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六十四【平园续稿二十四】

译器监主簿，充任国子监发解防检试卷官。宗正寺修撰玉牒，赏赐丰厚，恰逢丞职空缺，朝士争相求取。宰相知道公恬静淡泊，乾道八年春，堂帖命其兼权防轮对；公论述立国应先确定规模，号令不可轻易改变。四月升将作监丞，十月转国子丞。九年升任秘书省丞，历任朝奉郎、朝散郎。中兴防务纲要完成，转朝请郎。再次面对皇帝，论述文臣武将应并用，原本是为了求得平衡；如果智谋勇略尚未进用，反而让巧言谄媚、轻浮躁进的人得到职位，就会再次出现偏胜的祸患。孝宗嘉许并采纳了。长官和副职空缺时，公代理省事。因讨论太史局生员考试与台谏评论意见不合，公内心不安，请求外任，皇帝不准。因郊祀恩典赐服绯鱼，代理礼部郎官。淳熙元年再次请求离职，八月选任知徽州。入朝辞行时，皇帝说：‘政绩成就后就召你回来。’第二天又召见大臣，称赞公明敏干练。歙州在五代时是偏远地区，夏税特别重，祖宗因此特意减轻。其他郡输纳绢帛通常每匹十二两，只有歙州十两。近年户部认为不足，估量后想追回差额，百姓以为受到扰害。皇帝想仍按旧制，又担心输纳有轻有重，官吏会借机损害百姓，于是每十二匹特意蠲免其中二匹。淳熙四年，公恰好到任，立两块表在庭下，按中等、下等逐一查阅，亲自分配，官吏无法插手。秋苗每斛减免五升，预先建造可供春季涨水时使用的大船，节省费用十分之四五，后来遂成为惯例。判决事务公正明白，邻郡有诉讼多到台省，请求交给公处理。御史偶尔调取案卷复核，感叹说：‘真是优秀的二千石官啊。’奉诏招募军队，公命令愿意从军的人在军旗下面列队。有个叫雍彦防的人，容貌很奇异，公询问他从哪里来，他哭着说父亲留下的恩泽已经耗尽，困厄到这种地步。公立即取来文书为他担保任用，授予官职，士族中人都为之感叹。任职积久，多次转官至朝请大夫，任期届满，百姓挽留他，辗转从小路才得以离去。入朝答对时，皇帝告诉他，近臣和言官中许多人推荐他；公请求把即位以来宽恤百姓的诏令编类公布，使百姓不忘恩德，又请求重申告诫输纳绢帛的弊端。皇帝说：‘这项法令依靠你才真正成为实惠。’又说：‘你在郡中为便利百姓做了五件事，其中有意优待十三项战功，我极其不能忘记这些人。他们既然为国宣劳，难道老了就不应加以抚恤吗？’于是留任尚书户部员外郎，命令诏令下达后朝士重新推举防务纲要的赏赐人选。皇帝说：‘陈某的治理政绩居第一，可以借此一并赏他。’特意转任朝议大夫，升郎中兼代理度支，又兼礼部。第二年春，类试中，公任秋季国子监解试考官。升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淳熙八年三月任右司郎中，九年十一月升左司，十年转中奉大夫、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历任兼提领杂卖场、寄椿库、左藏封椿库、左藏南库寄椿钱物以及左藏库借拨封椿钱物。左右史多次空缺，皇帝总是诏令公代理侍立官。闰十一月，代理吏部尚书，充任金国贺生辰使。十一年使节返回，转中大夫，随即授起居郎。公遍历宰相属官，精明详慎，议事间有不合之处，必反复辨析，以求合于义理。文书下达六卿后回复拖延，公挑出其中最严重的加以处理，不因六卿地位尊贵而废止。审理案件时，公为许多案件平反；有需要听断的事，必定归于公平，皇帝常常知道这些。公曾上奏说，湖湘运米远道运往升州、润州、江西以及沂州、荆州、鄂州，路途迂回，滞留劳费，应相互调换以求便利。皇帝说：‘不是你体恤国家，谁能想到这些？’到这时，公上前感谢新任命，皇帝说：‘你端庄安静而有文才，我想把你置于清要之职已经很久了。如今将你编入近臣班次，有所听闻就应当入内报告。’不久兼任同详定一司敕令。第二年兼权中书舍人。御史奏请，僧寺寄放棺柩，子孙十年不到，就听任焚烧埋葬。公说

译：‘期限逼迫，僧徒便会借机满足私欲，不肖子孙也可能因此兴讼。请把年数加倍，仍由州县查验审问。’皇帝说：‘台谏、给舍议事，有时彼此表里相应；像你这样，才可说是和谐而不盲从。’郊祀前四日，正式授任中书舍人，以表示特别简拔。赐服金紫，升任兼详定敕令。公说：‘通常赦免过失，但放宽欠负的恩惠没有及于小民。愿借庆寿恩典，蠲免四等户身丁钱的一半，五等户全部免除。’皇帝采纳了。安定郡王子防请求把妾封为夫人，公坚持认为不可。皇帝大为高兴，认为这有补于风俗教化。公又论说，人主应当掌握大要，不要亲自处理琐碎事务。皇帝说：‘我也觉得事务纷杂琐碎，只是别人从未说到这一点。’

译第二天早晨，皇帝命令辅臣清理中书省事务。不久公上奏外郡财赋，皇帝说：‘我正因为陈某的话告谕你们，这件事应当责成监司办理。’丞相以下都惭愧谢罪。公又请求杜绝浮费、裁汰冗兵，计算应当节省的数目，议定蠲除的项目；这是使百姓富足的重要方法。皇帝深以为然。学士洪迈主持贡举，命公代理直院。皇帝说：‘内外制诰过去交给几个人办理，如今只有陈某能够独自胜任。’官职本应选择合适的人，这话确实不是虚说。转任大中大夫。高宗去世，医官王泾被削官编管刑房；这事不属公所管，公带领给事中、舍人依例封还驳正。王泾因而获罪，被决定流配。思陵工程时，议论者多请求节省费用，公说：‘衮服、礼仪从简可以，酒果三天不更换，难道可以吗？’皇帝哭着说：‘没有你的话，我怎么会知道？’公多次以母亲患病请求离去，皇帝不准，从内宫拿出珍贵药剂赐给他，并且勉励说：‘你尽忠而知大体，我想任用你为谏大夫。’皇帝又颇疑虑这会是降职，后来还对政府说，将来要安排你进入中书、同知枢密院。陈某任职已久，正商议升迁时，母亲夫人去世，皇帝再三叹惜，厚赐赙金帛。绍熙元年八月，随从吉寿康皇帝行幸前期，授公集英殿修撰、知鄂州。三司鼎立，军民诉讼纷纷而来，公以公平之心应对，人人都得到满意。郡中财计依靠征税，公宽缓而有制度，商贾纷纷聚集。境内有很多荒地，公禁止冒名佃占，招抚流亡逃户，田地日渐开辟。招募人修筑大堤防御水患，命名为万金堤。安乐寮本来负责收养贫病之人，名存实亡，公清查闲田增加其经费，前来的人都像回到家一样。奸民在沔州、鄂州之间私铸钱币，成百上千结成团伙，动乱已有萌芽；有人请求调兵追捕。公召集民兵总首，秘密谋划，一举擒获首领，其余全部释放遣返回乡务农。到了大比之年，福建士人争相冒名应试，转运使却偏袒他们。公一概禁止，使本郡治理成为各郡之最。绍熙三年春，授焕章阁待制。十月，调任知建宁府。四年，转通议大夫。年成歉收、粮价昂贵，公亲自拿出储粮，宽免拖欠，数以万计，市场和道路顿时平稳。间或遇到水旱灾害，祈祷立即应验。当地风俗一向剽悍，动不动就杀人，又喜欢把持诬告诉讼；公亲自写了数百字的文告，揭示他们的情状，以法律禁令严厉治理斗殴，旁观而不救助者也一并治罪。五年夏，重华宫服药，远方传闻纷纷，形势汹汹。浦城恶少煽动作乱，甚至杀害一家数人，公将他们擒获送入狱中。今上即位，大赦诏书到达公处，命令诛杀他们，公又自行向朝廷弹劾自己。此前，观察推官柳某贫困而死，不能归葬；乳母带着两个孩子在街市乞讨。公听说后，给他们粮食和布帛，命士人教养他们。恩德与刑罚一同施行，百姓才安于他的政令。适逢镇江大旱，调任守臣很难，于是任命公前往。经恩典转通奉大夫。十月到府，极力请求发放封椿仓粮，选择委派僚吏分场赈济。当时皇帝屏退骑从，暗中前往察看；又多次派人到江湖间买米，大商人都知道陈使君来了，争相拿米出来求售。公处置有方，诚意深厚融洽，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数目无法计量。其他地方的流民也依靠这次救济，人们说自古以来救荒从没有像公这样成功的。天堑之上万艘船首尾相接，一遇风涛，沉没溺亡的船只接连可见。公访察古代海鲜界港，于是趁饥民劳作疏浚治理，距城十五里；旧时修闸引江潮灌入运河，但地势一向高，工程劳苦而且容易毁坏。公命令叠石筑成斗门，用机械引水，遇到水涝便泄水。狡猾的僧人住在庐江阴界，携带钱财图谋不轨；一天前来诉说巡逻士卒侵扰，公召来审问，脸色严厉，将其捆绑置于狱中，又发布檄文命尉曹搜捕，全部捕获群盗，人们认为他如神明。庆元元年冬，因救荒政绩卓著，特意转任正议大夫。又代替下户缴纳税赋，扩建贡院，重新修建范文正公旧桥，以显示尚有余力。第二年，朝廷谋划任命七闽帅臣，五月加授宝文阁待制、知福州。闽地是公的乡里，又曾治理富沙，熟悉当地风俗。刚进入辖境，便有饥民聚众呼啸，公部署公迓兵拦截攻击，首恶自缢，其余党徒望风潜逃。到任后免除监司直接征收的欠负，提高贡银价格，严格禁止蛊毒；宫室中有人犯法，也不一定宽恕。内侍干办公事启运宫，按惯例只送一封简帖并备办食物，公弹劾他怠慢，罢免了他。莆田亲旧纷纷前来祝贺，馆舍接待全都用自己的钱；遇到庆贺和吊丧，则按不同情况捐出俸禄。对于读书士人，按照才能分别成就他们。三年二月，召赴朝廷，行至近郊时因脾病请求闲居，没有获准。五月再次请求，于是授华文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又赐对衣金带，回去后缴纳俸禄，转正奉大夫。病势危急时，对诸子说：‘我想在先茔刻碑，拿出两顷田地设立义庄，这两件事还没有办成，交给你们完成。’说完便去世，是六月甲寅日。遗表传到朝廷，赠金紫光禄大夫，享年六十几岁。爵位从蒲田县男升至奉化郡开国侯，食邑共一千二百户。妻子硕人王氏，赠朝议大夫。居隐女比公早十三年去世，葬于鄞县丰乐乡横溪西奥之原。这年十二月甲申，诸子奉公灵柩与她合葬。儿子六人：巩，故宣议郎，曾考取国子监第一，华贵官阶尚未授予便去世；芾，两次参加南宫考试，如今任通直郎、新知湖州武康县；卓，继承世代科举功名，如今任宣教郎、新知绍兴府余姚县；阜，承奉郎。以义方教子的传统确实由来已久。女儿一人，早夭。孙子四人：允协，承务郎；允廸、允脩、允谐。孙女五人：长女嫁乡贡进士石榘；次女许配王埜；其余尚未婚配。起初，太府从莆田迁到鄞县，因此把乡里的田地房屋推让给同宗兄弟。鄞县物产虽然贫薄，公想到叔父贫困，便向母亲请求将家产分成两份。做官以后，又拿出俸禄资助弟弟们完成婚嫁，还卖田资助他们。今上即位，派外甥王激上表庆贺，补授将仕郎。他的孝友大多如此。公的风采德行纯粹和穆，天性忠厚，立身处世、应对万物，一概以诚信为本。侍奉贤者、亲近仁人，内心没有嫉妒；乐于施舍、周济急难，不计较多少。与人交往时，和气仿佛可以捧取。别人辜负自己，也不与之计较。

译到了遇到事情时，他便毅然有所操守，不容有任何私情从中干预。朝廷常常因为他把忠言和深谋送达当权者，所以已故陈正献公曾推荐说他有父亲的风范。汪应辰端明、韩元吉尚书、程大昌尚书、杨万里待制，都是当世儒学宗师和文章名家，都推许公为名士。在禁近之职时，他知无不言，毫不隐瞒；防帅林粟擅自改动制书，皇帝震怒，后果难测，杨万里待制以秘书少监身份上奏论事而被外补，公都上奏营救制止。历任几个郡的长官，大多遇到旱灾歉收、物资匮乏，公都尽心筹划，责成下属办成，人人乐于尽力，政事日益修明，财用也能自给，宽严适度，被称为循吏。所到之处都为他建立生祠；道路经过旧日治所时，迎送队伍堵塞道路。一生不因个人喜怒加罪或奖赏他人，退朝用餐后淡然自处，读书安坐，把家事置之不问。居室取名为“澹”。宾客到来时，他和颜接待、温言交谈，认为这样可以消除吝心、平息争心。所著制稿、奏议二十卷，《诗文班左撷芳》各十卷。芾等知道楼钥与公交情深厚，便拿着公的外弟、翰林楼尚书钥所写行状，远道来请我作铭。我一向喜爱唐代中书舍人王仲舒，他为政有古代遗风，曾镇守峡州、婺州、苏州三州，晚年任江西帅臣，都有治理政绩。我效法韩文公，既为他写墓志，又为他作神道碑。他的诗说：‘记述儒学的根本，是通达之士的经术；有正直的劝谏，也有讽喻，以此树立长远的声名。飞翔于郎省之中，高举于禁近之地，发布皇帝的命令，文字简古而文采茂盛。’又说：‘长久淹留在外，历任大郡守臣，所到之处极尽心力，必定查明利弊；教化功成之后有人接替，仍想着以劳苦换取虚位而等待。忽然随同滔滔逝流而去，唉！谁知道数百年以后，这……’ 这番话大概就是为公而说的吧？我这浅陋的辞句还能怎样措置呢？姑且拾取其中的意思来作铭。铭曰：文章与品行相伴，治理百姓确实令人怀念。辅佐朝廷、处理政务样样适宜，自古以来难得有这样的才干。美好的陈公，温柔仁惠而又正直。沉浸在典籍之中，如同嗜好饮食。入朝侍奉君主，谋略非常美善。多年代替皇帝起草诏令，文辞光彩显著；出任地方承受皇帝的恩泽，威严与仁爱并施，五州百姓离任后都思念您。您的确和乐仁厚，皇帝说：‘你来吧，将为你谋划功劳！’为什么不肯留存片刻？忽然就告终了。公如同王仲舒，我却有愧于韩文公。谁来采录这首诗？还请告诉太史。资政殿大学士、左大中大夫、参知政事、赠太师张忠定公【张焘】神道碑 乾道二年四月初一，资政殿大学士、右中大夫、致仕张公在饶州德兴县的乡里宅第去世。这年十二月甲申，葬在本县铸印台先茔旁边。他的儿子整理行状事实上报朝廷，说我曾以文学掾身份在升谒时侍奉过公，按义理不应推辞为他撰写墓铭诗并刻在墓道。考察张氏世家，是德兴唐代宰相张文瓘的后代，子孙散居县中各乡，世代衣冠不断。本朝多以进士出身入仕。公的曾祖讳潜，通直郎致仕，赠太子少保；曾祖母叶氏，夀安县君，赠清河郡夫人。最初居住在吴园，即长沙王芮的故里。祖父张磐，袁州万载县主簿，赠太子少师；祖母程氏，长兴县君，赠通议郡夫人。父亲讳根，元丰五年进士，正要改授京官，因为临近大礼，急于升朝来推恩祖父母，于是辞官回乡奉养四位老人，当时年仅三十一岁。过了很久，近臣交相推荐，获赐召对，再次出仕，最终任秘阁修撰、淮南转运副使，文章品行都很高，世人称为吴园先生。公显贵后，赠太师。母亲黄氏，南华郡君，是尚书右丞张履之女，赠秦国夫人。公讳焘，字公安，庄重而嗜好读书。右丞喜爱他说：‘这个孩子骨格高峻、神采清秀，将来一定显贵。’正要授予他官职时，右丞去世。几个舅舅继承遗志，上奏补授公为太庙斋郎。公当时还是幼童，学习更加用力，进入成均，升入上舍。政和八年，廷试策问五运六气，公回答数千言，极力论述阴阳消长、天人精气以及裁成辅相之道，天子嘉奖他，亲自擢升为第三名，授文林郎、辟雍录。宣和元年，升太学博士。三年，遭逢父母内外丧，服丧期满后，再任博士，充南省检防试卷官。金人逼近边境，靖康改元正月，李纲以执政身份任亲征行营使，守卫京城，征召公兼任机幕，升秘书省正字。四月解除戒严，特意改授宣教郎。后来因李纲妻弟请求外任，当时权要的亲戚多在朝廷，便嫉恨公，以越职言事治罪，送吏部。第二年高宗即位，改元建炎，按惯例恢复行营及宣抚司官属的责任，降职任公为常州通判，改任湖州，赐绯衣银鱼。建炎二年，诏令在东南推行巡社法，允许百姓自行准备器械、结成队伍，公列举十六条不便之处，最终废止了这项法令。三年，苗传等人在临安谋反，公恰好代理郡政，急忙招募三千士兵入援；皇帝恢复帝位后，论定勤王功劳，特意转升一级。四月大赦，征求直言，公上疏说：‘陛下在危急倾覆中登上帝位，接着又遭遇叛逆，号令不能感动人心；政事不能压服众望，降低言辞、厚备礼物，祈求迎回二圣，却没有足以感动敌情的办法，难道是胸中的诚意还没有修养好吗？又说贤能与不肖混杂进用，大臣只任用亲旧；敌人正在侵犯，却想议和；淮河防务纵横混乱，却想把粮食运到京师。疏漏错乱到了这种地步，而侍从不进言、台谏不论奏，他们的职责在哪里？又说皇帝巡幸所到之处，不能免除营建修缮；越地栖居会稽，似乎不应如此。’奏疏上报后没有答复，于是请求主管台州崇道观。绍兴二年春，皇帝从越地返回临安，宰相吕颐浩推荐公，召见答对，公论述三件事：第一，天下的弊病已经极其严重，治理国家的人还没有显出成效。希望确定国事，明确哪件是根本、哪件是枝末、哪件可以因循、哪件必须改革；规模既已确定，再依次施行。第二，从前造成祸患，是由于士大夫互相效法侥幸求进，世俗互相夸耀奢侈靡费，官府公然行贿受贿，将帅傲慢放纵，州县无止境地搜刮，百官苟且懒惰、废弛政事；如今这些弊病全都有。

译第三，陛下想整顿军队，却找不到合适的枢臣；想治理财赋、提高铨选机构的地位，却使吏部、户部的长官和副职总是难以选得其人。古代并非不能从其他时代借用贤才，只在于陛下是否加意任用罢了。授尚书司封员外郎，再次轮流奏对。谈到皇帝学习圣学时有取法唐太宗的话，公说：‘陛下如果真想取法唐太宗，就必须任用贤能、采纳谏言。如今所谓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在哪里？况且太宗英武，百战百胜；近来手诏明说要抵御外敌、救援中原，实际上却在谋划退避之计，这是什么缘故？’又请求早日确定国策，言辞十分恳切。于是设置修政司，讲求治国要务，命宰相提举，这件事是由公首先提出的。五月，诏令在内任职的官员、在外的监司守令以及曾任郡守、郎官以上者各自陈述见解。公于是极力议论时事，请求恢复设置御营司，将诸将分为六军，命大臣、大将任使、副，各自统领一军，以收回兵权；把淮南地区分置征镇，使他们自行作战、自行防守。又请求皇帝亲自实行实际德政，以此率领百官，这些都是别人从未说过的话。六月，擢升起居舍人，上奏说想了解敌情，没有比厚重设置爵位赏赐、广泛招募间谍更好的办法；各种事情都要预先准备，不要重蹈往年维扬失误。不久诏令都督府和沿江各将领依照公的意见办理。这年秋天，皇帝想用前宰相朱胜非代替秦桧任右相，先以侍读身份下诏任用，但给事中程瑀、中书舍人胡世将坚持认为不可。刘一止任左史，公任右史，轮到公起草诏书时，公也说不可。又命左司林待聘、右司楼炤代理承受，他们也都推辞。六人一并因而罢职，任宫观。绍兴五年因宗祀大赦恢复直显谟阁，逐渐升至左朝散郎。六年秋，又以起居郎召回，入朝谢恩，皇帝说：‘很久没见到你了，实在渴望见你。’嘉许公极力论说风俗已经长久败坏，必须彻底扫除而重新整顿。又说二史的职务已经废弛，请依照唐制，群臣奏对时史官侍立身旁，事情必定记录，言语必定载录。一天，宰执轮流留在宫中，公说：‘公事应当公开说，如今五六位执政各自进言，恐怕不是同僚协恭的道理。’暂时代理给事中，改兼外制。七年二月，正式授中书舍人，赐服金紫。公感念皇帝知遇，凡政事的缺失都尽言无隐。金陵宫室没有修好，设置修内司，命宦官王鉴主管。王鉴侵占圣祖殿基，营建私宅，部曲多占民居。他的使臣储毅假借御庄名义，冒占肥沃田地，大肆谋取奸利。每天都有告状的人来，查验后发现确有实情，只削夺储毅的官职。公说：‘这与宣和年间李彦在西域设置公田有什么不同？储毅不足以论，王鉴才是真正的主使。’皇帝于是驱逐王鉴，仍然罢除御庄。言官弹劾司农少卿樊宾、屯田员外郎王弗，认为他们提领营田扰民而无益；朝廷把此事交给帅司、漕司办理，并召樊宾、王弗回朝。公封还诏书上奏，二人都被罢职。都督府修建建康城，期限紧迫，又因军储不足，把夏税正绢每匹折钱八缗。公说：‘行宫刚刚完工，不应再兴起大工程；民力已经困乏，折变钱帛怎么承受得了？’诏令停止筑城，折帛也减少二千缗，直到现在仍作为惯例。张丞相浚的哥哥张滉从蜀地来，已经授予职名和郡守，又赐给出身。公与张公同年并且友善，劝他坚决辞谢。张公迫于世俗命令而感到为难，公便封还诏书上奏，事情最终被搁置。观望者于是指责公在其他事情上的论议有异同，罢任提举台州崇道观。公不同意由兵部尚书吕祉代替刘光世统领合肥军队，到了这时，郦琼杀死吕祉，率全军数万人离去。皇帝记得公从前的话，加授集英殿修撰。八年四月，召回授兵部侍郎。公上奏说：‘臣屡次说规模必须先确定，才可以治理国家；迁都更是大事。’ 一年之间，才迁入临安，又退回浙江，这是辅弼大任。一纪之内，下令任命宰相的诏书有十四次，进退执政大臣大约二十多人，规模安在？皇帝说：‘不是不想确立规模，正因为宰辅更换太频繁罢了。’六月，兼权吏部尚书。十一月，又兼史馆修撰。前一年冬天，金国废黜刘豫后派使者来议和，秦桧再次任宰相，主持其事，朝廷舆论纷纷。公请求向群臣询问可否，皇帝于是命侍从、台谏当天分别条陈，公也上奏。奏疏数百字，大意说上天正在保佑宋朝，应当自行修治来等待天时；屈膝侍奉他国，不是臣所能理解的。他又率领侍从极力陈述大计，曾当面斥责中丞龙如渊说：‘考察你所推荐的人，你过去推荐七人，后来都向张邦昌北面称臣；如今你支支吾吾地附和投降，已经陷入他的计谋，将来一定会背叛君主和亲人。’监察御史施廷臣升任侍御史，太府寺丞莫将赐给出身，越级授起居郎，都是上书迎合皇帝的人。诏书下到吏部，公坚持上奏说：‘按照旧例升迁任命，从来没有这样仓促的。’极力指责这两人，称病卧家。秦桧一向厚待公，命楼炤问候病情，许诺让他直接进入翰苑，公说：‘今天的进退在我，升官却在他人，我只有离去了。’ 秦桧对人说：‘张子公守持政道，官职不能撼动他。’徽猷阁待制黎确被赠官，前参政李回追复职名，公认为黎确等人曾事奉伪楚、为其效力，于是请求追夺他们所代理的铨曹职权，遇事就是这样不肯苟且。这年冬天和议达成，收复河南、陕西的疆土。九年正月，皇帝因为祖宗陵寝长期沦陷异域，诏令公与光山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同判大宗正事士防一同修整奉祀和洒扫，赐给银帛各有等级。二月己巳入朝辞行，从武昌、信阳进入蔡州、颍州；五月丙戌到安永军，戊子朝拜各陵，庚寅修整奉祀完毕，辛卯由郑州经过汴州、宋州、宿州、泗州、淮南返回。六月入朝答对，公上奏说，多年以来陵墓下面的石涧干涸，公使到达时水却又像从前一样流淌，皇帝惊异了很久。又陈述出使事务十多条，例如说刘豫刚被废黜时，人心汹汹，而我方侦察不明，白白失去战机和防备；郦琼部下都是西部边疆的精锐士兵，如今在河南仍有可收用之处；新收复疆土的赋税已经蠲免，但使者往来不断，推命支出的费用仍按战争兴起时的旧例，希望加以裁减；若不是非常必要，不要派遣使者，以宽解民力。皇帝全部嘉许采纳。七月授代理吏部尚书，首先论述官员冗滥，半年间授予宫观、岳庙职名的有九百多人，白白消耗廪禄、虚占资历考核，正准备改革铨选的弊病。

译当时四川制置使胡世将升任川陕抚副使，朝廷谋划成都帅臣，皇帝对宰相张某说：‘胡世将高明练达，和顺而有操守，可以使我放心西顾，只是我舍不得他离开罢了。’台评和朝廷舆论也认为应当留用，公却极力请求让他前往。九月授宝文阁学士，知成都府；原文此处有缺字，特意制作金带赐给他，起初还加赐佩鱼，宰相以官制为理由而停止。公上奏说蜀地困于征役，臣应当宣布恩德，宽待一路百姓。皇帝说：‘哪里只是本路，凡四川的宽恤之事，全都交给你。’公又奏说，主张和议的是达兰，如今被他的侄子兀术杀害，形势必然会输送和平；请求取道京洛、关陕，到河地拜访胡世将，共同商议边防计划。到达后，公说胡世将所属各军如今戍守陕西，粮饷虽宽裕，遇到紧急情况怎么办？应当收拢军队准备蜀地入口，并请求钱五百万缗作为储备。胡世将全部上奏实行。公在十年春到益州，与胡世将书信往来不断，谋划已经确定。这年夏天，敌人果然背弃盟约，窥伺蜀地。吴璘以及杨武、郭浩大败敌军，俘获数以万计。后来公任西府，蜀人唐文若起草制书说：‘保全蜀地的功劳，蓍草和灵龟早已预见。’说的就是这件事。十一年，诏令胡世将接纳契丹降人，公说：‘蜀地狭小，怎么容纳得下？’ ‘而且难道还没有鉴戒前朝常胜军的事吗？’胡世将上奏使这件事停止。蜀地自从用兵以来达成和议，预先购买布匹，折价钱二引，百姓已经以为困苦。到这时转运司逼迫军饷，又增加到三道，成都一路总计七十四万七千有余。公说：‘此前下赐度牒二千，称其折抵的钱引数目恰好相当，希望用这些代替输纳。’皇帝采纳了。起初，公开府任职，恰逢年成干旱，大量发放积存粮食赈济饥民，抚恤保存黎族、雅州蕃部，禁止约束贪官，开通修治渠堰，蠲免江田税赋，审决遣送狱讼，修缮文翁旧学，时常与诸生讲论经义，修葺诸葛武侯庙、杜少陵草堂，新建张乖崖祠，政事没有不办成的，蜀人非常喜悦。多次请求代任，没有获准。十三年冬，才命提举江州太平观。当时旧臣往往因意见不同获罪，公居家后闭口不谈世事，取出吴园先生遗稿数百卷，亲手抄写整理，又追述先人遗志，拿出俸禄余钱设立义庄赡养宗族，自号云山老人。二十五年冬，秦桧丞相去世，旧臣中尚在的人都被起用，皇帝首先任命公为帅乡部兼代理行宫留守司公事。第二年二月，到达金陵，内库多年所欠的钱帛数以万计，公全部上奏请求免除。池州有个义子与父亲争讼，太守昏庸错误地把父亲拘系起来，多年不能判决；公请求移交廷尉，并罢黜该太守。居任两年，政绩成就、教化融洽，升任端明殿学士，考核后屡次转升为左中奉大夫。二十九年夏，召赴行在，公上奏说：‘金主迁都，和好难以保全，只有陛下警戒于未然，反躬自省、寻求治理。’皇帝高兴地说：‘很久没有听到你的议论了，实在滋润我的心。’这天晚上，公突然腹痛发作，急忙请求退休。皇帝大为惊异，按照前执政大臣的礼遇，授公提举万寿宫兼侍读。公再次以疾病请求，皇帝给予宽假让他还乡；数月后病愈，接连有诏催促他入朝觐见。公上奏说：‘两郡的土地名分，应该尽早确定。’皇帝说：‘我心里记着这个人。人们难以说出的事情，开春应当议定典章。’公行礼叩首。当时风俗奢靡，财用匮乏，公劝皇帝停止北方货物贸易，节省不合时宜的赏赐，停止土木工程，裁减冗员，亲自实行节俭，百姓自然会富足。皇帝多次嘉奖，公于是又说：甲库聚集工巧之人，来动摇皇帝的心；酿造美酒，夺取官府税收；教坊人数日益增加，俸禄、供给和赏赐的消耗不可估量。皇帝说：‘你可以说是责难君主了。’第二天便罢除甲库各局，把酒库归还有司，裁减乐工数百人。正式任命为吏部尚书，仍旧兼任侍读。金国使者施宜生来庆贺，三十年正旦，命公担任馆伴。施宜生是闽人，公用“首丘桑梓”的话打动他，施宜生一向敬重公，因而泄露了不少敌情。公请求早作防备。后来疾病再次发作，公极力请求退休，辞意极其哀切。皇帝命汤思退丞相挽留公，公仍不停请求，于是转任左中大夫，加资政殿大学士退休，特许领取全额俸禄。公刚离职，皇帝就下诏册立皇子为太子。第二年冬天，起用公再次任江东帅。完颜亮已经深入，民情凶险恐惧，公不敢推辞。完颜亮死后，褒复仍未议和，皇帝诏令沿江各帅守列举进讨、恢复的计策，人人都急切想进取幽燕，只有公请求持重养威，观察敌方可乘之隙再行动。不久各将追击敌军，果然没有成功。没过多久，张忠献公取代了公，命公入朝奏事。公说：“前些日子边境告急，按道义应当勉强起任；如今我疲惫不堪，已经不能支撑了。”又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三十二年六月，孝宗接受禅让，亲笔札召公，任命为同知枢密院事。公恳切辞谢，又派儿子张埏入朝代为辞谢。皇帝命中使带手札催促公入朝，允许公乘车到宫门，给人扶持登殿，并询问治理国家的要领。公说：“先治理好内部，才可以对外攘除敌患。如今天下弊病极多，朝廷内外都盼望太平，希望能像祖宗和太上皇那样治理国家。” 绍兴二年五月，皇帝亲自下诏命百官到都省，发给札子，让他们分条陈述政事。皇帝非常高兴，亲笔札大略说：“阅览张焘所奏，确实与我的心意相契合。命侍从、台谏聚集都堂，赐给纸笔，选取当今的弊政，尽情详细地上报。退朝后各自在处理政务的地方，率领属官传达我的意思，极力直言，不要有所隐瞒。”于是士大夫平日想说却不能自行表达的事情，全都详细上报了。皇帝亲自阅览并标出紧急事务，交给公详尽审核。公请求选择可以实行的加以施行，皇帝广施恩典，公转任左太中大夫。隆兴元年三月，升任参知政事。公因年老多病没有接受任命，台谏官交相上章挽留公。皇帝退还奏章，公再次上奏，并命宰相对公说明皇帝的意思：“朕不敢以政务烦劳公，姑且为朝廷留下公这个重臣就可以了。”公辞谢更加坚决，皇帝也察知公确实有病，于是任命为资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皇帝还多次前往探视。政府援引绍兴末年的旧例，请公告假调养，皇帝才允许。公回到家后，便请求退休，诏令准许。两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宣奉大夫，谥号忠定。爵位由德兴县男逐级晋封为鄱阳郡开国公，食邑共三千五百户，实封三百户。

译后来又因儿子遇到恩典，屡次追赠太师。娶程氏为妻，她是同郡徽猷阁侍制程邻的女儿，先于公去世，追封秦国夫人。两个儿子：朝议大夫、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公事张垓；朝议大夫、广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张埏。他们分别出任地方长官，都遵守家法。一个女儿嫁给邹忠公浩的儿子、处州太守邹栩。孙子十九人：张铸，朝散郎、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赐绯鱼袋；张镇，通直郎、荆湖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张钰，儒林郎、福州录事参军；张鐩，承事郎；张鉴，承事郎，新差监鄂州在城盐税务；张锷、张鋐、张錝、将仕郎张铉、张镃、张镛、张錧、张錥、张錞、张錤、张键、张镗、张锜，均未做官。孙女十四人：长孙女嫁给周简惠公葵的孙子、奉议郎、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周大辩；次孙女嫁给王简公刚中的孙子、承奉郎王元老；次孙女嫁给嗣秀王伯圭的孙子、宣议郎、新添差淮西提举茶盐司干办公事王希德；次孙女嫁给陈文忠公康伯的孙子、通直郎、佥书福州军事判官公事陈景祖，其余尚未出嫁。曾孙一人张涛，修职郎，任南昌府新建县主簿。玄孙一人。公外表温和而内心刚强，遇事具有仁者的勇气。在蜀地四年，尤其显著地施行恩惠仁爱，百姓都为他绘像祭祀。后来担任蜀帅的李璆赞颂说：“公从前在蜀地，千年才有这样一个人；公如今离开蜀地，千年之后也难有这样的人。愿公再次回来，以慰藉这些百姓。”这确实是如实的记载。公获准退休后又被起用，直到得到重用，俸禄赏赐常常积存而没有支取。公一生清正修洁、简朴安静，没有特别嗜好，只是很喜欢写大字；他的书法得到颜鲁公的笔法，远远看去就知道是端正之人、正直之士。显仁皇后的神主就是公题写的。有《外制》二十卷、《奏议》三十卷、《杂著》二十卷，收藏在家中。我私下认为，公历仕四朝的始末都有考证：早年任职于成均，学术和品行，已经为人所推重。钦宗初年施行政务，公以议论和气节闻名，受到馆阁的知遇；高宗在位期间，公出入侍从三十多年，知道的无不直言上奏，而皇帝从不怀疑他；他对道义的态度显露于神色，下面的人也不嫉恨他。世人议论名臣，都推举公为第一；小人虽然偶尔离间，却始终不敢妄加指责。孝宗即位后首先顺从众望，召公置于二府，准备将公平日所说的话全部施行。然而公已经年老多病，只得退居家中，以高寿终老。纵观五十年间，士大夫仕进退处以及成败得失，几乎没有单一的原因。这是因为时势有险有易，道路有屈有伸：有人早年荣耀而后来受辱，有人在上位者那里获得赞誉而在下位者那里遭到毁谤。要找一个始终承受厚望、从始至终保全节操像公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应当作铭和诗来取信于后世。铭文说：忠诚就不欺骗，公正就不偏私，明察就不疑惑，正直就不偏斜。堂堂的张公，各种美德都在这里。学问见识卓越不凡，气节也随之而来。时势有艰难平易，内心却忘掉险阻安危。遇到事情极力直言，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勇敢去做。像璧像圭，内外都没有瑕疵；像蓍草像龟甲，谋划周密而没有遗漏。独立处在近臣之列，是国家的表率仪范。长期任职两镇，是百姓的父亲和老师。绍兴末年，朝廷正要咨询大政。公说：我已经疲惫了，请求哀怜，允许我辞职。孝宗继承大统，思念元老而召用公。可惜疾病更加侵袭，壮大的谋略无法施展。地位难道不高吗？人们却叹息时机来得太晚。寿命难道不长吗？人们希望他能活到期颐。四朝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千载可为清白典范。看那先人的坟茔，山川曲折绵延。这里是公亲自选择的墓地，适宜附葬，也适宜安息。凿石刻下这篇辞文，使它长久流传下去。《文忠集》卷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