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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忠集(宋周必大)一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五十九【承明集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44–747 段

某闻夫子之论学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其自叙则又曰:「吾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夫以孔子之圣,犹不敢以生知自居,必处已于好学之次,而况于后之人乎?且所谓学者,何事也?仁义礼智四者,其大端也。孟子论此最为详悉,其言曰:「恻隠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逊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自恻隠而扩焉,则无一夫不被其泽;自羞恶而扩焉,则无一事不合乎宜;扩我辞逊之礼,则强暴纷争可得而弭;扩吾是非之智,则愚贤能否可得而辨。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保四海。帝王之学,如是而已。今孟光谓太子读书,不当効博士竭力博识以待讲试,其言似可取矣。至论权畧智调,则非也。盖三国之士以诈力相高,徃徃有战国之遗风,故其所言驳而不纯。窃谓当以为监,而以孔孟之学为法。月 日周易·系辞》▯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暌。诗》小雅「彤弓」,天子锡有功诸侯也。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賔,中心贶之。钟鼓既设,一朝飨之。书盘庚,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周礼》乡大夫以乡射之礼五物询众庶:一曰和,二曰容,三曰主皮,四曰和容,五曰兴舞。此谓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礼记》射者进退周旋,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德行矣。」《论语》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譲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孟子羿之教人射,必志于的;学者亦必志于的。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某闻射者,男子之事也。国君世子生之三日,射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固未知夫穿杨之巧,饮羽之劲,威仪技艺之臧也。盖欲明修身进德,建功立事,举由乎此也。载道如六经,明道如孔孟,其论射多矣。今各举一端而言之:是故威天下者,存乎《易》;锡有功者,存乎《诗》;况行事者,存乎《书》;询贤能,观德行者,存乎《礼》;明揖逊,比规矩者,存乎孔孟。有天下国家者,所宜留意也。七月二十三日唐太宗征高丽,发定州,指所御褐袍,谓太子曰:「俟见汝,乃易此袍耳。」在辽左,虽盛暑流汗,弗之易。及秋穿败,左右请易之。上曰:「军士衣多弊,吾独御新衣,可乎?」师还,太子进新衣,乃易之。某闻书戒蛮夷猾夏,诗称「戎狄是膺」,彼其侵侮中国,攻扰邉塞,若不命将遣戍,驱而出之,必将为斯民之害。此高宗所以伐鬼方,宣王所以伐玁狁也。唐太宗则不然,贞观之际,宇县既已清晏,蛮夷既以詟服,独高丽小丑,介居海东,初未尝为国家之害,而帝好大喜功,以人主之尊,下行将帅之职,动众逺征,经渉寒暑,至于师老粮匮,水潦大至,然后班师,剪草填道,毁车为梁,不知自悔,方且眷眷于一袍,必欲见太子而后易。是不过欲太子知其与士卒同甘苦耳,殊不知轻万乘而履危道,非所以训也。帝尝谓曹操曰:「临危制变,料敌设竒,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所谓躬自言之,躬自蹈之者欤?八月五日书·无逸》: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某闻自古帝王之勤者,莫如文王。其为世子也,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衣服至于寝门外;日中又至,及暮又至。春夏则学干戈,秋冬则学羽籥,▯诵读书,殆无暇时。爰暨即位,则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不敢盘于逰田。勤劳盖如此,故传美之曰:“文王既勤止”,又曰:“文王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此其所以为三王之冠,而后世鲜能及也。今圣主宵旰图治,未尝暇逸,中外臣民,户知之矣。昨日殿下出示所赐御制《新秋雨过书懐诗》,其断章有云:“岂惜常忧勤,规恢须广大。”恭读再四,心目▯骇,囘视文王之德,若合符节。彼汉高大风之歌,武帝秋风之辞,方之蔑矣。惟殿下因宸章之及,充天性之勤,侍膳问安之余,孜孜以讲道艺,亲辅翼为念,以上副圣意,使礼乐交错于中,发形于外,其成也怿,恭敬而温文,不亦美乎?七月二日史记》周成王与弟叔虞戯,削桐叶为珪,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戯耳。”史佚曰:“天子无戯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唐。

译我听说孔子谈论学习时说:“生来就懂得的人是上等,学习后才懂得的人次之。”他又自述说:“我不是生来就懂得的人,而是喜好古代文化,勤勉求知的人。”以孔子的圣明,尚且不敢以生知自居,必定把自己列在好学的层次,何况后世之人呢?况且所谓学习,学习什么呢?仁、义、礼、智四者,是其中的大要。孟子论述这些最为详尽,他说:“同情怜悯之心,是仁的萌芽;羞耻憎恶之心,是义的萌芽;谦让之心,是礼的萌芽;辨别是非之心,是智的萌芽。”从同情怜悯之心扩充开去,就没有一个人不受到它的恩泽;从羞耻憎恶之心扩充开去,就没有一件事不合乎义理;扩充我的谦让之礼,强暴和争斗就可以平息;扩充我的明辨是非之智,愚笨、贤能和有才、无才就可以辨别。好像火刚刚燃起,泉水刚刚流出,如果能够把它充实扩展,便足以保有天下。帝王的学习,不过如此。如今孟光说太子读书,不应当像博士那样竭力求取广博知识以应付讲试,他的话似乎有可取之处。至于他所论权谋、智术和机巧,就不对了。大概三国士人以诈术和武力相互夸耀,往往带有战国遗风,所以他们所说的驳杂而不纯正。我私下认为,应当把这些作为鉴戒,而以孔子、孟子的学说为准则。某月某日 《周易·系辞》说:“砍削木材制成弓,削尖木材制成箭。弓箭的威力,用来威服天下。”这是取法于《睽》卦。《诗经·小雅·彤弓》说:天子把彤弓赐给有功的诸侯。“红色的弓弓弦松弛啊,接受它并把它收藏起来。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给他以恩赐。钟鼓已经陈设,一旦举行飨宴便宴请他。” 《尚书·盘庚》说:“我把艰难的事情告诫你们,好比射箭必须有明确的目标。” 《周礼》说,乡大夫按照乡射礼,以五种事项询问众人:一是和谐,二是仪容,三是主皮,四是和容,五是兴舞。这是说,让百姓推举贤者,出仕后让他担任长官;让百姓推举能者,入仕后让他治理政事。《礼记》说:“射礼中进退周旋,都必须合乎礼仪。内心意志端正,外在姿态挺直,然后才能把持弓箭做到审慎稳固。把持弓箭审慎稳固,然后才可以谈论射中。这由此可以观察人的德行。”《论语》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事情,如果有所争,大概就是射箭吧!相互作揖谦让后登堂,下堂后饮酒。这样的争,也是君子的争。” 《孟子》说:“后羿教人射箭,必定把目标放在靶心;学习的人也必须把目标放在靶心。大匠教人,必定使用圆规和曲尺;学习的人也必须以规矩为准。” 我听说射箭是男子的事情。国君的世子出生三天,射人便用桑木弓、蓬木箭,向天地和四方各射一箭;这本来还不是为了显示穿杨的技巧、箭射入羽毛的力量,以及威仪和技艺的美好。大概是要说明修养自身、增进德行、建立功业,都由此开始。六经承载道,孔子、孟子阐明道,他们论射的地方很多。现在各举一端来说:所以威服天下,见于《易》;赐给有功者,见于《诗》;况察行事,见于《书》;询问贤能、观察德行,见于《礼》;说明揖让、比拟规矩,见于孔子、孟子。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应当对此留意。七月二十三日 唐太宗征讨高丽,从定州出发,指着自己所穿的褐袍对太子说:“等见到你时,我才换掉这件袍子。”在辽东一带,即使盛夏热得流汗,也没有换掉。到了秋天衣服穿破了,左右近臣请他更换。太宗说:“军士们的衣服大多破旧,唯独我穿新衣,可以吗?”军队回来后,太子进献新衣,他才换掉。我听说《尚书》告诫要抵御扰乱中原的蛮夷,《诗经》称说“抵御戎狄”,他们侵侮中原、攻扰边塞,如果不任命将领、派遣戍卒,把他们驱逐出去,必将成为百姓的祸害。这就是高宗讨伐鬼方、宣王讨伐玁狁的原因。唐太宗却不是这样。贞观年间,天下已经清平安宁,蛮夷也已经畏服,只有高丽这个小丑,隔海居于东方,起初并未给国家造成祸害,而太宗却好大喜功,以人主的尊贵身份亲自去做将帅的事情,动员军队远征,经历寒暑,直到军队疲惫、粮食匮乏,大水又突然到来,才收兵回师,割草填路,毁车架桥,却不知道反省悔过,反而念念不忘一件袍子,非要见到太子后才更换。这不过是想让太子知道自己与士卒同甘共苦罢了,却完全不知道轻视万乘之尊而走上危险道路,不是用来教导人的道理。太宗曾对曹操说:“面临危急而能随机应变,估量敌情而设置奇谋,这是一个将领的才智有余,万乘之主的才干却不足。”这难道就是所说的亲口这样说,又亲身这样做吗?八月五日 《尚书·无逸》说:“文王穿着简朴的衣服,亲自从事安民的功业和农事,仁慈柔和而美善恭敬,怀抱保护百姓之心,施惠并怜恤鳏寡。从早朝一直到太阳偏西,没有闲暇顾及吃饭,用这些来使万民和谐,不敢沉溺于游猎,只把各诸侯国合乎正道的贡赋作为供给。” 我听说自古帝王中勤勉的,没有比得上文王的。他还是世子时,每天早晨鸡初鸣,便穿好衣服到寝门外朝见王季;日到正中时又去,到了傍晚又去。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籥,弹琴诵读,几乎没有闲暇时间。等到即位后,便从早朝一直到太阳偏西,没有闲暇顾及吃饭,不敢沉溺于游猎。他勤劳到如此程度,所以《传》赞美说:“文王已经勤勉了”,又说:“文王开始于忧患勤劳,终于安逸快乐。”这就是他成为三王之冠、后世很少有人能够赶上的原因。如今圣明的君主日夜谋求治理,从未有过闲逸,中外臣民家家都知道。昨天殿下出示圣上所赐御制《新秋雨过书怀诗》,其中断章说:“哪里会吝惜常常忧劳勤勉,规划拓展必须宏大广远。”恭敬地读了再读,心中和眼前都惊异万分,回头看文王的德行,仿佛完全相合。汉高祖《大风歌》、汉武帝《秋风辞》,与它相比都微不足道。只愿殿下因圣上的诗章提到此意,充实自己天性中的勤勉,在侍奉饮食、问候安否之余,勤勉不懈地讲习道艺,亲自以辅佐圣上为念,以此来完全符合圣意,使礼乐交错于内心,显现于外表;这样成就之后,和悦、恭敬而温文,不也是很美好的事情吗?七月二日 《史记》说,周成王和弟弟叔虞游戏,削桐叶做成圭,交给叔虞,说:“用这个封你。”史佚于是请求选择吉日册立叔虞。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要记录,礼官要使它成为礼制,乐官要用乐歌颂。”于是便把叔虞封在唐地。

某闻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夫以日月之明,不能无过,其卒能照临万方者,以更之速也。是故改过不吝者,成汤之圣也;不贰过者,顔渊之贤也。然则人君之于言动,虽有过差,初未为害,顾改之何如耳。今成王削桐叶以戯其弟,为史佚者告之以天子无戯言,是也。若就其戯而成其失,则非矣。幸而叔虞之贤,封之可也;假令叔虞如象之傲,不足以君大国,亦将封之乎?又不幸他日成王许其臣以非常之爵赏,加其臣以非罪之刑戮,亦将实其言而行之乎?殆非所以示万世也。其后汉惠帝时,以朝太后于长乐宫,数跸烦民,筑复道于武库南,叔孙通谏曰:「此高帝月出逰衣冠之道,子孙奈何乘宗庙道上行哉?」帝惧曰:「急壊之。」此正得成汤改过不吝、顔渊不贰过之义矣。叔孙通不能将顺其美,乃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皆知之,愿陛下为原庙渭北衣冠月出逰,诏有司立原庙。」呜呼!叔孙通之告惠帝,正犹史佚之告成王,徒知教人主以遂非,而不知导人主以迁善。此司马光作《资治通鉴》所以深讥其谬也欤?月 日三朝寳训。至道元年,太宗谓近臣曰:「勤政忧民,帝王常事。朕不以奢逸为念,而以勤政为乐。光隂迅速,不觉日月之逝。大凡理世少,乱世多;君子少,小人多。人君听断,苟能尽识人之情伪,四方逺近,巨细无不通达,方可控御天下。前代人君,多为左右所制。德宗才发言,卢杞已知如此。天下何由得理也?」某窃观自唐尧至于五代,凡三千三百年。其间惟三代、汉、唐享国最久。然而夏传十六王,其可称者启与少康而已。汤传二十八王,其可称者仅六七作而已。周传三十六王,其可称者成康、太平、宣王中兴而已。汉祀四百,则不过乎七制。唐世二十,则不过乎三君。此无他,君子常少,是以治世如此其少也;小人常多,是以乱世如此其多也。惟我太宗,笃于稽古,勤于为政,照前代之得失,察斯民之情伪,进君子而退小人,削僣伪而底混一,固已追尧舜之轨辙,陋汉唐之陵夷矣。犹且不自满假,谆谆然以德宗为戒,卜年万亿,岂无自而然哉?七月十二日前汉书·鼂错传》:“臣闻三王,臣主俱贤,故合谋相辅,计安天下,莫不本于人情。人情莫不欲寿,三王生而不伤也;人情莫不欲冨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也。其为法令也,合于人情而后行之;其动众使民也,本于人事然后为之。取人以已内恕,及人情之所恶,不以强;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乐其政,归其德,望之若父母,从之若流水。百姓和亲,国家安寜名位不失,施及后世。此明于人情终始之功也。”某闻禹之治水也,行其所无事也。疏九河,瀹济漯,而注之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民得平土居之,是岂逆水性而激之哉?凡以顺其流而已。夫民犹水也,顺之则治,逆之则乱。故三王之治,专以本人情为急。人情莫不欲寿,三王则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其所以生而不伤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则损上益下,薄于已而裕于民,此其所以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则保国如保身,养民如养气,此其所以扶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则薄其税敛,寛其征役,此其所以节而不尽也。凡是四者,皆因人之所利,不强人之所难,自然民归之如水之就下,国家其有不长久者乎?昨日获侍讲坐,因《禹贡》治水之说,及三王治民之理,是敢申言之。八月十一日春秋左氏传》鲁荘公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译我听说君子的过错,好像日食月食一样。发生过错时,人人都看见;改正之后,人人都仰望。日月以光明著称,尚且不能没有亏蚀,最终能够照临四方,是因为改正得快。因此,改过而毫不吝惜,是成汤的圣明;不犯同样的过错,是颜渊的贤德。既然如此,人君在言语行动上即使有过失,起初并没有造成祸害,只看他怎样改正罢了。如今成王削桐叶同弟弟开玩笑,史佚告诉他天子没有戏言,这是对的。如果顺着他的玩笑而使错误成为事实,那就不对了。幸好叔虞贤能,封给他是可以的;假如叔虞像象那样傲慢,不足以统治大国,难道也要封给他吗?又假如以后成王答应臣下以非同寻常的爵位赏赐,给臣下施加无罪的刑罚,难道也要兑现这些话并执行吗?这恐怕不是向万世示范的道理。后来汉惠帝时,因为到长乐宫朝见太后,屡次清道而烦扰百姓,便在武库南面修筑复道。叔孙通劝谏说:“这是高帝每月出游、奉迎衣冠的道路,子孙怎么能在宗庙道路上行走呢?”惠帝害怕地说:“赶快毁掉它。”这正合乎成汤改过不吝、颜渊不贰过的意义。叔孙通不能顺势成全他的美德,却说:“人主不会有错误的举动;如今既然已经修成,百姓都知道了,希望陛下在渭水北面为衣冠月出游修建原庙,下诏让有关部门建立原庙。” 唉!叔孙通告诫惠帝,正如史佚告诫成王,只知道教人主把错误进行到底,却不知道引导人主改过向善。这就是司马光撰写《资治通鉴》时深深讥刺其错误的原因吗?某月某日 《三朝宝训》记载:至道元年,太宗对近臣说:“勤于政事、忧念百姓,是帝王的常道。我不把奢侈安逸当作追求,而把勤政当作快乐。时光迅速流逝,不知不觉日月已经过去。大体说来,治理的时代少,动乱的时代多;君子少,小人多。人君听取和裁决政事,如果能够完全了解人情的真伪,使四方远近、大事小事没有不通达的,才可以控制驾驭天下。前代人君多被左右近臣所控制。唐德宗刚一开口,卢杞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天下怎么能够得到治理呢?” 我私下考察,从唐尧到五代,共有三千三百年。其中只有三代、汉、唐享有国祚最长。然而夏传十六王,其中可以称道的只有启和少康;商汤传二十八王,其中可以称道的仅有六七位;周传三十六王,其中可以称道的只有成王、康王,以及太平时期和宣王中兴;汉代享国四百年,也不过有七位皇帝的制度值得称道;唐代历经二十位皇帝,也不过有三位可以称道。这没有别的原因:君子常常少,所以治世如此少;小人常常多,所以乱世如此多。唯独我太宗,专心考察古代,勤勉处理政事,鉴察前代的得失,洞察百姓的真伪,进用君子而斥退小人,削平僭伪而达到统一,本已追随尧舜的道路,使汉唐的衰落相形见绌了。然而还不自满自足,谆谆以唐德宗为戒,预期国祚万亿年,难道会没有缘由吗?七月十二日 《前汉书·晁错传》说:“我听说三王时期,臣下和君主都贤明,所以共同谋划、相互辅佐,谋求安定天下,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三王使人民得以生存而不受伤害;人情没有不想富足的,三王使人民厚实富足而不困乏;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三王扶助人民而不使其陷于危险;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三王节制人民的劳力而不使其耗尽。他们制定法令,一定合乎人情之后才施行;动员众人、役使百姓,一定根据人事然后实行。用推己及人的方式取用人才,对于人情所厌恶的,不强迫他们做;对于人情所希望的,不加以禁止。因此百姓在天下间都乐于接受他们的政令,归附他们的德行,盼望他们如同盼望父母,跟随他们如同流水趋下。百姓和睦亲爱,国家安宁,名位不失,并且恩泽延及后世。这就是洞悉人情而自始至终取得功效的道理。” 我听说大禹治水,是顺着水势去做本来无需强行做的事情。他疏通九河,疏导济水、漯水,使它们流入大海;决开汝水、汉水,排导淮水、泗水,使它们流入长江。这样以后百姓才能得到平地居住,这难道是违逆水性去激发水势吗?只是顺应水流罢了。百姓就像水,顺应他们就能治理,违逆他们就会发生动乱。因此三王治理天下,专门把顺应人情作为急务。人情没有不想长寿的,三王便像尊敬自己的老人一样尊敬天下老者,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天下孩子;这就是使人得以生存而不受伤害的原因。人情没有不想富足的,三王便减损上层而增益下层,减少自己的享用而使百姓富足;这就是使人富足而不困乏的原因。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三王便像保全自身一样保全国家,像调养气息一样养育百姓;这就是扶助百姓而不使其陷于危险的原因。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三王便减轻赋税,放宽征发徭役;这就是节制民力而不使其耗尽的原因。以上四件事,都顺从人民有利的方面,不强迫人民做困难的事情,百姓自然像水流向低处一样归附他们,国家难道会有不能长久的吗?昨天有幸侍坐讲论,因《禹贡》治水的说法,谈到三王治理百姓的道理,所以冒昧申述这些话。八月十一日 《春秋左氏传》记载:鲁庄公十年春,齐国军队攻打我国。庄公将要出战,曹刿请求拜见。他问:“凭什么作战?”庄公说:“衣食这些安身之物,我不敢独自享用,一定把它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这种小恩惠没有遍及百姓,百姓不会跟从您。”庄公说:“祭祀用的牲畜、玉帛,我不敢虚报,一定以实情相告。”曹刿回答:“这种小信用还不能使神灵信服,神灵不会赐福。”庄公说:“大大小小的诉讼,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按照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这是尽职尽责的一类,可以凭此一战。若要交战,请让我跟随。”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交战。庄公将要击鼓进攻,曹刿说:“还不可以。”齐军击鼓三次,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庄公将要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可以。”他下车察看齐军车轮留下的痕迹,登上车轼远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以后,庄公问其中的原因。曹刿回答:“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振作士气,第二次便衰落,第三次便耗尽。他们的勇气已经耗尽,而我们的勇气正旺盛,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难以预料,怕有埋伏。我看见他们的车辙混乱,远望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追击他们。”

某闻战以胜为主,然所以致胜者,盖有二道:下得民心,上符天意,是谓必胜之理;将帅智勇,甲兵犀利,是谓必胜之具。以必胜之理济必胜之具,不战则已,战则无敌于天下者,帝王是也。恃其将帅甲兵,置民心天意而不问,虽或幸胜,终亦必败者,秦、隋是也。春秋之时,固不及帝王之盛,然其遗风犹有存者。观曹刿之问,荘公之对,始欲加民以惠,次欲事神以信,终欲察狱以情,得民得天,庶或两尽,然后因曹刿之谋,而用其将帅甲兵之力,齐师虽众,能勿败乎?厥后僖公遵先烈而定淮夷,鲁人作《泮宫》之诗美之。其三章曰:「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防酒,永锡难老。顺彼长道,屈此羣丑。」此言得人情而后可以成功,即荘公惠徧民从之义也。其四章曰:「允文允武,昭假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此言合神圣而后可以获祜,即荘公信孚神福之义也。其五章曰:「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皋陶,在泮献囚。」此又言以情察大小之狱,然后能成其功也。此二公者,时虽不同,而先后之序若合符节,其战胜之良法欤?月 日説苑》汤之时大旱七年雒拆川竭煎沙烂石于是使人持三足鼎祝山川教之祝曰政不节耶?使人疾耶?苞苴行耶?谗夫昌耶?宫室营耶?女谒盛耶?何不雨之极也?盖言未已而天大雨。故天之应人如影之随形,响之効声者也。《诗云上下奠瘗靡神不宗。」言疾旱也。某闻汤有七年之旱,自古以为异,而记之。贾谊尝告汉文帝曰:“世有饥穣天之行也,禹、汤被之矣。”晁错亦曰:“汤七年旱,而国无捐瘠者,以蓄积多而备先具也。”观二子所言,殆将以水旱为自然之数矣。今刘向谓成汤以六事祷旱于山川,已而大雨,乃专系乎人事,何耶?窃尝论之,二子劝文帝不可恃嵗丰而忘储蓄,欲其务农重谷,为先事之备,是故修人事之一端也,特其语未大耳。若刘向所记则大矣:“为政有节,使民以时,苞苴不行于下,防夫不昌于内,宫室无所营,女谒无所施,兼是六者,自然百姓和乐,政事宣昭,膏露降,百谷登,德润四海,泽臻草木,三光全,寒暑平,尚何防年之足虑哉!”月 日后汉章帝建初八年,虎贲中郎将窦宪恃宫掖声势,自王主及隂、马诸家,莫不畏惮。宪以贱直请夺沁水公主园田,主逼畏不敢诉。后帝出过园,指以问宪,宪隂喝不对。后发觉,帝大怒,召宪切责曰:“深思前过,夺公主园时,何用愈赵高指鹿为马?久念使人惊怖。昔永平中,常令隂党、隂博、邓叠三人更相纠察,故诸豪戚莫敢犯法者。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小民哉?国家弃宪如孤雏腐防耳。”宪大惧,太后为毁服深谢,良久乃得解,使以田还主。某闻古之奸臣所以能欺其君者,必挟诡谲之智,左右之助,然后上之人为其所蔽,有不能察,此歴代之通患,不足深怪。今章帝则异乎是,既知窦宪恃势而夺公主之园田,至引赵高指鹿为马以为喻,则宪欺罔之罪昭然矣。释而不诛,尚何惧哉!善乎司马光之论曰:“人主之于臣下,患在不知其奸,苟或知之而复赦之,则不若不知之为愈也。盖彼或为奸而上不知,犹有所畏;既知而不能讨,彼知其不足畏也,则放纵而无所顾矣。”十二月九日真宗皇帝判开封府日,尝以手书询于太子賔客李至。至答牋云:伏奉手书,猥赐下问。夙夜防绎,喜与忧并。何则?某常人也,识不足以经逺,学不足以待问,才不足以干事,智不足以周身。而殿下目之为硕儒,曰可以发防号之为端士,曰可以延誉,得不忧乎?殿下忠孝之道贯于神明,温文之德彰于天下,而犹虚懐访问,思所以分君父之忧,以元元为念。且曰:一夫或致于向隅,千里将疲于观政。此乃圣上有浸渍生灵之泽,感动天地之德,致使殿下兴言及此,实社稷之福,而亿兆之幸,得不喜乎?然则愚者千虑,亦有一得。若夫自古太子养德东宫,不亲外事,唯问安侍膳而已,固亦宜哉。而黔庶之疾苦,稼穑之艰难,素所未覩。自非生知之异,天诱其衷,莫得而知矣。噫!事有背经而合道,时有适变而从宜,是以五帝三王不相沿袭。

译我听说作战以取胜为根本,但取得胜利的原因,大概有两条:下能得到民心,上能符合天意,这叫作必胜的道理;将帅有智有勇,铠甲兵器精良,这叫作必胜的条件。用必胜的道理配合必胜的条件,不战则已,一旦交战便无敌于天下的,是帝王。只依仗将帅和兵甲,把民心、天意置之不问,即使偶然侥幸获胜,最终也必定失败的,是秦、隋。春秋时期固然比不上帝王盛世,但帝王遗留下来的风气还存在。看曹刿的询问和庄公的回答,开始想把恩惠施给百姓,接着想以诚信事奉神灵,最后想按实情审察诉讼,得到百姓和上天的认可,大概可以两方面都做到,然后又依靠曹刿的谋略,运用将帅兵甲的力量,齐军即使人数众多,难道能够不败吗?后来僖公遵循先王的功业,平定淮夷,鲁人作《泮宫》诗赞美他。诗的第三章说:“鲁侯来到泮宫,在泮宫饮酒;已经饮了美酒,永远赐予长寿。顺着那漫长的道路,使这些众多丑类屈服。”这是说得到人心之后才能成功,也就是庄公施惠遍及百姓、百姓便服从的道理。第四章说:“确实文治,确实武功,光明地告祭功烈的祖先,没有不尽孝道的,自己求得那福禄。” 这是说合乎神明圣人的意旨之后,才能获得福佑,也就是庄公诚信足以使神灵信服、神灵便降福的道理。第五章说:“勇武的虎臣,在泮宫献上俘虏的左耳;善于审理案件如皋陶,在泮宫献上囚犯。”这又是说,按照实情审察大大小小的诉讼,然后才能成就功业。这两位国君所处时代虽然不同,但先后次序却如同符节相合,这大概就是战胜的良好方法吧?某月某日 《说苑》说:商汤时期大旱七年,洛水断裂,河川干涸,沙子被煎得焦热,石头被烤得碎裂。于是汤派人拿着三足鼎到山川祈祷,祷词说:“政事是否没有节制?是否使百姓患病?是否有贿赂在流行?是否使进谗之人兴盛?是否大兴宫室?是否女谒盛行?为什么降雨到了极端缺乏的地步?”话还没有说完,天便下起大雨。所以说,上天应和人,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应和声音一样。《诗经》说:“上下都祭祀埋牲,没有哪位神灵不受尊崇。”这是说大旱令人忧患。我听说商汤有七年大旱,自古以来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因此记载下来。贾谊曾告诉汉文帝说:“世间有饥荒和丰年,是上天运行的常数,禹、汤也遭遇过。”晁错也说:“商汤七年大旱,而国家没有人因饥饿而死,是因为积蓄很多,预先已经备办好了。”看这两人所说,似乎将水旱看作自然的定数。如今刘向说成汤以六件事向山川祈祷旱灾,不久便下大雨,于是把原因专门归结于人事,这是什么缘故呢?我曾私下评论此事:这两人劝告文帝不能依仗年成丰收而忘记储蓄,希望他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预先做好准备,所以是在修治人事的一个方面,只是他们的话还不够宏大罢了。至于刘向所记载的,意义就重大了:“处理政事有节制,役使百姓合乎时令,贿赂不在下层流行,进谗之人不在内廷兴盛,宫室没有什么需要营建,女谒没有施展的地方;六件事都做到,自然百姓和乐,政事宣明,甘露下降,百谷丰登,德泽滋润四海,恩泽达到草木,日月星辰完好,寒暑平和,还用担心什么灾年呢?” 某月某日 后汉章帝建初八年,虎贲中郎将窦宪依仗宫中的声势,从王主到阴、马诸家,没有不畏惧他的。窦宪用低价请求夺取沁水公主的园田,公主受逼迫畏惧,不敢申诉。后来章帝外出经过园田,指着它询问窦宪,窦宪心中恐惧,默不作答。后来事情被察觉,章帝大怒,召见窦宪严厉斥责说:“你仔细想想从前的过错,夺取公主园田时,为什么要比赵高指鹿为马还过分?长久想来真使人惊恐。从前永平年间,我常常命阴党、阴博、邓叠三人轮流互相纠察,所以各家豪强外戚没有谁敢犯法。如今尊贵的公主尚且被冤枉夺取园田,何况普通百姓呢?国家抛弃窦宪,就像丢弃孤雏腐鼠一样。”窦宪非常恐惧,太后为他毁坏服饰、深深谢罪,过了很久才得到解脱,并派人把田地归还公主。我听说古代奸臣之所以能够欺骗君主,必定是凭借诡诈的智谋和左右近臣的帮助,于是君主被他们蒙蔽,不能察觉,这是历代共同的祸患,不值得深感奇怪。如今章帝却不同,他既然知道窦宪仗势夺取公主的园田,甚至引用赵高指鹿为马来作比喻,那么窦宪欺骗蒙蔽君主的罪行已经明白无疑了。既然释放而不诛杀,他还怕什么呢?司马光说得好:“君主对待臣下,祸患在于不知道他们的奸邪;如果已经知道却又赦免他们,那还不如不知道更好。因为他们也许作奸犯科而君主不知道,还会有所畏惧;既然君主知道却不能讨伐,他们知道君主不足以畏惧,就会放纵自己而无所顾忌。” 十二月九日 真宗皇帝任开封府长官时,曾亲笔写信询问太子宾客李至。李至复信说:恭敬地接到您的亲笔信,蒙您屈尊赐问。我早晚反复思考,喜悦与忧虑一同产生。为什么呢?我是一个平常人,见识不足以经略长远,学问不足以应对询问,才能不足以办理事务,智慧不足以周全自身。可是殿下把我看作博学的大儒,说我可以发扬您的声誉;又把我称作端正之士,说我可以为您传播美誉,怎能不忧虑呢?殿下的忠孝之道贯通神明,温文的德行彰显天下,却仍然虚心访问,思考如何分担君父的忧虑,以百姓为念。并且说:一个人如果被迫处于困厄之中,千里之内的百姓将因旁观政事而疲惫。这正是圣上有长期浸润生灵的恩泽、感动天地的德行,才使殿下谈论到这些,实在是社稷的福气、亿兆百姓的幸运,怎能不喜悦呢?然而愚者千虑,也会有一得。至于自古以来太子在东宫修养德行,不亲自处理外间事务,只问候安否、侍奉饮食,本来也很适宜;只是百姓的疾苦、农事的艰难,平素没有亲眼见过,若不是生而知之的特殊天资、上天启发他的内心,便无法知道。唉,事情有违背经典却合乎大道的时候,时势有适应变化而遵从适宜的时候,所以五帝三王并不彼此沿袭。

圣上知其然,由是以浩穣之务,犹命殿下总其纲要而躬决焉。殿下复能钦若圣训,率由旧章,驭吏民必以诚,待参佐必以礼,谨命令必以简,察讼狱必以情,恤鳏寡必以仁,抑豪猾必以法,杜谗佞必以正,絶邪僻必以道。有一于此,犹为善政,况兼是数者乎?而犹曰:奉车苟赐于司南,为政何惭于拱北?不亦过谦乎?然则某虽不敏,窃尝读易,见群爻稍过必有悔吝,惟谦象独亡。是知谦之时义大矣哉!愿殿下守之而已,勉之而已。如此则何正言不入,何正道不行?若正言入而正道行,则生民不防,未之有也。政化不洽,亦未之有也。辄因问及,轻肆狂瞽,僣易之罪,安敢逃焉?谨奉牋以闻。某以恐以惧,叩头叩头,谨牋。某闻舜大圣人也,好问而好察迩言。孔子亦大圣人也,问礼于老▯,问乐于苌▯,问官名于郯子。然则不恃其生知,而孜孜乎访问?圣学之先务也。仰惟真宗皇帝天纵将圣,济之多能。其在东宫南衙之时,凡古今治理天下万事,固已周知而自得之。然且形于手书,询问僚属,始以发防延誉之语,继以向隅观政之虑,勤勤恳恳,如待朋友。其视虞舜孔子,可谓异世而同符矣。李至因是陈《易·象》谦卦之防,所以坚圣意也。盖六十四卦虽乾坤,犹有悔有战,惟谦卦初六、六二、九三皆吉,六四、六五、上六皆利。故天道、地道、人道,莫不以谦为贵。厥后真宗守之而勿失,勉之而勿怠。景德、祥符之际,生民康防,政化大洽,岂无自而然哉?

文忠集卷一百五十九

译圣上知道这一点,因此即使政务浩繁,仍然命殿下总揽纲要并亲自裁决。殿下又能够敬重遵循圣上的教训,依照旧有章程,驾驭官吏百姓必定以诚信,接待僚属辅佐必定以礼,制定命令必定简明,审察诉讼必定依据实情,体恤鳏寡必定施以仁爱,压制豪强狡猾必定使用法令,杜绝谗言佞语必定依靠正道,断绝邪曲偏僻必定遵循大道。做到其中一项,尚且算是善政,何况兼备这几项呢?而您还说:“车夫如果只是得到司南的赐予,处理政事又有什么可惭愧于拱北呢?”这不也是过分谦逊吗?既然如此,我虽然不聪敏,却曾读《易》,见群卦各爻稍有过失便有悔恨和忧患,唯独谦卦没有这些。因此知道谦的时义是多么重大啊!愿殿下守住它、努力实行它罢了。这样一来,什么正直的话不能被听取,什么正道不能施行?如果正直的话得以听取,正道得以施行,那么百姓不能安宁,是从未有过的;政教不能融洽,也从未有过。恰逢您询问,便冒昧直说愚见,僭越轻率的罪过,哪里敢逃避呢?谨奉此信上达。某惶恐又恐惧,叩头叩头,谨此复信。我听说舜是大圣人,却喜好询问并喜欢考察浅近的话。孔子也是大圣人,却向老聃询问礼,向苌弘询问乐,向郯子询问官名。既然如此,他们难道是不凭借生来就知道,而孜孜不倦地访求询问吗?这是圣人学习首先要做的事。我仰想真宗皇帝天资纵横,接近圣人,又多才多能。他在东宫南衙时,关于古今治理天下的各种事务,本来已经完全知道并亲自领会了。然而仍然把意见写在亲笔信中,询问僚属,开始说可以发扬声誉的话,接着说百姓困苦、旁观政事的忧虑,勤恳恳切,如同对待朋友。他与虞舜、孔子相比,可以说是时代不同而道理相合了。李至因此陈述《易·象》谦卦的意义,用来坚定圣意。六十四卦即使是乾、坤,也还有悔恨和忧患;唯独谦卦,初六、六二、九三都吉,六四、六五、上六都利。所以天道、地道、人道,没有不以谦为贵的。后来真宗守住这一点而不失,勤勉实行而不懈怠。景德、祥符年间,百姓安康,政教大为融洽,难道会没有缘由吗?《文忠集》卷一百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