多久又要重新修缮。就像景灵宫年年更换柱子,每次费用不少于数千缗。因为更换时大多使用湿木,涂上丹漆,夹在墙壁中,才过几个月,就已经损坏腐烂。近来修缮两学也如此,官吏只想赶快完工,希望得到眼前的赏赐,哪里有空考虑长远,又哪里把国家财力和百姓力量放在心上呢?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严加告诫:凡是修缮宗庙等处,必须使用干燥坚实的木材。如果过了几年仍像以前那样损坏,就追究原先负责修缮的官吏,并对可以节省的地方重加裁节。比如封椿钱物虽然少而房屋多,但左藏库的东西库有很大空闲的地方,如果就地用来贮藏,另派专库人员守卫,再让提领官掌管锁钥,遇到收支亲自开关,户部怎么敢擅自挪用?自然不必让漕司到处寻找地段,白白耗费十多万缗建造五百间房屋,拆迁并守卫府寺。这其中的利害,正像黑白一样容易看清。仰仗陛下亲自节俭出于天性,这件事只是偶然还不知道,一旦知道,必定会加以裁减。因此臣不避妄言之罪,希望对防止尘埃般微小的弊害有所补益。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自“重行责罚”以下,三省删去并贴出进呈;七月某日奉圣旨,依奏。】请求申明并严格执行荐举连坐的法律 臣听说,法令本身没有弊病,推行时如果用人不当,弊病便会随之产生。自尧舜以来,大概没有比知人更难的事了。既不能仅凭声音笑貌来考察,也不能靠门第资历和考试把人才完全选出,能够经常实行的办法,不过是荐举罢了。如今选人改换官秩以后,对外可以逐步升任知州、通判、转运使,对内可以越级进入台省寺监,这本来就是本朝所慎重选拔、陛下所留意的。现在每年虽然有规定名额,但贤者和不肖者难免混杂进用;荐举词虽然采用实际事迹,是非却也有时难以辨别。其中营求请托、巧取强夺的事情,当然也存在。近年为此制定制度,曲意设置防范,不能说不详备;但是法令一出奸弊便产生,命令一下欺诈便兴起,成了众人趋附的风气,无法遏止。上下都知道这种弊病,只是还没有办法改变它。臣认为法令中明明有连坐条文,荐举奏牍也说甘愿同罪,然而年久时长,却没有听说有所惩治。现在不如申明并严格执行这项制度,务必做到有令必行。制度既严格,荐举就必然慎重;即使不能完全得到杰出人才,也比泛泛选取要好得多。过去治平年间,英宗正倚重枢密直学士李彦知秦州,因他所荐的人犯了贪赃罪而等待处分,便夺去了李彦的官职。像守边的人,为国家宣劳效力,尚且不能废除严厉的惩罚,何况其他人呢?这也是挽救荐举弊病的重要办法。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隐岫对札子》三首 论官吏越级升迁和频繁调换的弊病【淳熙四年九月三日】臣听说舜时,稷负责播种百谷,契负责施行五教,皋陶任司法官,后夔掌管音乐,终身守任其官职,从未有所更换。所谓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后升迁显明,不过是迁升爵秩、增加服饰章绶罢了。因此任职长久,责任专一;志向确定,功业也就能够完成。后世人才既不如古代,而在朝廷任职的人又升迁调动没有常规,今年任某职,明年又任某事,一旦不是这样,便兴起久困不得升迁的叹息,往往所任超过其才能,处在不应占据的位置,职务多有荒废,政绩也不能完成。做臣下的既因此受到谴责,国家也不能收到用人的成效,这是古今共同的忧患。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在任用百官时更加留意。开始时审察其才力,按照才能大小交给相应事务,不要使其越级;最后考核功效,或增加官秩,或赏赐服色,也不要频繁调换。因为不越级,侥幸求进的希望就会消失,急于升迁的念头也会断绝;不频繁调换,经营职务的心思就会受到勉励,厌倦的情绪也会消除。这样自然下属安守本分,君上又得到好处,哪里能说这只是小小的补益呢!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奉圣旨,令报行。】请求减免一年每月椿钱和经总制钱 臣私下看到南宋中兴以来,养兵费用浩大,通常赋税不足以供给,因此有了月椿钱、经总制钱这些名目。大体上真正用于供给朝廷的很少,拨给各路总领司的却很多。所以即使遇到水旱灾害和赦免之类的事情,也很少曾经减免。前后积累下来,有的州连同总司钱达到十五万贯,名义存在而实际已经耗空,催督费用反而加倍,州县也因此穷困不堪。此事因为臣没有担任钱谷之职,说出来似乎迂阔而难以取信。然而臣采集众人的意见,大家都说陛下约束自己而使百姓富足,这是出于天性。比如夏税折帛钱,是上供之物,绝不能缺少,前些年陛下出于圣意,特意减免一半,百姓欢呼雀跃,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何况月椿钱、经总制钱,都是后来创设的名目,本来就是不得已而设,却月月增加数额,年年增加定额。如果一定要使百姓富足,难道可以不替他们筹划吗?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命户部略加比较绍兴初年刚定额时的数目和现在的数目,斟酌减免中间各州逐步增加的数额。一年之内如有确定的支遣去处,就计算数目,拨给度牒,或许可以使圣上的恩泽更加深厚,民心更加稳固,恢复疆土的功业,确实就在这里。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请求收养抚恤被拣汰军人的家属 臣私下看到临安府城内外,常有军中被拣汰的残废疾病之人,以及他们死后贫困的家属,往往拿着平时所领取的身份凭证、敕札之类,在市中乞讨钱物。这本来是历来难免的事,然而如今军士们看见这种情形,往往都感到悲悯而有所触动。臣愚昧地希望陛下秘密晓谕守臣,设法收养抚恤;估计人数也不会太多,使他们稍稍免于饥寒,这样也能使后来的人知道有所劝勉。
论隂雨劄子【淳熙四年十月十七日】臣窃见隂雨已逾两旬,甚妨收刈。陛下焦心劳思,徳音屡下,决遣囚系,蠲免房缗,申诏有司,精加祈祷,而雨意未止,愈勤宸念。臣职在论思,恨无愚者之虑,少禆万一,輙以三事冐昧陈献。伏闻太祖朝以久雨,谓左右曰:「后宫止三百余人,当更放数十人。」今禁中给使虽少,不知可用太祖故事否?此一事也。近岁员多阙少,到堂及到部官发泄艰滞,不知可诏三省及吏部刷具人数,随宜措置拨遣否?此二事也。陛下裕民之心甚切,而州县奉行多有不至,闻浙中诸郡见催积欠颇急,不知可降指挥少寛期限否?其余更有寛恤事件,望令三省及户部日下条具取防施行。此三事也。臣诚迂陋,然懐不自已,亲书奏闻,或有可采,乞赐裁择,庶防人心懽恱,指期晴霁。伏取进止。乞诏有司祈雪劄子【淳熙四年十二月阙日】臣窃见今冬天气过暖,时雪未降,腊候既半,理不可缓。欲望圣慈,特诏有司精加祈祷。非特来年之望,于民甚切,而致和气、消疠疾,于是乎在,取进止。
文忠集卷一百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四十一【奏议八】宋 周必大 撰翰林学士隠岫对劄子一首乞州县选勲贤之后上之国学【淳熙五年正月二十三日】臣闻舜命后防専教胄子,周置大司乐,其教国子尤致详焉。本朝设监长贰,皆以国子为名,盖本诸此。虽然其名是也,其实则不过科举之歳,许朝士牒试子弟数人而已。平居盖未尝教养也,及其父兄去位,则亦委之而去,果何补耶?恭惟国朝文武名臣,道徳勲业着在简册,代不乏人,是宜与国咸休,奕世无穷。而一再传之后,防补不及,徃徃沦于编戸。虽彼不能克绍,亦由法制未备故也。徃者陛下初政,常録勲臣之后而禄之,恩礼既厚,故可暂行,而不可以为常。有司又难其路,应诏者才一二人而止。幸今遴补试以革冗杂之弊,当有以充其阙。愿二省定前世勲贤之后,自防品而上,许所在州县次第上之国学,逐岁聼其就补,别号考校,候中选,随所习之业分▯两学,然后参定升补之制,岁释褐三二人,庶防贤者之世,功臣之类皆自勉为善,振扬其家声,亦使当今趋事赴功者歆羡跂慕,思燕及来裔,以共图报塞,其为益也大矣。取进止。乞翰苑御书【淳熙五年五月四日】臣窃惟列圣眷顾翰苑,多因词臣有请赐之扁榜。在太宗时,则飞白“玉堂”等四字赐苏易简;暨太上中兴,亦因周麟之之奏,赐“玉堂”二字,见今刻石院中。陛下天纵多能,笔法髙妙,臣僚私室多拜宸翰之赐。北门地在禁严,顾可独缺?臣幸以非才,叨尘内直,若不援淳化、绍兴故事,仰干鸿造,是为自弃。惟陛下万机余暇,特出圣意,肆笔大书,宠贲下臣,使得掲之直庐之中,非特増光本朝盛典,抑臣姓名可附不朽,实万世之遇也。取进止。
译论阴雨札子【淳熙四年十月十七日】臣私下看到阴雨已经超过两旬,严重妨碍收割。陛下焦心劳思,屡次下达恩诏,决遣囚犯,减免房缗,申令有司精心祈祷,但雨势仍未停止,使陛下更加劳神。臣职在参与谋议,遗憾不能像愚者那样多作考虑,稍稍补益万分之一,于是冒昧陈述三件事。我听说太祖朝因为久雨,对左右说:‘后宫只有三百多人,应当再放出几十人。’如今宫禁中的给使虽然少,不知是否可以采用太祖的旧例?这是第一件事。近年官员名额多而缺额少,到堂、到部的官员任用发遣艰难滞塞,不知能否诏令三省和吏部查明人数,酌情安排调遣?这是第二件事。陛下使百姓富足的心意十分迫切,但州县奉行多有不到之处,听说浙中各郡目前催征积欠很急,不知能否下达指示稍微放宽期限?其余还有更多宽免抚恤的事项,希望命三省和户部立即逐条列出,取旨施行。这是第三件事。臣确实迂阔浅陋,但心中不能自已,亲自书写奏闻;其中或许有可以采纳的,乞请陛下裁择,或许可以使人心欢悦,指日便能放晴。恭候陛下裁决。请求诏令有司祈雪札子【淳熙四年十二月缺日】臣私下看到今年冬天天气过于暖和,时令应降的雪还没有降下,腊月已经过半,按理说不能再拖延。希望陛下施恩,特地下诏命有司精心祈祷。这不只是关系到来年的收成希望,对百姓十分重要,也关系到招致和气、消除疫病,关键就在于此。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文忠集》卷一百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四十一【奏议八】宋周必大撰 翰林学士《隐岫对札子》一首 请求由州县选取勋贤之后送入国学【淳熙五年正月二十三日】臣听说舜命后夔专门教导贵族子弟,周代设置大司乐,对国子弟的教育尤其详备。本朝设置国子监的长官和副长官,都以国子为名,大概就是取法于此。虽然名义上是这样,实际上不过是在科举之年,允许朝士用文书推荐几名子弟参加考试罢了。平时从来没有教育培养;等到他们的父兄离职,也就听任他们离去,这究竟有什么补益呢?恭敬地想到本朝文武名臣,道德功业都著录在史册上,代代不乏其人,本应与国家一同享有美好福祉,世世代代没有穷尽。然而传了一两代以后,恩荫补授不能接续,往往沦为普通编户。虽然他们自身不能继承先业,也有法制不完备的缘故。过去陛下初理政时,常常录用勋臣后代并给以俸禄,恩惠礼遇已经很厚,所以可以暂时实行,却不能作为常法。有司又认为这条途径困难,应诏者只有一两人便停止了。幸好现在通过遴选补授和考试来革除冗杂弊端,应当可以用来充实空缺。希望二省确定前代勋贤之后,从八品以上,允许所在州县依次送入国学,每年听任他们参加补授考试,另行编号考校;等到考中后,按照所学习的专业分别隶属于两学,然后参照制定升补制度,每年有二三人脱去布衣取得官身。这样或许贤者的后代、功臣的后人都会自行勉励向善,振兴光大家声;也能使当今勤于办事、努力立功的人羡慕仰慕,想到恩泽延及后裔,共同谋求报答国家、完成职责,其益处是很大的。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请求赐翰苑御书【淳熙五年五月四日】臣私下想到,历代圣主眷顾翰林院,多因词臣请求而赐给匾额。在太宗时,曾以飞白书写“玉堂”等四字赐给苏易简;到太上皇中兴时,也因周麟之上奏,赐“玉堂”二字,如今还刻在院中石上。陛下天资卓越,多才多艺,书法高妙,臣僚的私宅多有拜受御笔的恩赐。北门地处禁宫严密之处,难道可以唯独缺少吗?臣幸而以无才之身,蒙受内直之职,如果不援引淳化、绍兴的旧例,仰请陛下创制赐书,就是自暴自弃。希望陛下在万机之余,特出圣意,挥笔大书,宠赐臣下,使臣得以悬挂在直庐之中;这不只是为本朝盛典增添光彩,也使臣的姓名得以附着于不朽之事,实在是万世难逢的恩遇。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