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四十八【平园续稿八】
防杨廷秀所作胡氏霜节堂记清风、严霜,本不相爲谋,兼二美者,竹也。友人杨公廷秀,平居薰兮,慈仁,真可解愠;临事则劲节凛然,凌大寒而不改。名堂作记,曲尽竹之情状,盖身之非假之也。今胡氏旣知不可一日无此君,其可三日不读此记乎?庆元丁巳。防唐子西帖眉山唐子西之文盛传于世,不待赞也。史称其论事精宻,通于世务,爲宰相张天觉所知,歴宗子博士,提举京畿常平,贬惠州数年,归蜀而卒。有子曰文若,字立夫,一字仲懿,寛厚秀杰,文辞高雅,不妄与人交,而襟怀洒落,人自爱之。登绍兴五年进士第,屡被荐召,多仕于蜀。二十六年入爲光禄寺丞,迁秘书郎,擢起居郎。执政有恶其不下已者,讽言官诬以事,出知邵州,改饶州,除直敷文阁,徙温州。三十一年参知政事杨椿荐之,高宗笑曰:“今不傲否?”盖或言其简伉也。以宗政少卿召,再爲起居郎。明年二月进中书舍人,兼脩玉牒官。隆兴元年以足疾求去,正月丙辰除敷文阁待制,知汉州。明日改江淮都督府叅赞军事,符离退师,例贬秩二等,求出幕,得鼎州,徙江州。病丐祠,二年某月卒于南康军,年六十。晚号遯庵。初爲鄱阳破豪民一族,人称其政。后与郡人王枢宻刚中通婚,因卜居焉。在朝廷若不与事,间出议论,辄平正无向背。高宗将内禅,惩靖康吴敏軰,自以爲功,未尝语人,宰执亦不敢问。独立夫请对,言不宜廹遽。高宗谅其忠,与详论旧事,防御批追崇皇太子所生父。立夫已书黄,因过共叹圣德不可及,而疑名称未安。归白宰相,请更黄,而堂吏执不可。立夫请不已,宰相以闻,改称皇太子所生亲防。诏侍从台谏就御史台防议,遂称皇兄而加赠极品。其端葢立夫发之。立夫素主民兵,或疑其迂,虽予亦不谓然。及守九江,适边骑犯舒,立夫叅用民兵备御,整暇方督匠刻东坡集,人頼以少安。其治郡能尽僚属之才,人皆乐爲宣力。至簿书期防则不屑。性旣寡合,遇所喜形迹都忘。平生不言人过,虽有憾亦容之。常曰:“观人以初见爲定,徃徃十得六七。”少因读史悟性理,宣州僧宗杲及与子西并游张天觉之门,名震一时。立夫适相遇于荆南,先语其子云:“我今谒杲,彼若叩我,我便不服。”杲望见立夫,遽曰:“尊公文章满腹,却欠此事,君从何处得来?”立夫喜,且服。人两竒之子辂,字德舆,亦能文。进德寿宫古赋,后省第入甲等。乾道中,由大理司直出通判汉州。淳熈十三年冬,提辖▯货务。高宗上僊,献啧议,谓合称祖破礼官之説,又及巷市七日事。孝宗下其议,防御史察洪、翰林迈首议称祖非是。洪家居待罪,孝宗曰:“议礼如聚讼,何嫌异同?”于是礼官并疏,辂失言。给事中亦乞罢辂,复通判隆兴府。予尝与立夫同僚,相善。又惟文士子孙能世其家,如唐氏者未易多得,故传其事于上舍游君所藏《子西帖》之后,使脩史者有考焉。辂今爲利州守,庆元戊午正月乙卯。防韩子苍与曾公衮、钱逊叔诸人倡和诗。崇宁、大观而后,有司取士专用王氏学,甚至欲禁读史、作诗。然执牛耳者未尝无人。凡绍兴初以诗名家,皆当日人才也。今读韩子苍与钱逊叔、曾公衮等临川唱酬,略可覩矣。或疑所以然,予曰:举子在塲屋爲学,不专爲文,不力旣仕,则弃其旧习,难乎新功。有志之士,其操心也专,其学古也力。譬之追风籋云之骥,要非防墨所能驭。故子苍诸贤徃徃不由科举而进。一时如程致道、吕居仁、曾吉甫、朱希真皆是也。其又奚疑?庆元戊午正月戊午。又国家数路取人,科举之外多英才。自徽庙迄于中兴,如程致道、吕居仁、曾吉甫、朱希真,诗名籍籍,朝廷赐第显用之。今观曾公衮、钱逊叔、韩子苍诸贤,又皆翰墨雄师,非有司尺度所能得也。绍兴初,星聚临川,唱酬妍丽,一时倾慕。郡之名胜,游氏袭藏此卷有年数矣。庆元纪号之四年,岁在戊午,上巳日,周某子充敬题其末。防萧氏祖长官告
译跋杨廷秀所作《胡氏霜节堂记》。清风和严霜,本来不是同类,不能并论;能够兼具这两种美德的,是竹子。友人杨公廷秀,平时温和仁慈,确实能够使人消除烦恼;遇到事情时却节操刚劲凛然,面对严寒也不改变。为堂命名并撰写记文,把竹子的情状曲折详尽地写尽了,大概是自身具有这种品格,并不是假借竹子来比拟。如今胡氏既然知道一天也不能没有这位君子,难道能三天不读这篇记吗?庆元丁巳。跋唐子西帖。眉山唐子西的文章盛传于世,不需要我再加赞誉。史书称他的论事精密,通晓世务,受到宰相张天觉的知遇,历任宗子博士、提举京畿常平,贬居惠州数年,回到蜀地后去世。他有一个儿子叫文若,字立夫,另一个字仲懿;性情宽厚,才华秀拔,文辞高雅,不随便同人交往,但胸襟洒脱,人们自然喜爱他。他考中绍兴五年进士,屡次受到荐举征召,多在蜀地任职。绍兴二十六年入朝任光禄寺丞,升任秘书郎,擢为起居郎。有执政大臣厌恶他不肯屈服于自己,便暗示言官捏造事情诬陷他,使他出任邵州知州,改任饶州,授任直敷文阁,调任温州。绍兴三十一年,参知政事杨椿推荐他,高宗笑着说:“如今还傲慢吗?”大概有人说他简慢而倔强。于是以宗正少卿召回,再任起居郎。第二年二月升任中书舍人,兼任修撰玉牒官。隆兴元年因脚病请求离职,正月丙辰授敷文阁待制,任汉州知州。第二天改任江淮都督府参赞军事;符离退兵后,按惯例降两等品秩,他请求出任幕职,得到鼎州,后调任江州。因病请求祠禄,隆兴二年某月死于南康军,享年六十岁。晚年号遯庵。起初他在鄱阳击破一个豪强之家,人们称赞他的政绩。后来与郡人王枢密刚中结为姻亲,于是选择在那里居住。在朝廷任职时,如果没有参与政事,偶尔发表议论,也总是平正公允,没有偏向。高宗将要实行内禅,惩戒靖康年间吴敏等人的行为,把功劳归于自己,从未告诉别人,宰执也不敢询问。只有立夫请求单独进见,说此事不宜过于仓促。高宗体察他的忠心,与他详细讨论旧事,起草防御批文,追崇皇太子的生父。立夫已经写好黄榜,经过时共同感叹圣德无人能及,却怀疑名号不妥。回来后向宰相说明,请求改换黄榜,但堂吏坚持说不能改。立夫不断请求,宰相把这件事上奏,遂改称为“皇太子所生亲”。皇帝下诏让侍从、台谏到御史台集议,于是称为“皇兄”并加赠极品官阶。这件事的开端大概就是立夫提出的。立夫一向主张民兵,有人怀疑他迂腐,即使我也不认为完全正确。等到他镇守九江时,正好边境骑兵侵犯舒州,立夫参与使用民兵防御,整顿从容之余还督促工匠刻印东坡文集,人们因此稍稍安心。他治理郡政能够充分发挥僚属的才能,人人都乐意为他效力;至于簿书期限之类的事务,他却不屑过问。他性情本来就不善与人迎合,遇到喜欢的人,便完全忘记外在的礼数。平生不说别人的过错,即便心中有所遗憾,也能宽容对待。他常说:“观察一个人,应当以初次见面时的印象作为定论,往往十次中有六七次是准确的。”他年轻时因读史而领悟性理之学,宣州僧人宗杲以及与子西一同游学于张天觉门下,名声震动一时。立夫恰好在荆南遇到他,先对他的儿子说:“我今天去拜访宗杲,他如果问我什么,我便不服气。”宗杲望见立夫,立即说:“令尊满腹文章,只是还缺少这件事;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立夫很高兴,也心悦诚服。人们把他们父子二人都视为奇才。子辂,字德舆,也很能写文章。他进献《德寿宫古赋》,后来在礼部省试中考入甲等。乾道年间,由大理司直出任汉州通判。淳熙十三年冬,任提辖榷货务。高宗升遐后,他进献议论,认为应当称高宗为祖,驳斥礼官的说法,又谈到巷市封闭七日的事情。孝宗把他的议论交给有关官员审议,防御使史察洪、翰林学士周必大首先议论说称祖是不对的。洪回家居住,等待治罪,孝宗说:“议论礼制就像众人聚在一起争辩,何必嫌恶意见不同呢?”于是礼官们一同上疏,说子辂失言。给事中也请求罢免子辂,他又出任隆兴府通判。我曾与立夫同朝为官,彼此友善。又想到文士的子孙能够世代继承家学,像唐氏这样的人并不容易多见,所以把这件事记在上舍生游君所收藏的《子西帖》之后,使修史的人有所考察。子辂如今任利州知州。庆元戊午年正月乙卯日。跋韩子苍与曾公衮、钱逊叔等人唱和的诗。崇宁、大观以后,有关部门选取士人专门采用王氏之学,甚至想禁止读史、作诗。然而执掌文坛盟主的人从来不是没有。凡是绍兴初年以诗歌闻名的人,都是当时的人才。如今读韩子苍与钱逊叔、曾公衮等人在临川唱和的诗,大略可以看出来了。有人疑惑其中的原因,我说:举子在科场中求学,不专心于作文;一旦不能努力,做官以后便抛弃旧日的学习习惯,要取得新的成就就困难了。有志之士,他们用心专一,学习古人也很用力。譬如追逐风云的骏马,决不是墨绳所能驾驭的。所以子苍等贤士往往不是通过科举而进身的。当时像程致道、吕居仁、曾吉甫、朱希真,也都是这样。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庆元戊午年正月戊午日。又。国家通过多种途径选拔人才,科举之外有许多英才。自徽宗朝直到中兴时期,像程致道、吕居仁、曾吉甫、朱希真,诗名都很显著,朝廷赐给他们进士出身并加以重用。如今看曾公衮、钱逊叔、韩子苍诸位贤士,也都是翰墨方面的杰出人物,不是有关部门的尺度所能选取的。绍兴初年,群星聚集临川,唱和的诗篇华美,一时令人倾慕。郡中的名胜,游氏家族收藏这卷诗已经有多年了。庆元纪号第四年,岁在戊午,上巳日,周某子充恭敬地题写在卷末。跋萧氏祖长官告。
右武宁萧长官所受淮南吴氏告一通。按《路振九国志》,杨行宻之子渭,自吴王僣号,改文散官大夫爲大卿,御史大夫爲御史大宪。明年渭殂,十一月弟溥嗣位,改元干真实后唐天成元年也。徐温旣死,子知诰起复秉政,其岁月职制皆与此告合。予闻萧氏自武宁起家,至曾孙讳定基,字守一,本朝天禧三年登第,尝任侍御史,风节凛然。有孙讳服,字昭甫,元丰五年登第,擢监察御史。时相蔡京憾执政刘逵背已,穷治逵姻家章氏,私铸狱于平江,久不能决。昭甫奉诏审鞫,不如京防,遂坐废锢。后起爲吏部员外郎,出知蕲州,卒。再世以直谅闻,号庐陵名族,禄仕不絶。武宁七世孙武陵丞讳许,字岳英,才具过人。余尝与之游,诸公方欲荐用,俄谢事去,议者惜之。因其子特起出示祖告,并题于后。庆元戊午上已。
防萧御史殿试真卷右天禧三年萧公廷试三题卷。一日之间,文不加防。顷在舘阁,同僚许克昌状元出其从祖安世治平四年魁卷,与此畧同。盖祖宗时士人业精于勤,徃徃习惯如自然,非若后来之卤莽也。家状曾祖霁不仕,而其裔孙尚藏淮南吴干贞中,任武宁县令,真告岂以爲僞官故不书耶?或疑赋原韵不当押业,乏法。按广韵入声二十一洽与三十二狎通用,三十三业与三十四乏通用,自唐迄天禧皆然,此旧韵也。仁庙初诏丁度等撰定集韵,于是移业爲第三十二,而以狎乏附之,此今韵也。庆元四年上已防宋运判昞奏稿右故广西运判宋公奏章四稿。公以绍兴二年二月爲衡阳太守,当孔彦、马友、曹成诸剧贼破城侵境之后,黎庶凋瘵,百孔千疮,官军征戍,日夜徃来,资粮扉履,应酬无虚日,而能悉心抚摩,临事整暇,奏课遂爲湖南第一。四年三月代还,此陛对所陈也。如乞诸郡置将,乗时和籴,与夫鞭防诸将,早图恢复,皆中兴急务,深契高皇之心,畀以使节,将试用之。揽辔逾年,奉祠遽归,没于临川。二子子伋、子倞,仕皆弗显。其孙文祚等得此遗墨,俾某识其后。公之守衡也,舅氏王公借实贰郡事,奉外祖母衞国太夫人在,又叔父静江府君侍祖母秦国夫人宰属邑之安仁。某时年七八岁,侍先夫人省秦国于衡,尚能记公之政。今追书大略如此。公讳昞,字景融,盖郑国元宪公曾孙,而外祖母之侄,于先大人爲表兄云。庆元戊午三月十七日。防张忠献公与外舅帖张忠献公忠君忧国,劝学爲善之心,造次颠沛未尝少忘,凡见于手书者皆是也。近世浮辞缪敬盈于尺牍,观此得不见贤思齐乎?兹八幅者,外舅御史王公彦光绍兴庚辰守公乡郡及移泸帅答书也。德人士风之褒,期待甚厚。盖闻名于过平江之日,知非溢美。外舅季子嘉賔藏之有年,今传其子绍祥,而属某题其后。庆元戊午五月庚辰。防义灵庙碑义灵庙者,滕侯栖神之所也。侯宣和间,掾天台,适方寇鸱张,初爲曲突徙薪之计,后收焦头烂额之功。正使二千石智勇过人,未必兼此二者,孰谓一户曹乃优爲之?当时祠享,永世庙食,宜哉!庆元戊午五月丁巳。题聂倅周臣所藏黄鲁直送徐隐父宰余干诗稿。山谷此诗,今载外集。不观初草,何以知后作之工?老杜云:「陶冶性情,存底物?新诗改罢,自长吟。」孰知二谢将能事,颇学隂何,苦用心?苟作云乎哉!庆元戊午岁,戊午月,戊午日。平园老叟周某书,而归之聂氏。
译这是武宁萧长官所接受的淮南吴氏告身一通。考察《路振九国志》,杨行密的儿子杨渭,自从吴王僭越称号后,把文散官大夫改为大卿,把御史大夫改为御史大宪。第二年杨渭去世,十一月,他的弟弟杨溥继位,改元干贞,也就是后唐天成元年。徐温死后,他的儿子徐知诰起复掌政;其中的年月和职制都与这份告身相合。我听说萧氏从武宁起家,到曾孙萧定基,字守一,本朝天禧三年登第,曾任侍御史,风节凛然。有个孙子名叫萧服,字昭甫,元丰五年登第,擢升为监察御史。当时宰相蔡京因执政刘逵背叛自己而怨恨他,穷究刘逵姻亲章氏,私自在平江制造案件,久久不能判决。昭甫奉诏审讯,不顺从蔡京的意旨,于是获罪被废黜禁锢。后来起任吏部员外郎,出任蕲州知州,死在那里。萧氏两代都以正直宽厚闻名,号称庐陵名族,俸禄和仕途从未断绝。武宁萧氏的七世孙、武陵县丞萧许,字岳英,才干过人。我曾与他交游,诸公正想荐举任用他,他忽然辞职离去,议论者都为他惋惜。于是他的儿子特起拿出祖先的告身给我看,我便题写在后面。庆元戊午年上巳日。跋萧御史殿试真卷。这是天禧三年萧公殿试的三道试题卷,一日之内写成,文章不加修改。近来我在馆阁任职时,同僚许克昌状元拿出他的从祖许安世治平四年夺魁的试卷,与此大略相同。可见祖宗时代的士人学业精于勤奋,往往熟练得如同自然形成,并不像后来的人那样草率。家状说曾祖萧霁没有做官,但他的后代仍收藏着淮南吴干贞年间、任武宁县令时的真告身;难道是因为把它当作伪官的告身,所以没有记载吗?有人疑惑赋的原韵不应押“业”字,认为不合韵律。考察《广韵》,入声二十一洽与三十二狎通用,三十三业与三十四乏通用,自唐代直到天禧年间都是如此,这是旧韵。仁宗初年下诏命丁度等编定《集韵》,于是把“业”移作第三十二韵,并把“狎”“乏”附在其中,这是今韵。庆元四年上巳日。跋宋运判昞奏稿。这是已故广西运判宋公的四篇奏章稿。宋公在绍兴二年二月任衡阳太守,当时正值孔彦、马友、曹成等大盗攻破城池、侵扰境内之后,百姓凋敝困病,处处残破;官军征战戍守,日夜往来,军资粮饷和衣甲鞋履等事务,应酬没有一天空闲,但他仍能尽心抚慰百姓,遇事从容整饬,因此考课终于成为湖南第一。绍兴四年三月代任者到来,他回朝述职,这些奏疏就是他面见皇帝时陈述的内容。其中请求各郡设置将领、趁时平价收购粮食,以及鞭策诸将、早日谋求恢复失地等,都是中兴的急务,深深符合高宗的心意,于是授予他使节,准备加以试用。他执掌军政一年多,奉祠归乡,后来死在临川。两个儿子子伋、子倞,做官都不显达。他的孙子文祚等得到这些遗墨,请我在后面作跋。宋公镇守衡阳时,我的舅父王公借实代理郡事,侍奉外祖母卫国太夫人;我的叔父静江府君又侍奉祖母秦国夫人,任职于她所治理的安仁县。我当时七八岁,陪同先夫人到衡阳探望秦国夫人,还能记得宋公的政绩。如今追述大略如此。宋公名昞,字景融,是郑国元宪公的曾孙,也是我外祖母的外甥,对先父来说是表兄。庆元戊午年三月十七日。跋张忠献公与外舅的帖子。张忠献公忠于君主、忧虑国事,劝人求学行善的心,即使在仓促危急、颠沛流离之中也从未稍有忘记,凡是表现在亲笔书信中的都是如此。近世浮华的言辞和虚伪的敬意充满尺牍,看到这些书信,难道不应当见到贤者便想着向他看齐吗?这八幅帖子,是我的外舅御史王公彦光在绍兴庚辰年镇守公的乡郡,以及调任泸州帅时所写的答书。书中对德行人士的褒奖和期许非常深厚。他在经过平江那天就已经听说张公的声名,可知这些并非过分美誉。外舅的小儿子嘉宾收藏它们已有多年,如今传给他的儿子绍祥,并请我题写在后面。庆元戊午年五月庚辰日。跋义灵庙碑。义灵庙,是滕侯神灵安息的地方。滕侯在宣和年间任天台属官,恰逢方腊之寇气焰嚣张,他先采取堵塞烟囱、搬走柴薪的预防措施,后来又取得了救火时焦头烂额的功劳。即使正使这样的二千石官员,智勇过人,也未必能兼具这两种功劳,谁说一个户曹官反而能轻易做到呢?当时接受祭祀,后世永享庙食,也是应当的啊!庆元戊午年五月丁巳日。题聂倅周臣所收藏的黄鲁直送徐隐父任余干县令的诗稿。山谷这首诗,如今收载在《外集》中。不看最初的草稿,怎么知道后来作品的精工呢?老杜说:“陶冶性情,存下了什么?新诗修改完毕,自己还要长声吟诵。”谁知道二谢将尽展才力,还很是学习阴铿、何逊,苦心经营呢?如果只是随便写作,能够这样吗!庆元戊午年,戊午月,戊午日。平园老叟周某书写此跋,并把它归还给聂氏。
防江氏旧书右安陆江氏书一卷,颇有误字。首印江元叔《书籍记》,末用越州管内观察使之印。不知元叔守越时录本,或钱氏旧书也。子孙不能守,多入乡人。翰林学士郑獬毅夫家,贑州兴国主簿余镛得此以遗予。乃录毅夫《郧溪集》所载记文于后。庆元戊午岁戊午月戊午日。防黄山谷书唐人诗右山谷大书一轴。绍兴末,外舅御史王公彦光守汉或帅泸时得之,今将四十年。其孙绍祥携以相示。昔山谷谪居,多作字以遗蜀人。中兴后,凡东南士大夫之爲监司郡守者,徃徃有所获而归。岁月旣久,遇其良辄取之,郡无留良焉。诗不云乎?尚有典刑。庆元戊午五月十四日。防张芸叟刘沪诗右《浮休张公刘将军坟庙诗》一首。将军讳沪,庆歴名将,力战城水洛,蕃汉皆畏爱,几爲狄青、尹洙所害,故云:「生前毁誉岂堪听,身后功名始汗青。」此诗虽载《画墁集》,亦潜其名,故表而出之。庆元四年六月旦,张公曾孙继祖携以相示,爲题其后。防司马文正公手钞《富文忠公使北录》司马文正公于《广记》备言,不啻饥渴之嗜饮食,况国家重事乎?富文忠使北《语录》首尾万有余字,手自钞录,他人安能爲此?淳熈癸卯,公曾孙吏部侍郎季思刻石泉南属某题其后,今十六年而侍郎之子遵求践宿诺,感叹不已。某昔爲太史牛马走,恭读徽宗《实录》,宣和六年春,旣获夔离,不得庆歴国书、誓书真本藏寳文阁,朝廷以爲快祖宗累世之愤,则富公奏牍所谓“影带下策”,葢用之矣。当时力辞奉使,赏抑有由也。庆元四年六月十一日。
译跋江氏旧书。这是安陆江氏的一卷藏书,颇有错字。卷首盖有江元叔《书籍记》的印章,卷末使用越州管内观察使的印章。不知道是江元叔镇守越州时抄录的本子,还是钱氏的旧藏书。子孙不能守护,许多流入乡人之手。翰林学士郑獬,字毅夫,其家藏本被赣州兴国主簿余镛得到后赠给我。于是把郑毅夫《郧溪集》中所载的记文抄录在后面。庆元戊午年、戊午月、戊午日。跋黄山谷书写唐人诗。这是山谷的大字书法一轴。绍兴末年,我的外舅御史王公彦光镇守汉州或任泸州帅时得到它,至今将近四十年了。他的孙子绍祥带来给我看。从前山谷被贬居住时,常写字赠给蜀人。中兴以后,凡是东南士大夫中担任监司、郡守的人,往往有所获得而归。岁月既久,遇到好的就取走,郡中便没有留下好的作品了。诗不是说过吗?“还保存着典范。”庆元戊午年五月十四日。跋张芸叟《刘沪诗》。这是《浮休张公刘将军坟庙诗》一首。将军名沪,是庆历年间的名将,奋力攻战水洛城,蕃汉都敬畏并爱戴他,几乎被狄青、尹洙所害,所以诗中说:“生前的毁誉哪里值得听,身后的功名才开始留名青史。”这首诗虽然收载在《画墁集》中,却隐去了他的姓名,所以把它标举出来。庆元四年六月初一日,张公的曾孙继祖带来给我看,我为它题写在后面。跋司马文正公手抄《富文忠公使北录》。司马文正公在《广记》中说得很详尽,认为这件事就像饥渴者嗜好饮食一样,何况是国家的大事呢?富文忠出使北方的《语录》首尾一万多字,亲手抄录下来,别人怎么能做到这样?淳熙癸卯年,富公的曾孙、吏部侍郎季思在泉南刻石,请我题写在后面;如今过了十六年,侍郎的儿子遵来要求我履行从前的诺言,不禁感慨叹息。我过去任太史属官,恭敬地读《徽宗实录》,其中记载宣和六年春,已经获得夔离,却没有得到庆历年间国书、誓书的真本收藏在宝文阁,朝廷以此为快,以消除祖宗世代的愤恨,那么富公奏牍中所谓“影带下策”,大概就是指这个吧。当时他竭力推辞出使,受到压抑,确实是有原因的。庆元四年六月十一日。
题东坡上薛向枢宻书薛恭敏公元丰元年九月自枢宻直学士工部侍郎知定州召入西府。苏文忠公昔尝与之论天下事,今复贻书深切着明,如此责善爲有加矣。薛本以理财论兵进,及在政路首尾三年,同列质以西北事,则养威持重,未尝启其端。最后诏民蕃马旣奉行,复欲反汗。爲舒亶论罢,闻义能徙,不善能改,未必不因苏公之书。比夫患失遂非者有间矣。元祐间特被褒表,岂无所自耶?公作此时年四十三,是日其生朝也。身爲二千石,士民当盈庭爲寿,否则与家人饮食燕乐,乃斋心呵冻,极陈国计,其贤于人逺矣。官本不载此书于集,惟麻沙本及别集有之。故人刘籛寿使君之子宗奭兄弟家藏真迹。庆元戊午七月旦,以示前进士周某敬题其后。防杨廷秀赠族人复字道卿诗江西诗社,山谷实主,夏盟四方,人材如林,今以数计,未爲多也。诚斋家吉水之湴塘,执诗坛之牛耳,始自家族,延及郡邑,孰非闯李杜之门,希欧苏之踪者?粤无镈,燕无函,秦无庐,胡无弓车,夫人能爲之,尚可以社名乎?家生执防郎,又防乎其萃者也。庆元戊午七月二日。防曾氏兄弟帖贑州曾氏兄弟俱有时名,其以文章议论致身禁从者三:显谟学士,字叔夏;寳文待制,字天猷;敷文待制諡文清,字吉甫。建炎、绍兴三十年间并歴春官长贰,可以知其人矣。文清公二子:大理卿,字原伯;户部侍郎,字仲躬。同事孝宗,克缵先业视南丰之曾,殆庻几焉。仲躬子德广守桐川,裒两世翰墨,刻之石,盖将对手泽而思永。君子之泽即心画而推广前人之心,济美象贤宁有旣耶?附以吕伯恭礼部君二帖,深有益于学者。乃知五公义方之教,施及宅相,何其盛也!庆元戊午八月丙寅朔。题吕侍讲希哲岁时杂记后本朝承平岁久,斯人安生乐业,凡遇节物,随时制宜,虽有古有今,或雅或鄙,所在不同,然上而朝廷,次而郡国,下逮民庻,驩虞熈洽,未尝虚度,则一也。侍讲吕公,当全盛时,食相门之德,旣目击旧礼,又身歴外官,四方风俗,皆得周知,追记于册,殆无遗者。惟上元一门,多至五十余条,百年积累之盛,故家文献之余,兹可推矣。庆元戊午秋,公之▯孙仙游邑大夫祖平,以示平园老叟周某,窃有生晚不及见之叹云。自题与黄谈书尺元祐给事中黄公夷仲之曾孙讳谈,字子黙,山谷先生从孙,实传诗社之正印,有文集三十卷,自号涧壑居士。早受知于胡明仲侍郎,其后刘共父枢宻、张安国舍人继帅湖南,皆爲上介,属以文翰。人门具美,宜在朝廷,而官止▯务,寿不及知命,识者惜之。嗣子早世,其孙钧以予隆兴、乾道间徃复之书数十通,联爲大轴,衘袖相过。内十四幅乃予手笔,余皆弟侄及笔吏代作。今三纪矣,追怀人物之英,岂易复得,重爲叹息。庆元戊午九月己亥防抚州邬虙诗临川自晏元献公王文公主文盟于本朝,由是诗人项背相望。近世如谢无逸、幼槃兄弟及饶德操、汪信民,皆杰然防出者也。南渡以来,又得寓公韩子苍、吕居仁,振而作之,四方传爲盛事。其后儒冠则曾季貍、裘父,释氏则文慧大师惠严,道士则黎道华、师候,同时以诗名人,喜称之。今邬君文伯复以科举余力,刻意吟咏,槖其新旧稿,逺以相示。予虽不能诗,然亦知爲佳作也。盖木有本,可以干霄;水有源,可以至海。以君之才,进而不已,追前人而与之齐,斯无难矣。庆元戊午九月戊申防山谷草书太白诗南丰谌氏收山谷草书《李太白歌行》一卷,殆中年笔也。予家藏数卷,亦太白诗。盖非谪仙妙语,不足发龙蛇飞动之势耳。今江西豫章、庐陵、宜春皆刻山谷真草,惟蜀中刘氏十卷中草圣尤竒,实暮年笔也。始頴昌刘昱,字晦叔,与山谷友善。暨其子瓌、孙伯虎,三世相继持节于蜀,日裒月聚,固宜得之之富。其间二説,学者不可不知。乃命小史录于左。庆元戊午十月丁亥。
译题东坡给薛向枢密的书信。薛恭敏公在元丰元年九月由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任上被召入西府。苏文忠公过去曾与他议论天下大事,如今又写信给他,言辞深切明白,像这样劝人为善,可说是更加充分了。薛向本来以理财和论兵进身,后来在政路上前后三年,同僚以西北事务询问他,他却养威持重,从未开启这个议题。最后诏令百姓购买蕃马,他已经奉行了诏令,却又想反悔。后来因舒亶论奏而罢职;他听到正义便能够改行,有错便能够改正,未必不是受了苏公书信的影响。这与那些害怕失去既得地位、终于坚持错误的人相比,差别很大。元祐年间他特别受到褒奖,难道没有原因吗?苏公写这封信时四十三岁,这一天正是他的生日。他身为二千石长官,本来士人百姓应当挤满庭院为他祝寿;即使不这样,和家人饮食宴乐也很正常,然而他却斋心呵手御寒,极力陈述国计,他的贤能远远超过常人。官修本没有把这封信收入文集,只有麻沙本和别集收录。故人刘籛寿使君的儿子宗奭兄弟家中收藏着真迹。庆元戊午年七月初一日,前进士周某恭敬地题写在后面。跋杨廷秀赠族人复字道卿的诗。江西诗社,实在是山谷主持;他在四方召集文坛盟会,人才如树林一般,如今即使逐一计数,也不算多。诚斋家居吉水的湴塘,执掌诗坛盟主之位;从自家族人开始,推广到郡邑之中,哪一个不是闯入李白、杜甫的门庭,仰慕欧阳修、苏轼的踪迹呢?粤地没有镈,燕地没有函,秦地没有庐,胡地没有弓车;如果一个人能够兼有这些,尚且可以称为诗社名家吗?家生执掌防御郎官,又是其中最为杰出的人。庆元戊午年七月二日。跋曾氏兄弟帖。赣州曾氏兄弟都在当时享有声名,其中以文章议论进入禁近侍从之列的有三人:显谟学士,字叔夏;宝文待制,字天猷;敷文待制、谥号文清,字吉甫。建炎、绍兴三十年间,他们都曾历任春官长官和副职,从这些经历就可以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文清公有两个儿子:大理卿,字原伯;户部侍郎,字仲躬。他们一同侍奉孝宗,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比起南丰曾氏来,几乎可以相提并论了。仲躬的儿子德广镇守桐川,收集两代人的翰墨,刻在石上,正是要面对这些手泽而追念,使其流传久远。君子的恩泽,就是从心迹和书迹中推广前人的心意;继承美德、效法贤人,难道会有穷尽吗?附有吕伯恭礼部君的两帖,对求学者很有益处。由此可知,五位公卿以正道教导子弟,并且施及女婿,何其盛大啊!庆元戊午年八月丙寅朔日。题吕侍讲希哲《岁时杂记》后。本朝太平日子延续很久,百姓安居乐业;每逢节令物候,便随时制宜,虽然有古有今,有的高雅、有的鄙俗,各地情况不同,但上至朝廷,中至郡国,下至百姓,都欢乐和谐融洽,从不虚度时日,这一点却是相同的。侍讲吕公生活在全盛时代,享受宰相家族的德泽,既亲眼见过旧日礼仪,又亲身历任外官,四方风俗都能周详了解,于是追记在册,几乎没有遗漏。唯独上元一项就多达五十余条,可见百年积累的盛况;故家文献的遗存,也可以由此推知。庆元戊午年秋,吕公的玄孙、仙游县大夫祖平拿给平园老叟周某看,我私下感叹自己出生太晚,来不及见到吕公。自题与黄谈往来的书札。元祐年间给事中黄公夷仲的曾孙名谈,字子默,是山谷先生的从孙,确实传承了诗社的正统,有文集三十卷,自号涧壑居士。他早年受到胡明仲侍郎的知遇,后来刘共父枢密、张安国舍人相继任湖南帅,都让他担任上宾,委托他处理文章翰墨。家门和才德都很美,应当位居朝廷,然而官职只做到榷货务,寿命也没有活到知命之年,知情的人都为他惋惜。他的嗣子早逝,他的孙子钧把我在隆兴、乾道年间往来的书信数十通连成大轴,袖藏着来拜访我。其中十四幅是我的亲笔,其余都是弟侄和书吏代写的。如今已经三纪了,追念这样的杰出人物,哪里容易再得到呢?不禁再次叹息。庆元戊午年九月己亥日。跋抚州邬虙诗。自从临川有晏元献公、王文公在本朝主持文坛盟会以来,诗人接踵而至。近世如谢无逸、幼槃兄弟以及饶德操、汪信民,都是特别杰出的人物。南渡以来,又有寓居此地的韩子苍、吕居仁振兴诗坛,使它发展起来,四方都把这看作盛事。此后儒者中有曾季貍、裘父,僧人中有文慧大师惠严,道士中有黎道华、师候,同时以诗闻名,人们都乐于称道他们。如今邬君文伯又凭借科举之余力,专心吟咏,把新旧诗稿装在囊中,远道拿来给我看。我虽然不会作诗,却知道这是佳作。树木有根,才能挺立冲天;水流有源,才能到达大海。凭你的才华,只要不断进步,追及前人并与他们并列,是没有困难的。庆元戊午年九月戊申日。跋山谷草书太白诗。南丰谌氏收藏山谷草书《李太白歌行》一卷,大概是他中年时的笔迹。我家收藏的几卷,也都是太白诗。大概不是谪仙的奇妙诗句,就不足以发扬这种龙蛇飞动的笔势。如今江西的豫章、庐陵、宜春都刻有山谷的真书、草书,只有蜀中刘氏所藏十卷中的草书最为奇特,确实是晚年笔迹。最初是颍昌刘昱,字晦叔,与山谷交情深厚;及至他的儿子刘瓌、孙子刘伯虎,三代相继在蜀地持节任职,每日搜集、每月积累,当然能够得到如此丰富的收藏。其中有两种说法,学者不可不知道。于是命小史把它们抄录在左边。庆元戊午年十月丁亥日。
题戊午岁吉州举人期集小录选士于里,登名天府,爲之首者,期集同举之人,礼也。庐陵号士乡,故此礼尤盛,而今岁特盛焉。求新左君淳熈己酉,裒然居万人之上,今秋克复旧物,而其父母年方五十余,二者皆近所稀有,其盛一也。诚斋杨公,龙泉孙公,朝廷乡党之达尊,交以序美之,其盛二也。每举士,或有故不至,至或不多,多者什仅三四,今在坐乃五十人,其盛三也。左君旣具着于录,而附以坐客所赋诗,强予题其后。老誖虽不能措辞,窃有祝焉。国朝天圣八年春,参政欧阳公以国学首荐,冠名南宫,是年廷试榜眼则丞相刘公,其后鼎甲则侍郎郭公,中兴第五则资政胡公,至绍兴十八年参政董公遂唱名第一,其他登甲科犹未悉数也。诸君勉旃,踵前贤之高躅,增吾邦之盛事,其在兹行乎?庆元四年日南至。防张如莹归去来辞永嘉陈开祖,绍兴二年登第。张公子韶雅重之,仕至广德太守,行谊表于一乡,亷靖着于仕途。其倅豫章戸部尚书张公如莹,以庆逺军节度使来爲连帅,素以翰墨驰声,位望旣崇,益自珍贵,人欲其尺牍不可得。独爲开祖书《归去来词》于画卷,且推美其古雅。今五十年,而开祖之子求仁,请予爲之防。求仁三爲剧邑,以名字再典郡,予尝同僚,知其端谅通达,盖名父子也。开祖讳一鹗,求仁名自脩。庆元五年正月十九日。
防王才臣十史论淳熈中,余备数政府,故人刘子澄守衡,言布衣刘德孝之才,孝庙亟命以官,食衡祠禄,因思予友王才臣,才学不啻德孝,甚欲以名闻,顾念才臣春秋未甚高,犹当以科第进,遂不果。后归老里中,才臣犹在塲屋,偶见孙从之防其史论,爲之怅然。才臣身虽益困,而所飬益厚,异时防当有知之者。予老矣,尚庶几及见之。庆元五年上巳日。
书谭该乐府后世谓乐府起于汉魏,盖由惠帝有乐府令,武帝立乐府采诗夜诵也。唐元稹则以仲尼《文王操》、伯牙《水仙》、齐牍《沐雉》、朝飞《衞女思归引》爲乐府之始。以予考之,乃赓载“歌薰兮解愠”在虞舜时,此体固已萌芽,岂止三代遗韵而已。新喻谭该居之,举业余暇作《上之回》等十四篇,因旧题而衍其辞,用意深逺。至于拟古、咏史、咏怀、感遇诸诗,多有佳句,进而不止前軰,可以企及。爲题卷末而勉之。庆元己未五月戊戌【韩文公集云《雉朝飞》牧犊子作,吴竞《乐府古题要解》以爲处士犊木子,刘次庄《乐府集》序又作牍沐,未知孰是】
题宋景晋防手书佛经待制宋公手书《金刚经》,端谨有法度,始末一体,如摹印然,敬之至也。王荆公学王蒙书,多爲横风疾雨之势,每作帖,初尚矜持,后必坦率。惟写佛经,专用楷法,亦是理。与公以绍兴己未五月书此,其曾孙曾老以庆元己未五月示周某,甲子适一周矣。题清献公三帖右赵清献公三帖。第一,乃嘉祐八年春,任度支副使所作。其云「孙公勇退」,谓蜀人文懿公也,名与公同。防除东宫三少致仕,岏公长子是年登科。第二,则治平二年,公知成都时,仁举不知谓谁。三年,有都官郎中广济河催纲石辂爲梓州路运判,或斯人与?第三,云「吕侍讲三请留司」,盖正献公也。是年八月,出知蔡州。庆元五年十月旦,平园老叟周某敬题。题杨廷秀新淦胡氏义方记后诚斋作义,方记理胜而文雄,殊无老人谵谆衰弱气象,吾党所共矜式,岂特光贲胡氏家塾而已?庆元己巳十月辛未。防东坡与张近帖右《坡公与张几仲帖》盖元丰间谪黄时也。所谓授德兴尉者,长子迈也。其将自黄移汝,尝赋长篇以铜剑易几仲龙尾子石砚。几仲作诗送砚反剑,公子属和,卒以剑归之。具载集中。几仲名近,仕至显谟阁直学士,国史有传。其从孙子佾家临江军,实藏此帖。庆元己未十一月甲辰,周某子充敬观。
文忠集卷四十八
译题戊午年吉州举人期集小录。在乡里选拔士人,登名天府,成为其中首名的人,约集同科举人相会,这是礼制。庐陵号称士人之乡,所以这种礼仪尤其盛大,而今年特别盛大。求新县左君淳熙己酉年在万人之上名列前茅,今年秋天又能恢复旧日的地位;而他的父母年纪才五十多岁,这两件事都是近来少有的,这是盛况之一。诚斋杨公、龙泉孙公,是朝廷和乡党的尊长,他们交相以序文赞美此事,这是盛况之二。每次举士,有人因故不能到,即使到了人数也不多;人数多时,十人中也只有三四人。如今在座竟有五十人,这是盛况之三。左君已经把事情详细写在小录中,又附上在座宾客所作的诗,强请我在后面题字。老朽虽然不能措辞,私下也有祝愿。国朝天圣八年春,参政欧阳公由国学首荐,在南宫考试中名列第一;这一年殿试榜眼是丞相刘公,后来进入鼎甲的有侍郎郭公;中兴时期第五位进入鼎甲的是资政胡公;到绍兴十八年,参政董公终于唱名第一,其他登甲科的人还没有全部列举出来。诸位努力吧,接续前贤的高尚足迹,增添我们乡邦的盛事,难道就在这次行程吗?庆元四年冬至日。跋张如莹《归去来辞》。永嘉陈开祖,绍兴二年登第。张公子韶很器重他,陈开祖后来做到广德太守,品行义举在一乡之中成为表率,清廉严正也显著于仕途。他的副职、豫章户部尚书张公如莹,以庆远军节度使身份来任连帅,平素就以翰墨驰名,地位声望已经很高,更加自我珍重,别人很难得到他的尺牍。唯独为陈开祖在画卷上书写《归去来词》,并且推许它古雅。如今过去五十年,陈开祖的儿子求仁请我为它作跋。求仁三次出任繁难的大县,又凭自己的名望两次主持郡政;我曾与他同僚,知道他端正诚实、通达明敏,真是名父之子。陈开祖名一鹗,求仁名自修。庆元五年正月十九日。跋王才臣《十史论》。淳熙年间,我在政府任职,故交刘子澄镇守衡州,说布衣刘德孝很有才干,孝宗急忙授予他官职,让他领取衡州祠禄;于是我想起朋友王才臣,他的才学不在刘德孝之下,很想让他的名声为世人所知,但考虑到才臣年纪还不算大,本来还应当通过科举进身,所以最终没有实行。后来我回乡养老,才臣仍在科场中,偶然看到孙从之为他的《史论》作跋,便为此惆怅。才臣本人虽然处境更加困顿,但所涵养的学问德性却更加深厚,将来一定会有了解他的人。我已经老了,希望还能等到看见那一天。庆元五年上巳日。书谭该《乐府》后。世人认为乐府起源于汉魏,大概是因为惠帝设置了乐府令,武帝建立乐府,采集诗歌,夜间讽诵。唐代元稹则认为,仲尼的《文王操》、伯牙的《水仙》、齐牍的《沐雉》、朝飞的《卫女思归引》,才是乐府的开端。依我考察,虞舜时代就已有赓续歌咏“歌薰兮解愠”,这种体裁本来已经萌芽,难道只是三代遗留下来的韵调吗?新喻人谭该居住在那里,在科举学业之余写成《上之回》等十四篇,因袭旧题而铺衍文辞,用意深远。至于拟古、咏史、咏怀、感遇等诗,也有许多佳句;继续努力而不止步,前辈的境界是可以达到的。为此题写在卷末来勉励他。庆元己未年五月戊戌日。【韩文公集说《雉朝飞》是牧犊子所作,吴竞《乐府古题要解》认为是处士犊木子所作,刘次庄《乐府集》序又写作牍沐,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题宋景晋亲手书写的佛经。待制宋公亲手书写《金刚经》,端庄谨严而有法度,首尾一体,像摹印出来的一样,恭敬之心达到极致。王荆公学习王蒙的书法,多形成横风疾雨般的气势;每次写帖,开始还稍有矜持,后来必定变得坦率。只有书写佛经时专用楷书法,这也是合乎道理的。与宋公在绍兴己未年五月写下这些话,他的曾孙曾老在庆元己未年五月拿给周某看,甲子年正好轮回一周了。题清献公三帖。这是赵清献公的三帖。第一帖,是嘉祐八年春任度支副使时所作。其中说“孙公勇退”,指的是蜀人文懿公孙沔,他的名与赵公相同。赵公被授予东宫三少而退休,孙沔的长子这一年登科。第二帖,是治平二年赵公任成都知州时所作,其中说到“仁举”,不知道指的是谁。治平三年,有都官郎中广济河催纲石辂任梓州路运判,也许就是这个人吧?第三帖说“吕侍讲三请留司”,大概指正献公吕公著。这一年八月,赵公出任蔡州知州。庆元五年十月初一日,平园老叟周某恭敬题写。题杨廷秀新淦胡氏《义方记》后。诚斋所作《义方记》,说理透彻,文辞雄健,完全没有老年人喋喋衰弱的气象,是我们同道共同尊崇效法的文章,难道只是为胡氏家塾增添光彩而已吗?庆元己巳年十月辛未日。跋东坡与张近的帖子。这是《坡公与张几仲帖》,大概是元丰年间东坡被贬黄州时所写。信中所说授任德兴尉的人,是他的长子苏迈。他将要从黄州迁往汝州时,曾作长诗,用铜剑换取张几仲的龙尾子石砚。张几仲作诗送还砚台、退回宝剑,苏公的儿子又写诗唱和,最终把剑归还给张几仲。事情都详细记载在文集中。张几仲名近,仕至显谟阁直学士,国史中有传。他的从孙子佾家居临江军,正收藏着这帖。庆元己未年十一月甲辰日,周某子充恭敬观览。《文忠集》卷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