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忠集(宋周必大)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五十五【平园稿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70–274 段

呉康肃公芾湖山集并奏议序才气可以任事,而以学术本之,未有不为名臣者也。龙图阁直学士天台呉康肃公,以进士起家,受知髙庙,爰及孝宗,在内为御史,歴吏户礼刑少常伯给事中,又尝典治内史;在外则五为帅守,处剧繁,以平易,其才气何待言?至于履正奉公,仁民爱物,如嗜饮食,发为诗文,身簮绂而心丘壑,此则学术之力也。其子嘉兴太守洪裒公,遗文号《湖山集》二十五卷,长短句三卷,别集一卷,奏议八卷,逺来谒序。予与公同朝,久知公熟,公虽志在功名,而议论专以恤民为主,复躬行之,自非才气学术两皆有余,何以臻此?当乾道庚寅,公帅豫章,胡忠简公邦衡以泉守,予以闽宪,俱入奏事,过焉燕集,欵甚。将别,各为二词以送,备载集中。自是力请奉祠,继以挂冠,享林下之乐者十有六年,其诗词益多,意逺而辞逹,使人读之,萧然有出尘之想。予尝评论,公侍从如严徐,弹压如赵张,循良如龚黄,止足如广受,凡西汉名臣,殆可兼之。然尚有一说:始绍兴甲子六月,以秘书省正字轮对,奏江浙昔号粒米狼戾,虽歉嵗斗值二百,今嵗丰反倍之,葢由州县重征,税监官觊美赏,廵拦利掊取,若蠲其▯价自平矣。髙宗大喜,七月有防从之,仁言之利其溥如此。当路忌其直谅,是月出倅括苍,予为秘书少监,得此事于日厯。厥后上用公执法主计,岂徒然哉?勅局编类绍兴寛恤诏令,载之七十一卷之首,例曰「臣僚奏请」,当时士大夫固未知出于公,今奏议复不载,予故特书之,以彰髙宗爱民用人之美意,且明儒术可当天下之大端云。嘉泰三年五月日,具位周某序。

黄简肃公中奏议序子路问事君,夫子曰:“勿欺也而犯之。”大凡诚动于内,乃形于言,一或欺焉,虽复犯顔敢谏,不足观已。端明殿学士简肃黄公,负正心诚意之学,初奉廷对,后为王邸教官,晚领儒宫贰秘书,歴工、礼、兵部长贰,兼给事中,见于职守,发为议论,始终不叛所学。其出使也,金欲渝盟,他人曰否,公则先事言之。其议礼也,他人未免从权,公独据经守正。当路或不悦,而髙庙深知之,擢寘侍从,尤为孝宗眷礼。故事,近臣去国,除职纵髙,鲜有过旧班者,公以权尚书奉祠,乃加直学士以宠之。得谢之后,遣使持亲扎访天下利害、朝政阙失,进职秘殿,加赐金缯。公亦有犯无隠,毕陈所蕴,易箦之际,犹手防大事以闻。事君不欺,葢优为之。既葬,朱待制熹志公出处甚详。嗣子湖北提防刑狱瀚,复俾某序公奏议。念昔接武禁涂,目撃正论,暨登二府,恭闻孝宗评普安旧僚,谓公荘重诚寔,语不轻发,当暑未尝挥扇,其恭如此。他日枚举二三名臣,又以公为首,并追书之以补家传。嘉泰四年正月。

晁氏二图序绍兴己未,予年十有四,侍伯父辰阳史君寓贑之夀量寺。其西偏则晁公讳端规,字梦规,与弟端矩梦矩、端凖梦凖居焉。他日,梦规兄弟去,予得其屋为书室。见梦规大书满壁,皆劝世语。尝记两句云:「▯▯勒回意马,勤勤把定心猿。」末云:「敢告诸人,速生警惧。」今六十有六年,其孙公定自筠寄公,推本省身图述。一真所禀,至一气所成。又有《大学知归》上篇列道德教治刑,下篇始于容而极于仁,各为序论觧,累数万言。出入经传间,引释老大要,以脩身齐家治人为本。至于「朝闻夕死」之道,晚葢有得,非空言也。惟晁氏文元公,博学笃行,兼通儒释,致位禁林,有子执政,为本朝大家。尝着《法藏碎金》行于世,年八十四考终不乱。史氏极称美之。梦规殆传家学欤?嘉泰甲子二月辛丑,平园老叟周某书。

刘谏议谏稿序故谏议大夫刘公讳度,字汝一,呉兴人。自为布衣,修洁博习。叶左丞梦得,汪翰林藻,皆以贤良方正荐。旋第进士,入为学官舘职。绍兴三十一年夏,汪中丞澈荐充御史,迁右正言。明年,汪贰大政,引嫌徙军器监。孝宗即位,复自宗正擢谏大夫。前后上九十余防。其子瑞金宰深之,裒成上下卷,以予尝同僚,请为之序。共惟祖宗専任台谏,寄以耳目,政事得失,臣下臧否,虽均许论议,然谏臣因治体而及人才,台臣主弹劾而及时政,其分职固不同。元丰七年,手诏曰:「近嵗修复官政,羣司各有职守。右谏议大夫赵彦若侵越御史论事,降一官,左迁秘书监。」今公奏议,心平气和,理正辞直,薄物细故未尝屑屑,至于小大之臣丽于过失,必随事以言,知设官之本意。或谓汉孔光,上有问据经对,不强谏争,惧章主过,削其稿。自后世观之,光果忠耶?善乎苏轼草谏官制曰:「进则诡词,退则焚稿,衰世之事,朕无取焉。」然则深之广父书,予序其书,所以彰主圣也。嘉泰四年月日。

译《吴康肃公〈芾湖山集〉并奏议序》才气可以担当事务,而以学术作为根本,这样的人没有不成为名臣的。龙图阁直学士、天台吴康肃公,以进士身份起家,受到高宗知遇,直到孝宗朝,在朝中任御史,历任吏、户、礼、刑部的侍郎和尚书,又曾主管内史;在地方则五次任统帅、州守,处理繁重事务却平易从容,他的才气还用得着说吗?至于履行正道、奉公守法,把仁爱百姓、爱护万物视同嗜好饮食,流露在诗文中;身处官场而心怀山林,这就是学术的力量。他的儿子嘉兴太守洪搜集父亲的遗文,名为《湖山集》二十五卷、长短句三卷、别集一卷、奏议八卷,远道来请求我作序。我和公同朝为官,很早就熟悉公。公虽然志在功名,但议论专以体恤百姓为主,并且亲自实行;若不是才气和学术都有余,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乾道庚寅年,公任豫章统帅,胡忠简公邦衡任泉州太守,我任福建宪司,三人都入朝奏事,经过那里设宴相聚,情意十分深厚。将要分别时,各作两首词相送,都完整收在集子里。从此公极力请求奉祠,后来又辞去官职,享受林下生活十六年;他的诗词更加丰富,意境深远而文辞通达,使人读来,顿生超脱尘俗之想。我曾评论说,公任侍从时如同严安、徐乐,弹劾整肃时如同赵禹、张汤,任循吏时如同龚遂、黄霸,懂得适可而止时如同疏广、疏受;西汉的名臣,他几乎兼具这些人的长处。然而还有一件事:绍兴甲子年六月,他以秘书省正字身份轮流面对皇帝奏对,上奏说江浙过去号称粮米丰足,即使歉收之年,一斗米也只值二百钱;如今丰收之年反而贵了一倍,大概是由于州县重复征收,税监官希求优厚赏赐,巡拦官从中牟利搜刮;如果免除这项【▯】价,米价自然会平抑。高宗大为喜悦,七月便有诏令依从他的建议。仁厚言论所产生的利益,像这样广泛。当权者忌恨他的直率诚实,这个月就把他调出任括苍通判;我当时任秘书少监,从日历中得知这件事。后来皇帝任用公执掌法令、主持财政,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敕令机构编纂《绍兴宽恤诏令》,把这条奏议列在七十一卷的开头,例题写作“臣僚奏请”。当时士大夫本来不知道它出自公,如今奏议集中又没有收录,所以我特意写下此事,以彰显高宗爱民、善于用人的美意,也说明儒术足以担当天下大政。嘉泰三年五月某日,具位周某序。《黄简肃公中奏议序》子路问侍奉君主的道理,夫子说:“不要欺骗他,却要冒犯他的威严而进谏。”大凡真诚先从内心发动,才会表现在言语上;一旦有所欺骗,即使后来敢于冒犯君颜进谏,也不值得称道了。端明殿学士简肃黄公,具有正心诚意的学问,最初奉行廷对,后来任王邸教官,晚年主管儒学宫、兼任秘书省长官,历任工、礼、兵部的长官和副长官,兼任给事中;这些都表现在职守上,发为议论,始终没有背离自己的学问。他出使金国时,金人想要违背盟约,别人都说不行,公却在事情发生前先把情况说出来。他议论礼制时,别人不免要顺从权宜,只有公依据经书、坚守正道。当权者有时不高兴,但高宗深深了解他,提拔他置于侍从之列,尤其受到孝宗的礼遇。按照旧例,近臣离开朝廷,即使提升官职,也很少超过原来的班次;公以权尚书身份奉祠,朝廷却加授直学士来宠遇他。获准致仕后,皇帝派使者带着亲笔手札,询问天下利害和朝政缺失,又提升他的职级,授予秘殿职名,加赐金帛。公也有问必答、毫不隐瞒,把胸中所蓄全部陈述出来;临近去世时,还亲手写下奏疏,把重大事务上报。侍奉君主而不欺骗,他确实做得十分出色。安葬以后,朱待制熹为公撰写志文,详细记述了他的出处。公的继子、湖北提点刑狱黄瀚,又让我为公的奏议作序。回想过去我和公一同任职于禁省,亲眼见到他的正论;后来我登上二府,恭敬地听孝宗评价普安旧日僚属,说公庄重诚实,不轻易发言;天气炎热时也从不摇扇,他恭谨到这种程度。后来有一天我逐一列举二三位名臣,又把公列为第一,于是追记下来,用来补充家传。嘉泰四年正月。《晁氏二图序》绍兴己未年,我十四岁,陪侍伯父辰阳史君,寄居在赣州寿量寺。寺西边住着晁公,名端规,字梦规;他的弟弟端矩,字梦矩;端准,字梦准,也住在那里。后来有一天,梦规兄弟离开,我得到他们的房屋作为书室。我看见梦规写满墙壁的大字,都是劝诫世人的话。曾记得其中两句:“紧紧勒住回头的意马,勤勤按住躁动的心猿。”末尾写道:“谨敢告诫诸位,赶快产生警惧之心。”如今已经六十六年,他的孙子公定从筠州寄来《推本省身图述》。全书从人所禀受的一真,推到由一气所形成。又有《大学知归》上篇列说道德、教化、刑罚,下篇从“容”开始,以“仁”为极致,分别作序论和解说,累计数万字。其内容出入经传之间,大体引用佛、道二家的思想,以修身、齐家、治人为根本。至于“早晨听闻道,晚上死去也甘心”的道理,他晚年大概已有所得,并非空话。晁氏文元公博学笃行,兼通儒家和佛、道,官至翰林,有儿子任执政,是本朝的名家。他曾著《法藏碎金》流行于世,享年八十四岁,善终而神志不乱。史书极力称美他。梦规大概继承了家学吧?嘉泰甲子年二月辛丑日,平园老叟周某书。《刘谏议谏稿序》已故谏议大夫刘公名度,字汝一,是吴兴人。他还是平民时,就修养洁净、博学多闻。叶左丞梦得、汪翰林藻,都以贤良方正荐举他。不久考中进士,入朝任学官、馆职。绍兴三十一年夏,汪中丞澈推荐他充任御史,升为右正言。第二年,汪澈参与大政,为避嫌,刘度调任军器监。孝宗即位后,又从宗正职位提拔为谏议大夫。前后上奏九十多篇。他的儿子、瑞金县令刘深之搜集编成上下两卷,因为我曾与公为同僚,请我作序。我们都知道,祖宗专门任用台谏官,把听闻和观察政事的责任托付给他们;政事得失、臣下善恶,虽然都允许议论,但谏官是依据治国体制而论及人才,台官主要负责弹劾并及时论说时政,他们分掌的职责本来不同。元丰七年,皇帝亲手下诏说:“近年修复官府政务,各部门都有自己的职守。右谏议大夫赵彦若越过职责,侵入御史的职权来论事,降一级官,贬为秘书监。”如今公的奏议心气平和,情绪平静,道理端正、文辞直截;细小琐碎的事情从不屑于一一计较,至于大小臣僚涉及过失,必定随事进言,真正懂得设置官职的本意。有人说汉代孔光,皇帝有所询问便依据经书回答,却不强硬进谏争辩,害怕显露君主过错,便删削自己的奏稿。从后世看来,孔光果真忠诚吗?苏轼起草《谏官制》时说得好:“进朝便说诡诈的话,退朝便焚烧奏稿,这是衰败时代的事情,朕不取用。”既然如此,刘深之广泛搜集父亲的文书,我为他的文集作序,正是为了彰显当今君主的圣明。嘉泰四年某月某日。

龙云先生文集序庐陵郡自欧阳文忠公以文章续韩文公正传,遂为本朝儒宗,继之者龙云刘公也。公讳弇,字伟明,居安福县之龙云乡。文忠薨于颍,公方冠,不及从之。防然斯文未丧,何害为韩门籍湜也?先是,汴京及麻沙刻公集二十五卷。绍兴初,予故人防昌尉罗良弼徧求别本,手自编纂,増至三十二卷,凡六百三十余篇。惟公昔既不夀,今复无嗣,其侄孙上髙尉希卨抱遗编而永叹。嘉泰三年,贤守豫章胡元衡平一表郑公之乡里,访襄阳之耆旧,欲广其书,激厉后学。予亟属罗尉之子泌缮冩定本,授侯刻之。顷尝与乡人论公之文,如《南郊赋》气格近先汉,已为泰陵简擢。诗书记序,徃徃祖述韩柳,间或似之。铭志丰腴,规摹文忠,读者可以自得。至于才学出处,具载李彦弼志铭,罗氏防语,皆月旦评之不可易者也。嘉泰四年五月日

文苑英华序臣伏覩太宗皇帝丁时,太平以文化成,天下既得诸国图籍,聚名士于朝,诏脩三大书,曰《太平御覧》,曰《册府元龟》,曰《文苑英华》,各一千卷。今二书闽蜀已刋,惟《文苑英华》士大夫家絶无,而仅有葢所集止唐文章,如南北朝间存一二,是时印本絶少,虽韩栁元白之文尚未甚传,其他如陈子昻、张説、九龄、李翺等诸名士文集,世尤罕见。故脩书官于宗元、居易、权德舆、李商隠、顾云、罗隠辈,或全卷取入。当真宗朝,姚铉铨择十一号《唐文粹》,由简故精,所以盛行近嵗,唐文摹印浸多,不假《英华》而传,况卷帙浩繁,人力难及其不行于世,则宜臣事孝宗皇帝,间闻圣谕欲刻《江钿文海》,臣奏其去取差谬,不足观,帝乃诏馆职裒集《皇朝文鉴》,臣因及《英华》。虽秘阁有本,然舛误不可读,俄闻传防取入,遂经乙覧。时御前置校正书籍一二十员,皆书生稍习文墨者,月给餐钱,满数嵗补进武校尉。既得此为课程,徃徃妄加涂注,缮冩装餙,付之秘阁,后世将遂为定本。臣过计有三不可:国初文集虽冩本,然雠校颇精,后来浅学改易,浸失本指,今乃尽以印本易旧书,是非相乱,一也。凡庙讳未祧,止当阙笔,而校正者于赋中以商易殷,以洪易▯,或值押韵全韵随之,至于唐讳及本朝讳,存改不定,二也。元阙一句或数句,或颇用古语,乃以不知为知,擅自増损,使前代遗文幸存者,转増疵纇,三也。顷尝属荆帅范仲艺、均倅丁介稍加校正,晚幸退休,徧求别本,与士友详议,疑则阙之。凡经史子集传注、通典、通鉴及《艺文类聚》、《初学记》下至乐府、释老、小説之类,无不参用。惟是元脩书时,歴年颇多,非出一手,丛脞重复,首尾衡决,一诗或析为二,二诗或合为一,姓氏差误,先后颠倒,不可胜计。其间赋多用贠来,非读《秦誓》正义,安知之?云字乃贠之省文,以尧韭对舜荣,非读《本草注》。安知其为菖蒲?又如切磋之磋,驰驱之驱,挂帆之帆,仙装之装。《广韵》各有侧音,而流俗改切磋为効课,以驻易驱,以席易帆,以仗易装。今皆正之,详注逐篇之下,不复徧举。始雕于嘉泰改元春,至四年秋讫工。葢欲流传斯世,广雍熙右文之盛,彰阜陵好善之优,成老臣发端之志。深惧来者莫知其由,故列兴国至雍熈成书嵗月,而述证误本末如此。阙疑尚多,谨俟来哲。七月七日,具位臣周某谨记。

送曽公荐赴省试序汉制太常择民十八以上上补博士弟子,郡国二千石谨察好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者,常与计偕。永和曽生公荐,年十有四,已能修▯好书,昼夜勤苦,遂与儒先同上南宫。视汉人年又少,未易量也。昔余与子中兄同,乃祖季髙兄弟四人俱试秋闱。其后伯云、仲峻、叔瞻相继下世,惟余兄弟及季髙华髪相对,今殆五十年矣。因生録示举业,求余一言。既太息题其后,又将屈指计日,俟太常籍奏之报。举酒明秀楼,为季髙贺。庆元乙卯十二月旦,前进士周某。

送曽明发序

书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以孔子之圣,犹谦其辞曰:「躬行君子,未之有得。」是以孟子非苟知之,亦允蹈之,此圣贤事也。近世士大夫乃谓人患不知,若真知无不能行,舍孔孟不信,而惑谢显道、张子韶一时之说,以谓锦绣防防穽人,惟不知乃堕其中,苟知其然,将逺而去之。嗟乎!以此劝中人以下,使之勿习过恶,入于坎窞,可也。若曰:「孳孳为善,要当以升髙为喻。」顔渊曰:「仰之弥髙。」又曰:「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人之进道,必志于此,防穽云乎哉?宁都曽君明发,字见卓,数携贽求予一言。予闻诸扬子:「见善明,用心刚。」夫见善不明而徒刚焉,亦流于恶而已矣。既明于善,然后苦其卓,入道之序也。君之邑宰傅子渊,仕学兼优,不崇空言,尝试以予说谂其何如?庆元丙辰八月二十二日。

译《龙云先生文集序》庐陵郡自欧阳文忠公以文章接续韩文公的正统传承,便成为本朝的儒学宗师;继承他的人,就是龙云刘公。公名弇,字伟明,居住在安福县龙云乡。文忠公在颍去世时,公刚成年,还来不及跟从他学习。即使这样,难道因为文章传承没有断绝,就妨碍他成为韩门弟子籍、湜那样的人吗?此前,汴京和麻沙刻印过公集二十五卷。绍兴初年,我的故友、饶昌尉罗良弼四处搜求不同版本,亲手编纂,增至三十二卷,共六百三十多篇。只是公过去已经早逝,如今又没有后嗣;他的侄孙、上高县尉希卨抱着遗稿长叹。嘉泰三年,贤能的豫章太守胡元衡,平定并整治郑公的乡里,访问襄阳的老年宿儒,想扩大公集的流传,以激励后学。我赶快请罗县尉的儿子罗泌抄写、校定善本,交给胡侯刻印。前些时候我曾和乡人评论公的文章:《南郊赋》的气势格调接近西汉,已经因此被泰陵简拔提升;诗、书、序等文章,往往取法韩愈、柳宗元,有时很像他们;铭志文章丰厚充实,规模仿效欧阳文忠;读者可以自行体会。至于他的才学和出处,李彦弼的志铭记载完备,罗氏的跋语也作了品评,都是不可改变的定论。嘉泰四年五月某日。《文苑英华序》臣恭敬地看见,太宗皇帝正当其时,天下太平,凭借文化教化而成就盛治;天下已经取得各国图籍,又把名士聚集到朝廷,下诏修纂三部大书,名为《太平御览》《册府元龟》《文苑英华》,各一千卷。如今前两部书在闽、蜀已经刊刻,只有《文苑英华》士大夫家中完全没有,现存的也很少,大概是因为所收主要是唐代文章,南北朝时期的只保存一二篇。当时印本极少,即使韩愈、柳宗元、元稹、白居易的文章也还没有广泛流传;其他如陈子昂、张说、张九龄、李翱等名士的文集,世上尤其罕见。因此修书官把元宗、居易、权德舆、李商隐、顾云、罗隐等人的文章,有的整卷收入。真宗朝,姚铉选取编纂,命名为《唐文粹》,因为删繁就简、取精去粗,所以近年盛行。唐文的摹印渐渐增多,不借助《英华》也能流传,何况《英华》卷帙浩繁,人力难以完成;如果它不能流传于世,也是理所当然的。臣侍奉孝宗皇帝时,偶然听说圣上想刻印《江钿文海》,臣上奏说其取舍多有错误,不值得观看,皇帝于是下诏馆职编集《皇朝文鉴》,臣趁机提到《英华》。虽然秘阁有书本,但错讹不堪阅读,不久听说传诏取入,便经过校订审阅。当时御前设置了校正书籍的一二十名官员,都是稍微熟悉文墨的书生,每月领取餐钱,满若干年后补授进武校尉。他们既然把这件事当作课程,往往妄自增添涂改,抄写装饰后交给秘阁,后世将会把它逐渐当作定本。臣认为这样有三件不可行之处:国初的文集虽然是抄本,但校勘相当精审;后来学浅的人擅自改易,渐渐失去原意。如今竟完全拿印本来改换旧书,使是非混乱,这是第一。凡是庙讳尚未迁祧的字,只应当缺笔避讳;但校正者在赋中把“商”改成“殷”,把“洪”改成“▯”,有时遇到押韵,整篇韵脚也随之改动;至于唐代帝王讳和本朝帝王讳,有的保留,有的改动,并无定准,这是第二。原本缺少一句或几句,或者使用了古语,他们却因为自己不知道而装作知道,擅自增删,使前代遗文幸存下来的部分反而增加瑕疵,这是第三。前些时候我曾请荆帅范仲艺、均倅丁介稍加校正;晚年有幸退休后,遍寻不同版本,与士人朋友详细讨论,有疑问就暂且缺下不改。凡是经、史、子、集的传注,《通典》《通鉴》以及《艺文类聚》《初学记》,下至乐府、佛道著作、小说之类,没有不参照使用的。只是原先修书时历年很多,并非出自一人之手,内容丛杂重复,前后抵牾;一首诗有时析为两首,两首诗有时合为一首,姓氏错误、先后颠倒,数不胜数。其中赋文多使用“贠”字,如果没有读过《秦誓正义》,怎么知道这一点呢?“云”字原来是“贠”的省写;以“尧韭”对“舜荣”,如果没有读过《本草注》,怎么知道它其实是菖蒲呢?又如“切磋”的“磋”、“驰驱”的“驱”、“挂帆”的“帆”、“仙装”的“装”,《广韵》中各有反切音,而流俗把“切磋”改成“效课”,把“驱”改成“驻”,把“帆”改成“席”,把“装”改成“仗”。如今都已订正,并在每篇下面详细作注,不再逐一列举。开始雕刻于嘉泰改元年春天,到嘉泰四年秋天完成。大概是想让这些文章流传当世,扩大雍熙年间崇尚文治的盛况,彰显阜陵喜好善人的优厚,也完成老臣最初发起此事的志愿。深怕后来的人不知道事情的由来,所以列出从兴国到雍熙成书的年月,并如此叙述校证错误版本的始末。尚有很多疑问未能解决,恭敬地等待后来的贤哲。七月七日,具位臣周某谨记。《送曾公荐赴省试序》汉代制度规定,太常选取民间年满十八岁的人,推荐补充为博士弟子;郡国二千石官员谨慎考察那些好学、敬长、上能肃正政教、下能顺应乡里、出入行事不违背正道的人,通常让他们随计吏一同赴京。永和年间的曾生公荐,年仅十四岁,已经能够修治学业、喜好读书,昼夜勤苦,于是和儒学前辈一同登上南宫应试。与汉人相比,他年龄更小,成就实在难以估量。从前我和子中兄交好,他的祖父季高兄弟四人一起参加秋闱。后来伯云、仲峻、叔瞻相继去世,只有我兄弟和季高头发都白了,相对而坐,至今大概五十年了。因为曾生抄录他的举业文章给我看,请我写一句话。我先叹息着题在后面,又将屈指计算日子,等待太常把名籍上奏后的消息。于是举杯在明秀楼,为季高祝贺。庆元乙卯年十二月初一日,前进士周某。《送曾明发序》《尚书》说:“认识它并不困难,实行它才是困难的。” 以孔子的圣明,尚且谦逊地说:“亲身实行君子之道,我还没有取得什么成就。”所以孟子说,不能只是随便知道,也要真正践履;这是圣贤的事情。近世士大夫却说,人所忧患的是不知道;如果真正知道了,就没有不能实行的。他们舍弃孔孟而不相信,反而被谢显道、张子韶一时的说法迷惑,认为锦绣般的富贵会成为陷阱,只有不知道才会掉进去;如果知道其中的道理,就会远远离开它。唉!用这话劝导中等以下的人,使他们不要习染过错恶行、陷入险境,可以;如果说:“孜孜不倦地行善,应当以登高为比喻。”颜渊说:“越仰望它越觉得高。”又说:“已经竭尽我的才能,却仍好像有一座高峻卓立的东西在前面。”人进修道业,志向一定要在这里,哪里是陷阱可比呢?宁都曾君明发,字见卓,多次带着礼物来求我写一句话。我听扬子说:“看见善道要明白,用心要刚强。”如果看不清善道,只是一味刚强,也会流于恶而已。先明白善道,然后以达到卓越为苦心,这是进入道业的次序。你的县令傅子渊,做官和求学都很优秀,不崇尚空话;请你拿我的说法去问问他,看他认为怎么样。庆元丙辰年八月二十二日。

送黄伯庸畴若序尝观唐三百年间,文章钜公,如韩、栁、刘、白及名世诸贤,诗文两极其挚,学者不当置论。其余专以诗名者,殆数百家,求之他文,间或勿称。兼是二美,斯固难矣。又读班史传循吏,才七八人,皆良二千石。葢事任尊重,则名寔相应。令卑官也,功德未孚于人。况地有剧易,才有短长。故薛公治平阳则不足,尹赏治粟邑则有余。换县乃皆大治。才之全者,亦岂易哉?丰城黄君伯庸为庐陵宰,初示予古律诗二百篇,用意髙逺,属辞清新,摹冩物象,莫能遁形。继出杂文一编,时论正大,古赋恢闳,碑志详雅,四六温醇,是可争文士之衡矣。他日谓予评之,予曰:“邑附郡城,地广人殷,姑置是事。迟君政成。”已而见其持已以清,抚民以仁,聴讼以平,决事以明。租庸孔时,百废具兴,桁杨无繋,▯歌有声。然后知君又可附循吏之名矣。三载考绩,治行转闻,召节预颁,趣觐朝廷。于是乡校之英,旄倪之氓,攀辕卧辙,雾集云蒸,跬步莫前。矧容严程或晓之曰:“挽留贤令,士民之情也。乐与贤者,天子之诚也。”君方以墨妙笔精,而为华国之文,推学道爱人,而防济时之勲。奈何因德惠之可懐,滞鳬舄之朝京乎?众始退听,车乃遄征。平园老叟周某闻而嘉之,而笔之。非特纪寔赠行,亦所以偿夙心也。嘉泰元年十一月七日萧人杰如寄斋说太和萧人杰,即所居作如寄斋,取苏文忠公「吾生如寄耳」之句以自警,丐予为之说。苏公博极羣书,无不用之事,而波澜浩渺,千变万化,复语絶少。独此一句,不翅八九用之:《访张天骥》、《子由淮》、《和王晋卿》、《次刘景文韵》、《送芝上人》、《王敏仲末年防鬰孤台诸诗》,皆不易一字。其他「人生如寄,何不乐」之类,尚未论也。此理本出荘周,记孔顔之问答,以为世人直为物逆旅耳。解之者曰:不能坐忘自得,而为哀乐所寄也。魏文帝、晋谢安辈,始形于书,咏于乐府。至公然后表而出之。其从官每以仁义为归,宿迁谪则逰于逍遥之墟,食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囿。平生所得,情见乎辞,哀乐且不能寄,奚暇问重复耶?坐忘自得,庶几乎顔氏子矣。萧君其以是寘坐右,有好事者示之,毋但寄傲南窓而已。庆元二年八月二十八日。张德清悦斋説邵武张莹中,字德清,有志问学,名斋曰「悦」。屡求説于予,老病久不报也。至是,其乡人庐陵簿李子贵贤代归,因告之曰:「人必有羡于外,斯有以悦于内,自然之理也。今夫口同嗜味,耳同耆声,目同耆色,三者必有物,然后口与耳目悦而好。马若心之所同,则不然,理与义而已。二者非外也,吾心亦内也。故孟子云:『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至于荀卿,又加详焉。其言曰:『耳目鼻口,形各有所接,不相能也。心居中虚,乃治五官,是谓天君。』其所以开导后人,无余蕴矣。今子布衣蔬食,皇皇四方,就有道而正焉,岂适为口耳之好哉?是必理义之心,油然于其中,可谓知所悦矣。既以孟子发其端,又因荀卿辨其名,复以孔子之训广之。夫学而时习,固自可悦,然必切磋琢磨,乃极其至,故继之曰:『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葢知不如好,好不如乐,此浅深之辨也。人能推义理之心,常正其天君,使好恶喜怒哀乐之情,皆得其正,则所谓顔氏之乐也。内可勉而进,彼纡朱懐金,何足道哉!」

习斋记永新欧阳邦基,字寿卿,才赡学富,为善如饥渴,嗜饮食。其子宗辟,斋家塾,请予命名。予曰:「论语首言学而时习之,寔二十篇之枢要,宜以习名。」并申其説:「夫天命之谓性,有时移于习。故伊尹言太甲之初,习与性成。吾夫子亦云:『性相近也,习相逺也。』学者可不谨其所习乎?葢习有是非,习是则胜非,习非亦胜是,顾朋友讲习何如耳。」嘉泰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周伯熊勤斋说天运故健,日月行故明,水以常流故不竭,人勤四体故无疾,自然之理也。上而为君,克勤于邦;下而为臣,克勤无怠;防而庶民勤则不匮,皆是物也。宗人伯熊,字武伯,南城人,进士登科,佐邑安福。屡求斋名,请名曰「勤」,而告之曰:「子欲学乎?业精于勤,愿以韩文公为师;子欲仕乎?能勤有继,愿以郤武子为法。

志苟立焉,推而上之,功崇业广,古人不难至也。」庆元四年五月七日。

译《送黄伯庸畴若序》我曾考察唐朝三百年间的文章巨公,如韩愈、柳宗元、刘禹锡、白居易以及闻名于世的诸位贤人,诗文两方面都达到极高的造诣,学者不应妄加评论。其余专以诗歌闻名的,几乎有数百家;考察他们其他文章,有时就不相称。兼具这两种美德,本来就很难。又读《汉书·循吏传》,只有七八个人,全都是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大概所承担的职务尊贵重要,名声和实际才能就相称;如果官职低微,功德还没有得到百姓认可,何况地方还有难易,才干也有短长。所以薛公治理平阳时能力不足,尹赏治理粟邑时却绰绰有余,换了县任之后都能大治。才干全面的人,难道也容易得到吗?丰城黄君伯庸任庐陵县令,起初给我看古体诗、律诗二百篇,立意高远,遣词清新,描摹事物形态,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笔端。接着又拿出一编杂文,时论正大,古赋恢弘,碑志详备雅正,四六文温润醇厚,这足以和文士争衡了。后来他让我评论,我说:“这个县靠近郡城,土地广大,人口繁盛,姑且先不谈这些。等你政绩完成之后再说。”不久我看见他持身清廉,以仁爱抚慰百姓,以公平审理诉讼,以明察决断政事。租税徭役按时征收,各项废弛的事业都兴办起来,刑具闲置无人使用,弦歌之声处处可闻。然后才知道,黄君又可以列入循吏之名了。任职三年考核政绩,治理的声誉更加传扬,召回的节制已经预先颁下,催促他入朝觐见。于是乡学中的英才、老人和儿童以及百姓,攀住车辕,躺卧在车辙中挽留他,像雾气聚集、云气蒸腾一样,连半步也不让他前进。何况容严程或许晓谕他们说:“挽留贤能县令,是士民的心意;乐意任用贤能,是天子的诚意。”黄君正要凭精妙的笔墨写出光耀国家的文章,推行求学明道、爱护百姓的事业,建立救济时弊的功勋,怎么能因为百姓感念他的德惠,就耽误乘鳬舄入朝呢?众人这才退下听命,车辆于是迅速出发。平园老叟周某听说此事而赞美它,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不只是为了记载事实、赠文送行,也是用来偿还我长久以来的心愿。嘉泰元年十一月七日。《萧人杰如寄斋说》太和人萧人杰把自己的居所建成“如寄斋”,取苏文忠公“我的一生不过像寄居一样”的句子来自我警戒,请求我为此作一篇说明。苏公博览群书,没有不加以运用的事,文章波澜浩渺、千变万化,而重复用语极少。唯独这一句,不止使用了八九次:《访张天骥》《子由淮》《和王晋卿》《次刘景文韵》《送芝上人》《王敏仲末年游郁孤台诸诗》等诗文中,都没有更换一个字。其他如“人生如寄,何不乐”等句,尚且不必谈。这个道理本来出自庄周;庄周记载孔子、颜回的问答,认为世人不过把万物当作旅舍罢了。解释这句话的人说:不能达到坐忘而自得,反而被哀乐寄托和牵制。魏文帝、晋代谢安等人,才开始把它形之于书、咏之于乐府;到了苏公,才把它表明并发挥出来。他任官时总是以仁义为归依,长期被贬谪时就游于逍遥之地,食于简陋的田野,立于不肯施舍的园囿。他一生所得的道理,都在辞章中显现;连哀乐尚且不能寄托于外物,哪里有闲暇顾及重复用语呢?能够坐忘而自得,大概就接近颜回了。萧君应当把这句话放在座右;如果有好事者来给他看,也不要只是像陶渊明那样在南窗下寄托傲意而已。庆元二年八月二十八日。《张德清悦斋说》邵武人张莹中,字德清,有志于求学问道,把书斋命名为“悦”。他多次向我求取一篇说明,我因年老多病,久未答复。到这时,他的同乡、庐陵主簿李子贵贤任满归来,我便借机告诉他说:“人一定先对外物有所羡慕,内心才会因此感到喜悦,这是自然的道理。如今人的口共同嗜好滋味,耳共同喜好声音,眼睛共同喜好美色;这三者一定要有外物,然后口、耳、眼才会感到喜悦而喜欢它。至于人的心,却不是这样,只有理和义而已。这两者并不是外在的,而也是我心中的。所以孟子说:‘理义使我心中喜悦,就像牛羊猪狗等肉食使我的口感到喜悦。’到了荀卿,又说得更加详细。他说:‘耳、眼、鼻、口,各有形体,各自接触不同的事物,不能彼此相通;心处在中央而空明,于是统治五官,这叫作天君。’他用来开导后人的道理,已经没有剩余了。如今你身为平民,吃粗茶淡饭,奔走于四方,寻访有道之人来匡正自己,难道只是为了满足口耳的喜好吗?这必定是理义之心在胸中油然而生,可以说你知道应当以什么为喜悦了。既然先用孟子揭示端绪,又借荀卿辨明名称,再用孔子的教诲加以扩充。学习并且时时温习,本来就自然可以喜悦;但一定还要切磋琢磨,才能达到极致,所以接着说:‘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快乐吗?’ 大概说来,知道不如喜爱,喜爱不如以之为乐,这是浅深的区别。人若能推求义理之心,常常端正自己的内心,使好恶、喜怒、哀乐之情都合乎正道,这就是所谓颜氏之乐。内在的修养可以努力增进;至于那些身着朱衣、怀揣金印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习斋记》。永新人欧阳邦基,字寿卿,才华充沛、学问渊博,行善如饥渴之求饮食。他的儿子宗辟建了家塾,邀请我为书斋命名。我说:“《论语》开篇就说‘学习并且按时温习’,实在是全书二十篇的枢纽要旨,应当用‘习’来命名。”并进一步申说:“天命所赋予人的叫作性,有时会因习染而改变。所以伊尹说太甲初年时,习惯与本性共同形成。我们的夫子也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习染却使彼此相远。’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对待自己的习染吗?大概习染有是有非,习染正确就能胜过错误,习染错误也会胜过正确,只在于朋友之间讲论学习得怎样罢了。”嘉泰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周伯熊《勤斋说》。天体运行本来刚健,日月运行所以明亮,水因为经常流动所以不会枯竭,人因为勤劳四肢所以没有疾病,这是自然的道理。上而为君,能够勤劳于国事;下而为臣,能够勤劳而不懈怠;至于百姓,勤劳就不会贫乏,都是同一个道理。宗族中的伯熊,字武伯,是南城人,进士登科后,辅佐安福县政务。他多次请求为书斋命名,于是请我题作“勤”,并告诫他说:“你想求学吗?学业精进在于勤奋,希望以韩文公为老师;你想做官吗?能够勤劳并有所继承,希望以郤武子为榜样。志向如果确立了,再不断向上推求,功业崇高、事业广大,古人所达到的境界并不难达到。” 庆元四年五月七日。

茶陵学林堂记茶陵军虽衡之附庸,然地大多秀,民登科者相望。绍熈间,谭君世选鏁防第进士,乡人称之。犹子知言,思继其美,筑学林堂,读书着文,曽不少怠。其友谷若霖逺访予,力求一言。孟子曰:「脩其天爵而人爵从之。」惟能以仁义忠信,乐善不倦,相与切磋,则公卿大夫且将驯致,况一第乎?不如是,不可谓之益友。庆元丁巳七月杨光祖筠溪説礼器论礼曰:如竹箭之有筠。正义以为青之见于外者。聘义论玉亦曰:孚尹旁达,信也。正义以孚尹为浮筠,言其采色也。夫有诸中必形诸外,故江▯竹赋云:含虚中以象道。兹非本乎曰有筠,曰孚尹?兹非文乎?譬之于礼,忠信礼之本,义理礼之文。无本不立,无文不行。二者兼偹,则贯四时而不易,叶也宜矣。同年杨谨仲,清江名儒,其孙光祖兄弟,脩身嗜学,力守家法。华宗待制廷秀,既大书筠溪以贲攸居,予复推其义以勉之。嘉泰二年五月十日。钱氏岵瞻庵説待制钱公▯江隂之由里山,其子廷玉等即茔筑庵,求名于平园老叟周某,为题曰「岵瞻」,致不死其亲之意。尔雅「山多草木为岵,无曰屺」,説文亦然,独毛传相反,正义疑传冩之误云。嘉泰壬戌三月朔。

书赠茶陵谷若霖绍兴初,叔父静江府君令衡之安仁,与邑人谷槩世平善。予年六七嵗,侍重亲在焉,尚能记当时事。今六十五年矣,而世平之孙若霖,数自茶陵访予庐陵。予问越在隣邑之意,其説有二:祖娶茶陵陈氏,陈氏有孙弅,字令升,力学好义,葺城南书院,榜其堂曰帯经,招延名胜,以中表之故,而馆我,一也;邑儒谭君世选,字勤之,绍熈间鏁防第进士,有侄知言,尤向学,年方逾冠,筑学林堂,读书其中,复以我为友,二也。予自念帅湘中者三年,既不获一至安仁访童子之旧防,又无由登覧二堂,察大邑之风俗,衰老懐旧,安能忘情?因君乞言为别,书以遗之。庆元二年十月十八日,平园老叟周某序。

书示临川陈防临川陈生以易卦推人休咎,来求一言。予于易固未能学,而休咎又非所问。案间偶有《正易心法》及《易索》两书,遂以畀之。《心法》出于麻衣道者,其传则希夷先生也。读之可以求天理;《易索》,吉之太和名士张汝明作,读之可以知人事。二者苟尽心焉,于休咎乎何有?庆元己未六月辛未,平园老叟周某序。

书示永丰彭肃永丰析吉水为邑,壤地褊小,徒以欧阳文忠公故乡,且先茔在焉,故士之力学好脩者众,文献不絶。近嵗曽幼度、罗永年,又以诗文为诸生倡,殆欲家屈宋而人贾马也。幼度门人邓传之,字师孟,勤身励志,问复从师友于四方,然用意深切,故辞多刻苦。永年有子曰炜,字晦之,天才隽甚,父子自为知已,出语辄惊人,然有时乎悲伤。予尝忧其不寿,已而果然。今二子之友彭肃寛伯,擕文过我,学术开广,词调清婉,进脩不已,致逺之器也。昔七子赋诗,可观郑志,予虽无赵孟之识,亦庶几亿则屡中云。嘉泰元年正月甲戌。

书赠安福刘俨子思徃年杨廷秀叹刘俨子思才名二十年踬场屋,今又十五年未遇如初,予安能知?盍问诸严君平乎!不然读房千里《骰子选格》序,为一晌之欢,洗积年之滞可也。嘉泰壬戌闰腊十月

书曽无疑匹纸苏文忠公素慕白乐天之为人,盖二公文章皆以辞达为主,其忠厚乐施,刚直尽言,与人有情,于物无着,亦畧相似。乐天为忠州刺史,作《东坡种花》二诗,又有《步东坡诗》云:「朝上东坡步,夕上东坡步。东坡何所爱,爱此新成树。」文忠公中年谪黄州,偶因筑室,遂号东坡居士,尝赋八诗,其属意有自来矣。后为从官,羡乐天,口之不置,如云:「定似香山老居士,世縁终浅道根深。」又云:「我似乐天君记取。」又云:「出处依稀似乐天。」其他形于诗者甚多。惜乎闲居二十年之志,迄莫能遂。黄门公不云乎:「子瞻之仕,其出入进退犹可考也。后之君子,其必有以处之矣。」庆元己未三月三日,友人曽无疑出示匹纸,为书此説。

书匹纸赠安福刘澈绍熈辛亥十一月,某赴官湖南,道由安成,刘伟子才投赠十诗,有味其言。后十余年,当嘉泰壬戌季春,子才之子澈擕以相示,又出子才杂诗一卷,皆有待制杨公防语。是足増乔岳之重矣。澈也复以长书及二诗衔袖为贽,予受而读之,既叹且喜。叹者何也?感嵗月之迈,惜子才之老也。喜者何也?刘氏三世俱以文鸣,其兴殆未艾也。防得匹纸为书,顷所作《西溪后序》并子才十诗,又録二防以遗澈。余纸甚长,归示乡人,必将赞先德而传后学,毋以罗赵在前,遂不顾也。二十日,平园老叟周某记。

译《茶陵学林堂记》。茶陵军虽然是衡州的附属地区,但土地广大而多有秀美之处,乡人中考取科名的接连不断。绍熙年间,谭世选登锁厅试进士,乡里人都称道他。他的侄孙知言想继承他的美德,修建学林堂,在那里读书作文,始终一点也不懈怠。他的朋友谷若霖远道来访我,竭力求我写几句话。孟子说:“修养自己的天爵,人爵就会随之而来。”只要能够以仁义忠信为本,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彼此切磋,那么将来公卿大夫的地位也可以逐步达到,何况只是考中一科呢?不能这样做,就不能称为有益的朋友。庆元丁巳七月。《杨光祖筠溪说》。《礼器》论礼说:礼如同竹箭的竹青。正义认为,这是显现在外面的青色。《聘义》论玉也说:玉的光彩从内向四旁通达,这就是诚信。正义把“孚尹”解释为浮在外面的玉色,说的是玉的色泽。内在有了什么,必定会表现在外面,所以《江▯竹赋》说:“内含虚空,以象征道。”这不正是根本在于所谓“有筠”“孚尹”吗?这不正是外在的文采吗?比之于礼,忠信是礼的根本,义理是礼的文饰。没有根本就不能成立,没有文饰就不能实行。二者兼备,就能贯通四时而不改变,这样才可说是和谐而适宜。同年杨谨仲是清江的名儒,他的孙子光祖兄弟修养自身、喜好学习,努力守护家法。华宗待制杨廷秀已经大书“筠溪”二字来装饰他们的居所,我又推阐其中的意义来勉励他们。嘉泰二年五月十日。《钱氏岵瞻庵说》。待制钱公葬在江阴的由里山,他的儿子廷玉等就在墓地旁修建庵舍,请平园老叟周某题名,于是题作“岵瞻”,寄托不使父母死亡之意。《尔雅》说:“山上草木很多叫岵,没有草木叫屺。”《说文》也这样说,只有毛传相反,正义怀疑是传抄错误。嘉泰壬戌三月初一日。《书赠茶陵谷若霖》。绍兴初年,我的叔父静江府君任衡州安仁县令,和县人谷槩世平交好。我六七岁时,侍奉父母也在那里,还能记得当时的事情。如今已经六十五年了,而世平的孙子若霖,多次从茶陵来庐陵拜访我。我问他越过邻县前来的用意,他说有两个原因:祖父娶了茶陵陈氏,陈氏有个孙子弅,字令升,努力求学、喜好义行,修葺城南书院,在堂上题名“带经”,招请名流,因为和我是中表亲,便接待我,这是第一件;县里的儒者谭世选,字勤之,绍熙年间登锁厅试进士,有个侄子知言,尤其向慕学问,年纪刚过二十,修建学林堂,在其中读书,又把我当作朋友,这是第二件。我自己想来,任湘中帅臣三年,既没有能够到安仁县访寻旧日童子的情谊,又没有机会登临两座学堂,观察大县的风俗;如今衰老而怀念旧事,怎么能忘情呢?因您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告别,特写下这些送给您。庆元二年十月十八日,平园老叟周某序。《书示临川陈防》。临川陈生用《易经》的卦象推断人的吉凶,来请求我写几句话。我对于《易》本来就没有学成,而吉凶又不是我所要问的。案头偶然有《正易心法》和《易索》两部书,于是把它们送给他。《正易心法》出自麻衣道者,传承者就是希夷先生;读它可以探求天理。《易索》是吉州太和名士张汝明所作,读它可以了解人事。二者如果都能尽心研读,对于吉凶还有什么疑问呢?庆元己未六月辛未,平园老叟周某序。《书示永丰彭肃》。永丰从吉水分出成为一县,土地狭小,只因是欧阳文忠公的故乡,而且祖先坟墓在那里,所以读书用功、喜好修养的人很多,文化典籍从未断绝。近年曾幼度、罗永年又以诗文为诸生倡导,几乎想使家家都以屈原、宋玉为师、人人都以贾谊、司马相如为法。幼度的门人邓传之,字师孟,勤勉修身、磨炼志向,屡次从四方师友那里求教;但他用心深切,所以文辞多有刻苦之意。罗永年有个儿子叫炜,字晦之,天资非常俊异,父子彼此自认为知己,出口常常惊人,但有时也流露悲伤。我曾担心他不能长寿,不久果然如此。如今这两人的朋友彭肃,字宽伯,带着文章来拜访我,学术日益开阔,文辞格调清婉,不断进修,是能够成就远大事业的人才。从前七人作诗,可以看出郑玄的志趣;我虽然没有赵孟那样的鉴识,也差不多可以说是料想屡屡应验了。嘉泰元年正月甲戌。《书赠安福刘俨子思》。往年杨廷秀感叹刘俨子思有才名,却在科举考场困顿了二十年;如今又过了十五年仍未遇合,像当初一样,我哪里能够知道原因呢?何不去问严君平!否则,读一读房千里的《骰子选格》序,借此获得片刻欢娱,洗去多年积累的滞塞,也就可以了。嘉泰壬戌闰腊十月。《书曾无疑匹纸》。苏文忠公一向仰慕白乐天的为人,大概两人的文章都以辞意通达为主;他们忠厚乐于施与、刚正直言、待人有情、对外物无所执着,也大致相似。白乐天任忠州刺史时,作《东坡种花》二诗,又有《步东坡诗》说:“早晨登上东坡散步,晚上又登上东坡散步。东坡喜爱什么?喜爱这里新栽成的树。”文忠公中年被贬黄州,偶然因筑室而取号“东坡居士”,曾作八首诗,他的心意是有来由的。后来任从官,羡慕白乐天,口中常常称说不止,如说:“一定像香山老居士,请你记住。”又说:“我像白乐天,你要记取。”又说:“出处大致像白乐天。”其他在诗中表现出来的还有很多。可惜他闲居二十年的愿望,最终没能实现。黄门公不是说过吗:“子瞻做官,他的出仕、退处、进退还可以考察。后来的君子,一定会有办法安排他。”庆元己未三月三日,友人曾无疑拿出一张纸,请我写下这篇议论。《书匹纸赠安福刘澈》。绍熙辛亥十一月,我赴湖南任官,路过安成,刘伟子才投赠给我十首诗,诗意很有意味。十多年后,到嘉泰壬戌暮春,子才的儿子刘澈带来给我看,又拿出子才的杂诗一卷,其中都有待制杨公的跋语。这足以使乔岳般的分量更加厚重了。刘澈又把长信和两首诗藏在衣袖中作为贽礼,我接受并读了它们,既感叹又欢喜。感叹什么呢?感慨岁月流逝,惋惜子才已经老了。欢喜什么呢?刘氏三代都以文章著名,他们家的兴盛大概还没有止境。于是得到一张纸,写下我近来所作的《西溪后序》和子才的十首诗,又抄录两篇跋语送给刘澈。剩下的纸还很长,带回去给乡人看,他们一定会赞美先人的德行,并传给后来的学者;不要因为罗、赵二人已经在前面,就因此不顾及自己。二十日,平园老叟周某记。

书匹纸赠许玠介之髙宗初元,首用襄邑许崧老为尚书右丞,文章议论,不待赞也。今曾侄孙玠,学有家法,自衡州擕诗相过,格律髙深,词语清丽,予手之不能置,求一言以为别。予素不能诗,矧敢涂泽无盐,効颦西子乎?适有匹纸,辄书其乐府四篇于卷首,继此得佳句,请续于后轴满,复以相示,更当刮目待阿蒙耳。嘉泰壬戌三月二十四日赵汝橙县尉字説皇诸孙汝橙,字茂寔,谓予:“花木无不结实,于名为泛,愿更其字。”予曰:“橙,佳果也。杂见《淮南子》、《説文》、《东观汉记》、《晋令》、《风俗通》、《博物志》、《广志》、《异苑》、《风土记》、《上林》、《蜀都》、《扬都》诸赋中所美者,色香味而已。至于形容其气质,韩、孟为优。城南聨句云:‘鹄谷攅瓌橙,葢珍之也。’譬诸人,则国之寳也。唐朝苏瓌有子名颋,字廷硕,父子皆贤,请合二美,易字廷瓌,斯不泛矣。又有以勉君。昔者汴京植橙,禁中号为珍异。仁宗召宗室及侍臣同观于慈圣阁。宋祁诗云:“帝怜秋实茂,天许本根强。”又曰:“不随江北化,思助庙中尝末。”云:“荣观耸麟族,赋笔助荷囊。”厥后英宗眷礼侍读学士刘敞,以其在告,遣使赐新橙五十,备载史传。君年方英妙,当周以宗强之时,悉心问学,自取科第,他日进修不已,为国寳臣,或预荣观,或拜珍赐,廷瓌之义,庶有合哉。”嘉泰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萧光字説龙泉萧光,字焕之,求字説于余。孟子曰:“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充实内也,光辉外也。有诸内,乃形诸外。”本朝司马温公,名光,字君实,是也。扬子亦云:“晦斯光,夫惟侍立君子,言可听也,礼可观也。自晦而光,其光弥明。”唐杜如晦,字克明,是已。既名光矣,焕何加焉?字曰“晦”,之义意乃全。详説反约,古人皆然。咨尔君,味孟子、杨子之言,思温公、杜公之贤,奉以周旋,其永无愆。嘉泰三年八月二十六日。侄孙颙字説彦思侄三子,长頵,字晋臣,慕陈頵也;次颛,字稷臣,谓鲁颛臾也;季颙,乞字,字圭臣,能勿诲乎?《卷阿》之诗曰:「颙颙昂昂,如圭如璋。」大凡为人,必以礼义切磋之,使貎温而气盛,如玉之圭璋,然后有威仪焉,有声誉焉,此所谓吉士也。不然,表里碔砆,人将汝玼颙,其念哉!嘉泰三年正旦,八叔翁书于明农堂。田炳名训郴州别乘田君贡甫之子阿章,生九年而未名。今歳冬至,天子初郊,贡甫格当任子,将以名闻。其羣从兄弟名皆从火,有请于予。予名之曰炳,字以伯。视扬子不云乎?「知其道者,其如视忽▯绵作炳。夫视大必自细,视逺必自近。举目于此,炳然于彼。推而至于先知,皆是道也。」童而习之,常视毋诳。及其长也,克明显光,然后可以世济其美,无负国家赏延之恩矣。炳乎,勉防!庆元三年

文忠集卷五十五

译《书匹纸赠许玠介之》。高宗初年,首先任用襄邑许崧老为尚书右丞,他的文章和议论,不需要我再称赞。如今他的曾侄孙许玠,学习有家法,从衡州带着诗来拜访我;诗的格律高深,词语清丽,我爱不释手,他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赠别。我一向不会作诗,何况哪里敢像东施效颦那样给无盐女增添粉饰呢?正好有一张纸,便把自己的四首乐府诗写在诗卷前面;今后若得到佳句,请续写在后轴,写满后再拿来给我看,那时我更当刮目相看,等待如吕蒙般的变化了。嘉泰壬戌三月二十四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篇〕 《赵汝橙县尉字说》。皇帝的宗室孙子赵汝橙,字茂实,对我说:“花木没有不结果实的,用‘实’命名太泛泛了,希望改换我的字。”我说:“橙是美好的果实,在《淮南子》《说文》《东观汉记》《晋令》《风俗通》《博物志》《广志》《异苑》《风土记》《上林》《蜀都》《扬都》等赋中所赞美的,也不过是它的色、香、味罢了。至于描写它的形态气质,韩愈、孟郊最为出色。《城南联句》说:‘鹄谷聚集着珍美的橙子’,大概是把橙视为珍宝。用它比喻人,就是国家的宝贝。唐朝苏瓌有个儿子名叫苏颋,字廷硕,父子都很贤能;请合取两种美德,改字为廷瓌,这样就不泛泛了。又有一层意思用来勉励您:从前汴京种植橙树,宫禁之中把它称为珍异之物。仁宗召宗室和侍臣一起在慈圣阁观看。宋祁诗说:‘皇帝怜惜秋实茂盛,上天允许树根强健。’又说:‘它不随江北的气候改变,希望帮助宗庙祭祀时尝新。’又说:‘荣耀的观礼使麒麟般的宗族高耸,诗笔帮助荷囊的侍臣。’后来英宗眷顾礼遇侍读学士刘敞,因他在家休假,派使者赐给他新橙五十枚,史传对此记载很详。您正当年少而才俊,正逢周围宗室强盛之时,应当尽心求学,自取科第;将来不断进修,成为国家的宝贵臣子,或许参加荣耀的观礼,或许接受珍贵的赏赐,那么‘廷瓌’这个字的意义,或许就相合了。” 嘉泰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萧光字说》。龙泉人萧光,字焕之,请求我为他写字说。孟子说:“充实而有光辉,叫作大;充实是内在的,光辉是外在的。内在有了它,才会表现于外。”本朝司马温公名光,字君实,就是这样。扬子也说:“处于晦暗而后发出光明。只有侍立在君子身旁,言语才值得听,礼仪才值得看。由晦暗而发光,光明就更加明亮。”唐代杜如晦,字克明,也是这样。既然名为光,焕又能增加什么呢?字取作“晦”,意义才完整。把复杂的说明归结为简约,古人都是如此。希望你品味孟子、扬子的话,思慕司马温公、杜公的贤德,把它们奉行一生,这样永远不会有过失。嘉泰三年八月二十六日。《侄孙颙字说》。彦思侄子有三个儿子:长子頵,字晋臣,是仰慕陈頵;次子颛,字稷臣,是说鲁国的颛臾;幼子颙请求我取字,字圭臣,可以不教诲他吗?《卷阿》诗说:“仪态端庄而气宇轩昂,像圭和璋一样。”大凡做人,必须用礼义相互切磋砥砺,使容貌温和而精神旺盛,像玉圭、玉璋一样,然后才会有威仪和声誉;这就是所谓吉士。否则,表里像石似玉而实非玉,人们将会讥笑你外表虽好而内里鄙陋,你可要记住啊!嘉泰三年正旦,八叔翁书于明农堂。《田炳名训》。郴州别乘田贡甫的儿子阿章,出生九年还没有正式命名。今年冬至,天子第一次举行郊祀,贡甫正好符合任子资格,将把儿子的名字上报。他的同族兄弟名字都从“火”,于是来请我命名。我给他取名为炳,字伯。看看扬子不是说过吗:‘懂得道的人,就像看见极细微的东西逐渐显现为明亮。’看大的事物一定从细微处开始,看远处一定从近处开始。眼睛看到这里,那里就清楚明白。推而至于先知,都是这个道理。幼年时就学习它,平日看待事物不要欺诳。等长大以后,能够显明光辉,然后才可以世代继承并发扬家族的美德,不辜负国家赏赐并延及后代的恩典。炳啊,努力吧!庆元三年。《文忠集》卷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