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六十一【平园续稿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六十一【《平园续稿》二十一】宋 周必大 撰 神道碑一 龙图阁学士、左通奉大夫、致仕、赠少师、谥忠简张公【阐】神道碑【绍熙五年】绍兴元年二月丙戌，诏令说：如今多种灾难尚未平息，人才最为急需，应当恢复秘书省，设置官属。当时，高宗正以军马之中治理天下，于是开始恢复文馆，招集名士，储备人才以待任用。有识之士因此知道，中兴必定可以实现。当时范丞相宗尹实际主持国政，秦丞相桧刚刚拜为参知政事。到了绍兴十年春天，秦桧虽然独揽国柄，但因为参与过当初的议论，仍不敢进用不合其意的人；只有永嘉张忠简公凭借端正淳厚、严守操行，由给事中林待瑜推荐，召入应对，又召试后进入秘书省。这样过了五年，同僚中有人从台谏、监察之职骤然升用，有人由著作郎成为左右史；其下也不失为尚书郎，而相国秦桧的兄长梓、儿子熺又相继担任秘书省长官。别人都来不及依附攀援，张公却独自耿介地处在其中。秦桧知道张公任职已久，又喜欢议论政事，一天暗中讽示张公，说他应当进入谏职；张公迎面拒绝，因此被报请罢免，闲废了十五年，始终没有一点怨怒之色。秦桧死后，张公也不向别人求取知遇。绍兴二十九年，才因御史台推荐任检法官，班次竟排在正字之下，百官都恭敬地为张公叹息。张公在便殿应对，议论政事刚直挺拔，于是升为吏部员外郎。寿皇初年开建王府，精选讲读官，朝廷舆论共同推荐张公，于是改任祠部郎中兼赞读；而直讲则是史丞相浩。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己巳，王被立为皇太子，张公升任少宗正兼右谕德。不久发生内禅，他代理两部尚书。没过多久，直讲得到重用，张公从容地处在从臣末位，神色安然。隆兴元年，去掉职衔中的“权”字，年内升任本部侍郎。皇上正锐意恢复中原，但朝廷上的议论不一致，张公每每陈说端正内心、真诚用意、修治政事、抵御夷狄的主张，皇上也虚心听取采纳，每件事都向他咨询，使张公稍微降低身份参与执政，完全可以立即实现。江淮都督府结束和议，和议已经形成，张公坚决请求离职，皇上也不能改变他的意愿。他从壮年到老年，大节大致都如此，可以说始终保持了完整的德行。张公名阐，字大猷，是温州永嘉县人。曾祖恭，祖父积，父亲赠中奉大夫忱，都积累德行、乐于施舍。张公出生前，父亲梦见有人大书“阐”字，说：“用这个字给你儿子命名。”中奉大夫对此感到奇异，竭力勉励张公学习。未满二十岁时，他由舍选贡入京师；中宣和六年进士第，调任严州兵曹掾，兼任治理右狱。州里想把一个土豪处死，将案件交给张公审讯；张公认为罪不至死，最终判决依照法律，人人赞美他有操守。建炎年间皇帝即位，循例授为修职郎，遭逢父母丧服。绍兴改元，免服期后，以从政郎任衢州州学教授。参政李公回任江西帅，征召张公置于幕府四年。参政席益又任湖南帅，也征召张公入幕。张公任干办公事时，洞庭群盗势力炽盛，他筹划防御，制造战舰，训练水军，盗贼的势力因此衰弱。各部门交相推荐，改授官阶；吏部援引任职年限而不通融，阻止此事，张公请求监南岳庙而归。后来接连任鄂州、台州教授。得到皇帝赐对后，他首先说，金人把关中归还给我们，希望坚守那里以遮蔽巴蜀，谋取中原；其次论说监司、郡守推荐官员的弊端；又请求严禁阻止粮食外运，以救济江浙水患，都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命他试职学士院，于是授秘书省正字。他轮流应对，论说三件事：第一，请广泛罗致人才，任用将相，训练士卒，这样徽宗的灵柩可以归还，母后和渊圣可以归来；不要一味屈己求和，使权力不在我们手中。第二，臣近来从温州经过处州、婺州，十天之内两次遇到雨雹，已经抽穗的麦子倒伏，刚发芽的桑树落叶，难道不应恐惧反省，以招来和气吗？第三，论说官员冗滥：兵火之后，县户不满一千，却设置十多个官员；州户不满一万，官员却达到一百多人；场务及兵官又有十名，无学校却设置教官，无军士却设置将领，驻泊、铃辖等官以及额外增置的人员还不在其中。过去汉光武合并四百多个县，官吏只取原数的十分之一；唐宪宗采纳李吉甫的建议，裁减冗员八百、官吏一千四百。汉唐中兴，都应当以此为法。皇上嘉奖并告谕说：“若不是你，我还听不到这些。”任职满一年，改任左宣教郎。绍兴十二年，升校书郎兼益王府教授。张公认为储备人才的地方没有什么可以施展，只能遇到关系国家大利害的事情便趁机进忠言。当时各大将倚仗功劳索求爵赏，有过错却姑息；军队部署在外，禁卫军却很单薄，张公上疏极力论说。后来朝廷逐渐进退诸将，召集各道兵补充三衙缺额，往往符合张公所说。次年，以秘书郎兼国史院检讨官。各方通好之时，西夏侦察北方人的势力，皇上明令大臣广泛求取人才，皇上都嘉许采纳。又次年，皇帝临幸秘书省，按新例升一官，从此免去秘书省职务。过了一年，任主管台州崇道观；秩满后添差通判泉州，代任回朝，改任衢州，尚未赴任，省中便罢免了他。绍兴二十五年冬，皇上亲自总揽万机，起用张公提举两浙路市舶司。任职两年，才成为台州属官，升任郎官，进入王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万户〕 张公逐渐受到任用。绍兴三十一年四月，御批说雨水伤害了蚕和麦子，盗贼不时发生，命侍从、台谏分条陈述消除灾患的办法。张公恰逢轮流应对，说自从讲和以来，竭尽百姓之力供奉强敌，百姓不堪其命；强行遣送中原归正人，怨恨日益深重；监司、郡守不依法办事而贪赃；州县遭受侵害，放免积欠只是有名无实；两税提前催征骚扰百姓；商人苦于重复征税。若能革除这些弊端，灾异就会消除，盗贼就会平息。又说完颜亮积聚粮食、集结军队，意图在于南侵，请求守住要害，防备海道；巴蜀、淮河、襄阳不能没有良将督视，也不能没有大帅。皇上说：“你说得深深切中时弊，只是遣返归正人的誓书中已有此项内容，你不知道罢了。”不久完颜亮果然派使者带着傲慢的国书前来，朝廷才开始准备作战和防守，大致如同张公的谋划。八月，升任将作监；这年冬天，敌军骑兵逼近长江，张公借转对之机，请求增加江边戍兵，大力修治各郡防备，向京西、淮东增援军队，以牵制金兵。次年夏，升任宗正少卿。寿皇即位，擢为权工部侍郎兼侍讲，赐金紫服色；又因随龙之恩升七官，于是转任左通议大夫。入朝谢恩时说：“将帅本应以战败为戒，我却冒受爵禄；各州厢军、禁军因覃霈恩赦而鼓噪，企求厚赏，不可不纠正他们的罪行。”

译皇上按次序施行了这些意见。金主死后，新金主又请求和亲，朝廷商议再次派使者，诏书大意说：“敌人索求旧日礼仪，答应便不忍屈服，不答应边患又不会停止；接纳中原归正人，东南财力不能供给；否则便会断绝他们向往归附之心。”宰执、侍从、台谏应详细议论后上报。张公说：“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名分就可以端正；在江淮授田，遗民就可以招来。”洋洋洒洒说了数百言。这年冬天，皇帝赐给礼部官员，命侍从、台谏分条陈述时务，张公上奏十事：一是增强国势，二是革除苟且，三是尊重台谏，四是明确赏罚，五是信守号令，六是抑制奔走竞争，七是严明军政，八是约束贪吏，九是节省财用，十是禁止横征暴敛。当时应诏上言的有几十人，只有张公和国子司业王十朋指陈实际事务，直斥权幸，没有任何回避隐瞒。第二天皇上召二人在内殿应对，大加称赏，赐酒食，亲自授予御书各一轴。隆兴元年正月，正式拜为工部侍郎。张公奏说：“臣去年冬天请求守御两淮，陛下说立春时实行；如今春立已过，夏秋的准备应当完成，现在正是时候。”他当面陈述三项防务：把都督府迁到维扬，增修淮上城郭，优厚抚恤山水寨民兵及战死者之家，以此鼓励后来者。皇上说：“如今江淮的事务全交给张浚，朕倚靠他，把他看作长城。”张浚都督府请求接受萧琦等人的投降，皇上召张公询问。张公因病不能入朝，便上奏请求接受他们投降。不久报告说王师收复灵壁、虹县，张公担心大将李显忠、邵宏渊深入敌境而没有援军，上奏请求增加兵力为后援。不久王师果然失利，众论于是把罪过归于主战，张公奏说：“陛下出兵接受投降是正确的；各将领违背节度，又没有援军而失败，应当纠正先前的过失，怎么能立即挫伤锐气？”皇上命令从御前增发器械铠甲交给各军，亲自礼遇慰劳张浚，军队声势又振作起来。当时多次更换台谏官，张公极力进言反对。太白星白昼出现，诏令近臣分条陈述政治缺失。张公说：“近年来灾异多次出现。去年秋天七月，温州、台州有大风，毁坏房屋以万计；两浙飞蝗遮蔽田野；今年夏秋淫雨，水势泛滥，米价飞涨。太阳又有薄蚀，星宿运行也反常，应当考虑用实际行动回应，而不是只做表面文章。近来言路轻率变动，发布命令不谨慎；君子没有进用，小人没有退斥。给事中分条陈述弊政，却没有任何更革；考核监司、郡守只守成规，却没有升黜。文书形式做到如此，招致变乱本来就是应当的。至于近处，荆襄、江淮的防守都很空虚；远处，蜀道连年出兵，民生凋敝已经十分严重。” “陛下正驰骋球马，每天引着一群狼子野心的人在禁苑中周旋，天象怎么能不再三显示警告呢？”奏疏送入后，皇上召见张公，说击球并非自己所好，只是边境尚未安定，想趁机熟悉鞍马罢了。张公于是说：“真宗、仁宗增置谏官，如今才一两人，不是广泛听取聪明意见的办法。”皇上说：“台谏喜欢求名，像某人一样，只想得到直声便离去。”张公说：“唐德宗怀疑姜公辅是在沽名卖直，陆贽极力进谏。愿陛下深以为鉴。”皇上再三嘉奖。金国又请求议和，皇上与张公商议。张公说：“他们是想和而害怕我们吗？只是直接欺骗我们罢了。”他极力陈述六项危害，认为不可答应。皇上说：“朕的意思也是这样，姑且按照适宜的办法答复他们。”皇上又记得张公说“卖直”的话，说胡铨也说过这件事，自己并不是拒绝进谏，只是在辨明是非。张公说：“圣上的度量应当像天一样，为什么要和臣下争名呢？”皇上欣然说：“你说得对。”不久授张公权工部尚书兼侍读。十一月，宰执奏说：“今年秋天，金国副元帅赫舍哩志宁写信谈通好，朝廷派使臣卢仲贤答复。所谈三件大事中，国书格式、岁币数额都已经确定无疑，只有唐、邓、海、泗四州尚未决定。” “将要派王之望、龙大渊前往通问，但众议纷纷不止，请就应不应和、应不应派使者、礼数先后、土地取舍等事，广泛询问侍从、台谏，选择其中合理的意见加以采纳。”诏令在后省限一天集议。于是吏部尚书凌景夏、户部尚书韩仲通、权吏部侍郎余时言、刑部侍郎路彬共同持一种意见；礼部侍郎黄中、兵部侍郎金安节共同持一种意见；侍御史周操、右正言陈良翰共同持一种意见；给事中钱周材、起居舍人马骐共同持一种意见；起居郎胡铨、监察御史尹穑、阎安中各自陈述意见。各人的说法都不相同，只有张公认为，不交还四州才可以谈和议；先把意见确定下来，才可以派使者。如今金国是客，我们是主；我们以仁义安抚天下，他们却以残酷虐待我们的百姓。观察金国势力已经衰弱，何必先向他们显示软弱？朝廷舆论赞同他。当初皇上采用真宗旧例，命经筵官二人轮流住宿学士院，早晚召见，商议古今，询问政事。张公入内应对，尤其教导他知无不言，屡次以病请求闲退。皇上说：“朕所以知道外面的事情，全靠尚书。我们相处已久，怎么忍心说离去呢？” 隆兴二年四月，张公请求更加坚决，皇上不得已，授他显谟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辞行时，皇上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张公奏道：“如果答应和议，就是忘却祖宗的仇恨，放弃四郡，丧失中原；甘心遣返归正人，就是伤害忠义之气。只愿陛下不要忘记老臣平日的言论。”他针对时事说得尤其恳切。皇上说：“你暂且回乡，秋凉后再召你回来。”又加赐金犀带，特许佩鱼袋。张公退下后作诗说：“八次请求而冒犯天颜，今天离开汉关；全像疲倦的飞鸟，日暮时靠着巢归还。”到家一个多月便得病，以龙图阁学士、左通奉大夫致仕。七月二十六日去世。讣告传来，特赠端明殿学士，恩典待遇比照签书枢密院，赙赠银绢二百匹两。享年七十四岁。乾道元年十一月十四日，葬于本县建牙乡瞿溪原，在中奉公墓旁。当初张公一向喜爱那里的山水，打算在那里养老，葬地遵从了他的遗志。淳熙十年，特赐谥号忠简，累赠少师。娶卢氏，先张公八年去世，追赠越国夫人。四个儿子：长子伯桂，是国学生，早死；次子仲梓，朝奉大夫，新任知通州；

译三子叔椿，朝散大夫，江西转运判官；四子季樗，朝请郎，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一个女儿，嫁给奉议郎、两浙转运司主管文字卢珉。孙子：焕，承议郎，新任权通判平江府；（一孙）宣议郎，充任两浙西路安抚司干办公事；爚，通仕郎；燧，承奉郎，新任建康府户部大军库门；熺，文林郎，新任福州罗源县主簿；其余尚未命名。孙女二人：一人嫁给迪功郎、新任监行在省仓中界吴瑾；一人嫁给从事郎、新任临江军判官潘桧，这两人都是张公的孙婿。曾孙：修职郎，新任福州长溪县主簿；其次尚未出仕。张公庄重，是出于天性；诚信，则靠学力来充实。在王府读《资治通鉴》时，读到修身治国的地方，必定反复诵说。寿皇常常嘉许采纳，闲暇时赐诗唱和，恩意深厚亲密。人们都说张公一定会辅佐新君开始执政，而张公归乡的志向十分坚定，善类至今还把这件事当作遗憾。他一生所做的事情，全都记录在册，五十多年没有废弃；文章体制纯粹，诗尤其清新高远。乡里子弟多请求张公记载他们父兄的德行事迹。各位儿子编成文集若干卷、藩邸圣德事迹十卷、经筵讲义故事若干篇、奏议若干卷，都收藏在家中。这是张公任台法官时的事。我和他同在馆职期间偶然相遇。张公是朝士之家出身，却径直走到下座，客人很不安。我对张公说：“您是秘书郎，超过二十年便是馆中的前辈，应当依照惯例按年龄排序。”众人都认为这样合适。张公最初任工部副职时，我忝任起居郎，追随车驾入朝，秘密地跟在张公脚步之后，彼此情谊深厚融洽。如今转运君来信告诉我说：“先君与道义相合、志趣相同，只有王十朋、胡忠简公铨、王公曾经为他撰写行状，答应为他撰墓志却没有完成。胡公也已去世，能完成遗事的只有您了。”我不敢推辞，于是写铭说：光辉灿烂的精金，经过百次锤炼也不改变；挺拔刚劲的青松，到了岁寒时才显现。有位美好的张公，积累善行，亲自实行正直，谨慎恭敬，始终如一。绍兴盛世之际，张公身在馆阁，尊重自己的德性，以向人求取爵位为耻。犹如龙从深渊跃起，凭借羽翼飞上天空；仕途本来平坦如砥石，张公却背道而驰。皇上知道张公的诚心，士人佩服张公的见识；他信奉正道而实行，既不迎合，也不偏激。官位并非不高，寿命并非不长，只是他的才能尚未完全施展，人们的思念却无穷无尽。三溪的钓鱼人，是张公过去自称的身份；他曾说：“这座山丘多么快乐，或许终于符合我的志向。” 资政殿大学士、赠银青光禄大夫范公【成大】神道碑【庆元元年】吴郡范氏，自从文正公范仲淹开始，有一个孤儿侍奉仁宗皇帝，在庆历癸未年入朝参与大政。此后经过一百三十六年，范公又参与孝宗皇帝的政事。由于族谱世系没有贯通，二人都可追溯到高平一支南阳的顺阳，或许是鸱夷子皮的苗裔。如今范氏是吴郡吴县人。范公名成大，字至能。曾祖父泽，赠太子少保，曾祖母昌元郡夫人夏氏；祖父师尹，赠太子少傅，祖母咸安郡夫人陆氏、咸宁郡夫人蒋氏；父亲雩终，官左奉议郎、秘书郎，赠少师，母亲秦国夫人蔡氏。范公是莆阳忠惠公的孙子，也是潞忠烈公的外孙。范公还在襁褓中时，已经能认出屏风上的字。少师大力教导他。十二岁，遍读经史；十四岁，能写文章。这一年，秦国夫人去世；第二年，少师去世。范公悲伤哀慕，十年不出门。他竭力嫁出两个妹妹，已经没有参加科举的打算。想买一座山，却没有钱，于是取唐人“只在此山中”的话，自号“此山居士”。又仰慕元鲁山的为人，另取一字“幼元”。他的生友御史王彦光勉励他说：“你的先君期望你出仕求禄，这个志向难道可以违背吗？” 于是教他学习应举的学业，他终于考中绍兴二十四年进士。调任徽州司户参军，先后经历李植、潘莘、洪文惠公李御下三任太守。李御下严厉，唯独对待范公时收敛威势。后来范公升任提举坑冶，征召范公任干办公事，范公没有赴任。潘莘遇到郊祀赦令，却没有放松各军的粮食欠额，众人的议论纷纷而起，将校向范公告急。范公直接写下免除文书，禀告太守执行，于是事情平定。洪文惠公博学精明，每次把诉讼文书交给范公，必定询问一件文书中有几个人、姓名是什么。范公由此渐渐熟悉吏事。洪公很高兴，每天与范公商议古今，常说：“我看你的年龄和才识，必定能够做到两地长官。”由于他爱惜并任用范公，举荐他升为从事郎。绍兴三十二年，入朝监掌行在太平惠民和剂局。堂吏请求药物没有得到，便借朝廷诏令把隶属太府的人员搜寻细小过失，杖打该吏以泄愤。范公把此事禀告户部侍郎汪应辰，汪公杖打太府吏，范公于是已经能够扩大自己的官府权力。寿皇接受禅让后，命宰臣编纂高宗圣政。隆兴元年四月，任范公为检讨官，又兼任敕令所近世局务。没有负责修书的人，众人认为范公最合适。诏令百官分条陈述时弊，范公提出十件事，极力论说只做文书表面文章不是治国之道。执政者惊异于他的才能。隆兴二年四月，授枢密院编修官。任职几个月，因铨选资格改任左宣教郎。当时馆职规定员额，诏令范公与王衜等待空缺，召试入选。十二月，郑升之不经考试便先授牵连之职，同时授范公秘书省正字；范公不肯接受，坚持考试后才就任。乾道元年三月升为校书郎，六月兼国史院编修官，十一月升著作佐郎。乾道二年二月授尚书吏部员外郎，言官认为他没有先代理便升迁过快，宰相说：“朝廷之间可以擢升为左右史，难道反而不可以做郎官吗？”九月，言官使他被罢职，于是主管台州崇道观。乾道三年十二月，起任知处州。升殿应对时，他说力量所能及的有三项：第一是每日的时间、寸阴；第二是国家的财力、资用；第三是人的力量，即思考、谋虑和智慧所能达到的程度。这三者都有边限，如今却全都用空文耗费了。范公先前应诏上封事以及参加试策时，反复论说这些问题，直到这时才见到皇上，极力以此进言。皇上说：“你能够这样激昂陈说，朕应当实行。”乾道四年八月到达郡所，松阳百姓争相逃避差役，范公晓谕他们说：“我听说东阳县有按人出钱帮助服役的办法，前任婺州太守吴侯认为这是义举，替它改定乡名，立碑表彰劝勉。你们和他们相邻，难道唯独不感到惭愧吗？”

译百姓感激之后，范公便推广这种制度，晓谕乡人按照贫富出钱买田，选择信义之家掌管此事，把每年的收入储存起来帮助应当服役的人，称作“义役”；又允许他们自行排列名次，有司不得干预。几个月之间，人人都乐意服从，全县二十五都都报告办成了，甲乙相互推让，远近各地一直效法了二十年。处州多山田，梁武帝天监年间，詹南二司马在松阳、遂昌之间修筑通济堰，引溪水四十里以外的水来灌溉二十万亩田。由于溪流远、田地高，堰毁坏已经五十年。范公寻找旧迹，议论砍伐大木横塞溪流，估量使水面与田地相平，便沿溪堆叠石岸，引水在其中流动，设置四十九道闸门控制开闭。上游原田用水充足后，才轮到中游，再轮到下游，这样水堰便可以恢复。议定后，由官府雇工运石，命令附近受水利之益的各户分别出壮丁，划分界限，于乾道五年正月同日开工，四月完工。水量增大，果然如当初议定。恰好范公被召，亲自前往慰劳工人。老人们欢呼说：“水堰修成了，您怎么忍心离开我们呢？”范公说：“我能开始筹划，哪里能保证它不再毁坏？”于是为詹南二司马建立庙宇，把堰规刻在庙中，并把周围的山林全都拨给他们作为修堰储备，直到今天还在享受它的利益。范公入朝应对时谈到义役，皇上大为高兴，把这项办法颁行到各路。范公说：“这可以用来辅助法令，却不能把它当作一成不变的法令，关键只在守令实行得怎么样罢了。”起初皇上命宰相陈正献公选择文士掌管内制，正献公推荐知遂宁府张震和范公。到这时皇上说：“你的文章和书法，哪里适合只在禁林任职呢？”范公因先前升为郎官而遭到讥议，恳切辞让并再次告知执政。恰逢皇上因眼疾很久不上朝，范公到内殿奏事，皇上首先谈到范公。任命文书中，陈正献说明了范公的意思，皇上说：“不只是掌管内制，正需要士人轮流值宿，以备咨询。”于是授范公礼部员外郎兼崇政殿说书。皇上又命他改任清要职，于是兼国史院编修官。恰逢范公的从兄成象任工部郎官，范公援引旧例请求排在他之下，皇上同意了。范公在内直时多次被召应对，皇上曾告诉他说：“朕修养心性，是为了求得知道。”范公说：“论知道，没有比得上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的。静处而成为圣人，存心养性就是这样；行动而成为王者，治理天下国家就是这样。汉唐君主固然有功业，但道统却没有传承。”皇上多次嘉奖他。十二月，擢为起居舍人兼侍讲，亲自上前谢恩。皇上说：“你学问宏深而能博采约取，所以有这项任命。”又兼实录院检讨官。范公上奏说，狱案拖延，许多应当宽贷的人因久系而死，请求严格规定期限，于是从三省到大理寺都规定了办理经过的日期。范公先前曾论说两浙丁钱，到这时诏令逐步减免。乾道年间法令以绢计算赃物估价，估价很轻而定罪过重，范公上奏说：“太平时一匹绢还不到千钱，估价却超过实际价格一倍；绍兴三年逐步增加五分，定为三千足钱。如今绢更加贵重，应当按当时价格加倍。”皇上惊讶说：“这是深刻苛细地害民。”于是增加到四千钱，而刑罚减轻了。后来范公又奏请勤于政事却不要只看成效，治理的器具即使很多，又有什么用？古代君臣相互警戒，既说‘率领众人兴办事务’，又说‘多次省察才会成功’，二典的治理不过如此。皇上高兴地说：“你的话切中治道。”范公退下后，皇上又召他说：“替朕寻找经传中与这一论说相合的条文上报。”范公立即从《尚书》《周易》《左传》《国语》《孟子》《荀子》等书中摘取上报。起初大臣与皇上谋划把侍卫马军驻屯迁到金陵，表示将要进取；又先派使者请求归还祖宗陵寝以及河南故地。隆兴年间再次讲和时，名分虽然端正，却失去了确定接受国书的礼仪，皇上常常后悔。乾道六年五月，升范公为起居郎，假资政殿大学士、左太中大夫、醴泉观使兼侍读、丹阳郡开国公，充任金国祈请国信使，这是因为两件事。皇上对范公说：“朕认为你的器宇非同寻常，亲自加以选择。听说外面议论汹汹，属官都害怕出行，是真的吗？”范公说：“没有缘故派遣泛使，近于寻衅；不被杀便会被拘执。我已经安排好后事，也处置了家事，作好回不来的打算，内心很安定。”皇上说：“朕不背弃盟约、不发兵，他们怎么会加害你？即使有啮雪餐毡的事，也可能发生；只是朕不愿明说，恐怕反而辜负你。”国书只请求陵寝之地，而皇上命范公自己提出接受国书的礼仪。范公请求一并写入国书，朝廷没有同意，于是范公出行。金国派吏部郎中田彦皋、侍御史完颜温迎接使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月〕 田彦皋是有文才的儒者，十分敬重仰慕范公，甚至请求得到范公的头巾来仿效，到了燕山。范公知道金国法令严厉，附带请求不可能传达，便秘密起草奏章，详细陈述此事。后来金国使者到来，想让亲王接受国书，所说的理由如此这般。范公把奏章带在身上入朝觐见，起初跪下进献国书，陈述情义，慷慨激昂。金国君臣正侧耳倾听，范公随即奏道：“两国既然已经结为叔侄，接受国书的礼仪却还不相称。昨天曾托完颜仲、季若川等人代为口头陈述，久未得到答复。臣有奏札在这里。”说着插笏取出奏札。金主大为惊骇，厉声对宣徽副使韩钢说：“有请求，应当告诉馆伴官，这难道是进献国书时应做的事吗？自古以来使者从未敢这样。”接连呼喊“绰起”，韩钢惊慌地拿笏来拉范公，范公不为所动。又奏说：“奏章不能传达，回去必死；宁可死在这里。”金主想起身，左右扶他坐下；金主又厉声说：“教他拜了离去。”韩钢再次用笏压范公拜下，范公仍然跪着。金主说：“为什么不拜？”范公说：“这份奏章能够传达，我下殿后当百拜谢恩。”金主于是命人把奏章交给馆伴处。范公立即把它收入袖中下殿，望见殿上群臣来往纷乱，后来听说太子想杀他，越王以为不可，事情才停止。不久，金主按照通常仪式召见范公，范公随即回到馆舍。馆伴果然宣诏取走奏章。这天韩钢设宴，对范公说：“刚才在殿上十分忠勤，皇帝赞叹说：可以用来激励两国臣子。”几天后临朝辞行，金主命臣下传谕说：“盟好已经【缺字】“你们国家却用帛书秘密同夏国任德敬结交，这是什么道理？”范公回答说这是境外奸细伪造的。很快馆伴拿着蜀中的蜡书来，指着印文给范公看。范公说：“御宝尚且可以伪造，何况普通印章呢？”任德敬是夏王的外祖父，号称任令公再世，掌权后想篡夺夏国，事情败露，族人都被诛杀。四川宣抚司曾经同他通问，被夏人捕获，送到了夏国。十月，范公回国。金主答书中有这样的话：“又听说附带请求的言辞，是想改变接受国书的礼仪，出于轻率冒昧，意在一定要让我们服从。”皇上于是知道范公竭尽气节、尽忠职守，奖赏慰劳之外，又说了保全他始终的意思。授中书舍人，兼修国史及实录院同修撰，赐紫章服。副使以下都升两阶，只有范公没有参与，想来是大臣不喜欢他曾经说西夏轻信不得。皇上励精图治，忧虑风俗委靡，书写《实政论》赐给辅臣。范公讲解《礼记》中“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群”，皇上说：“这就是成汤祝祷放开捕鸟网的意思。”范公于是奏道：“德行没有比爱护生命更大的，陛下已经做到了。”最近皇上亲书《实政论》，意在整饬纲纪、振兴积弊；可是近来大理寺议定刑罚，反而逐级加重一等。这不是用严刑达到太平，而是残酷。

译皇上大喜说：“你真懂得进言，我听说临安已经观望着准备施行了。”讲解结束后，侍讲张栻对范公说，他深得“从旁门接受善言”的意义。右史莫济说：“应当把这件事记下来。”记注后的几天，范公进呈旧例故事，又申说了他的意见。自从范公出使北方后，有狂生上书迎合恢复中原之事，因而补授官职十多人。范公奏道：“不能打开侥幸求进的门，此后若再有这种事，臣必定驳缴上奏。”皇上说：“确实如此，奏书已经堆满屋子，朕都没有看。”范公每遇事情便端正纠正，大多如此。乾道七年，以知閤门事兼枢密都承旨。张说任签书枢密院事，范公应当起草制书；他知道空话无法改变事情，第二天便把词头收入袖中，送到皇上面前，并且说：“閤门官天天引导班次，却突然置于二府，正如州郡把典谒小吏用作副职，给人看了听了会怎样？”第二天张说被罢免。一个多月后，范公请求离职，皇上说：“你说引班官的事情很正确，朕正在听取意见、采纳谏言，你却要离去吗？”从此范公多次驳缴奏章。皇上要召宋贶，范公又论说此事，奏章没有下发。不久授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任广西经略安抚使。次年春天，张说最终拜为签书枢密院事。乾道九年，范公才赴任。广西荒远而困乏，太平时依靠湖南北以及封桩钱七十多万缗来补助每年支出，除此之外只依靠盐货；盐法屡次改变，大致以官府【缺字】为便利。建炎以后，中原士族和富家避地而来，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曾经一度有客商贩运，后来客商都北归，邻近道路每年供给也停止了。稍稍允许折纳苗税来招募买粮，不久又因为危害百姓而停止。各郡专门借运盐的利益，漕司取十六分中的一部分，以其中四分充作郡中费用，后来又全部取走。于是属州出现抬高价格、强行摊派的弊端，诏令恢复实行钞盐。漕司扣留盐钞钱，平均发给所属地区，但钱不能按时到达，守令束手无策。像邕州这样的极边地区，甚至一年到头没有官吏俸禄，禁军逃亡也无人追捕。范公进入境内后说：“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利害吗？”他日夜讨论，接连上奏数千言，大意是说，法令施行久了有时会产生弊病，补救在于用人。如果真能裁减漕司强行取用的部分，使郡县宽裕，那么强行科派便可以禁止，关键不在于更改法令。朝廷立即采纳了。几年后，广州一名盐商上书请求恢复客商贩盐，吏部侍郎詹君仪认为可以。宰相接受他的意见，请求下诏表示一定实行，并大规模拿朝廷钱银帮助此事。许多人认为不对，朝廷多次下有司议论，都说范公先前的奏疏不可改变。过了很久，最终仍恢复旧制。交趾偶尔进献驯象。绍兴二十六年，有大臣任帅，亲自到驿站以礼接待交趾使者。到这时交趾派尹子思来，范公说：“我任经略，统辖各蛮族，陪臣怎么能和我抗礼，在我庭中参拜并接受犒赏呢？” 于是把这件事定为制度。旧法规定马以四尺三寸为限，诏令把标准增加到四尺七寸以上。范公认为互市已有四十年，不应突然改变，于是多次论奏，并分条陈述马政改革弊端的事情，都得到答复并有所安排。边地巡检常恭诱使南丹酋长莫延葚开路买马，直接通到帅司，自以为立了功。张说还在枢密院，召常恭入朝见皇上，皇上下诏委任李宗彦处理马政。范公上奏说，南丹越过宜州，已经不合法，如今又一并越过帅司，边防就会毁坏。范公列举常恭的罪恶，秘密派人把他捉拿回来。后来张说离职，常恭被流放江州。范公因为溪洞猺人出没无常，请求选官组织约束，减省百姓，不得对外私自交往；一旦发生防患，不必等待官兵，直接抵御。其次，对已经归顺、居住在省地的猺人，也编为保伍，公开开设贸易渠道，不许私下交易。又派人深入蛮境，把约束告知他们，从此没有人敢犯法。兴安县境内有盗贼伤人，范公秘密设置计策将其掩捕。恰逢中秋，他和各部门官员泛舟赏月，命人取来大酒杯斟酒放在案上。提刑郑丙问原因，范公笑说：“想要喝到这个时候。”不久岸上喧闹起来，原来将官沙世坚押着贼首前来，范公便用酒杯给他饮酒，各部门官员惊骇而佩服。瘴气流行的地方，旅途中的棺柩很多，范公选择城北废弃的坑冶旧址作为墓地埋葬，在旁边揭示死者姓名。后来又另设两座大墓，凡是仕宦家族流落南方的，都让他们自己说明情况，发给回乡路费，至今仍作为制度。淳熙元年十月，授敷文阁待制、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成都府逐渐开凿夔峡山路，以避开湍急险要之处，人们认为便利。后来又设置宣抚使，任命枢臣担任，改授范公为成都路制置使。不久宣抚使被废，范公又专任四路之寄。刚到任境，他说：“吐蕃、南诏过去是唐朝的祸患，如今幸而分裂，西南已有二百年没有警报。近来雅州碉门蛮入侵边境，打败官军。乾道九年，吐蕃、青羌两次侵犯黎州，而奴儿结、蕃列等尤其强悍狡黠，轻视中国。臣应当对内训练将士，对外修筑堡寨，同时讲明寨丁训练、编组的方法，使人人都能自行作战。这三件事缺一不可。”皇上亲自写手札嘉奖勉励，赐度牒钱四十万缗。范公日夜检阅士卒，制造器械铠甲，督促边郡依次实行。当时抽调士兵到帅司，考核他们的精粗；认为黎州是要地，奏请设置路分都监，增加五寨户籍中的少壮五千人作为战兵。经营一年多，凡吐蕃扰边的道路十八处，全都修筑堡寨、设置戍兵。奴儿结借各部兵二千【缺字】安静寨。范公派飞山军一千人前往，估计他们三天之内一定逃走，告诫士兵不要与之争战。不久果然如此。白水寨的王文才私自抢取蛮族女子，常常带领她们窥探边境。范公重赏并发布檄文给各蛮族，使他们彼此猜疑离心。不久蕃牙擒获王文才献上，范公命令就在黎州教场斩首，军威大振。于是范公专心抚恤百姓。起初蜀地的财用只供养蜀地，自从屯驻大军开始，竭尽百姓之力，公私都困窘。范公大略计算成都城内，建炎三年酒课每年才四万多缗，后来增加十倍；县镇酒税场店由民户承买扑卖的课利总计十五万多缗，后来屡次增加到四十万，其他郡也可以推知。他把这些全部具文上报，诏令每年减免四十八万缗。范公随着税额轻重，亲自裁定。蜀人欢呼起舞，便在寺观中举行感恩祝圣道场。范公后来论说和籴的危害：西部军队十万人每年用米一百四十七万斛，除去兑换购买、节省计算以及营田所供之外，还缺五十二万斛。于是把兴元、阶、成、西和、凤、文、龙等州民户的家产括取出来，平均摊派；每石给钱引四道半，其中二分折成茶，实际只发三引，因耗费而减少的斛面还不计算在内。诏令他同总领李蘩商议，李蘩暗中计算本机构接受馈赠、侵吞的数目，每年约有百万，却隐瞒不说，只请求朝廷降低成本招募买粮。

译执政大臣震怒，下诏命周公弹劾蘩违背制度、不附和议论。周公派人告诉蘩，蘩感到害怕，这才拿出多余的粮食数目。这一年便用这笔钱在各地招募粮食。后来皇上担心年成歉收会妨碍宫廷供给，周公说：“如果不得已，只临时按一年征收；年成丰熟后恢复原状，这不仍然胜过平常扰民吗？”皇上说：“好。”于是命令每年下达指示，征粮之事便停止了。文州蕃部有时侵扰边境，周公上奏请求预先写好文告：对强横者进行讨伐，对善良者加以安抚，使他们知道敬畏和仰慕，不能只向他们显示软弱而招致侮辱。皇上认为周公深知事情的体要，当天便施行。蜀地采用陕西旧有的办法，选取三万名强壮民丁，使他们仍以务农为业，号称“义士”，以备紧急之需。时间久了，监司、郡守大多把他们杂役使用，都统司又命令他们守卫关隘和烽燧，并请求与大军轮流戍守。周公竭力说明不可这样做，皇上下诏遵守旧法。各路提刑每年等待朝廷命令疏决囚犯，诏令通常在秋季到达。周公请求在五月举行解试取士，四月五日锁院，过十日举行考试。周公又请避开盛暑，把日期提前一个月，这些都成为定令。高宗庆祝寿诞时颁布赦令，允许举荐那些年老应当退休而才力尚未衰退的人。周公上奏举荐名士樊汉广，五十九岁；孙松寿，六十六岁。他们先前已经纳禄退休，尤其应当加以表彰。皇上下诏命他们赴阙，两人都没有到，于是授予他们职名并赐给服色。蜀地士人因此归心。凡是人才可用的，周公都尽数招致幕下，任用他们的长处，不因小节拘束他们。其中才能杰出的人，他就公开上章推荐，他们往往在朝廷显达，有的甚至做到副职。三年春，周公病重，请求归去。皇上命他先升任敷文阁直学士，第二天又下诏命周公列举军民方面十五件事。皇上说：“范某已经病了，还在替国家作长远谋划，应该催促他来。”周公病愈后上路，送行的客人绵延数百里，大家不忍分别。后来周公以病辞职，居住在吴门，来往拜访的人都在客舍等候，有时经过一个月也一定要见他一面才离去，他得到士人拥戴就是这样。十一月入朝应对，授任权礼部尚书，赐给御药。五年正月主持贡举，开院时侍御史奉诏启封，吏部按旧例只发拆号官的牒文而不说明是哪一官，御史怀疑其中有疏漏，已经有了后续议论。周公不久兼任直学士院。四月以中大夫参知政事，又暂代监修国史、日历，才两个月，御史便急切弹劾周公，周公立即出朝。第二天皇上召他押赴朝堂奏事，他只是引咎自责。皇上说：“朕没有忘记卿，几个月前就已经把消息送到卿家了。”授任资政殿学士、知婺州，周公请求以本官奉祠，皇帝准许他的请求，任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九月果然有使者来传达诏令慰问，秘密赐给他成串的珍珠、金鼎和金盒，盒中装满香料。六年二月，魏王在明州去世，朝廷起用周公代替他，兼任沿海制置使。周公尚未恢复职任，经过宫阙时依照原来执政大臣的待遇，中使到郊外慰劳，赐银盒、茶和药，并允许他佩服球文带，特意在后殿召见赐茶。皇上说：“蜀人思念你，如同思念慈亲，所以把海道交给你。”周公上奏说：张津伯、圭魏王都是皇室至亲，按时向两宫进献海产；臣是外朝臣，不敢仿效他们。皇上命令停止进贡，并撤销进奉局。周公又请求提拔阁魏王，调拨各司数万缗钱，以宽减民力，皇帝下诏除去此事。七年二月，授任端明殿学士。三月，改任江东帅，兼行宫留守。奏事完毕，入宫辞行，皇帝下诏命他第二天在选德殿辞行。按近来的惯例，赐宰执饮酒只传杯递酒；到这时特意设置几案开宴，饮酒三巡，又命人陪他到西小轩，说：“这里是朕清静独坐的地方。”再次落座后，皇上说：“劝卿饮一杯，而且还有东西为你助兴。”周公饮完，两名内侍捧着白绢来，上面有“石湖”两个大字，御墨还没有干。周公拜谢受赐，捧杯进谢，皇上替他斟满一杯。又把御书苏轼诗一轴赐给他，从巳时以前一直到酉时才结束。石湖在平江盘门西南十里处，是太湖的支流，大概就是范蠡由此进入五湖的地方。当初吴王夫差在姑苏台前后修筑宫台，两台相距半里，建成三重城郭，宴饮游乐而忘记归去。石湖前面有一条溪水，如今称为越来溪；勾践由此来攻打吴国，沿溪筑城，与吴人隔水相持，遗址仍然清晰可见。周公依地势高低修建亭台楼观，种植花竹、莲花和菱芰，湖山景色极其优美，绘图流传。到这时，他把皇帝的御笔带回家中刻石。四月在金陵开府，正逢旱灾，周公招徕商人，捐免阁税，向皇上请求得到军储粮二十万石赈济饥民，所免苗额为十七万斛。这一年免除三分之二的税额，五县共得到粮食的有四万五千四百多户，没有人流离迁徙。柴沟发生盗乱，距城二十里；又有江上盗贼徐五自称“静江大将军”，周公都设防捕获了他们。在镇任职两年，周公用剩余的钱代替下户缴纳一年的秋苗和丁钱。九年，周公因长期积劳渐感困苦，从夏天到秋天头晕目眩，五次上章请求闲退。皇上不得已，升任他为资政殿学士，再次主管洞霄宫，在乡里居住七年。十六年十一月，起用他知福州，他以疾病为由坚决辞谢，诏令他奏事，他又辞谢。皇上先派医官张广卿传令用艾灸治疗；周公入对后，皇上慰劳他说：“卿南到桂广，北出使幽燕，西入巴蜀，东至鄞海，可以说是贤能而劳苦，难怪疾病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日〕 皇上又赐给他丹砂。当时皇太子参与裁决政务，周公得以拜见东宫，坐在那里谈论治国之道，过了很久。太子告诉周公：“我不敢闲逸，每天只是读书写字。”周公说：“我已经拜受‘石湖’御笔，建有寿栎堂，希望得到您的墨宝。”太子欣然说：“这是《庄子》中栎社的故事吗？”周公出宫后，皇上又厚赐药物。回到家后，皇帝又派使者赐给他御书苏辙诗二首，太子也送给他“寿栎堂”三个大字。不久寿皇退位，周公走到婺州，因腹病极力请求奉祠，皇帝答应了。寿康皇帝初掌政事时，特地下诏征求意见。周公上疏请求：述说重华之道，以扩大孝治；实行仁爱之术，以守护家法；坚定国家体制，以确定规模；节省经费，以苏解民力；精密侦察，以应对事机；审慎选任，以求得将帅人才；修缮堡垒屏障，以巩固西南；议论盐政防务，以安定二广；严格钱禁，以掌握官府防务；扩大屯田，以充实边境储备。这些都是当时的要务。绍熙三年，加授资政大学士，知太平州。周公几次辞谢，优厚的诏令仍不准许。到任一个多月，皇帝防女将要出嫁却去世，周公深切追悼，于是请求纳禄退休，又获准主管洞霄宫而归。此前因为石湖稍远，不能每天涉水前往，便在城南居住，另建一座园圃。

译他读到杜光庭《神仙传》，记载胡六子从昆山【缺】海到范村，遇到陶朱公的事情，非常高兴地说：“这是我乡里、我宗族的故事，不能失传。”于是题名为“范村”，把两朝赐书刻在堂上，匾额题作“重奎”。园子的北面又修葺古桃花坞，常往来于其中。四年九月，周公病重，对门人说：“我本来不想等到规定年限才告老，如今恐怕不能痊愈了。”赶快替我起草奏疏上奏，诏令下达后，周公在这一月五日去世。历任官职至通议大夫，爵位由吴县开国男累封至吴郡公，食邑三千二百户，实封一百户，享年六十八岁。派使者上奏报告，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周公的曾祖葬在吴县至德乡上沙的赤山，少师曾告诫子侄：“将来埋葬我，不要离祖先的坟墓太远。”后来葬地在稍南的小丘上，周公曾在百步以内营造寿藏，于十二月十三日归葬。妻子和义郡夫人魏氏比周公早几个月去世，到这时与他合葬。夫人是承直郎信臣的女儿，绍兴参知政事敏肃公的侄孙女。敏肃公深知周公，第一次见面就认为他将来会有远大成就。两个儿子：萃，承务郎；兹，承奉郎。长女嫁给从事郎、监行在车辂院张防；次女封为孺人，就是那位死在当涂的女儿。周公天性孝顺友爱，少师、工部周如严厉的老师一样；他疼爱两个弟弟，对他们教导抚养，直到他们成才，至今一个是朝请郎、通判建康府，成已则在此前去世。因郊祀恩典，给同族弟侄五人授官。他们历任名藩长官，所到之处礼敬贤才、谦下待士，凡是可以兴利除害的事，不论难易，都一定去做。他乐于行善，对同僚旧友从不厌倦，喜欢称说他们的长处；不愿听闻有人过去，思念遗爱所在之处，便为之歌舞。周公天资俊秀明敏，又以博学辅成，文章丰赡、粗犷而清逸，自成一家，尤其擅长诗歌，大篇短章流传四方。起初仿效王筠“一官一集”的做法，后来亲自编次为《石湖集》一百三十六卷。另著《吴郡志》五十卷。出使北方有《揽辔录》，进入岭南有《骖鸾录》，《桂海虞衡志》；出使蜀地有《吴船录》，各一卷。周公出自蔡氏一族，所以书法兼有真书、行书、草书的妙处，人们争相收藏。寿皇尤其喜爱欣赏他的书法，常与他极力讨论古今翰墨，多次赐给他物品。因周公出使北方时担任馆伴，王侍郎秬详细讲述周公奉使时的事情，使皇上更加记在心中。因为周公体弱多病，皇帝每年都不断赐药，并亲自口授导引修养的秘诀，亲厚之情不是一般群臣所能相比的。他参与辅政的时间本来就短，每次出镇都因病免职，所以虽曾受到重用而未能充分施展，议论者都为此惋惜。我与周公同年，御史王公是我的舅父，因此我同周公交好。壬辰年春天，我从春官任上离朝，经过平江，游览城西各山。周公到灵严来访我，与我同宿石湖；夜里我们乘小舟同游，湖心风露浩荡清远。我们曾约定六十岁挂冠，此后有时同朝为官，有时在外地相会，常常因没有履行约定而遗憾。如今周公已经去世，两个儿子拿着主管吏部架阁文字龚颐正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怎敢以年老昏昧推辞。铭文说：应龙将要飞翔，云雾便蒸腾而起。圣明的君主勃然兴起，以周公作为丞辅。昔日重华治理天下，谨慎遵守法度，确实是美好的典范。周公心中期望辅佐君主，皇帝起初喜好文章。周公的文章如燕、许二公，皇帝重视典籍学问。周公的功业如马、褚二公，皇帝凭借他专门应对外事。周公的节操如骞、武二公，皇帝命他出征镇守。周公的谋略如方、虎二公，别人只是各有一项长处。周公竭力兼举众务，经营四方，没有时间安居。宰辅职位有空缺，皇帝命周公补任。才过六十天，究竟是谁阻止了周公？难道没有藩镇需要治理吗，只是每每被疾病阻隔。时势并非没有相逢，只是施展最终未能普遍。把铭文刻在幽暗的墓穴上，尚且告示于万古之后。《文忠集》卷六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六十二【《平园续稿》卷二十二】宋周必大撰 神道碑二 中散大夫、赐紫金鱼袋周公【枢】神道碑【庆元二年】周公名枢，字仲应，姓周氏，世代是济南临邑人。自高祖起迁居县里的曲隄。曾祖周登任大理寺丞，追赠通议大夫。祖父周防，治平四年进士，最终任左朝议大夫，追赠通议大夫。父亲周渊，任右通直郎，追赠紫金光禄大夫。周公年少时聪颖，长大后凭经学进入太学，曾与太常丞吴棫同住一舍。吴棫因服丧离去，把箱子的钥匙交给周公说：“如果有用，任凭您打开。”等到吴棫服丧期满回来，封记仍和原来一样。母亲赵氏是濮安懿王的侄孙女，周公因郊祀恩典被举荐为承节郎。接连遭逢父母丧事，亲自背土营造墓葬。服丧期满，试授换迪功郎，调任单州刑曹，多次与知州争论疑难案件。靖康二年，州里招募属官奉表劝进康王，众人往往以病推辞，唯独周公请求前往。建炎初年，官府檄令催促淮、浙纲运，周公辗转于战乱之间，到达山阳，正遇剧贼攻城，郡府便委任周公守御，最终平安无事，士民感激他，请求让他代理郡政。周公拔剑发誓不肯，于是作罢。覃恩补授循修职郎，改任太平州狱掾，疏理在押囚犯，时时备办药饵，三年没有因狱中疾病死亡的人。以从政郎身份监临安府都税院，府尹认为他有才，命他代理钱塘县。当时北方边境停止战争，营建修缮之事日益兴起，钱塘负责修治郊坛和籍田，秘书省没有劳烦民众便办成了，按功升为承直郎。各司交相推荐，绍兴十六年，改任右宣教郎，知常州宜兴县丞。过了很久，调任平江常熟县令，处理繁剧政务绰绰有余。十九年，因郊祀恩典赐绯鱼袋，转任通直郎，知绍兴府上虞县。因积劳升朝奉郎，不久监镇江府榷货务都茶场，屡次受赏，转任朝请大夫、通判建康府。帅臣方侍郎滋、史侍郎正志举荐府中事务，委托周公给转运使韩尚书元吉；赵少卿彦端选拔周公暂知广德军，这是乾道三年。后来叶丞相衡总领财赋，听说周公的名声，召他赴都堂审察，提升为知抚州，奏事时称为屏障之臣。朝廷大臣上言说郡守七十岁者【缺】宫观，三省汇集十一人的姓名进呈，诏令特意免除三人，周公与李衡、柳楹在其中。侍御史李处全又推荐周公有才干、能治理繁难事务，于是改知吉州。七年，赐金紫服。吉州是大州，事务是其他郡的十倍，周公处理得整齐从容。正好两位转运使不和，其中甲想凭治理成绩推荐周公，乙却愤怒，反而加以搜求过失。周公于是请求主管台州崇道观而离去。起用为沿海制置司参议官。参政范公成大镇守四明，一向器重周公的军事才能，常向他咨询。任期届满，主管武夷山。冲佑观于是让他致仕，又屡次遇到德寿宫庆寿恩典，转任中散大夫。周公镇守吉州时，我从礼部侍郎任上奉祠回乡。周公七十五岁，每次宴集直到天亮，面不改色；我还不到五十岁，却不能陪他。后来过了十五年，周公九十岁，带着儿孙到相府来拜访我，饮食谈笑一如当年。他寄居秀州海盐县，回来后正遇夏秋酷热，得了疟疾和痢疾，整衣端坐而逝，实为淳熙十四年十一月四日。周公历官至左中散大夫，赐金紫服，爵为建宁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累赠特进。娶刑部侍郎商守拙之女，追封济南郡夫人。四个儿子：长子湍，承事郎、通判镇江府，周公去世后二十年去世；次子洸，试任户部尚书，又过四年去世；次子流，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次子潩，承直郎、新任贵州军事推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四年、八年〕 六个女儿：武翼郎、知楚州辛坚之；从政郎、徽州黟县令祖嗣昌；通直郎、知明州奉化县向士迈；朝奉大夫、知潮州潘渊明；承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张克成；进士刘澂的女婿。孙子九人：戡，今为中大夫、充右文殿修撰、知隆兴府；戬，朝奉大夫、通判潭州；几，承议郎、知临安府富阳县；藏，承事郎；戢，奉议郎、新任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缺】，尚未出仕；武蒧，早逝。曾孙十人：康，文林郎、监建康府提领户部赡军酒库；庸，承事郎、新任监淮西总领所惠民局；唐，承事郎、新任监镇江府大军仓；廉，将仕郎；廌、庾，余者尚未命名。考察蔡氏世家，兴化军仙游县人，自周公曾祖、追赠刑部侍郎蔡琇以上，都是隐居不显达。忠惠公从田间被选拔出来，不到成年便考中甲科；他的弟弟蔡高也考中景祐进士，不幸早逝，欧阳文忠公为他撰铭并表示悲悼。到崇宁三年，龙图在廷试中考取第一，宰相京因为旧日通谱牒，请求把他降为第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六日、四人、三人〕 他以儒雅修养自身，以公正勤勉处理政务；不凭才能凌驾于他人之上，也不因嗜好欲望损害自己的本性。《谦》卦所说的“有终吉”，以及五福中的“考终命”，这两件事在蔡公身上都得到了真实的验证。《中大夫、赠特进蔡公【仲】神道碑》【绍兴二年】。仁宗在位时，蔡忠惠公昌言在直道、文章和政事方面，朝廷大臣很少有能超过他的。当时，由侍从官升任二府长官的人，不是历任言路官职，就是进入翰林院；不是担任开封府尹，就是掌管三司。这四种职务蔡公都曾担任过，眼看就要受到重用。仁宗升仙后，犒劳军队、赏赐财物以及修建奉祀绍陵等事务，横征的费用交错而来，蔡公处理这些事情却更加从容，朝廷内外无不惊叹佩服。他因防备谗言而请求离职，不久便去世了，士大夫至今仍以此为遗憾。他下葬时，只有防子旻还在任职，官至宣义郎、开封府上曹，并追赠少傅。起初娶贾氏为妻，贾氏是翰林侍读学士防的女儿，追封吴国夫人；后来又娶潞国文忠烈公的女儿，追封越国夫人。由此生了三个儿子：长子直龙图阁佃，次子徽猷阁待制伷，幼子就是特进，名伸，字伸道。他三岁时父亲去世，由文氏抚养。稍稍长大后，和待制跟随龙图阁学习，名声日益显著，当时号称“三蔡”。他以将仕郎身份开始做官，在辟雍任职，后来出任京东提举学事司干当公事。进入太学和辟雍后，都曾任博士。铨选制度改变后，改授宣德郎，调任潍州北海县知县，又调任江淮发运司干当公事，担任徐州通判。禁军士卒谋划在半夜举火作乱，蔡公听说后，部署营军，暗中为此做好准备，并且命令谯楼故意放缓更筹报时。

译戊夜刚敲过三更鼓，士卒便举火；这样到天亮时已经错过了期限，众人没有响应，纷纷逃走，追捕后全部擒获。郡中几乎要遭到祸乱。金人防守汴都时，康王开设大元帅府，程公到军门拜见，于是留在幕府。康王即位后巡视淮甸以及南渡，程公都随行。程公任顿递官，多次受到嘉奖，后来命他为张循王神武右军参赞军事，出奇制胜、应变作战，与敌交战大多获胜。当时张守忠在江浙一带转掠，程公写信招降他，他便率众来降。这是因为程公曾挺身进入贼军营垒，推心置腹、坦诚相见，所以人们信任他。知楚州赵立在程公任徐州副职时曾是他的部属，后来从【缺】专心治理军务，把郡印让给程公。朝廷命程公通判州事，程公竭力辞谢，改任通判真州。冬天下大雪，大火烧毁一千多家，老人孩子哭声充满道路。程公把他们安置在官舍、寺观中，又发常平仓米赈济；知州不同意，程公自己承担责任，上书待罪，诏令免除他的罪责，提升为知滁州。真州百姓挽留他说：“如果没有我们的父母官，我们这些人就死了。”到滁州几年后，秦丞相掌权，因为知道程公与旧相赵忠简公、副枢王敏节公交情深厚，便罢去他的郡职，主管台州崇道观。绍兴九年，金人归还我方河南地区，起用程公知徐州，程公接受命令立即出发。金人不久便毁弃盟约，改任知德安府，又改任知和州，再次请求奉祠归乡。过了很久，任浙东安抚使司参谋官，任期届满后又提举崇道观。程公兼有文武才略，善于骑射，能拉开二石弓，被认为是当时的人才；但时机不合，便退居常州乡里，沉浮于民间。四次奉祠任职，从未因穷困或显达而介意。他喜欢作歌诗，书法得到家传，性情通晓音律，每当与宾客饮酒兴浓，便慷慨高歌长啸，一直到老年。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救济别人的急难，家中没有余财。遇到大礼，给长兄的两个孙子载等授官，他们都报答程公教育的恩德，人们更加认为他贤能。二十六年十月庚寅，因病去世。第二年正月壬辰，葬在武进县怀德南乡潭墅原，享年六十九岁。历官至左中大夫，赐金紫服，爵为建宁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累赠特进。娶刑部侍郎商守拙之女，追封济南郡夫人。四个儿子：长子湍，承事郎、通判镇江府，死于程公之后二十年；次子洸，试任户部尚书，又过四年去世；次子流，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次子潩，承直郎、新任贵州军事推官。六个女儿，分别嫁给武翼郎、知楚州辛坚之；从政郎、徽州黟县令祖嗣昌；通直郎、知明州奉化县向士迈；朝奉大夫、知潮州潘渊明；承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张克成；以及进士刘澂。孙子九人：戡，今为中大夫、充右文殿修撰、知隆兴府；戬，朝奉大夫、通判潭州；几，承议郎、知临安府富阳县；藏，承事郎；戢，奉议郎、新任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缺】，尚未出仕；武蒧，早逝。曾孙十人：康，文林郎、监建康府提领户部赡军酒库；庸，承事郎、新任监淮西总领所惠民局；唐，承事郎、新任监镇江府大军仓；廉，将仕郎；廌、庾，余者尚未命名。考察蔡氏世家，兴化军仙游县人，自周公曾祖、追赠刑部侍郎蔡琇以上，都是隐居不显达。忠惠公从田间崛起，不到成年就考中甲科；他的弟弟蔡高也考中景祐进士，不幸早逝，欧阳文忠公为他撰写墓志并哀悼。到了崇宁三年，龙图在廷试中考取第一，宰相京因为旧日通谱牒，请求把他降为第二。大观三年、政和五年，待制和程公相继登科。程公自认为出身于世代有名的儒学之家；龙图又曾同元祐诸公交游，以依附宗衮为耻，常常远远避开他。后来因星象变异，弹劾宰相不是合适的人选，程公获罪被贬为监当。此后秦丞相与程公有同舍、同年之交，程公仍不肯曲意求进。秦丞相去世，程公也病了。高宗有一天与知临安府荣薿一同历数霸府旧人，问程公在哪里；荣薿把程公病重的情况上奏，高宗叹息惋惜了很久。他们家族三代隐显的始末就是这样。大概忠惠公积德，使福泽覆盖后代，施及诸孙；程公积善，余庆又及子孙，终于有了贤良的儿子，历任八座之职，受到孝宗礼遇，追谥曾门，振扬幽隐的光辉。再传到右文，优厚地登上崇高官秩，出入三朝，由户部侍郎分镇江西。蔡氏的兴盛，大概还没有终止。程公去世四十年后，墓道碑仍未刻成。右文君因为我与他是旧交，派人来请我撰写铭文，于是写道：上天对于人，报偿是可以确定的。后代凡能昌盛，都是由于自身曾经受屈。忠惠公正当任用却受到压抑，因此他的三个孙子都才华出众，像鼎足一样并立，程公居于末位。确实文武兼备，力量足以成为国家栋梁。为什么宁可闲居家中，把事业遗留给子孙？节俭取得而丰厚积累，不要让它中断，要使它长久延续，永世不厌。龙图阁学士、宣奉大夫、追赠特进程公【大昌】神道碑【庆元三年】已故吏部尚书程公以龙图阁学士身份退居家中，过了一年去世。他的儿子程准等拿着兵部侍郎杨公大法所写的行状，请我撰写铭文。我与程公同年进士，曾多次同僚为官，他待我没有谁比得上，了解他也没有谁比得上我，我怎么敢推辞？恭敬地想，孝宗皇帝圣学高妙，振作精神治理政事，尤其有知人之明。程公历任两省、六曹，以学识广博、正直诚实受到知遇，和皇帝共同讨论道统、评议政体，朝廷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程公也忘却自身、舍身报国，想着为朝廷建立长久的事业。他在外任职时一心爱民，深思远虑、回顾周全，从不只图方便而为自己经营。士大夫都以他未能受到充分任用为遗憾。等到寿康皇帝即位，念及旧日同僚，屡次加以礼遇；但身边缺少内外荐言，程公也已年老，无意仕进，于是在家获准辞官，尽力发挥胸中所学，著书立说，启迪后辈。他从任官到老，一概不信鬼神、祥瑞、占卜、祭祷，也没有玩物技艺的嗜好，唯独贯通经书、评议史事，考察古代、验证当今，一件事没有弄清、一个道理没有穷尽，便不停止。他一生始终的大概情形就是如此。至于爵位、籍贯和议论，可以一一列举。程公名大昌，字泰之。考察程氏一族，他们的先祖出自重黎；周代有休父，被封在程地，在关中，子孙散居西北。

译有一位名叫灵洗的开府仪同三司，效忠萧梁，在陈朝建立功勋，被封为忠壮公。《南史》把【缺】安记为新海宁人，就是今天的徽州休宁。后来有的北归，有的便定居在那里，所以程公是休宁曾祖晟的后代。曾祖娶洪氏，祖父士彦娶金氏，父亲畎屡次追赠正奉大夫，娶母亲淑人程氏。家世世代积善崇义，勤勉教导子弟。到程公时，聪颖异常，十岁便能作文。绍兴癸亥年重新建立太学，他刚满二十岁，一次考试就入选，学官争相为他扬名。绍兴二十一年考中进士第一，任左迪功郎、主吴县簿。服正奉大夫父亲的丧期满后，向朝廷献文，宰府认为奇异。绍兴二十六年授太平州教授，第二年召为太学正。绍兴三十年，诏令馆职必须考试，于是任命初次召试的朱熙载等人，又召试刘仪凤等人，他们都推辞皇命。宰执选定人选，不许辞让，便让程公应诏，并把情况告诉皇帝，于是授任秘书省正字，改任左宣教郎。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孝宗接受禅让，提升程公为著作佐郎。孝宗初理政时锐意建功，命令纷纷下达，贵近大臣有时参与秘密议论，程公在轮对时谈到此事。不久命百官分条陈述弊政，程公又极力说明汉代石显知道元帝信任自己，先请求颁布夜间开宫门的诏令，后来故意在夜里投递文书，回来便说奉诏打开宫门；有人说石显矫诏，元帝却笑着把这件事作为先例。程公把这件事写成诏令呈给皇上，从此石显确实矫诏，人们不再说什么；本朝命令必须经过三省，正是为了防止这种弊端。程公请求从今以后，凡是御前直接降下的文书，都要申报中书省审查奏闻后才能施行，以符合祖宗的规制，防止石显式的奸邪。又谈到去年完颜亮入侵，竟没有一个士人死守，而兵将至今仍在冒领功勋。只有李宝防守胶西、虞允文在采石作战，实在是诛杀完颜亮的基础。如今李宝罢兵，虞允文留守边防，这是公论所不平的。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三皇子将要出阁就学，朝廷选拔官僚。九月，任程公为尚书驾部员外郎，兼任王府赞读，又兼兵部郎官。隆兴元年，兼任庆王府直讲。十二月，遭母丧。乾道二年春，服丧期满，召为考功员外郎。六月，再兼恭王府赞读。八月，选任国子司业。三年十二月，兼代礼部侍郎。当时文教权柄全都交给程公，他成就人才的数量无法计算。如今许多老成的老师宿儒，都是程公的门生。五年正月，兼代直学士院。皇帝在选德殿召见他说：“朕治理国政没有进步，怎么办？”程公知道皇上的志向在于恢复失地，而迎合皇上的人很多，便回答说：“陛下勤俭超过古代帝王，金人自从与我们讲和，知道尊重中原，不可以说没有成效。但应当寻求贤才、采纳谏言，使政事一天天修明，那么大有作为的事业就在其中，不必采用迎合的话，求取奇功近效来侥幸迅速成功。”又说：“筑城太多，紧急时谁能够守卫？”臣回答说：“设置险要不如训练士卒，训练士卒的关键在于选择将领。”皇上深以为然。几天后再次召见，皇上说：“卿先前说朕节俭，是对的；只是朕忧虑风俗过于奢侈，费用不足，今天早晨已与大臣商议立法来制止它。”程公奏道：“住宅、衣服以及吉凶礼仪，都已有法令规定，关键在于居上位的人长期坚持，以此教化罢了。”皇上又问：“卿还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朕？”程公说：“事情有大小，也有先后。如今四方的狱案都必须经过圣上亲自阅览，大臣因此也困于【缺】，哪里还有时间议论重大事务和紧急要务呢？从前陛下曾增加左右司为四名官员，如果逐渐恢复减员，把事务分别委托给他们，中书省的事务就清简了。”数年之后，终于完全按程公所说实行。八月，授直龙图阁、江东转运副使，这是因为程公请求试行民政事务，所以皇上以乡部之任宠遇他。程公以有嫌疑为由推辞，改任浙东提点刑狱。越地帅臣多是大官，正逢年成丰收、酒税超过定额，转运副使不敢追问；趁程公代理帅职，派属吏挟朝廷命令搜括余财，并且将要增加税额。程公竭力拒绝说：“我宁可获罪离去，也不能增加税额。”越地百姓至今感念程公。七年又调任江东转运副使，诏令他不要再以嫌疑推辞，但程公仍不心安。过了一年请求奉祠，便调任江西路。他说：“这样就可以兴利除害，实现我的志向了。”九年，年成歉收，他拿出十多万缗钱，代替赣、吉、临江、南安四郡缴纳五等户的夏税折帛，阻断饥民沦为盗贼的根源。又把吉州造船场迁到台治，以节省费用、革除弊病。吉州过去所欠的债赋，一律捐免。清江县有破坑、桐塘两座堰，堤坝沿江四十里，灌溉田地三千七百顷，民居占地又有三百顷。堰坝毁坏四十年，年年遭受水灾，程公竭力恢复旧状。又上奏说转运使交接时遗留的积欠数目成为州县的祸患，请求实行蠲免削减。淳熙元年，各项诏令都准许了。凡乾道七年、八年各路所欠税赋、丁役以及其他钱物，一并免除。由于程公一句话，皇恩遍及天下。任期届满后再次留任，进呈的告身却没有下达。宰执询问原因，皇上说：“程大昌职事修举，本来就应当加官。”于是升任秘阁修撰。淳熙二年四月，召为秘书少监。九月，兼代中书舍人。六和塔的僧人把镇压潮水说成自己的功劳，请求从宫中直接降诏，赐给他所置的田产，并免除科役。程公上奏说：“二税以外，和预买折帛的正额、额外科借，都属于征科；保正、保长的身丁杂役，都属于徭役。僧寺既然违法置田，又把科役转加给百姓，怎么能允许呢？况且自绍兴二十二年修塔以后，潮水果真没有再侵蚀江岸吗？”朝廷设置忠锐、忠武军，以浙西路钤辖李师古兼任统制、带御器械【缺】世明兼任训练，援引旧例增加请求供给，程公坚持不同意，相关命令都搁置了。不久兼任崇政殿说书。三年四月，授权刑部侍郎，升任侍讲。五月，兼国子祭酒。程公说：“用刑是为了制止刑罚，从未听说放纵有罪之人就叫仁慈。如今四方审理案件，按惯例都拟议宽贷死罪。臣认为主管官司应当守法，君主审察确实可以宽贷的才予以宽贷；这样，法令就在下层得到伸张，仁德归于君上。”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旧法规定，宰执初次授官和转任都有给赐，后来减半。此后太尉、使相、三少以上的官员，往往取用转任待遇，仿照枢密使、都官的例子，逐渐失去法令本意。程公请求：从侍从升为执政，从执政升为宰相，应按初授官的制度全部给赐；其余转任则都减半，于是成为定制。皇上知道程公特立独行、不避怨恨，更加想任用他。

译四年八月，兼任给事中。江陵统制官率逢原放纵部下殴打百姓，守帅辛弃疾认为过错在军人，便把他定罪迁徙到豫章。程公极力论说不可这样处理。皇上说：“朕把军民一体治理，逢原已经削去两官，降为本军副将了。”康与之在绍兴年间凭诙谐言谈进用，后来因获罪被长期流放到广南；到这时有人替他说情，便革除旧罪，恢复他的资历。程公封还诏书，皇上高兴地说：“等到升迁任用卿时，卿更加尽心，不要回避忌讳。”十月，去掉“权”字。五年正月，任同知礼部贡举。皇帝亲自撰写《原道辨》，不久改名为三教谕，只有程公参与知晓此事。六月，升任吏部右侍郎，兼同修国史。旧日小使臣注授县尉，或兼任监镇、负责烟火，只查验年老和疾病而已。程公认为他们直接接触百姓，便当面命令他们读律，详细说明【缺】其中的大意；凡是不通晓律意的，立即罢免遣送。八月，兼代尚书。六年夏季正月，授权吏部尚书。程公遇到事情便上奏请求，知道的没有不说的。例如他论说，军中强壮子弟以及西北刚健之人，不可轻易听任他们离开军队；禁卫军不应只凭体力来升进，如今往往三年便补任外官，这是违背他们的长处，应当留下安置在三衙。他又想斟酌采用绍兴旧制，命令各军中能挽强弓的人转升资历，略微表示鼓励引导。又请求查究归正人中的冒名伪造者，裁减添差官，以宽减州郡负担。他当面奏对和在殿堂陈述，累计有一万多言，极力主张实行中外官员更替的制度。程公竭力请求外任，这年冬天授敷文阁直学士、知泉州。辞行入朝时，皇上告诉他说：“凡是你有见解的，都奏报上来。”南渡以后，泉州为台、信、建昌、邵武四郡代缴银二万二千两，各县又借机苛敛，预先借取税款。程公分条陈述便利百姓的事务，把始末全部说明，有关部门却搁置不办。第二年首先替百姓代缴一年的税款，并请求禁止以后预借，又免除前一年尚未缴纳的秋苗。八年春，汀州盗贼沈师作乱，诏令一并剿灭他的党徒。程公请求只惩办首领，赦免被胁从的人，并允许盗徒之间互相告发；这样可以使亡命之徒解散，否则几个州都会据险作乱，反而会巩固他们依附贼党的关系。宰相认为程公说得对，奏请施行。这年冬天，沈师独自起兵，他的死党逃窜隐藏在漳州山谷中，时常距离城池一百多里。州中有左翼军戍将萧统领，带着铠甲赶去，到了夜里已经疲惫不堪，与贼交战不胜，战死在那里。闽中大为震动，转运使发檄文命左翼统制裴师武出兵。裴师武把司署设在泉州，认为帅府的符命还没有下来，不敢擅自出兵。程公亲笔写信催促他说：“事情已经紧急了【缺】如果帅府责问，你可以拿着我的信自行解释。”他又取出此前得到的释放胁从者的文告，分散张贴，以离间贼党。裴师武到达漳州后，众人的情绪顿时安定下来，捕获间谍十多批，他们都藏有兵器，谋划约定日期放火，作为贼军在内部的接应。程公在事变发生前便权宜处理，催促裴师武前往漳州，并且已经将事务交给他。太守刘立义，郡人、当时任左司郎中的郑公显，快马写信感谢程公说：“城邑能够保全，是您的恩赐。”任期终了后，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十三年秋，起用知建宁府。十四年，又提举南京鸿庆宫。程公任郎官时，最先在王府侍奉寿康皇帝，受到许多宠爱和增益。后来偶尔拜见东宫，总要亲切交谈很久，皇太子曾按家人礼节待他。程公得以拜见当今皇帝和公主，皇帝亲自取出宝器斟酒让他饮用。皇帝接受禅让初期，程公与宫僚同等推恩。绍熙元年，加授宝文阁直学士。不久知明州，皇帝表示将再次起用他，他却立即以奉祠为由归去。四年，破格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第二年请求告老，进为本阁学士后致仕，这些都不是通常的制度。庆元改元十一月甲申，因病不起，享年七十三岁。历官至宣奉大夫，爵为新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户，实封一百户。追赠特进。程公自从出仕离开乡里，喜爱吴兴溪山的胜景，便在那里置业居住。晚年得到安吉县梅溪乡邸阁山之地，规划营造墓地，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淑人陈氏，是公母亲的堂兄之女。她出生百日时，正逢方腊之乱，父母带着她藏在山谷中，祷告说：“女儿如果将来显贵，就不要哭。”从此她便悄然不哭。长大后嫁给公，侍奉公婆以孝顺闻名。生育诸子，亲自抚养。公嗜好读书，从不顾问家事，宾客祭祀等事能够按时办理，都是淑人的力量。她享年七十六岁，遭逢公去世，便对诸子说：“我能够追随你们的父亲，就已经满足了。”患病却不服药，在公去世四十七天后安然去世，于是与公合葬。这是二年四月辛酉日。四个儿子：凖，朝散郎，任新任太平州通判，早年去世；阜，朝奉郎，知上元县；覃，宣教郎，任新任浙西茶盐司干办公事。三个女儿：长女嫁承直郎、监行在文思院都门郑汝止，次女嫁奉议郎、新知湖州武康县丁大声，幼女早亡。三个孙子：端复，登仕郎；端节；端履，因遗泽补官。三个孙女。公有文集若干卷，另著《禹贡论》五十二篇，详细辨析江、河、淮、济、汉、弱水、黑水。凡是儒者舍弃经文而拘泥于传注、失去禹的本意之处，他都一一加以订正。又绘制山川地理图。端明殿学士汪应辰博学广闻，慎重地认可人才，读后大为叹服，说无人能及。公在讲筵任职时，便把此书进呈皇帝，皇帝下诏嘉奖，如今已经流行于世。另有《演蕃露》六卷、《考古编》《易老通言》《易原》《雍录》《四书》各十卷、《北边备对》六卷、《书谱》二十卷；《书谱》取五十八篇互相发明，每篇写成一篇论说，发掘隐微、订正讹误，对学者尤其有功。唉，公可以说是博学而意志坚定的人了。铭文说：浩荡绵延的千古岁月，有谁知道它的渡口？纷扰繁多的万物众生，有谁能使自身有所成就？伟大啊，程公超越同类、不同凡俗；以正直涵养气节，以勤奋精进事业。是士人的指南，是国家的宝贵大臣。他身在两禁之中，直言规谏，匡复君主；出使四方，以仁慈之心庇护百姓。为什么不能辅佐君主、协调政务，使天下得到治理？直到能够施展经纶之才，归来后著书，穷尽正道的原则。去世后言论事业仍然树立，希望他的声名不会泯灭。从歙州到湖州，今日才开始建造有规模的新墓道，后人还应考察这篇铭文。《文忠集》卷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