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八十【二老堂杂志卷二】
侍讲说书近事,侍从以上兼经筵则曰侍讲,庶官则曰崇政殿说书。故左右史兼讲筵者,亦曰侍讲,如程防厚、赵卫是也。绍兴二十六年,王纶为起居舎人,止带崇政殿说书,误矣。先是,殿中侍御史董徳元、右正言王珉皆兼说书,而珉以家讳辞,遂并升侍讲,葢从权也【胡铨以左史兼侍讲,院既而改崇政少卿,而侍讲如故。其后张拭为左司,亦侍讲】李益能召试绍兴二十六年二月二十五日,诏将作监主簿李益能,令中书后省召试时务策一道。取防益能,李擢徳升子也。为右丞相万俟卨所荐,将特赐出身而用之。方试而卨薨,王纶、周麟之、赵逵在后省,以六经疑难发问,益能所对稍畧。又参知政事张纲亦论赐第之恩不可启。止自监簿迁宗正寺丞,初祠科惟有出身人许应。上即位,以用武权停。绍兴初,擢任工部侍郎,请复其科。而有司详看,兼许任子就试,亦为益能讣也。科第固未足道,然益能垂成辙壊,可为有心者之戒。给事中降诏故事,除授六曹侍郎、杂学士以上,遇辞免则降诏不允。给舎权侍郎则否。绍兴二十七年六月,户部侍郎王师心除给事中,亦降不允。诏书葢师心旧官合荅诏,是嵗九月,贺允中自权礼部侍郎除给事中,遂袭王师心例,降诏非故事也。三十年正月,王晞亮自权工部侍郎迁夕拜,不复降诏【金安节又降诏】皇子食邑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孝宗受襌。九月一日,三皇子并拜节钺,真王各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按旧制,皇子封王,便合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一千户,此有司之失也。张徳逺始终为右相髙宗绍兴乙卯春,张徳逺拜右相。丁巳秋,方罢,盖独相也。后几三十年,当壬午嵗,夀皇受禅,陈长卿实为首台。七月,复召前左相汤进之为右相。十二月,长卿罢。明年,改元隆兴。正月,张任枢宻使。夀皇过徳夀宫,议除二公相。髙宗曰:“各还其旧,盖以顷年汤左而张右也。”按徳逺初相时,汤尚未仕。其后,陈以权侍郎同知贡举时,史直翁方过省,汤方中宏词。后汤为左相,乆之,陈拜右相,汤去,陈始升左,而史为右相。予在后省,尝语陈云:“相公汤相座主,乃迭为左右相。”陈笑指史云:“今右相亦当时进士也。”仕宦迟速,固不齐。但张以三十年旧相,当并拜之日,适以汤尝居左,竟不少进,斯亦异矣。国朝偶值二相俱阙,往往自执政径升首台。近嵗如沈守约、叶子昻皆是也。髙宗朝进士第二人官过大魁髙宗中兴以来,十放进士,其榜眼官职,往往过于状头。戊申,维扬李易止于中书舎人待制,而王大寳乃为尚书杂学士。绍兴二年,张九成止权侍郎,而凌景夏乃为尚书。五年,汪应辰仕至尚书端明,而黄中元以有官降在第二,后来官职亦相似。其实应辰第二人也。八年,黄公度止于考功郎官,而陈俊卿作相。十二年,陈诚之知枢宻院,似难及矣,而秦熺亦尝歴大学士特进少师。十五年,刘章为尚书,而王刚中入枢府。十八年,王佐终八座,而董徳元参政。二十一年,赵逵中书舎人,而蒋芾为相。二十四年,张孝祥止于中书舎人杂学士,而秦埙为正侍郎。二十七年,王十朋仅除权侍郎,晚授詹事,不能供职,而阎安中正为中书舎人特职,名不及十朋耳。三十年,许克昌为状元,以有官降第二人,而升梁克家为魁。至孝宗朝,梁方拜相,本第二人也。本朝宰相书勅着姓祖宗朝宰相官至仆射【即今特进】勅后乃不着姓。他相阶官自吏部尚书而下【即今金紫光禄】皆着姓。后来因改平章事为左右仆射,遂不问何官,一例去姓某。他执政列御,皆书阶官。绍兴以前尚如此,只自近嵗乃不书阶官。又旧制执政必转谏议大夫【即今大中】神宗爱惜名器,诏下一等,以中大夫为执政官而加一「守」字。近嵗亦不复用此字。葢旧法官过于职,为行相当则不用,其下为「守」,又其下为「试」,其职钱亦防降杀云。馆职召试绍兴己邜,谏官何溥请馆职、学官皆试而后除。学官固不容试,馆职人亦以为惮,遂碍进拟,乆之。王十朋始以大魁直除校书郎,不试。未几,阙员浸多,遂召刘仪鳯、朱熈载。既而二人皆辞,改他官。复召予与程大昌试。初欲除校书郎,或谓选人特除,止有徽宗朝李邴一二人,乃止除正字。其后无不试者。至乾道元年,诸王宫教授黄右轮对,论东宫不冝以诗文为学,上大喜,擢授校书郎,仍特免试。俄除著作佐郎,自廷魁之外,不试者惟右轮而已。汪丞相坠笏汪伯彦初拜相于维扬,正谢上殿而笏坠,中断,上以他笏赐之,非吉徴也。未几,果有南渡之扰。已夘十二月九日,谒梁大方徳全抚干,闻之,梁盖汪之外孙也。
译侍讲与说书。按照近来的制度,侍从以上官员兼任经筵职务,称为侍讲;普通官员则称为崇政殿说书。因此,左右史兼任讲筵的,也称侍讲,如程敦厚、赵卫就是这样。绍兴二十六年,王纶任起居舍人,只带崇政殿说书的职衔,这是错误的。此前,殿中侍御史董德元、右正言王珉都兼任说书;王珉因避家讳辞去,于是两人一并升为侍讲,大概是权宜从事〔胡铨以左史兼任侍讲,后来改任崇政少卿,侍讲一职仍然保留;后来张栻任左司,也担任侍讲〕。李益能被召试。绍兴二十六年二月二十五日,下诏命将作监主簿李益能,由中书后省召试时务策一道。李益能是李擢德升的儿子,被右丞相万俟卨推荐,原本准备特赐进士出身而任用他。考试刚开始,万俟卨便去世了。王纶、周麟之、赵逵在中书后省,以六经中的疑难问题发问,李益能回答得比较简略。参知政事张纲也上奏说,不可开启赐第的先例。于是只把他从监簿升为宗正寺丞。起初,祠科考试只有已经取得出身的人才允许参加;皇帝即位后,因为要用兵,权且停止。绍兴初年,李益能升任工部侍郎,请求恢复这项考试。主管官员详细核查后,又允许任子参加考试,这也是为李益能而设的。科第本来不足以特别称道,但李益能眼看成功却中途毁坏,可以作为有心于仕进者的警戒。给事中降诏。按照旧例,授任六曹侍郎、杂学士以上官职,遇到本人辞免时,便降诏不准辞免;给事中、舍人暂任侍郎则不这样做。绍兴二十七年六月,户部侍郎王师心被授为给事中,也降诏不准辞免。大概是因为王师心原任官职合用答诏。这年九月,贺允中由代理礼部侍郎授任给事中,于是沿袭王师心的先例,降诏不准辞免,这并不是旧例。绍兴三十年正月,王晞亮由代理工部侍郎升任夕拜,不再降诏〔金安节又降了诏〕。皇子的食邑。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孝宗接受禅让。九月一日,三位皇子一同授予节钺,封为真王,各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按照旧制,皇子封王后,应当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一千户,这是主管官员的过失。张德远始终担任右相。高宗绍兴乙卯年春,张德远被任命为右相;丁巳年秋,才被罢免,大概因为他是独相。此后将近三十年,到壬午年,寿皇接受禅让,陈长卿实际上是首相。七月,又召回前左相汤进之任右相。十二月,陈长卿被罢免。第二年改元隆兴。正月,张德远任枢密使。寿皇经过德寿宫时,商议任命两人为宰相。高宗说:“各自恢复原来的位置吧,因为前些年汤进之任左相而张德远任右相。”考察张德远最初任相时,汤进之还没有做官。后来陈长卿以代理侍郎身份同知贡举时,史直翁刚刚通过省试,汤进之刚刚考中宏词科。后来汤进之任左相,过了很久,陈长卿任右相,汤进之离去,陈长卿才升任左相,而史直翁任右相。我在中书后省时,曾对陈长卿说:“相公曾是汤相公的座主,后来却轮流担任左右相。”陈长卿笑着指着史直翁说:“如今的右相也是当年的进士。”做官有早有晚,本来就不相同。但张德远以三十年前的旧相身份,在两人同时被任命之日,正好因为汤进之曾任左相,竟然没有稍微升在其上,这也很奇异。本朝偶尔遇到两位宰相都空缺时,往往由执政官直接升为首相。近年沈守约、叶子昂都是这样。高宗朝进士第二名的官职超过状元。高宗中兴以来,共放榜十次进士,这些榜眼的官职往往超过状元。戊申年,维扬人李易只做到中书舍人、待制,而王大宝却做到尚书、杂学士。绍兴二年,张九成只任代理侍郎,而凌景夏却任尚书。绍兴五年,汪应辰做到尚书、端明殿学士,而黄中元因为原先有官职,降在第二名,后来官职也与汪应辰相近;实际上汪应辰才是第二名。绍兴八年,黄公度只做到考功郎官,而陈俊卿后来做了宰相。绍兴十二年,陈诚之任知枢密院,似乎已经难以超过他,但秦熺也曾任大学士、特进、少师。绍兴十五年,刘章任尚书,而王刚中进入枢密院。绍兴十八年,王佐最终做到八座,而董德元任参知政事。绍兴二十一年,赵逵任中书舍人,而蒋芾做了宰相。绍兴二十四年,张孝祥只任中书舍人、杂学士,而秦埙任正式侍郎。绍兴二十七年,王十朋只授代理侍郎,后来授詹事,却不能任职;而阎安中正任中书舍人、特职,只是名望比不上王十朋。绍兴三十年,许克昌本为状元,因为原有官职而降为第二名,于是梁克家升为状元。到了孝宗朝,梁克家最终拜相;他原本就是第二名。本朝宰相所用敕书书写姓氏。祖宗朝,宰相官至仆射〔即今天的特进〕时,敕书后面便不再写姓氏。其他宰相的阶官,从吏部尚书以下〔即今天的金紫光禄大夫〕,都要写姓氏。后来因改平章事为左右仆射,于是不论原任什么官职,一律去掉姓氏。执政官列在御史班次时,都写阶官。绍兴以前仍是这样,只是近年才不再书写阶官。旧制中,执政官一定要转任谏议大夫〔即今天的大中大夫〕;神宗爱惜名器,下诏降一等,以中大夫作为执政官的阶官,并加一个“守”字。近年也不再使用这个字。大概旧法规定,官阶高于职务而任职相当时,不使用“行”;稍低一级时称“守”,再低一级时称“试”,连同职钱也相应有升降。馆职召试。绍兴己卯年,谏官何溥请求馆职、学官都必须考试后才能授任。学官本来就不应考试,馆职人员也对此畏惧,于是长期妨碍了选官拟任。王十朋后来以状元身份直接授任校书郎,不经考试。不久,馆职空缺逐渐增多,于是召刘仪凤、朱熙载来考试。后来二人都辞去,改任其他官职。又召我和程大昌考试。起初想授任校书郎,有人说选人直接特授校书郎,只有徽宗朝的李邴等一两个人,因而改授正字。此后便没有不考试的人了。到了乾道元年,诸王宫教授黄右轮对,指出东宫不应把诗文当作学习内容,皇帝非常高兴,提拔他授任校书郎,仍特别免除考试。不久又授任著作佐郎;除廷试第一名之外,不经考试的人只有黄右而已。汪丞相坠笏。汪伯彦最初在维扬拜相,正在入殿谢恩时笏板坠落,并且从中折断;皇帝把另一块笏板赐给他,这不是吉祥的征兆。不久,果然发生了南渡的动乱。己卯年十二月九日,我拜访梁大方德全抚干时听说了这件事,梁大方大概是汪伯彦的外孙。
记观秘阁御书辛巳九月乙酉,敬观太宗皇帝御书,凡经传要语、古今杂诗,皆用▯草。其一轴大书「示敦朴为天下先」,御押赐卢多逊,尤竒伟。又杂书数轴赐才人朱恵贞。又诫谕京朝官印纸数通,其一赐凌策,策所歴郡,皆批课绩于后。乙未午后,登秘阁纵观四朝御书:英宗在濮邸所与侍禁家问辞翰精详,争雄寒士;神宗多论边防利害,外有奬谕张方平制诏及申谕台官言欧阳修帷箔事数幅。王言宸翰,出人意表。哲宗元祐初,以扇靣学书,多赐李瓌。内杜甫「迟日江山丽」絶句一篇,乃经筵赐顾临者。徽宗以素缣学书,多赐郑详。余家科醮文字,多成篇帙。十二月己未,观唐李绅自淮南入相告身,即伪蜀李旻得而藏之者,上亲录本末于卷尾。又观唐人细书法华经卷轴,甚小,织成佛像以为引首,其精巧非近世所能为也。画品尤多竒絶,有小本李白冩真,崔令钦题。壬午正月丙子,雪始消,登秘阁敬观昭陵御书。嘉祐中赐李玮飞白甚多,其傍皆书「公照道号」、「和光子」、「龙翔鳯翥」,妙絶今古。楷字赐净因长老懐琏十七颂,即明州宸奎阁所藏也。其一曰:「六祖明达了见机,二真戒喝决时威,青山般若如如体。」御颂收将甚处归?盖用琏韵也【琏颂云:「六载皇都载祖机,两层金殿奉天威,青山隐去欣何得,满箧惟将御颂归】昔苏轼作阁记云:「至和中,琏上书乞归老山中,上曰:『山即如如体也,将安归乎?』」其説取诸此。四月壬辰,敬观真宗御书,此青词多自草其式:「云皇帝某伏观再降瑞雪者,入词某无任感恩欢忭激切之至,谨具状申谢上闻,谨状。」大中祥符三年十二月皇帝某状。又有咨目,大畧类此。春日赐宿国长公主园林诗一首。仁宗防云:「皇祐五年九月十六日恭题真宗圣制御书,今赐李端懿、李端愿等依旧家藏押。」英宗防云:「治平三年九月十四日恭题。」真宗圣制,仁宗御书,今却赐端愿等,依旧家藏。
文忠集巻一百八十
译记观秘阁御书。辛巳年九月乙酉日,我恭敬地观看太宗皇帝的御书,其中凡是经传要语、古今杂诗,都用隶书和草书书写。有一轴大字写着“示敦朴为天下先”,是太宗的御押,赐给卢多逊,尤其奇伟。另有杂书数轴赐给才人朱惠贞。又有诫谕京朝官的印纸数通,其中一通赐给凌策;凌策所任职的各郡,都把考核功绩批写在后面。乙未日午后,我登上秘阁,纵览四朝御书:英宗在濮王府时写给侍禁家人的书信,文辞精美详尽,足以与寒士争胜;神宗的书法多谈边防利害,另外还有褒奖张方平的制诏,以及申明谕令台官议论欧阳修帷箔之事的数幅文字。帝王的言辞和亲笔墨迹,出人意料。哲宗元祐初年,曾用扇面练习书法,多赐给李瓌。里面有杜甫“迟日江山丽”的一首绝句,是经筵时赐给顾临的。徽宗用素绢练习书法,多赐给郑详。我家收藏的科醮文字,大多已经装成篇帙。十二月己未日,观看唐代李绅从淮南入朝任相时的告身,就是伪蜀李旻得到后收藏的那一件;皇帝亲自在卷尾抄录了事情的始末。又观看唐人小楷书写的《法华经》卷轴,字迹极小,卷首织成佛像作为引首,精巧程度不是近世所能制作的。绘画作品尤其多有奇绝之处,其中有一幅小册本的李白写真,是崔令钦题写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壬午年正月丙子日,积雪开始消融,我登上秘阁,恭敬地观看昭陵御书。嘉祐年间赐给李玮的飞白书很多,旁边都写着“公照道号”“和光子”“龙翔凤翥”等字样,精妙绝伦,古今罕有。楷书赐给净因长老怀琏的十七首颂诗,就是明州宸奎阁所收藏的那一批。其中一首说:“六祖明白通达,已经看清事情的时机;两位真人受戒,呵喝之间决定威严;青山中的般若,就是不变的本体。”皇帝的颂诗最终要收藏到哪里去呢?大概是采用了怀琏的韵脚〔怀琏的颂诗说:“六年留在皇都承载祖师的机锋,两重金殿奉行上天的威严;青山隐去,欣喜还能得到什么?满箱只带着御制颂诗归去”〕。从前苏轼作阁记说:“至和年间,怀琏上书请求回山养老,皇帝说:‘山就是不变的本体,你还要到哪里去呢?’”他的说法就是取自这里。四月壬辰日,我恭敬地观看真宗御书。这些青词大多是他亲自草拟格式的:“云皇帝某伏观再降瑞雪者,入词某无任感恩欢忭激切之至,谨具状申谢上闻,谨状。”末署“大中祥符三年十二月皇帝某状”。又有咨目,大致也是这种格式。有一首春日赐宿国长公主园林的诗。仁宗题记说:“皇祐五年九月十六日,恭敬题写真宗圣制御书,今赐给李端懿、李端愿等,仍依旧由李家收藏并加押。” 英宗题记说:“治平三年九月十四日恭敬题写。”这是仁宗所书的真宗圣制御书,如今却赐给李端愿等人,仍由李家照旧收藏。《文忠集》卷一百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一百八十一【二老堂杂志巻三】宋 周必大 撰諌省阁官隆兴二年閠十一月,諌议大夫尹穑罢,右正言王述又徙吏部郎中,谏院阙官累月。明年四月方除程叔达为正言,七月迁司谏,九月丁忧,十二月方除汪涓为司谏,谏省全阙官者累月。庆国不当封隆兴甲申二月,左仆射汤思退言:蒙恩除左仆射,自荣国徙封庆国,公正谢已逾月。近者稽访典故,乃知天圣以来,廷臣无庆国为封【仁宗尝封者】诏改岐国公,予按宣和四年十二月,太宰王黼自崇国进封庆国公,五年五月方晋封晋国。又宣和七年十二月,太宰崇国公白时中亦进封庆国公,其误乆矣。所谓晋国尤非所冝,今已着令不封。相位乆虚乾道元年二月,陈丞相长卿既薨,不除相,至十二月三日,始除洪景伯右仆射。淳熈二年九月,叶梦锡免相,复虚位者三年半。中间尝宣谕龚、李二参政云:“近三台星不明。”至五年三月,始拜史直翁云。大宴金狮子殿上大宴,有蛮人控金狮子,对设柱间。乾道八年正月五日宴北使,雪后日照殿门,予作乐语云:「香袅狻猊,杂瑞烟于防仗;雪残鳷鹊,耀初日于金铺。」盖纪实也。初欲用香直麒麟,以对雪残鳷鹊,皆杜工部诗,然殿上无金麒麟,不若狻猊为得实。三省宻院覆奏朝殿所得防淳熈丁酉四月五日,垂拱殿六曹,曾觌以使相赴起居讫,肩舆归第。直省官贾光祖散只,▯李处和并承信郎,本府使臣唐章皆骑从。已而参政龚茂良奏事毕,驰马入堂,遂踵相摄。街司促光祖等避道,光祖等参政能得几时?其实朝路吏卒辈喜生事在前,故缓行以轧后;乗在后则迫促前者,盖常态也。光祖▯籍三省行首司,处和▯籍宻院,一时轮差而往。茂良闻之大不平,明日奉其事上,谕觌往致谢。又明日,觌令干办官杨师顔申省云:「光祖、处和并承信郎,本府使臣唐章,今月五日随开府朝叅回,于轿后行马,不期叅政头踏相继有失廻避。除唐章别作施行外,其光祖、处和申所属施行。」上谓茂良先权充替二人然后行。茂良亟下临安府,杖一百,勒罢。八日,上批问茂良昨已靣谕,何遽也?九日,茂良当致斋待罪,不入。午后差御药林椿年宣押赴堂致斋収囬。御批五月二十五日,户部郎官谢廓然赐出身,除殿中侍御史。中书舎人林光朝不肯书黄,上用廓然意,固有在而光朝适与茂良同乡相善,不能无疑。二十七日,光朝改权工部侍郎,光朝力请祠。六月三日,除集撰与郡。七日,茂良求去,降诏不允。八日,再上表,又不允。九日,第二押晚批出,除资政殿学士知镇江府。是日谢廓然对。十一日,茂良再辞镇江,又不允。十四日早,廓然再对,未时茂良内殿朝辞,许免镇江。十五日,茂良落职放罢,行廓然章疏也。于是觌之姻家韩彦古献议:「三省宻院旧奏事退,径批圣防非是,乞朝退逐一覆奏,禁中详观,乃付出专为径断直省官而设也。」上大以为然,自此每事上于奏日后,用黄纸贴云「得防」云云。朝退封入,改则改,留则留,遂以为常。是月有蜀人张唐卿者,垙之侄孙赵雄在宻院,力主之,欲用淮南旧赏改官,而都成防王祚执不可,雄乃请改次物合。入官既覆奏,止令循而资。明日宣谕三省云:「若非覆奏,几误推赏,此可为万世法。虽有强臣跋扈,不能易也。」国初自范质进拟,已更旧制;至是复剏覆奏,乃本朝大典故。史官必不详知本末,故备言之。七月十六日,廓然又论茂良散官,英州安置。记恭请圣语淳熈七年少保寜武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曾觌奏三月十八日车驾请诣徳夀宫恭请太上皇帝夀圣皇后于是乘舆至大内开宴于凌虚阁下三靣设牡丹酴醿花皆层级髙数尺一靣垂帘设乐庭下乐作太上皇帝夀圣皇后就坐今上初欲着防御赭袍玉带太上皇帝宣谕止之中里赭袍赴太上皇帝夀圣皇后榻前各再拜太上云母拜令左右扶掖今上仍拜起捧觞上千万嵗夀进奉仪物酒三行太上皇帝夀圣皇后聨歩辇以行今上亦歩辇从至翠寒堂栋宇轩敞不加丹艧太上皇帝指以示臣觌云营造何如臣觌奏曰宏壮精巧二者兼之臣不娴营造开府仪同三司郑▯留心于此尝向臣言京师亦未甞见如此之工也太上曰是今上皇帝即曰凡此巨材一椽已上皆太上皇帝所赐且莹洁无莭目所以更不采饰酒复数行至水堂中路石桥上肩舆少憩靣对酴醿花架髙桞叅天酴醿引蔓垂梢而下其长袤丈芳菲照座馥郁袭人今上捧觞劝太上次劝夀圣皆釂饮今上亦满引更相劝酬者再三今上云苑圃池沼乆已成趣皆太上皇帝积累之勤臣蒙成坐享何徳以堪之太上云吾儿圣孝感天神明海内无事垂二十年安得无功臣觌奏云父慈子孝家给人足可谓太平之盛臣觌目覩斯宴超冠古今可无纪述以示外庭辄不揆纪实以备执史笔者之阙云三月二十五日三省同奉圣防宣付史馆记黎州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八十一〔《二老堂杂志》卷三〕。宋代周必大撰写。谏省官员。隆兴二年闰十一月,谏议大夫尹穑被罢免,右正言王述又调任吏部郎中,谏院连续数月缺少官员。第二年四月才任命程叔达为正言,七月升为司谏;九月因母丧离职,十二月才任命汪涓为司谏。因此谏省完全缺官的情况持续了几个月。庆国不应当封授。隆兴甲申年二月,左仆射汤思退说:我蒙受恩典被授为左仆射,封国从荣国改为庆国,正式谢恩已经一个多月了。近来考察典故,才知道自天圣以来,朝廷大臣没有以庆国作为封国的〔仁宗曾经封过庆国〕,于是下诏改封岐国公。我考查宣和四年十二月,太宰王黼由崇国公进封庆国公,宣和五年五月才晋封晋国公。又在宣和七年十二月,太宰、崇国公白时中也进封庆国公,这个错误已经持续很久了。至于所谓晋国,尤其不应当封授,如今已经明令禁止。相位长期空缺。乾道元年二月,陈丞相长卿去世后,没有任命宰相,直到十二月三日才任命洪景伯为右仆射。淳熙二年九月,叶梦锡免去相职,相位又空缺了三年半。期间曾传谕龚、李两位参政说:“近来三台星不明。”到了淳熙五年三月,才任命史直翁为相。大宴上的金狮子。殿上举行大宴,有蛮人牵着金狮子,分列在柱子之间。乾道八年正月五日宴请北方使者,雪后阳光照在殿门上,我作了一段乐语说:“香烟缭绕的狻猊,把祥瑞的烟气混杂在仪仗之间;雪后的鳷鹊楼,初升的太阳照耀着金色门环。”这些都是据实描写的。起初想用“香直麒麟”来和“雪残鳷鹊”相对,二者都是杜甫的诗句;但殿上没有金麒麟,不如用狻猊更符合实际。三省、枢密院覆奏朝殿上发生的事。淳熙丁酉年四月五日,六曹官员在垂拱殿值班,曾觌以使相身份参加起居礼后,乘肩舆回府。直省官贾光祖只带着散官,候李处和是承信郎,本府使臣唐章都骑马随行。不久,参政龚茂良奏事完毕,骑马进入中书堂,于是接连发生了互相遮避不及的事情。街司催促贾光祖等避让道路;但贾光祖等人想,参政的权势能维持多久呢?其实,朝廷道路上的吏卒常常喜欢制造事端,所以故意放慢后行者的速度来挤压前行者;后面有乘骑时,又催逼前面的人,这本来就是常态。贾光祖隶属于三省行首司,李处和隶属于枢密院,当时轮流出差前往。龚茂良听说后非常不平,第二天把这件事奏报皇帝,皇帝命曾觌前去道歉。再过一天,曾觌让干办官杨师颜向尚书省申报说:“贾光祖、李处和都是承信郎,本府使臣唐章在本月五日跟随开府参加朝参,骑马行走在轿子后面,没料到参政的前导队伍相继到来,因而没有及时回避。除唐章另行施行外,贾光祖、李处和请交所属部门处理。”皇帝认为龚茂良应先暂时权充、替代二人,然后再依法办理。龚茂良立即下令临安府,杖责一百,勒令罢职。八日,皇帝批示询问龚茂良:“昨天已经当面告诉你了,为什么这样仓促?”九日,龚茂良应当斋戒待罪,没有入朝。午后,皇帝派御药院林椿年传押龚茂良到中书堂斋戒,并将他收回。御批下于五月二十五日:户部郎官谢廓然赐进士出身,授任殿中侍御史。中书舍人林光朝不肯起草黄敕,皇帝采用谢廓然的意见,显然另有原因;而林光朝恰好与龚茂良同乡且关系亲善,不能没有疑虑。二十七日,林光朝改任代理工部侍郎,他极力请求担任祠禄官。六月三日,授集英殿修撰并出知一郡。七日,龚茂良请求离职,降诏不准。八日,再次上表,又不准。九日,第二次押送的批示晚上发出,授资政殿学士、知镇江府。这天谢廓然入对。十一日,龚茂良再次辞去镇江府职务,又不准。十四日早晨,谢廓然再次入对;未时,龚茂良入内殿辞行,皇帝准许他免任镇江府。十五日,龚茂良被削去职名、罢免,皇帝也施行了谢廓然奏章中的请求。于是曾觌的姻亲韩彦古提出意见:“三省、枢密院旧例,奏事退朝后直接批示圣旨是不对的,请求退朝后逐件覆奏,由宫中详细阅览,然后再发出。这一制度本来就是专门为直接裁断直省官而设的。”皇帝非常赞同。从此以后,每件事在奏报日之后呈上时,都用黄纸贴上“得旨”等字样;退朝后封送入宫,皇帝认为应改就改、应留就留,于是成为常规。这月有个蜀人张唐卿,张垙的侄孙赵雄在枢密院,极力为他主持,想按照淮南旧日的赏格改任官职;但都承旨王祚坚持认为不可,赵雄于是请求改授次一等的物品。入官的奏案覆奏后,只命令依资历升转。第二天,皇帝向三省宣谕说:“如果不是覆奏,几乎误了推赏之事,这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即使有强臣跋扈,也不能更改。”本朝初年自范质拟定官职以来,已经改变了旧制;到这时又创立覆奏制度,这才成为本朝的大典故。史官一定不知道事情的全部始末,所以我详细记载下来。七月十六日,谢廓然又论奏龚茂良,将他以散官身份安置在英州。记载恭敬请示皇帝的话。淳熙七年,少保、宁武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曾觌上奏:三月十八日,皇帝车驾请前往德寿宫,恭敬地向太上皇帝、寿圣皇后请安祝寿。于是皇帝乘车到达大内,在凌虚阁下设宴。三面摆设牡丹、酴醿花,花架都高达数尺;一面悬挂帘幕,庭下设置乐队。乐声响起,太上皇帝、寿圣皇后就座。皇帝起初想穿防御赭袍、系玉带,太上皇帝传谕制止,只让他穿中里赭袍前往太上皇帝、寿圣皇后座前,分别拜了两拜。太上皇帝说:“母后不用拜。”并命左右扶持她;皇帝仍然行拜礼,起身捧酒杯祝寿,祝太上皇帝万岁,献上礼物,饮酒三巡。太上皇帝、寿圣皇后联袂乘步辇而行,皇帝也乘步辇随从,到了翠寒堂。这里栋宇高敞,不加丹漆彩绘。太上皇帝指给我曾觌看,说:“营造得怎么样?”我回答:“宏伟壮丽与精巧细致二者兼备。臣不熟悉营造,开府仪同三司郑镒在这方面很用心,曾经对臣说,京师也未曾见过这样精工的建筑。”太上皇帝说:“这是今上皇帝——”皇帝立即说:“凡是这里的大木材,哪怕一根椽子以上的,都由太上皇帝所赐,而且木材洁白光润、没有节疤,所以不再加以雕饰。”酒又喝了几巡,来到水堂中路的石桥上,肩舆稍作停息。面对着酴醿花架,高柳直冲云天,酴醿牵藤垂梢而下,长达一丈,花香照映席座,浓郁芳香扑向行人。皇帝捧杯先劝太上皇帝,再劝寿圣皇后,二人都喝尽;皇帝也满饮,彼此再三劝酬。皇帝说:“园林池沼早已形成趣味,都是太上皇帝长期积累经营的功劳;臣承受现成的一切,坐享其成,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太上皇帝说:“我的儿子圣明孝顺,感动上天;海内没有战事将近二十年,怎么能说没有功劳呢?”我曾觌奏道:“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可以说是太平盛世。”我亲眼看见这场宴会,超越古今,难道可以不记载下来让外廷知道吗?于是冒昧记录事实,以补执掌史笔者的缺漏。三月二十五日,三省一同奉行圣旨,宣付史馆。记载黎州的事情。
淳熈七年夏,兴州都统制吴挺,兴元都统制田世卿,宻申:黎蛮自四月二十三日犯漠界,本州驻劄路分统领髙晃,平日失于措置,迎敌错乱,失利退入州城,致蛮人深入,抄掠一空。制置使胡元质,既调发绵州屯驻军一百五十八人【系兴州军马】又调潼州屯驻军五百人【系兴元军马】急于星火,夜行百三四十里。制置司仍起复前成都钤辖成光廷节制军马,与本路提刑折知常、制司叅议官吕某、运司主管官唐某,并住黎州。是时蛮人已退,而官军冐暑渉逺,疲劳病瘴。光廷、晃侥幸功赏,驱率将士于盘陀岭修筑堡垒,昼夜不休,虚发防旗,公肆诞谩。至六月九日,蛮人于三角圲出没,诱致官兵。光廷、晃遽率兵赴之,既为蛮人所乗,即上马先遁。蛮据羊纳隘桥,截断官军归路,坠崖死亡甚众,遂弃新堡军需粮食。蛮人进至冨庒城,距州城三十里,城中扰乱,几至失守。统领府顺将官张琦皆死,官兵死者四百余人,瘴疫死者不在其数。今制置司又亟调两郡统司剑、阆、利州屯驻军三千人,比之绵州、潼州军马道里又逺,岂可使不谙战阵败军之将复蹈前悔?望正其罪,以慰忠魂。虽黎州非挺等所▯边靣,而所调兵皆挺等部曲,谨具以闻。至七月,四川制置胡元质奏:黎蛮已返巢穴,乞暂抽回大军,量留戍卒。九月,蛮进马三百匹,献▯瑚等乞盟,诏却其献,而许互市。初,知常以提刑督捕而败,蛮既纳欵,就权黎州。十一月十四日夜,戍兵利州左军怨知常走避三日而后归贼,刼府库,纵狱囚,执通判李照并知常之子三签判,欲俱入畨,赖主兵官王去恶率衙兵出城,驻相公岭,邀止之,得其首领仵进、石景并叛兵七十八人,械送黎州狱。李照复入城抚定军民。雅州廵尉伏路把截,亦获叛兵陈忠等五十七名,解雅州,随身各有军器金帛。其后胡元质宫观知常追三官勒停,汀州居住。光廷晃并除名勒停,光廷逹州编晃军前自効。于是蜀人谚曰:「胡置制,果然;胡置制,折提刑,毕竟折提刑;髙路分却成低路分,成将军乃是败将军。」或云此语亦达禁中。皇太子幕次淳熈己巳九月七日有防皇太子垂拱殿幕次移在东廊初亲王序位宰相下故殿幕宰执在东亲王在西既升储仍不改予为詹事时东宫尝及此予以告诸公不能正也至十二日常朝皇太子侍班幕次移在宰执之上初宣谕时梁相奏乞移皇太子于东廊而宰执过西廊阁门疑宰执过西则使相却在东予时为枢宻使谓不若只在东廊但移皇太子在宰执上可也阁门云适商量亦如此兼集英及后殿皆然于是遂定
译淳熙七年夏,兴州都统制吴挺、兴元都统制田世卿密奏:黎蛮自四月二十三日起侵犯漠界。本州驻扎路分统领高晃平日处置失当,迎敌时又指挥混乱,战败后退入州城,致使蛮人深入,抢掠一空。制置使胡元质调发绵州屯驻军一百五十八人〔属于兴州军马〕,又调发潼州屯驻军五百人〔属于兴元军马〕,行动急如星火,连夜行军一百三四十里。制置司又起复前成都钤辖成光廷,节制军马;与本路提刑折知常、制置司参议官吕某、运司主管官唐某,一同驻守黎州。当时蛮人已经退去,官军却冒着暑热跋涉远路,疲劳并感染瘴气。成光廷、高晃侥幸求取功赏,驱赶将士在盘陀岭修筑堡垒,昼夜不停,还虚张防旗,公然放肆欺骗。到了六月九日,蛮人在三角圲出没,诱使官兵前往。成光廷、高晃急忙率兵赶去,刚被蛮人乘隙袭击,便上马先行逃跑。蛮人占据羊纳隘桥,截断官军归路,坠崖死亡的人很多,官军于是丢弃新堡中的军需粮食。蛮人推进到富庄城,距离州城三十里,城中一片混乱,几乎失守。统领府的顺将官张琦也战死了,官兵死了四百多人,死于瘴疫的还不计在内。如今制置司又紧急调发两郡统司剑州、阆州、利州的屯驻军三千人,比绵州、潼州的军队距离更远,怎么能让不熟悉战阵的败军将领再次重蹈前面的覆辙?希望依法治罪,以安慰忠魂。虽然黎州不属于吴挺等人的边面辖区,但所调兵马都是吴挺等人的部曲,所以谨慎地把这些情况上奏。到了七月,四川制置胡元质奏报:黎蛮已经返回巢穴,请求暂时撤回大军,只留下适量戍卒。九月,蛮人进献马三百匹、珊瑚等物,请求结盟;皇帝下诏退回他们的贡物,却准许互市。起初,折知常以提刑身份督捕而战败,蛮人既已归顺,便暂时任他治理黎州。十一月十四日夜,戍兵利州左军怨恨折知常逃避三天后才回来,便抢劫府库,释放狱囚,捉住通判李照以及折知常的三个儿子、三名签判,想一同进入番地;幸亏主兵官王去恶率衙兵出城,驻扎在相公岭,拦住了他们,擒获首领仵进、石景以及叛兵七十八人,用刑具押送到黎州监狱。李照重新入城,安抚平定军民。雅州巡尉伏路把截,也抓获叛兵陈忠等五十七人,押解到雅州,他们每个人随身都带有军器、金帛。后来胡元质被罢去宫观职,折知常追降三官、勒令停职,居住汀州。成光廷、高晃都被除名勒停,成光廷发配达州编管,高晃发往军前效力。于是蜀人编成谚语说:“胡置制,果然如此;胡置制折了提刑,最终还是折了提刑;高路分反而成了低路分,成将军原来是败将军。”有人说这句话也传到了禁中。皇太子的幕次。淳熙己巳年九月七日,有圣旨说皇太子在垂拱殿的幕次移到东廊。起初亲王的排列位置在宰相之下,所以殿中幕次是宰执在东、亲王在西;皇太子升为储君后,仍然没有改变。我当时任詹事,东宫曾提到这件事,我把它告诉各位大臣,却没人能够纠正。到十二日常朝时,皇太子侍班的幕次移到宰执之上。起初宣谕此事时,梁相奏请把皇太子移到东廊,而宰执经过西廊。阁门官疑惑,如果宰执经过西廊,那么使相反而在东边。我当时任枢密使,认为不如仍都在东廊,只把皇太子的幕次移到宰执之上即可。阁门官说,他们刚才商议的也是这样,而且集英殿和后殿都如此安排,于是就确定下来。
纳南郊卤簿字图己巳十一月五日,兵部尚书宇文价、郎官梁汝永同以劄子纳南郊卤簿字图。此亦有由,淳熈丙申郊祀,曾觌以使相充五使旧例,兵部长贰携字图靣纳。予时为兵部侍郎,不欲登其门,又不容不纳,然以申状则礼重,乃令吏具公劄缴送。自后遂循例,他人莫知其所以然。大抵朝廷典故,出于一时者多矣。郊坛行礼己巳十一月二十日,上自景灵宫入太庙斋宿,夜行礼,天气晴和。上喜,令内侍谕太师局:「寻常行礼太早,不应丑后,自令依时,勿得迁就。」二十一日宿青城,午未间天气忽隂,复有防。令今夜若隂,则依常时行礼;或晴,乃用昨日指挥。既行事,微雨或作或止,行礼甚速。上既遵太宗故事,止就坛上褥位一就行礼,不再升降。又趣亚献、终献先登坛伺▯,既毕,止指望燎位,而令大礼使王淮诣望燎位,皆从权也。盘雕金眼晴紫窄衫己巳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在景灵宫行宫。使甘某,殿帅郭棣所服盘雕金眼晴紫窄衫,与其他行宫使带御器械不同。尝问郑裔,乃云:“此非旧制。本徽宗时,以殿帅髙俅官使相,特加宠异,余人紫衫黒花而已。”近嵗,兴裔之伯郑▯为大礼行宫使,亦縁官至使相,故有此赐。某与棣官未至上,特以此宠之。所谓“金眼晴”者,以金饰所绣盘雕两眼,望之灿然。绯紫阶品元丰官制,朝奉大夫为从六品,即可服绯;大中大夫为从四品,服紫,与古不同。如唐文散官至朝散大夫方服绯,盖从五品也;三品方服紫。故文散官金紫光禄大夫亦在正三品。近世士大夫为人作铭志,凡赐紫则曰三品服,赐绯则曰五品服,失之矣。惟欧阳文忠公所作志文,绯则曰绯鱼,紫则曰金紫。勅用凖字勅牒凖字去十为准,或谓本朝因冦凖为相而改,又云曾公亮蔡京父为名凖而避,其实不然。予见唐告已作准,又収五代堂判亦然。顷在宻院,令吏辈用凖字,既而作相,又令三省如此冩,至今遂定。后世岂能推其源流耶?大扺朝廷典故,若渉同僚共议,不问重轻,必惑例惮改,惟吏辈宻移则更不复问。如西清阁名,皆主于宸文,所谓天章阁,祖宗朝从官人人歴学士待制之类,绍兴以前何尝不除授?如章谊礼是也。孝宗一日宣谕,奉使借官令稍新,即拟天章阁学士,同僚坚执谓非臣下称呼,予谓龙图寳文亦岂臣子事,坚执不从而止。追班垂拱常朝,驾坐,吏揖,宰臣以下先序立。殿门内皆南向,背殿立以俟。追班数年前,上自御榻望见衣履于门阈之内,遂传防令:二府在门内东西相向立,侍从以下门外相向立。四朝国史误字四朝国史,淳熈间所进也。吉州萧服为御史,坐直章綖私铸狱,为蔡京所治,覊管防州。盖隣郡也,其家批书印纸尚存。史乃书为处州,盖防、处二字相近。绍兴间,因齐述乱,改防为贑。史官偶不思耳。又仁宗驸马李玮传,兄弟三人,璋字公明,珣字公粹,惟玮独无字。予作梁汝嘉神道碑,其子季秘以玉石砚为润笔,背刻篆字,乃玮讲道斋所用,字曰公炤。此书洪迈用功为多,迈号博闻,縁出众手,无由尽正其误也。髙宗实录误字史官冝用才、学、识三长,又须专任,乃无抵牾。近世止作兼职,人人为之。髙宗实录成,尝求外祖王给事中靓列传观之,殊可叹。盖行状乃予隆兴元年托尹穑少稷撰,留馆中。其载宣和间知东平府却回请东封父老一事,最为竒特。当时几获罪,赖虞奕在从班救止之。比见汪▯所进事实可据,乃复削去其官,止通奉大夫。初赠止光禄,后来因子遇恩累赠少保,自不应书。今直云赠少保,何其误也?又日厯李邴传,邴自端殿朝散郎签书枢宻,除尚书左丞,例合转中大夫。犹宣教郎以下除从官,须转通直郎也。传却云特转七官。侍从不带职正郎奏荐章茂献侍郎询奏荐曲折,予告之云:“外祖政和间任给事中,奏补长子籍京官。次年与郡及遇后郊大礼,系不带职正郎。陈乞奏荐,吏部告示谓:‘庻官合隔郊。’遂引崇寜间慕容尚书彦逄,亦是前郊系从官,次郊正郎不带职,作初遇放行。后来范至能任中书舎人,奏补子京官,次郊以朝奉郎集撰知静江,陈乞奏荐,縁渠为不晓事吏人献说,引曾任谏议大夫以上理去官遇郊,依见任之条,乞奏京官。吏部阻难不行,不免告之云:‘此法固然,但有注脚云:中奉大夫方用此令,盖中奉自隔郊止是与京官恩数耳。今官未至,只合如外祖例。’陈乞后自无辞,后遂得之。
文忠集巻一百八十一
译以札子呈纳南郊卤簿字图。己巳年十一月五日,兵部尚书宇文价、郎官梁汝永一同用札子呈纳南郊卤簿字图。这件事也是有来由的。淳熙丙申年举行郊祀时,曾觌以使相身份充任五使,按照旧例,兵部长官和次官携带字图当面呈纳。我当时任兵部侍郎,不想登门,却又不能不呈纳;如果使用申状,礼数太重,于是让属吏制作公札缴送。从此以后便沿袭成例,别人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大体上,朝廷的典故,有很多都是在一时的特殊情况下形成的。郊坛行礼。己巳年十一月二十日,皇帝从景灵宫进入太庙斋宿,夜间举行礼仪,天气晴朗温和。皇帝很高兴,命内侍向太师局传谕:“平常行礼太早,不应在丑时以后举行;从今以后依照规定时刻,不得迁就。”二十一日住在青城,午时到未时之间天气忽然阴了,又有圣旨说:如果今夜阴天,就依照平常时刻行礼;如果天晴,才采用昨天的指挥。实际行礼时,细雨时下时停,礼仪进行得很快。皇帝遵循太宗的旧例,只在坛上的褥位行一次礼,不再上下升降;又催促亚献、终献先登坛等候,礼成后只指望燎位,却命大礼使王淮前往望燎位,这些都是权宜之举。盘雕金眼睛紫窄衫。己巳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皇帝在景灵宫行宫。使臣甘某和殿帅郭棣所穿的,是盘雕金眼睛紫窄衫,与其他行宫使、带御器械所穿的不同。我曾询问郑裔,他说:“这不是旧制。本来是徽宗时因为殿帅高俅担任使相,特意加以宠异;其他人只穿紫衫黑花的衣服罢了。”近年,郑裔的伯父郑镒担任大礼行宫使,也因为官至使相,所以得到这种赏赐。甘某和郭棣的官职还没有达到使相,只是皇帝特意用它来宠遇他们。所谓“金眼睛”,是用金线装饰所绣盘雕的两只眼睛,远看灿然发光。绯色、紫色的官阶品级。元丰官制中,朝奉大夫属于从六品,便可以穿绯袍;大中大夫属于从四品,穿紫袍,这与古代制度不同。唐代文散官要到朝散大夫才能穿绯袍,大概属于从五品;三品官才能穿紫袍。所以文散官中的金紫光禄大夫也属于正三品。近世士大夫替别人撰写墓志铭,凡是赐紫,便说是三品服;赐绯,便说是五品服,这是错误的。只有欧阳文忠公所作的志文,写绯色时称“绯鱼”,写紫色时称“金紫”。敕牒使用“凖”字。敕牒中的“凖”字去掉下面的“十”成为“准”。有人说,本朝是因为寇准做宰相才改写;又有人说,曾公亮、蔡京的父亲名叫曾准,为避讳而改字,其实都不是这样。我见过唐代的告身,已经写作“准”;又见过五代的堂判,也同样如此。从前我在枢密院时,命令属吏使用“凖”字;后来我做宰相,又命三省也这样书写,直到今天便固定下来。后世哪里还能推究它的源流呢?大体上,朝廷典故只要涉及同僚共同议论,不论事情大小,往往因为顾虑旧例而不敢改动;只有属吏暗中改动,才不再有人追问。例如西清阁的名称,都是根据皇帝的御文而定;所谓天章阁,在祖宗朝,侍从官人人都曾历任学士、待制之类,绍兴以前何尝没有授任?章谊、礼就是这样。孝宗有一天传谕说,奉使借官的名称应当稍作更新,于是有人拟定天章阁学士。同僚坚持认为这不是臣下应有的称呼,我说龙图阁、宝文阁难道又是臣下的职事吗?他们仍坚持不从,只好作罢。追班。垂拱殿举行常朝时,皇帝就座,属吏行揖礼,宰臣以下先按次序站立。殿门以内都面向南,背对宫殿站立等候。几年前实行追班时,皇帝从御榻上看见殿门门槛以内的衣服和鞋履,于是传下圣旨:二府在殿门内东西相向而立,侍从以下则在门外相向而立。四朝国史中的误字。《四朝国史》是在淳熙年间进呈的。吉州人萧服任御史时,因直章綖私自铸钱的案件获罪,被蔡京审治,拘管在虔州;虔州与吉州相邻,他家中批书所用的印纸还保存着。史书却写成处州,大概是“虔”“处”二字相近所致。绍兴年间,因为齐述作乱,又把“虔”改成“赣”,史官只是偶然没有想到罢了。又如仁宗驸马李玮的传记,他有兄弟三人:李璋字公明,李珣字公粹,只有李玮没有字。我作梁汝嘉神道碑时,他的儿子季秘用玉石砚作为润笔,砚背刻有篆字,原来是李玮讲道斋所使用的,字是公炤。这部书由洪迈下了很多功夫,但洪迈号称博闻,书又出自多人之手,所以不可能把错误全部订正。高宗实录中的误字。史官应当兼具才、学、识三方面的长处,而且还必须专任其职,这样才不会彼此抵牾。近世却只把史官当作兼职,人人都来做。高宗《实录》编成后,曾有人请求观看外祖父王给事中靓的列传,实在令人叹息。因为行状是我在隆兴元年托尹穑少稷撰写的,留在馆中。其中记载宣和年间任东平府知府时拒绝回去请求举行东封、拜访父老的一件事,最为奇特。当时几乎获罪,幸亏虞奕在侍从班中出面救止了这件事。后来看到汪▯所进的事实材料可以作为依据,于是又删去他的官职,只写作通奉大夫。起初追赠只到光禄大夫,后来因儿子遇到恩典,累次追赠至少保,本来不应写进传中。如今径直写作“赠少保”,实在太错误了。又,《日历》中的李邴传说,李邴由端殿朝散郎签书枢密,升任尚书左丞,按惯例应当转为中大夫。就像宣教郎以下升任从官,也必须转为通直郎。传文却说他特别转官七级。侍从不带职正郎奏荐 章茂献侍郎询问奏荐的曲折,我告诉他说:“外祖父在政和年间任给事中,奏请补授长子为寄禄京官。第二年任郡守,又遇到后郊大礼,职位属于不带职的正郎。于是请求奏荐,吏部告示说:‘庶官应当隔一郊。’于是援引崇宁年间慕容尚书彦逢的例子:他也是在前一郊任从官,下一郊任不带职的正郎,作为初次遇郊的例子放行。后来范至能任中书舍人,奏请补授儿子为京官;下一郊他以朝奉郎、集撰知静江,便请求奏荐。因为有个不懂事的吏人献策,说曾任谏议大夫以上、按理已去官而遇郊的人,可以依照现任官的条文请求奏补京官。吏部阻挠不予办理,不得不告诉他说:‘这个办法本来如此,但注脚又说:中奉大夫才可以采用这条法令,因为中奉大夫隔一郊所得到的,只是与京官相同的恩数罢了。如今官阶还没有达到,只应当依照外祖父的例子。’这样请求奏荐以后,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后来终于得以办成。《文忠集》卷一百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一百八十二【二老堂杂志巻四】宋 周必大 撰贤闗边▯太学贤士之所闗,而近世以闗为实字,边▯非边徼,乃文书之录耳。士大夫亦多误用。夏英公《永兴谢二府启》云:「议西鄙之羽书,按东台之边▯」,乃为合理。辨宋景文公任器字宋景文公博极羣书,其笔记云:“余见今人为学,不及古人之有根基,每亦自愧。”尝读之,其中有“任器”字,注曰:“未详。”且“任器”乃荷担之具,杂见子史中,何云“未详”?予谓《周礼》“牛人以载公任器”,乃六经语,而景文但引子史,何耶?陈无已字称欧阳公陈无已作《平甫文集后序》,以字称欧阳文忠公。至曾子固,则曰南丰先生,又曰先生之后,陈师道。呜呼!无已学于南丰,尊之冝矣。然尊其父而轻其祖,何也?唐立夫曰:「四海欧阳永叔也,无已何尊焉?至于得道之师,则不可以无别。」记陆务观二说陆务观云:「苏子容闻人引故事,必就令检出处。司马温公闻新事,即录于册,且记所言之人。故当时谚曰:『古事莫语子容,今事勿告君实。』」又云:「元丰中,何洵直请改归陜之陜,从山以别陜西之陜,朝廷从之。下少府监改铸陜州印,监丞欧阳棐言:『陜从两人,陜从两入,不当改。』然卒用洵直言改之。」辨楮币二字古有三币,珠玉为上,金次之,钱为下。自秦汉専以钱为币,近嵗用防子,盖四川交子法,特官劵耳。不知何人目为楮币,自以为雅,通上下皆效之,遂入殿试。御题乾道中试贤良李垕,时相叶梦锡委宻院编修官楼锷代撰策题,其中亦用此二字。币者,可用之物,俗人剏楮币二字,已而通上下皆用之。若正言之,犹纸钱也,乃以为文,何耶?其后丙戌策士辛邜试贤良,亦复通用。夀皇圣政录亦循例用之矣。楷木槐简以楷木为上,予家世传一笏,登第者乃许执兵。火后旧物无孑遗,独此笏在予处。每叹子弟未有能当之者。木文纵者如防,横者特异于他木,出于兖州之孔林。顷在长沙见教授项安世云:其妇翁任濬尝倅阶州,境内产楷槐,疑即此木。盖孔子时武都属氐,▯未通中国,弟子自逺方携植墓林中,后世转阶从木而音则同。临安四门所出车驾行在临安,土人谚云:「东门菜,西门水,南门柴,北门米。」盖东门絶无民居,弥望皆菜圃;西门则引湖水注城中,以小舟散给坊市;严州冨阳之柴,聚于江下,由南门入;苏湖米则来自北闗云。辨知后典误唐藩镇于进奏有知后,官五代《防要》载曾任莭度至刺史等,则责本道进奏知后院状。唐明宗问赵鳯:“进奏官比外何官?”鳯曰:“府院发逓知后之流。”上曰:“乃吏卒耳。本朝诸县至今各有之,掌付受往来文书,其来已乆。”杨大年《别集》第六卷《答董大傅书》云:“本县知后官送到书一封。”此其证也。予年十五六时,见一亲切初权县知后,典展参怒曰:“汝卤莽,乃以只▯为知后乎?”予窃哂之。后十余年,则所在往往政称只▯矣。比官湖南,读新脩《长沙志》,亦用只▯字,因命捜旧牍,惟五十年前潮阳刘昉方明为守,曾令改正,随即如故。亭堂单用二字凡亭堂台榭牌额,单用所立之名,而不书亭堂之类,始于湖上僧舎,中官流入禁中,往往效之,今无问贤愚,例从之矣。设若一字名,如怡亭、快阁之类,又当如何也?蛰燕予尝记嵗暮舟行吉水江路,值天气暄甚,偶岸圯蛰燕满江而飞。又寓昆山时,妇家折旧土桥,易以甎石,其中皆蛰燕,以此辟海上乌衣国之说。后见朱翌新仲《猗觉寮杂记》亦载此事,且引晋郤鍳为兖州刺史,掘野鼠蛰燕食之。又引元稹诗「春风吹送廊庑间,秋社吹将嵌孔里」,其理甚明。小昭庆钟临安西湖南山昭庆寺有钟在楼上,东坡冩竹尚可辨。竹下题云:「明夫子方,明弼康,赵嘉甫,子瞻同游南昭庆寺。庚午八月日题。」予绍兴庚辰往观,明年再往,则已茫昧。其后移往镇江府谢后功徳院,不复可见。牛鱼绍兴辛巳,予为秘书省正字。正月癸未,迎驾,同馆王十朋望见周麟之枢宻,目为「鱼头公」,问其故,云前嵗为金哀谢使,金主喜之,享以所钓牛鱼,非旧例也。枢公糟其首,归献于朝,故有此号。北中甚贵此鱼,一尾之价与牛同【賛寜物类相感志引《博物志》云:海有牛鱼,其形如牛,剥其皮,悬之,潮水至则毛起,退则毛伏。今东牟有海岛,其牛无角,足似▯,长丈余,尾若鮎云云】齿后官卑主事省中合夏药,予以齿后,众人当主其事。洪景卢云:「京师掌执八人,右丞以官卑掌厨,亦此义也。」省吏补牒绍兴三十一年五月二十八日,省吏自孔目官沈濬而下,逓迁一级,皆给绫牒,賛辞如补太学生者。其首云「牒件某人云云」,其末云「补充史馆某职」,盖熈寜以前定本也。州名为戯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八十二【《二老堂杂志》卷四】宋周必大撰 贤关边▯ 太学是贤士汇集的地方;近世却把“闗”当作实字。“边▯”不是边疆,而是文书的记录罢了。士大夫也多有误用的。夏英公《永兴谢二府启》说:“议论西部的军书,查阅东台的边▯”,这样才合乎道理。辨析宋景文公“任器”二字 宋景文公博览群书,他的笔记说:“我看如今的人做学问,比不上古人有根基,我自己也常常感到惭愧。”我曾读到其中有“任器”二字,注释说:“未详。”其实“任器”就是挑担的器具,杂见于诸子和史书中,为什么说“未详”?我认为《周礼》说“牛人用来装载公用的任器”,这就是六经中的话,而宋景文只引用诸子、史书,为什么呢?陈无己用字称呼欧阳公 陈无己作《平甫文集后序》,用字来称呼欧阳文忠公。至于曾子固,则称“南丰先生”,又称“先生的后代陈师道”。唉!无己曾向南丰学习,尊敬他是应该的。然而尊敬他的父亲,却轻视他的祖父,这是为什么呢?唐立夫说:“天下人都称欧阳永叔,难道无己有什么可尊敬的?至于传授道理的老师,则不可以不加区别。” 记载陆务观说的两件事 陆务观说:“苏子容听到有人引用旧事,一定要亲自查考出处。司马温公听到新事,立即记录在册子上,并且记下说这话的人。所以当时有谚语说:‘古事不要告诉子容,今事不要告诉君实。’”他又说:“元丰年间,何洵直请求把‘陕归’的‘陕’改写成从山的字形,以便同陕西的‘陕’区别,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下令少府监改铸陕州的印章,监丞欧阳棐说:‘从两个人的“陕”,与从两入的“陕”不同,不应当改。’然而最终还是采用了何洵直的意见而改了。” 辨析“楮币”二字 古代有三种货币:珠玉为上等,黄金次之,钱币为下等。自秦汉以来,专门把钱作为货币。近年又使用纸钞,大概沿用了四川交子的办法,只不过是官府发行的券罢了。不知什么人把它称为“楮币”,自以为文雅;上下各级都跟着使用,后来竟写进殿试文章。乾道年间试贤良时,御题由李垕作答;当时宰相叶梦锡委托枢密院编修官楼锷代拟策题,其中也用了这两个字。“币”是可以使用的物品,俗人创出“楮币”二字,后来上下都使用它。若按正确的说法,仍不过是纸钱,却把它当作文雅词语,为什么呢?后来丙戌年策试士人、辛卯年试贤良,也都再次通用这个词。《孝宗圣政录》也照例使用了它。楷木 槐木笏板以楷木为上品。我家世代相传一块笏板,只有登第的人才允许手持兵器。大火以后旧物没有一件留下,唯独这块笏板还在我这里。我常常感叹,子弟中还没有能够配得上它的人。木纹纵向的像防,横向的尤其异于其他树木,产自兖州的孔林。近来我在长沙见教授项安世,他说:他的岳父任濬曾任阶州通判,境内出产楷木和槐木,怀疑就是这种木材。大概孔子那个时代,武都属于氐族,羌人还没有同中国往来,弟子从远方带来树木,栽种在墓林中;后世把“阶”字改从木旁,而读音却相同。临安四门所出产的东西 皇帝驻跸临安时,当地有谚语说:“东门出菜,西门出水,南门出柴,北门出米。”大概东门完全没有居民,放眼望去都是菜圃;西门则把湖水引入城中,用小船分送到各坊市;严州、富阳的柴薪聚集在江边,从南门运入;苏州、湖州的米则从北关运来。辨析把“知后”误作“只候” 唐代藩镇在进奏事务中设有“知后”。五代《防要》记载,曾任节度使至刺史等职的人,都责令本道进奏官把状文送到知后院。唐明宗问赵凤:“进奏官相当于外面的什么官?”赵凤说:“是府院中发送传递文书、知后之类的人。”皇上说:“这只是吏卒罢了。本朝各县至今都有这种人,掌管收发往来文书,这种设置已经很久了。”杨大年《别集》第六卷《答董大傅书》说:“本县知后官送来书信一封。”这就是证据。我十五六岁时,见一位亲近的人刚刚代理县知后,典展参责骂他说:“你太鲁莽了,竟把只候写成知后吗?”我暗自讥笑他。十多年后,各地往往把政务上的“知后”写成“只候”。后来我任职湖南,读新修的《长沙志》,也使用“只候”二字,于是命人搜查旧文书,只有五十年前潮阳刘昉方明任太守时,曾下令改正,随即又恢复原样。亭堂匾额只用两字 凡是亭、堂、台、榭的匾额,只写所建之处的名称,而不写“亭”“堂”之类的通名,这种做法起初见于湖上的僧舍,后来中官把它带入禁中,往往加以仿效,如今不论贤愚,一概都这样做了。假如是一个字的名称,如“怡亭”“快阁”之类,又应当怎么办呢?蛰伏的燕子 我曾记载,年终乘船经过吉水江路,正值天气非常暖和,偶然岸边崩塌,蛰伏的燕子满江飞起。又有一次住在昆山,岳父家拆掉旧土桥,改用砖石,其中全是蛰伏的燕子,因此可以驳斥海上乌衣国的说法。后来看到朱翌新仲的《猗觉寮杂记》也记载了这件事,并且引用晋代郤鉴任兖州刺史时,挖出野鼠和蛰燕来吃的事。又引用元稹的诗:“春风吹送到廊庑之间,秋社时吹进山石孔穴里。”其中的道理很明白。小昭庆寺的钟 临安西湖南山的昭庆寺楼上有一口钟,苏东坡所画的竹子还可以辨认。竹子下面题写着:“明夫子方、明弼康、赵嘉甫、子瞻同游南昭庆寺。庚午八月日题。”我在绍兴庚辰年去观看,第二年再去时,字迹已经模糊难辨。后来这口钟被移到镇江府谢后功德院,再也看不到了。牛鱼 绍兴辛巳年,我任秘书省正字。正月癸未日迎接皇帝车驾,同馆的王十朋远远看见周麟之枢密,称他为“鱼头公”。我问其中缘故,他说,前一年周麟之出使金国任哀谢使,金主很喜欢他,设宴用所钓的牛鱼款待他,这不是旧例。周枢密把鱼头糟制后带回,献给朝廷,所以有了这个称号。北方非常珍视这种鱼,一条鱼的价格同一头牛相等。【《赞宁物类相感志》引《博物志》说:海中有牛鱼,形状像牛,剥下它的皮悬挂起来,潮水上涨时毛就竖起,潮水退去时毛就伏下。如今东牟有海岛,岛上的牛鱼没有角,脚像乌龟,身长一丈多,尾巴像鲇鱼,等等。】年齿在后、官位较低者主管事务 省中合制夏药时,我因为年齿在后,众人便应当由我主管这件事。洪景卢说:“京师掌管执事的有八人,右丞因为官位较低而掌管厨务,也是这个意思。” 省吏补授文书 绍兴三十一年五月二十八日,省吏从孔目官沈濬以下,依次升迁一级,都发给绫制文书,赞辞同补授太学生的文书一样。开头说“牒件某人云云”,末尾说“补充史馆某职”,这大概是熙宁以前制定的格式。拿州名作戏谑
或云京师省榜将出,人谓秀才得,则阆州、梓州;落,则卭州、汉州。盖取州名侮之也。划▯客云:「欲放▯,当划其甲,如是乃不神,而可以全生。」荠花客云:「清明日収荠菜花,悬灯上,可以避飞蛾。」蟠桃核酒杯九月己邜,读《张唐英后蜀纪事》,孟昶二十年十二月,中书舎人刘光祚进蟠桃核酒杯,云得于华山陈搏,赐帛五十疋,因记先世尝藏桃核,可受酒二升,与此正同。治头风方张大猷太监云:「治头风而吐,防用枳殻、白术末,煎汤下。青州白元子神効。」李与左几司也。以名相戯辛巳正月癸未,校书郎冯方云:“刘攽尝因事戯王觌,云:‘公何故见卖?’王答云:‘卖公直甚,分文各指其名也。’”谢石拆字谢石善拆字。徽宗尝书“朝”字,宻遣人试之。石即呼“万嵗”。其人曰:“不得乱道。”石曰:“十月十日生,非今上而谁?”髙宗幸浙,书“杭”字,石曰:“兀术且至矣。”梁汝嘉再召,朝廷复欲处以户部冩门字,石曰:“门字为两户,必再为地官。”十八日又书“门”字,石曰:“公天官,日有余而月不足,亦门字也。”其人果因以閠月计数少。十八日又有以此字问之,则曰:“士也,门中有人,就木。”已而皆騐。既归蜀,有士人文觉戯以“乃”字为问,谓其无可拆也。石曰:“及字不成,君终身不及第。”有人遇于涂,告以妇不能产,书“日”字于地,石曰:“日出地上,得男矣。”其騐如此。每于肆中以牌冩“千”字,不识字,任其所指,祸福皆应。邵溥尚书第三子不肖,遇其拆字即加窘辱,石甚畏之。石在徽宗时特补承信郎,后因范觉民作相讨论追夺。一日谓石:“吾亦能拆字。”石诘之曰:“尔姓谢,所谓在讨论之中。名石,则终身右选不能出头。”闻者大笑。州郡请印牌予少年随侍,见州郡请印银裹牌,其下并列旧官押字。新官既上,执事者唱云:“取指挥劈牌印。”以刀碎之意,不以为然。其后守潭,则请印银牌,下无押字。遇请印,旋押印出,却拭去,遂免交承。劈牌似为得体,不知他处今何如?又三省枢宻院于牌之下用防腰封,而请押字。若遇改易,不过换封,亦有体也。漳州少侍从淳熈十二年八月,祭酒顔师鲁除权礼部侍郎。师鲁,漳州人。自言本朝二百余年,虽士人不少,然未有官至近侍者。考之杂记,唐元和中,防潘存实为户部侍郎,然亦不审也。宪台宪部,刑部也。宪台,御史台也。今直以诸路刑狱为宪,虽圣防处分勅令所立法,凡及安抚、提刑司处,皆以帅宪为称,而提刑告词并曰宪台,其失多矣。辨幞字帊幞之幞音服,当如此冩。故《玉篇》与帊字相连,今通上下皆作复字,乃福音。如学士院,自祖宗时赐外蕃及群臣进物,皆云夹复。全既云重复,不应又用夹字。种植之法史直翁云:「种竹法,正月用一日,二月二日,自是随月定日,无不活者。」庆元丙辰春,故人前梧州守祝华继张相过云:「顷在严州,见康与之糟杂细糠和土种竹,随即茂盛;明年生笋成林。种荷花,以羊角投水池中,立成。」又永丰宰汪文振子泉云:「临安贵人家种竹木,以麦拌土寘根下,虽盛夏亦生。」张循王赐第张循王俊赐第,以绍兴壬戌六月六日盖造,至嘉泰壬戌六月六日焚荡,惟余一楼。甲子正,周亦异事也。天井巷井临安府有天井巷,莫知其由。壬戌嵗,张循王府房廊遗漏,掘得古井,濶数丈,其水甚清。井口刻「后唐清泰二年开」,盖钱王时也。今以嘉泰二年复出,方悟巷名以此。
译有人说,京师省试榜单将要公布时,人们说秀才考中,就会去阆州、梓州;考不中,就会去邛州、汉州。大概是借州名来戏弄人。划龟甲 客人说:“想放生乌龟,应当划破它的甲,这样它就不再神异,便可以保全性命。” 荠菜花 客人说:“清明日收集荠菜花,悬挂在灯上,可以避开飞蛾。” 蟠桃核酒杯 九月己卯日,我读《张唐英后蜀纪事》,书中说,孟昶二十年十二月,中书舍人刘光祚进献蟠桃核制成的酒杯,说是从华山陈抟那里得到的,因而获赐帛五十匹。我于是记起,先世曾经收藏过桃核,能够容纳二升酒,同这里所说的正相同。治疗头风的药方 张大猷太监说:“治疗头风而呕吐,可用防风、枳壳、白术研成末,煎汤送服。青州白元子非常有效。”李与左几司也如此说。拿名字开玩笑 辛巳年正月癸未日,校书郎冯方说:“刘攽曾经因为一件事戏弄王觌,说:‘您为什么故意把我卖掉?’王觌回答说:‘卖公直很容易,分文不差,每一文都指着你的名字。’” 谢石拆字 谢石擅长拆字。宋徽宗曾写下“朝”字,秘密派人去试探他。谢石立即喊道:“万岁!”那人说:“不许胡说。”谢石说:“十月十日出生的,不是当今皇上还能是谁?”宋高宗巡幸浙江时,写下“杭”字,谢石说:“兀术将要到了。”梁汝嘉再次被召入朝廷,朝廷又想把他安置为户部写门字的官,谢石说:“‘门’字是两个‘户’,一定会再次担任地官。”十八日又有人写下“门”字,谢石说:“您是天官,太阳有余而月亮不足,也就是‘门’字。”那人后来果然因为闰月而计算的数目减少。十八日又有人拿这个字来问他,他说:“是个士人,门中有人,靠近树木。”后来都得到了验证。有一次他归蜀,有个士人文觉故意拿“乃”字来问,说这个字无法拆解。谢石说:“‘及’字不能完成,您终身不能及第。”有人在路上遇到他,告诉他妻子不能生育,谢石在地上写了一个“日”字,说:“太阳从地上升起,您会得到男孩。”验证就是这样。他常常在店铺中用牌子写“千”字,自己并不识字,任凭别人指问,祸福都能应验。邵溥尚书的第三个儿子不肖,每次遇到谢石拆字便加以窘辱,谢石非常害怕他。徽宗时期,谢石被特意补授为承信郎;后来因为范觉民任宰相,讨论此事而追夺了他的官职。有一天,范觉民对谢石说:“我也能拆字。”谢石反问他说:“您姓谢,正所谓身处讨论之中;名字叫石,便是一生在右选中都不能出头。”听到的人都大笑。州郡请领印牌 我年轻时随侍,见州郡请领用银包裹的牌子,牌子下面并列着旧官的押字。新官上任后,办事人员唱道:“取指挥劈牌印。”意思是用刀劈开牌子,我认为这样不妥。后来我任潭州知州,所请领的是银牌,下面没有押字。遇到请领印信时,便立即押印发出,随后擦去押印,于是免除了交接。劈牌似乎更合体制,不知其他地方如今怎样?另外,三省、枢密院在牌子下面使用封腰的封条,并请求押字。遇到改换时,只需更换封条,也合乎体制。漳州很少有侍从官 淳熙十二年八月,祭酒颜师鲁被授为权礼部侍郎。师鲁是漳州人。他自己说,本朝二百多年,漳州士人虽然不少,但还没有人官至近侍。我查考杂记,唐元和年间,潘存实曾任户部侍郎,但这件事也不确实。宪台 宪部就是刑部,宪台就是御史台。如今却径直把各路刑狱司称为“宪”,即使是圣旨处分、敕令所规定的法令,凡涉及安抚司、提刑司的,也都称作“帅宪”,而提刑司的告词并称“宪台”,错误很多。辨析“幞”字 “帊幞”的“幞”读作“服”,应当这样书写。所以《玉篇》把它同“帊”字相连。如今上下通行都写作“复”字,读作“福”音。比如学士院,自祖宗时期赐给外蕃和群臣进献的物品,都称作“夹复”。既然“复”本来就是重复,就不应再使用“夹”字。种植的方法 史直翁说:“种竹的方法是正月初一,二月初二,依此随着月份确定日期,没有不成活的。”庆元丙辰年春天,故人、前梧州太守祝华继张相来访,说:“近来我在严州,见康与之把糟糠和细糠拌入土中种竹,竹子随即茂盛;第二年长出竹笋,便成了一片竹林。种荷花时,把羊角投入水池中,立刻就能长成。”又有永丰县令汪文振子泉说:“临安贵人家种竹木,用麦子拌土放在根部,即使盛夏也能生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日〕 张循王赐第 张循王张俊受赐宅第,于绍兴壬戌年六月六日建成;到嘉泰壬戌年六月六日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座楼。甲子年正月,周围也发生了奇异的事情。天井巷的井 临安府有天井巷,没有人知道它得名的原因。壬戌年,张循王府的房屋走廊发生遗漏,挖出一口古井,宽数丈,水非常清。井口刻着“后唐清泰二年开”,大概是在钱王时期开凿的。如今在嘉泰二年重新发现,才明白巷名就是由此而来。
纪梦丁丑十一月二日甲子夜,梦从人问出世法,甚切而不许。大畧告以世縁薄,福浅基,毋贪禄以招祸,纵欲以损年。此殆周官所谓正梦耶?壬午三月戊戌雨夜,梦题门闗曰:「宵距」。曾少监梦徐汉英宫教云:「今军器曾少监乙邜省试,梦汪二状元,遂改名汪以应之。是年,汪洋作魁,而特奏名第一人乃汪乔年也。」二汪皆信州人。记李秀叔乾道中,李彦頴秀叔为吏部郎官,尝语予:“梦李泰发参政相访,争坐主位。泰发云:‘我李参政也。’秀叔亦云:‘我李参政也。’纷争乆之。”又出一纸,记责降两府姓名。予戯之云:“公必为参政。”秀叔亦自喜。至淳熈中,龚茂良实之既去,秀叔以参政行相事。防史浩直翁将再相,出知绍兴府。后数年,再召,与予同为参政,枢廷阙长。予尝逊彦頴,以其先进当选也。夀皇不可。秀叔尝曰:“只为同知,亦何不可?”盖疑前梦也。不数月,坐谏大夫张大经论列而去。信乎,官职皆前定也?不特如此,二人皆有子登甲科,年享八十余。但泰发早达晚困,季叔晚达而享福以终耳。记先太师先夫人夀数偶同先人年三嵗能指姓字。政和中,上舎释褐第一,除京秩,当为学官,而时宰不乐,除邠州教授。到官未几,朝廷知其非,遂拜太学博士。平生读书,一见輙不防,下笔辄数千言。少以功名自期,尝北游幽燕,西至泾原,览观形胜。建炎初,奉使河南,卒,年三十八。先妣曾髙以来,皆守边。外祖始奉元祐甲科,政和中,仕至中书舎人、给事中,歴帅守。靖康元年,以显谟阁待制知平江府,卒。外祖母葢宋元宪之孙也。先妣早寡,事姑嫜尽孝,博通经史,亲教二子于孩提,且择良师友与之处。既归寜,而外祖卒,号慕切至,日惟一蔬食,夜诵佛书,逾年而卒,亦三十八。记先夫人损夀先夫人生于崇寜壬午,而以绍兴戊午弃世。始某闻之,隂阳家云:夫人夀当至四十七,凡精于艺者,其说举同。丁巳春,外祖母淑国夫人宋氏病甚,先夫人燃臂刲服,无所不用其至,又请命于天,愿损己十年以益淑国。淑国竟薨,明年先夫人亦卒,盖年三十七矣。隂阳家说固未可深信,然何为数之符也?世俗皆云祈损夀以益人者,所损如其言,然则十年之夭,其偶然耶?抑有为而然耶?某尝痛心疑之。后读眉山唐子西母史夫人行状,见其因夫疾殆,请死,炉香未絶,史疾暴作,卒以不起,乃知世俗之说不为荒唐矣。虽然,史氏为其夫耳,夫安而已亡,犹可解也。若吾母则为亲也,可谓孝矣。既不能已亲之疾,而徒损夀焉,彼苍者天,独无以相之与?噫嘻!痛哉!
文忠集巻一百八十二
译记梦 丁丑年十一月二日甲子夜,我梦见向人询问出世之法,问得非常急切,却没有得到允许。大致告诉我说,世间缘分浅薄,福分和根基都浅,不要贪恋禄位而招来祸患,不要放纵欲望而损耗寿命。这大概就是《周官》所说的“正梦”吧?壬午年三月戊戌日的雨夜,梦见在门上题写:“宵距。” 曾少监的梦 徐汉英宫教说:“如今任军器监的曾少监,在乙卯年省试时,梦见汪姓的两个状元,于是改名为汪以应验此梦。这一年汪洋考中第一名,而特奏名的第一人正是汪乔年。”两个汪氏都是信州人。记李秀叔 乾道年间,李彦颍字秀叔任吏部郎官,曾对我说:“梦见李泰发参政来拜访我,争着坐主位。泰发说:‘我是李参政。’秀叔也说:‘我是李参政。’争了很久。”他又拿出一张纸,上面记着因获罪而贬降的两府官员姓名。我戏弄他说:“您一定会任参政。”秀叔自己也很高兴。到了淳熙年间,龚茂良字实之离职后,秀叔以参政身份行宰相事务。洪史浩字直翁将要再次任相,出任绍兴府知府。几年后,秀叔再次被召入朝,和我一同任参政,枢密院长官职位空缺。我曾谦让李彦颍,认为按他的资历应当由他先被选用。孝宗不答应。秀叔曾说:“只任同知,又有什么不可以?”大概是怀疑先前的梦。不几个月,他因谏大夫张大经论奏而离职。官职难道真都是前定的吗?不只如此,我们二人都有儿子考中甲科,寿命都超过八十岁。只是泰发早年显达、晚年困顿,季叔晚年显达并且享福到终老罢了。记先太师、先夫人寿数偶然相同 先人三岁时就能指出自己的姓和字。政和年间,他在上舍释褐考试中列第一,授予京秩,本应任学官,但当时的宰相不喜欢他,便授为邠州教授。到任不久,朝廷知道他并非如此,于是任命他为太学博士。他一生读书,一看就不会忘记;一落笔往往就是几千字。年轻时以功名自期,曾向北游历幽燕,向西到达泾原,观览山川形势。建炎初年奉使河南,去世时三十八岁。先妣从曾祖、高祖以来,家族都驻守边地。外祖父起初以元祐甲科入仕,政和年间官至中书舍人、给事中,历任帅臣和郡守。靖康元年,以显谟阁待制知平江府,去世。外祖母大概是宋元宪的孙女。先妣早年守寡,侍奉公婆极尽孝道,博通经史,亲自教导两个儿子在幼年学习,并且选择良师益友让他们交往。回娘家省亲后,外祖父去世,她哀慕悲痛至深,每天只吃一味蔬菜,夜里诵读佛经,过了一年便去世,也享年三十八岁。记先夫人损寿 先夫人生于崇宁壬午年,到绍兴戊午年去世。起初我听说,阴阳家说夫人的寿命应当到四十七岁,凡是精通此术的人,所说都相同。丁巳年春天,外祖母淑国夫人宋氏病得很重,先夫人烧伤手臂、割肉服药,没有什么方法不用到极致,又向上天祈求,愿意减损自己的十年寿命来增加淑国夫人的寿命。淑国夫人最终还是去世了,第二年先夫人也去世了,原来只活到三十七岁。阴阳家的话本来不可深信,然而为什么又同数字相符呢?世俗都说,为了增加他人的寿命而祈求减损自己寿命的人,所减损的寿命就会如祈求所说;那么这十年的早夭,是偶然的吗?还是有所作为才导致的呢?我曾为此痛心疑惑。后来读眉山唐子西所作《母史夫人行状》,看到她因丈夫病危而请求以死代替,炉中香还没有烧尽,史氏的病突然发作,最终没有能够痊愈,这才知道世俗的说法并非荒唐。虽然如此,史氏是为她的丈夫这样做的,丈夫平安而她自己死去,还可以解释。若我的母亲则是为了亲人,这可以说是孝了。既然不能使亲人的疾病痊愈,却白白损减自己的寿命,苍天啊,难道唯独不能帮助她吗?唉!痛苦啊!《文忠集》卷一百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一百八十三【二老堂杂志巻五】宋 周必大 撰记昆山登览绍兴戊寅正月一日,予在平江府昆山县,挈家同邑宰程沂咏之游山寺。寺名慧聚,负山为屋,小院星列,而气象粗闳。丽唐朝塑像,间有存者。旧传陆探防壁画,今漫灭不可辨。寺有山王堂,上人奉事甚至,故嵗时游者辐辏,而僧辈亦有所赖云。上月华阁,渉中峯,访古上方,下视陂田,盖其佳处也。张祐尝题诗云:「寳殿依山险,凌虚势欲吞。画檐齐木末,香砌压云根。逺景▯中岫,孤烟竹里村。凭髙聊一望,归思隔吴门。」王▯公安石通判舒州日,被檄来视水涝,游览竟日,夜读此诗至「凌虚势欲吞」,大喜曰:「好与一吞!」遂次祐韵:「峰岭互出没,江湖相吐吞。园林浮海角,台殿拥山根。百里见渔艇,万家藏水村。地偏来客少,幽兴只关门。」孟郊亦有诗云:「昨日到上方,片霞封石床。锡杖莓苔青,袈裟松栢香。晴磬无短韵,昼灯含永光。有时乞鹤归,还放逍遥场。」安石次韵:「僧溪蟠青苍,莓苔上秋床。露翰饥更清,风蘤逺亦香。扫石出古色,洗松纳室光。乆游不忍归,迫迮冠盖场。」昆山在苏为大邑,求一畆之园,乃不可得。所谓行乐之地,惟此尔。后遭火焚爇,一空。记金陵登览绍兴戊寅春,予赴金陵教官。古迹虽载图志,然不能尽考。姑记二年间足迹所至者:赏心白鹭亭,在城上。元丰中东坡留题云:“江山之乐,想平生。”天庆观,吴沼城故基。卞壸墓在焉。李氏有江南,立忠正亭于其北。穿池得防碑,名氏尚存。徐锴为记。本朝庆厯中,知府叶清臣又封墓,刻石表之,改亭为忠孝。前帅叶梦得记。壸之祠堂甚详,犹未刻石。○府学门外,下临秦淮,有舞雩亭。傍有真儒堂,甚雄壮。太守王循友为秦丞相设也,今废。○保寜寺在城中。初开寳中,王师下金陵,升元、瓦棺皆随飞烟,保寜独存。建炎间遂不能免。土人云:髙宗移跸之初,以为行宫。寺后旧有览辉亭,鳯凰台。台亡亭已重立。登临豁然,李太白所谓“山落水分”,刘梦得“周遭故国”之句,皆在目中。下瞰城邑,歴歴可想。老兵指寺在营塞中堆阜云:此凌虚台也。其右营塞云,瓦棺阁故基也。虽皆道聴涂说,然参考升元寺要在城内西南隅云。○长千寺,故老相传废于梁陈间。南唐以其地为散从官营。本朝天禧中,地发神光,诏复兴葺,但曰天禧寺,非承平时屋矣。右有阿育王女所制铜像,唐武徳中京师取去,僧辈尚记剑以▯流俗,又出佛牙,传大士履中梵书、贝多叶、水精、玻璃等寳云。昭陵赐物也。寺之南轩甚明爽,前临大池,靣对雨花台。又有北窻与城相值,土人以城下路为王谢乌衣巷云。○鹿苑寺在城内寨中,相传佛座后石穴即萧梁郄后蟒窟,未可信也。旧有子隐台并堂,今惟一碑存。寺甚破▯。○府治玉麟堂颇雄丽,晁谦之侍郎造。其傍即后园,园中有山光阁。端明殿张公新创于眺望甚冝,而褊隘朴拙,盖惜费耳。金陵旧因李氏官城为牙署,车驾南渡复取为行宫,而以漕司为府治云。○东门即白门也。五里至报寜寺,本王介甫旧宅,元丰中舍为寺,赐今额。兵火后败屋。数间土人但呼半山寺,言自城去蒋山十里,此适半涂也。逈野之中,鸡犬不闻。介甫居时已如此。介甫入城,必舟循沟而西,若东过蒋山,则跨驴。云顷之至蒋山精舎,盖王氏功徳院,近年募縁重造,殿基华焕。有修武郎某人,脱尺籍,与其媪燃指苦行,前后化钱帛助土木费以万计。○寳公塔在钟山顶,此山孤立于蒋山之内,坐木末先照新月。三轩形势皆可见闻。寳公刀尺箒,太宗时取入内矣,今无古物,惟秦熺施锦衣七寳念珠而已。饭罢肩舆访八功徳池,水皆山行。中路有支径过定林,子柔歩往,予负杖以俟。回望方山甚平濶,亦见大江。既而子柔归去,定林无足观,遂至池上。移时乃下山,复与子柔驰马穿松林,约四五里到介甫坟庵,一僧守之。平甫、和甫、元泽诸坟相望也。日斜归憩半山,主僧出介甫画像,屋壁之后防小碑,刻介甫谢公墩絶句及他诗数篇。自蒋山望幕府、覆舟诸山气色甚佳。○清凉寺在西门外,即石头城也,前临江,后依山,以其当暑而凉,故以名寺。或谓齐梁之别官,异时最为名刹,今方葺治,但存形势耳。李氏祭文及堂榜俱存,刻石。○静隐寺,南唐时报慈寺。○御前诸军教场在北门外,古▯武湖,陈平潴水防田,今为平陆。○城中鐡塔寺,闻有二鐡塔甚竒,元懿太子殡堂在其中焉。○漕司比防,乃王介甫宅,既舍作半山寺,遂居城中。○府中有三段石,吴孙皓时碑耳。○城中青溪入秦淮,颇堙废,道边有庙二女郎,云张丽华、孔贵妃也。○南门外有鐡索寺,或曰东晋时尼自西竺来,为置此以居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八十三【《二老堂杂志》卷五】宋周必大撰 记昆山登临游览 绍兴戊寅年正月一日,我在平江府昆山县,带着全家同县令程沂字咏之游览山寺。寺名慧聚,背山而建,屋舍分布如星,小院一个接一个,气象大体宏阔。唐代的彩塑佛像,偶尔还有保存下来的。旧传陆探微的壁画,如今已经漫漶,无法辨认。寺中有山王堂,僧人奉祀十分虔敬,所以每逢节令游人便聚集而来,僧侣们也有所依赖。登上月华阁,经过中峰,访问古老的上方寺院,向下俯视池塘田地,这大概是其中最好的景致。张祐曾题诗说:“宝殿依傍险山,凌空的气势仿佛要吞没一切。彩画屋檐齐到树梢,香洁的台阶压住云根。远处景色从窗中山峰间显现,孤烟升起在竹林中的村庄。凭高姑且远望,归去的心思被吴门阻隔。”王安石任舒州通判时,奉檄前来察看水涝,游览了一整天,夜里读这首诗读到“凌虚势欲吞”,大为高兴,说:“好一个‘吞’字!”于是依张祐原韵作诗:“群峰山岭交替出没,江湖相互吐纳吞吐。园林浮在海角,台殿拥抱山根。百里之外能看见渔船,万家人家藏在水边村庄。地方偏僻来客少,幽静的兴致只在关起门来时拥有。”孟郊也有诗说:“昨天到达上方寺,一片晚霞封住石床。锡杖上莓苔青翠,袈裟带着松柏清香。” 晴日的磬声没有短促的余韵,白昼的灯光含有长久的光明。有时乞求仙鹤归来,还把它放回逍遥的场地。”安石依韵作诗:“僧舍溪流盘绕在青苍之间,莓苔爬上秋日的石床。带露的翅膀越饥饿越清健,风中的花朵相隔遥远也能闻到香气。扫去石上尘土,显出古朴的色泽;洗涤松树,使室内纳入清光。长久游览不忍归去,却被迫回到冠盖往来的场所。”昆山在苏州是大县,想求得一亩园地都不可得。所谓游乐之地,只有这里罢了。后来遭遇火灾焚烧,全部化为空无。记金陵登临游览 绍兴戊寅年春天,我赴金陵任教官。古迹虽然载在图志中,但不能全部考察清楚。姑且记下两年间亲自到过的地方:赏心亭、白鹭亭,都在城上。元丰年间东坡留下题记说:“江山的乐趣,想来是一生都有的。”天庆观,是吴沼城的旧址。卞壸墓在这里。李氏据有江南时,在墓北建立忠正亭。穿池时挖出碑石,姓名仍然存在。徐锴为它作记。本朝庆历年间,知府叶清臣又封护墓地,刻石表彰,将亭改名为忠孝亭。前任帅臣叶梦得作了记。卞壸的祠堂记载得很详细,但还没有刻石。○府学门外,下面临近秦淮河,有舞雩亭。旁边有真儒堂,非常雄伟壮丽。太守王循友为秦丞相建造,如今已经废弃。○保宁寺在城中。起初在开宝年间,王师攻下金陵,升元寺、瓦棺寺都随着战火化为飞烟,只有保宁寺独存。建炎年间终于也不能幸免。当地人说,高宗刚开始移驾时,曾把这里作为行宫。寺后旧有览辉亭和凤凰台。台已毁,亭子已经重新建起。登临其上,视野豁然开朗,李太白所谓“山落水分”、刘梦得所谓“周遭故国”的句子,都呈现在眼前。向下俯视城邑,历历可想。老兵指着寺庙位于营塞中的土丘说:“这里就是凌虚台。”它右边的营塞,据说是瓦棺阁的旧址。虽然都是道听途说,但参考升元寺应当在城内西南角的说法,大概可以这样判断。○长千寺,故老相传在梁、陈之间废弃。南唐把这块地方作为散从官的营地。本朝天禧年间,土地发出神光,皇帝下诏重新修建,但只称天禧寺,已不是太平时代的建筑了。右边有阿育王女儿制作的铜像,唐武德年间被京师取走;僧人们还记得用剑来炫惑世俗,又拿出佛牙,传说还有大士鞋中的梵文、贝多叶、水晶、玻璃等宝物。这些都是昭陵赐给的物品。寺南的轩室十分明亮开阔,前面正对大池,面对雨花台。又有北窗正对城墙,当地人把城下的道路说成是王谢家的乌衣巷。○鹿苑寺在城内营寨中,相传佛座后的石穴就是萧梁郄皇后的蟒蛇洞窟,不可信。旧时有子隐台和子隐堂,如今只剩下一块碑。寺庙非常破败。○府治中的玉麟堂颇为雄伟华丽,是晁谦之侍郎建造的。旁边就是后园,园中有山光阁。端明殿学士张公新建此阁,作为眺望之处很合适,但狭小朴拙,大概是吝惜费用。金陵旧日因李氏的官城作为官署,车驾南渡后又取来作为行宫,而把漕司作为府治。○东门就是白门。走五里到报宁寺,原来是王介甫的旧宅,元丰年间舍宅建寺,赐予现在的匾额。兵火以后只剩破屋几间。当地人只称它为半山寺,说从城中到蒋山有十里,这里正好在中途。四周空旷荒野,听不到鸡鸣狗叫。王介甫居住时已经是这样。介甫入城,必定乘船沿沟向西;如果向东经过蒋山,就骑驴。他说不久前到蒋山精舍,那是王氏的功德院,近年募捐重建,殿基华美焕然。有个修武郎某人,脱离军籍,和他的老母亲烧指苦行,前后募化钱帛,资助土木工程,数以万计。○宝公塔在钟山山顶。钟山独立在蒋山之中,坐在树梢上先照到新月。三座轩的形势都可以看见听闻。宝公的刀、尺、箒,宋太宗时已经取入宫内,如今没有古物,只有秦熺施舍的锦衣和七宝念珠罢了。吃完饭后,乘肩舆去访八功德池,池水都来自山中。半路有一条支路经过定林,子柔步行前往,我拄杖等待。回头望方山,非常平阔,也看见大江。不久子柔回来,定林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于是到池边。过了一段时间才下山,又和子柔骑马穿过松林,大约走四五里到达介甫的坟庵,有一个僧人守护。平甫、和甫、元泽等人的坟墓彼此相望。太阳西斜时回到半山寺休息,住持拿出介甫的画像;屋壁后面有一块小碑,刻着介甫《谢公墩》绝句以及其他几首诗。由蒋山望向幕府山、覆舟山等山,景色气色十分美好。○清凉寺在西门外,就是石头城;前面临江,后面依山,因为它处在暑天也清凉的地方,所以以此命名。有人说这是齐、梁时期的别宫,过去最为著名;如今正在修葺,只剩下地势形势罢了。李氏的祭文和堂上的匾额都还存在,已经刻在石上。○静隐寺,南唐时称报慈寺。○御前诸军教场在北门外,原是古代的玄武湖。陈代平整土地、蓄水灌田,如今已经成为平地。○城中的铁塔寺,听说有两座铁塔,非常奇特,元懿太子的殡堂就在其中。○漕司附近原来是王介甫的住宅;舍宅建成半山寺后,他便住到城中。○府中有三段石,是吴孙皓时期的碑石。○城中的青溪流入秦淮河,如今颇为淤塞荒废。路边有二女郎庙,据说供奉的是张丽华、孔贵妃。○南门外有铁索寺,有人说东晋时有尼姑从西竺来到这里,便为她建寺居住。
忠襄杨公庙,杨名邦义,字敏道,吉水人,建炎间倅金陵,敌人破城守臣欵纳,邦义骂贼而死,朝廷赠防加等。前帅叶少蕴右丞常作庙碑,近得其本賛有位者刻石,有所避故不果。○赏心亭望城外新开河,或云王介甫作守时开以避。栾家矶数十里之险,土人又云,顷乌珠陷金陵,韩世忠围之甚急,一夕穿别港达于江而遁,亦名新河。○华藏寺未兵火时,竹木盛茂,栋宇轮奂,府寮暇日,辄来投壶饮酒,今无复此景矣。○南门外有髙坐寺,经兵火,无足观,土人云,异时松竹幽邃,名蓝也。予按梁慧皎《髙僧传》载,西域帛尸黎宻多罗,晋永嘉中到中国,时人呼为髙坐【疑若今时谓僧为上坐,《髙僧传》云,孙权初立塔寺,故号建初】值乱渡江,止建初寺,王导、庾亮、周觊等皆重之,咸康中卒,年八十余,葬石子冈,成帝树刹塜所,后有沙门于塜处起寺,仍云髙坐寺云。○石子冈者,孙峻投诸葛恪尸之地,《三国志·恪传》云,建业南有长陵,名石子冈,葬者依焉,至今冈下民皆乱葬,其来旧矣。上雨花台,凡此邦山川城郭皆见之,其髙又出览辉之上,而数椽新创,冈峦犹赭,方稍为裁揷,计又春时酒官辄取为旗亭,甚不称也。按唐道宣《续髙僧传》载,梁僧法云尝于一寺讲《妙法华经》,忽感天花状如飞雪满空而下,讲讫方去,即此台得名之由。○法寳寺相近,予问诸父老,但能指似三阁遗基尔。按《吴志》孙权十六年徙治秣陵,明年城石头,改秣陵为建业,今城东北覆舟山是也。六朝台城虽稍南徙,然其大半犹在今北城之外,数里地皆平衍,其又北今教场也,方为当时▯武湖也。南唐立国,宫室城市益乡西南,本朝因之,故晋之治城乃在今城内为天庆观,而晋之石头城以御外虞,今仅在西门外,晋之朱省航跨淮水,亦为防遏之冲,今则包之城中矣。盖自吴以来凡三徙,每徙则舍东北而就西南,至于靣对牛首西山以为天阙,左映钟山龙盘之势,右带石头虎踞之形,今为得之。主僧奉深,年五十余,颇能道旧事云,兵火前寺傍皆园亭,四时游者不絶,今尽为营寨,惟此寺不经焚毁,讲堂甚庳,相传。南唐旧屋也。殿侧奉寳公像,云梁朝所刻。就使不然,亦已乆矣。寺则三品石,各髙丈余,甚丑怪。一名阙石,政和间辇致京师。而辱井石栏,又在今行宫中。遗迹无复可见,叹息而已。辱井者三人,俱投之井也。在寺之南,甚小而水可汲。意其地良是,而井则可疑。世传二妃将坠,涙渍石栏,故云。脉类胭脂,俗又呼胭脂井。或云以帛拭之,尚为此色,岂有是哉。秦深言旧有井亭,掲诗牌数百,今已亾矣。又云某犹见居民因锄地得柱础,刻蛟龙甚精工,殆宫殿遗物。民皆屑之。记镇江府金山山在京口江心,号龙游寺。登妙髙峰,望焦山海门,皆歴歴。此山大江环绕,每风涛四起,势欲飞动,故南朝谓之浮玉山。别有小岛,相传为郭璞墓,大水不能没。下元水府亦在此。承平时,寺极盛,楼观几万楹。兵乱后,十无一二。绍兴末,复遭囘禄,以金使年例登赏官,亟营葺之,复不逮于前。惟自歙州门过藏经楼,兵火岿然独存。当时歙人造此,因以为名。谚云:金山山里寺,焦山寺里山。记太平州牛渚矶己夘九月甲申,自宣城考试回,过太平州,回至采石镇,渡夹登牛渚矶【凡有石临水曰矶】俯见大江,闵燃犀之取祸;傍顾荒台,痛捉月之陨身;遥瞻西岸,思樊若水之献策。登临虽乐,随以怅然。中元本府祠在矶上,又有峨眉亭。望天门山,最为絶景。天门山即东梁山,西梁山在太平州之南。太白诗云:“两岸青山相对起”,谓此也。望夫山在镇之下十里,太白姑熟十咏之一也。世传太白因醉溺江,故有捉月台。而梅圣俞诗云:“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然下,应暴落饥蛟涎,便当骑▯上青天。”盖信此而为之说也。旧唐书本传乃云:白饮酒过度,死于宣城。新唐书云:李阳氷为当涂令,白依之而卒【是时当涂未为州,▯宣城】而阳氷序白集,亦谓白疾亟,枕上授简,俾予为集序。初无捉月之说,岂古不吊溺,故史氏为白讳?抑小说多妄,而诗老好竒,姑假以发新意耶?不者,白诚不幸,兴极而忘生,亦哀之而已。何以讳为哉?记西湖登览
译忠襄杨公庙,杨公名邦义,字敏道,是吉水人。建炎年间任金陵通判,敌人攻破城池,守臣屈服投降,邦义辱骂贼人而死,朝廷追赠官职,恩典加等。前任帅臣叶少蕴右丞常作庙碑,近来得到他的原稿;碑赞中有官位姓名,因有所避讳,所以没有刻成。○从赏心亭可以望见城外新开的河,有人说是王介甫任太守时开凿,用来避开栾家矶数十里的险处。当地人又说,前些时候兀术攻陷金陵,韩世忠把城围得非常急迫,兀术一夜之间挖通另一条港道通到江中逃走,这条河也因此称为新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华藏寺在没有遭遇兵火时,竹木茂盛,栋宇华美,府中官员闲暇时常来投壶饮酒,如今再也没有这种景象了。○南门外有高坐寺,经历兵火后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当地人说,往昔松竹幽深茂密,是著名的寺院。我查考梁代慧皎《高僧传》记载,西域僧人帛尸黎蜜多罗在晋永嘉年间来到中国,当时人们称他为“高坐”【似乎就像如今称僧人为上座。《高僧传》说,孙权起初建立塔寺,所以称为建初】。他遇到战乱渡过长江,住在建初寺,王导、庾亮、周顗等人都很敬重他。咸康年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葬在石子冈。成帝在那里树立佛刹、营造坟墓,后来有和尚在坟墓所在地建寺,于是仍称为高坐寺。○石子冈是孙峻抛弃诸葛恪尸体的地方。《三国志·恪传》说,建业南面有长陵,名叫石子冈,死者都依傍这里安葬;直到如今冈下百姓仍然乱葬,这种情况由来已久。○登上雨花台,可以看见这个地方所有的山川城郭;它的高度又超过览辉亭,而新建的几间屋子,山冈仍然是红土色,只不过刚刚稍作修整。估计到了春天,酒务官就会把这里取作旗亭,实在很不相称。查考唐代道宣《续高僧传》记载,梁代僧人法云曾在一座寺中讲《妙法华经》,忽然感应天花,像飞雪一样从空中纷纷落下,讲经结束后才停止,这就是雨花台得名的由来。○法宝寺就在附近,我询问各位父老,他们只能指给我看三阁的遗址罢了。查考《吴志》,孙权十六年把治所迁到秣陵,第二年修筑石头城,把秣陵改名为建业;如今的覆舟山就在这一带。六朝的台城虽然略微向南迁移,但大半仍在今天北城以外,数里土地都平坦开阔;再往北的地方,就是今天的教场,当时正是玄武湖。南唐建国后,宫室城池更加向西南扩展,本朝沿袭了这一格局。所以晋代的治城在今天城内的天庆观一带,而晋代的石头城用来防御外患,如今仅在西门外;晋代的朱雀航横跨淮水,也是防御要冲,如今则包入城中了。大概自吴以来一共迁移了三次,每次迁移都舍弃东北而趋向西南,直到面对牛首山、西山,把它们作为天阙;左边映衬钟山龙盘的形势,右边连接石头城虎踞的形势,如今正得其势。住持奉深,五十多岁,很能讲述旧事。他说,兵火以前,寺旁全是园亭,四时游人不断;如今全都成了营寨,只有这座寺没有遭到焚毁。讲堂很低矮,相传是南唐的旧屋。殿旁供奉着宝公像,据说是梁代所刻。即使不是梁代所刻,也已经很久远了。寺中有三块品石,都高一丈多,非常丑怪;其中一块名叫阙石,政和年间被运到京师。而辱井的石栏,如今又在行宫之中。遗迹已经再也看不到了,只能叹息罢了。所谓辱井,是三个人都被投入其中的井。它在寺南,十分小,但水可以汲取。我认为地点大概是对的,但井本身却值得怀疑。世代相传说,两个妃子将要坠井时,眼泪沾染了石栏,所以有这种说法。石头纹理像胭脂,俗人又称它为胭脂井。有人说用帛擦拭,帛上还会留下这种颜色,难道真有这种事吗?秦深说,旧时有井亭,悬挂诗牌数百块,如今已经亡失了。他又说,有人还见过居民因锄地挖出柱础,上面雕刻蛟龙,十分精工,大概是宫殿的遗物。百姓都把它们当作碎屑。记镇江府金山 金山在京口的江心,寺名号称龙游寺。登上妙高峰,可以清楚地望见焦山和海门。此山被大江环绕,每当风涛四起,形势仿佛要飞动,所以南朝称它为浮玉山。另有一座小岛,相传是郭璞的墓,大水也不能淹没。下元水府也在这里。太平时代,寺庙极其兴盛,楼阁房屋几乎有几万楹。兵乱以后,十成中只剩一两成。绍兴末年,又遭遇火灾;因为金国使者按年例登临观赏,便赶紧营缮修葺,却仍比不上从前。只有从歙州门经过藏经楼时,藏经楼在兵火中巍然独存。当时由歙州人建造,因此以歙州命名。谚语说:“金山山里有寺,焦山寺里有山。” 记太平州牛渚矶 己卯年九月甲申日,我从宣城考试回来,经过太平州,又折回采石镇,渡过夹江,登上牛渚矶【凡是有石头临水的地方叫作矶】。俯视大江,想到温峤燃犀反而招来祸患,不禁怜悯;侧头看那荒台,痛惜李白捉月而坠身;遥望西岸,又想起樊若水献策的往事。登临虽然快乐,随即又感到惆怅。中元县本府祠堂在矶上,那里又有峨眉亭。远望天门山,是最美的景色。天门山就是东梁山,西梁山在太平州南面。李白诗中说“两岸青山相对起”,指的就是这里。望夫山在镇下十里,是李白《姑熟十咏》中的一景。世间传说李白因为醉酒溺江,所以有捉月台。但梅圣俞诗说:“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然下,应暴落饥蛟涎,便当骑▯上青天。”大概是相信这个传说才这样写的。《旧唐书·本传》却说:李白饮酒过度,死在宣城。《新唐书》说:李阳冰任当涂县令时,李白依附他,后来死在那里【当时当涂还不是州,隶属于宣城】;李阳冰为《李白集》作序,也说李白病势危急,临终在枕上交给他文章,请他为文集作序。起初完全没有捉月的说法,难道古人不吊祭溺水者,所以史官替李白避讳吗?还是小说多有虚妄,而梅圣俞喜好奇异,姑且借此来发抒新意呢?否则,李白确实是不幸,兴致达到极点而忘记了生命,也不过是值得哀悼罢了,又何必替他隐讳呢?记西湖登览
壬午三月己亥,晴。与芮国器、程泰之、蒋子礼出暗门,上风篁岭,酌龙井,入夀圣寺,拜赵清献公、苏翰林、僧辨才画像。观乙亥二月与张徳庄、周孟觉同游时题字。寺有海棠一枝,盖苏公手植。僧颇有乾道、元祐间诸公谈论,自言得于其师云。午饭后过长耳相院,泰之读书处也。与国器奕于山亭,小酌而去。道傍有六通院,无足观。遂由支径叩邓氏时思庵,庵僧导至石屋,嵌空可爱。进寻水乐洞,声如琴筑,音节天成。以路僻人罕知者,舍马上烟霞岭。国器、子礼至中道,惮其险,予乃与泰之自往。至寺亦惫矣,少休,秉烛入洞,深十二丈,上下平濶,近城郭,不易得也。归隐净慈,食鸡甚美。徴事戯为聨句数十韵,如日膳双月攘一之类。易安斋易安斋溪石划开,髣髴虎丘之剑池,但小耳。山径甚邪狭,斩曲木,随其形势而为栏楯。其上有数小亭,傍结草庵,仅容膝。自牕中望涛江,际天如发,鸡瓮也。僧宗表年八十八,遇郊禋宿斋,往往过之。至今设御榻,而皇城司遣亲事官为阍者。记阁皁登览乾道癸巳春,予蒙恩守冨沙郡,自庐陵舟行,望东岸山势连延,如豫章之西山,舟人曰:“此阁皁山也。”行次清江,引疾丐祠,冬十月始得报可,遂以丁邜,黎明肩舆阁皁之游。初谓峤岭路差近,至则峻甚,约三十里乃扺山间。阁言山形,皁言山色【按乐氏《寰宇记》此山为神仙之脩馆,旧▯吉州,今属临江之清江县】盖七十二福地之一,惟凌云阁最为峻极。汉张道陵、丁令威、吴孙权时葛孝先皆有链丹台井【间在后山顶,不果游】流水号葛憩源,葛君燕息处也。水自宫后出,流半里余,声潺潺行石间,桥跨其上,号鸣水台。傍有古衫根围数丈,十余年前为过客所焚【宫中尚有古衫一株,横枝四出,坚如鹿角,不知其几年矣】入门即御书阁,横连十一间。由阁而望,四山环合,仅有一径斜出,其外复锁以叶山两重【江行望之,连延如西山】真神仙窟宅也。阁后即坛,翼以修廊,又其后即殿宇,道士数十房分居左右,各治防馆,颇华洁,仍为楼以奉像,设有足观者。按古碑,此本灵山馆,焚于隋唐,有道士程信然望气至此,掘地得鐡钟一口,下有玉石尊像一座,髙尺余,遂立草堂。先天元年,孙道冲始立台殿,赐名阁皁观。大唐三洞道士许▯真撰山记云:“吉州属邑曰新涂,去县癸地八十里,有阁皁山,山北有金仙现,相传丁令威修道之所。”寳应元年亦移于此,令威坛井及石上履迹存焉。咸通中遭火,惟古钟玉像存。寻有处士杨荐父子次第葺【以上并见唐广明元年道士许▯真记中所谓玉石天尊像甚小而重,又有两躯侍立,亦玉石也。钟在殿傍,视其文乃咸通十三年铸,而云隋开皇十四年铸,何也?岂别有钟而不存耶】本朝熈寜间,吉州通判双渐郡人,中大夫杨申及元祐中江西运副张商英等,并有记事,多异同,盖失于互考耳,大概言此观在江南李氏,号▯都。至真宗祥符元年,避讳改景徳观。天禧庚申,尝经火。熈寜丙辰,又火。政和八年五月,用守臣之请,改赐崇真宫,为额给元始万神铜印一,授法箓则用之。盖天下授箓,惟许金陵之茅山,信州之龙虎山,与此山为三院管辖。道士李汉卿知客,王次鼎来置酒。道士陈彦举者,年七十五,稍能诗,以二篇为赠。又出政和中礼部给经纶科出身黄牒,且云尝为丹林郎,犹文臣修职郎也。夜宿客馆,读天复四年孙偓、李侗、宋齐丘、沈彬、孟宾于、徐铉、陶渊诗牌。本朝陶弼有诗,得道之士伊梦昌有诗。又有通判陈孟阳长韵,备道山中景物。常平周彦质二诗亦好。图经河图记云:诸山之形,宛转朝揖,大则如城,小则如阁。草木茂异,土良水清。戊辰早,瞻礼玉像及四朝御书【太宗真宗仁宗徳夀宫】芝草【封禅泰山,凡得十六万有余,分赐名山宫观,而二本在此】葛仙封冲应真人告【崇寜三年慕容彦逢行】授箓印。道士徐次坚识。予于庐陵邀至其院,求快轩诗,未暇作也。李汉卿再具饭,遂行。由白坑入沙路冈,冈之下有龙兴院,饭仆而行,地颇平,非峤岭比。晡时复至舟中。
文忠集巻一百八十三
译壬午年三月己亥日,天气晴朗。我和芮国器、程泰之、蒋子礼从暗门出发,登上风篁岭,在龙井饮酒,进入寿圣寺,拜看赵清献公、苏翰林和僧辨才的画像。又观看乙亥年二月我与张德庄、周孟觉同游时留下的题字。寺中有一枝海棠,大概是苏公亲手栽植的。僧人很能讲乾道、元祐年间诸位名公的谈论,说是从他的老师那里听来的。午饭后经过长耳相院,那是程泰之读书的地方。我和国器在山亭下棋,略饮几杯后离去。路旁有六通院,没有什么可看的。于是从小路叩访邓氏时思庵,庵中僧人带我们到石屋,石屋洞穴嵌空,十分可爱。继续寻找水乐洞,洞中声音如琴瑟笙筑,音节天然形成。因为道路偏僻,很少有人知道,便舍弃坐骑登上烟霞岭。国器、子礼走到半路,害怕险峻,只有我和泰之自行前往。到寺里也已经疲惫不堪,稍作休息,便拿着蜡烛进入洞中。洞深十二丈,上下平坦宽阔,又靠近城郭,实在难得。回来后投宿隐净慈寺,吃的鸡肉非常美味。征引往事,戏作数十韵联句,例如“日膳双月攘一”之类。易安斋 易安斋旁的溪石被劈开,仿佛虎丘的剑池,只是小一些罢了。山路十分曲折狭窄,便砍取弯曲的树木,顺着它们的形势做成栏杆。上面有几座小亭,旁边搭了一间草庵,仅仅能够容下膝盖。由窗中望去,涛江连接天际,像头发一样细长,鸡瓮也是如此。僧人宗表八十八岁,遇到郊祀斋戒留宿时,常常经过这里。直到现在还设置着御榻,并由皇城司派亲事官守门。记阁皂登览 乾道癸巳年春天,我承蒙恩命出守富沙郡,从庐陵乘船出发,望见东岸山势绵延,像豫章的西山。船夫说:“这就是阁皂山。”船行到清江时,我以生病为由请求奉祠,直到冬天十月才得到批准,于是选在丁卯日,黎明时乘轿游览阁皂山。起初以为山岭道路较近,到了才知道非常险峻,约走三十里才到山中。阁是说山的形势,皂是说山的颜色【据乐史《寰宇记》,此山是神仙修炼的馆舍,旧属吉州,今属临江的清江县】。这里是七十二福地之一,只有凌云阁最为高峻。汉代张道陵、丁令威,以及吴孙权时的葛孝先,都有炼丹台和丹井【在后山顶间隔分布,未能前往游览】。流水称为葛憩源,是葛仙君休息的地方。水从宫后流出,流过半里多,潺潺地穿行在石间,桥横跨水上,叫鸣水台。旁边有一株古杉,树根周长数丈,十多年前被过路人烧毁【宫中还保存着一株古杉,横枝四面伸出,坚硬如鹿角,不知道已有多少年】。进门就是御书阁,横向连成十一间。从阁上眺望,四面山峰环绕合抱,只有一条小路斜斜伸出,外面又被两重叶山锁住【从江上乘船远望,山势绵延如西山】,真是神仙居住的洞府。阁后就是坛,左右用长廊环绕;再往后就是殿宇。道士有几十人,分别住在左右各房,各自修治住所,颇为华美洁净;又建楼供奉神像,其中有些设置颇值得观看。据古碑记载,这里原本叫灵山馆,隋唐时被焚毁。有道士程信然望见这里的气象,掘地得到一口铁钟,下面还有一尊玉石神像,高一尺多,于是建立草堂。先天元年,孙道冲开始修建台殿,赐名为阁皂观。大唐三洞道士许玄真撰写的《山记》说:“吉州所属县邑有新涂,距县城癸方八十里,有阁皂山,山北有金仙观现,相传是丁令威修道的地方。”宝应元年也迁建到这里,丁令威坛、井以及石上的脚印仍然存在。咸通年间遭遇火灾,只有古钟和玉像保存下来。不久又有处士杨荐父子先后修葺【以上都见唐广明元年道士许玄真的记载。所谓玉石天尊像很小却很重,另有两尊侍立像,也是玉石雕成。钟在殿旁,看它的文字应当是咸通十三年铸造,却说是隋开皇十四年铸造,这是为什么?难道另有一口钟而已经不存在了吗】本朝熙宁年间,吉州通判双渐是郡中人;中大夫杨申,以及元祐年间江西运副张商英等人,都有记事,彼此多有不同,大概是没有互相考订的缘故。大致都说此观在江南李氏时期,名叫玄都。到了真宗祥符元年,为避讳改名为景德观。天禧庚申年,曾遭火灾。熙宁丙辰年,又遭火灾。政和八年五月,按照守臣的请求,改赐名为崇真宫,并赐给元始万神铜印一枚,传授法箓时使用。天下传授道箓的地方,只有金陵茅山、信州龙虎山和此山,合称三院管辖。道士李汉卿任知客,王次鼎来置酒。道士陈彦举七十五岁,稍能作诗,写了两篇诗赠给我。他又拿出政和年间礼部发给经纶科出身的黄牒,并说自己曾任丹林郎,相当于文臣的修职郎。夜里住在客馆,读到天复四年孙偓、李侗、宋齐丘、沈彬、孟宾于、徐铉、陶渊等人的诗牌。本朝陶弼有诗,得道之士伊梦昌也有诗。又有通判陈孟阳的一首长韵诗,详细写尽山中的景物。常平周彦质的两首诗也很好。《图经》《河图记》说:群山的形势曲折回旋,朝向此山拱揖;大的像城,小的像楼阁。草木茂盛奇异,土地肥沃,水质清澈。戊辰日早晨,我瞻礼玉像和四朝御书【太宗、真宗、仁宗、德寿宫】以及芝草【封禅泰山时共得到十六万多株,分赐给名山宫观,其中两株在这里】、葛仙封号冲应真人的告文【崇宁三年慕容彦逢所作】和授箓印。道士徐次坚作记。我在庐陵邀请他到自己的院中,请他作《快轩诗》,但还没有来得及写。李汉卿再次备办饭食,于是启程。由白坑进入沙路冈,冈下有龙兴院,给仆人吃饭后继续赶路。这里地势相当平坦,不像峤岭那样险峻。申时又回到船中。《文忠集》卷一百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巻一百八十四【玉蘂辨证】宋 周必大 撰唐昌玉蘂花【唐昌公主,明皇女也】剧谈录【太平广记及鸡跖集所载皆本于此】康骈长安安业坊唐昌观有玉蘂花,每发若琼林瑶树。元和中,春物芳妍,车马寻翫者相继。忽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绣緑衣,乗马,峨髻双鬟,无簮珥之饰,容色婉婉,逈出于众。从以二女冠,三小仆,仆悉皆丱头,黄衫端丽无比。既下马,以白角扇障靣,直造花所,异香芬馥,闻于数十步之外。观者以为出自宫掖,莫敢逼视,竚立良乆。令小仆取花数枝而出,将乗马,回顾黄冠者曰:“曩有玉峯之约,自此可以行矣。”时观者如堵,咸觉烟霏鹤唳,景物煇焕。举辔百余步,有轻风拥尘随之而去。须防尘灭,望之已在半天矣。方悟神仙之游,余香不散者经月。时严给事休复,元相国刘宾客,白醉吟等,俱有《玉蘂院真人降诗》。首唱 严休复【二首】味道斋,心祷玉宸,魂消冷眼,未逢真,不如满树琼瑶蘂,笑对藏花洞里人。羽车潜下玉龟山,尘界何由覩舜顔?惟有无情枝上雪,好风吹缀緑云鬟。同严给事闻唐昌观玉蘂近有仙遇作。张 籍【二首】千枝花里玉尘飞,阿母宫中见亦稀。应共诸仙鬭百草,独来偷折一枝归。五色云中,紫鳯车寻仙,来到洞仙家,飞轮回首,无踪迹,惟见班班满地花。刘禹锡【二首】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攀枝弄雪,频回首,惊怪人间日易斜。雪蘂琼丝满院春,羽衣轻步不生尘。君平帘下徒相问,长伴吹箫别有人。白居易【一首】瀛女偷乗鳯下,时洞中潜歇,弄琼枝。不縁啼鸟春饶舌,青琐仙郎可得知?元 稹【一首】【阙二字】潜过玉树时,不教青鸟出花枝的,应未有诸人觉,只是严郎卜得知。唐昌观玉蘂花。武元衡【一首】琪树年年玉蘂新,洞中长闭緑霞春。日暮落英铺地雪,献花无复九天人。王 建【一首】一树珑松玉刻成,飘廊防地色轻轻。女冠夜覔香来处,惟见堦前碎月明。咏集贤院玉蘂花郑谷【一首】唐昌树已荒,天意眷文昌。晚入防风起,春时雪满墙【阙】最盛【阙】惜玉蘂花有懐集贤王校书【起】白居易【一首】芳意将阑,风又吹白云。离叶雪,辞枝集贤讐校,无闲日。落尽瑶华,君不知。题集贤阁 刘禹锡【一首】鳯池西畔,图书府玉树玲珑,景气闲长。聴余风送天乐,时登髙阁望人寰。青山云绕栏干外,紫殿香来步武间。曾是先贤翔集地,每防壁记一慙顔。忆翰林院玉蕊花【阙】招隠山观玉蕊树戏书即事奉寄江西沈大夫阁老。检校礼部尚书兼润州刺史大夫李德裕【一首】玉蘂天中树,金闺昔共窥。落英闲舞雪,宻叶作低帷【内署沈大夫所居阁前有此树,每花落空中回旋,乆之方集庭砌。大夫草诏之暇,每邀予同玩】旧赏烟霄逺,前懽嵗月移。今来想顔色,还忆旧琼枝。奉酬浙西尚书九丈招隐山观玉蘂树戯书即事见懐之作。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洪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沈传师【一首】曾对金銮,直同依玉树。隂雪英飞舞,近烟叶动摇。深素蕚年年宻,衰容日日侵。劳君想华髪,仅欲不胜簮【已上皆唐人】本朝题招隐山寺尚书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知丹阳郡王琪【一首】苍崖何蟠回?尝为隐君宅【宋戴颙善琴,隐居于山】孰谓人琴亾?松风正萧瑟,花闲雪英舞【卫公玉蘂诗在焉】鹿去岩泉冽【山有鹿跑泉,唐蒋防为之铭】经声草堂逈,天香中夜发。月落山气深,清猿啸亦絶。如何人外迹,轻为世网别?玉蘂花玉蘂生禁林,地崇资亦贵,散漫谿谷中,蓬茨复何异?清芬信幽逺,素防非妖丽。苍烟蔽山日,琼瑶为之晦。嵗乆自扶疎,岩深愈幽防。请观唐相吟:「俗眼无轻视」。咏琼花 宋 祁唐昌观中树,曾降九天人,鸾驾乆何许?雪英如旧,春岂无遗佩者?来效捧心颦。后土庙琼花 王禹偁【二首】扬州后土庙有花一株,洁白可爱,且其树大而花繁,不知寔何木也?俗谓之琼花,因赋诗以状其态。谁移琪树下仙乡?二月轻氷,八月霜。若使夀阳公主在,自当羞见雪梅妆。春氷薄薄压枝柯,分与清香是月娥。忽似暑天深涧底,老松擎雪白婆娑。移琼花自淮南迁东平,移后土庙琼花,植于濯缨亭。此花独一株耳。永叔为扬州作无双亭,以赏之。彼土人别号八仙花。或云李卫公所赋玉蘂,即此是。聊以小诗记其所从来。淮海无双玉蘂花,异时来自八仙家。鲁人未覩天中树,乞与春风赏物华。咏山矾题髙节亭边山矾花【并引】黄庭坚【二首】江南野中有一种小白花,木髙数尺,春开极香。野人谓之郑花。王荆公欲作诗,而陋其名。予请名曰山矾。野人采郑花叶以染黄,不借矾而成色,故名山矾。海岸孤絶处,补陀山。译者以为小白花,予疑即此花耳,不然何以观音老人端坐不去耶?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八十四【《玉蘂辨证》】宋代周必大撰写 唐昌玉蘂花【唐昌公主,是唐明皇的女儿】《剧谈录》【《太平广记》和《鸡跖集》所载都取自此书】康骈 长安安业坊唐昌观有玉蘂花,每次开放都像琼林瑶树。元和年间,春日景物芳美,乘车骑马来观赏的人接连不断。忽然有一天,一个约十七八岁的女子,穿着绣花绿衣,骑着马,梳着高髻,留着双鬟,没有簪珥等装饰,容貌温婉,远远超过众人。她由两名女冠、三个小仆跟随;小仆都梳着丱头,穿黄衫,端庄美丽无比。下马后,她用白角扇遮住面孔,径直走到花前,奇异的香气浓郁芬芳,几十步外都能闻到。观赏的人认为她出自宫中,没有人敢逼近直视,只能站立许久。她让小仆取下几枝花后走出来,将要上马时,回头对女冠说:“先前有玉峰之约,现在可以走了。”当时观赏的人多得像墙一样,都觉得烟雾缭绕、鹤声鸣叫,景物光辉灿烂。马走了一百多步,轻风裹着尘土跟随她而去。不一会儿尘土消散,远望她已经在半空中了。这才明白是神仙出游,残留的香气一个月还没有消散。当时严给事休复、元相国刘宾客、白醉吟等人,都作有《玉蘂院真人降诗》。首唱 严休复【二首】在味道斋中,心里祷告玉宸,魂魄为冷落的眼光消散;没有遇见真人,还不如面对满树琼瑶般的花蘂,笑对藏花洞里的人。羽饰车悄悄降临玉龟山,尘世之中怎能看见舜帝的容颜?只有无情的枝头白雪,在好风吹拂下,点缀着绿色云鬟。同严给事听说唐昌观近来遇到仙人,作诗记此事。张籍【二首】千枝花中玉屑飞舞,即使在西王母宫中也很少见。她应当是和众仙女争斗百草,独自来偷折一枝带回去。五色云中,紫凤车寻访仙人,来到洞仙居处;飞车回头时已经没有踪迹,只看见满地斑斑点点的花。刘禹锡【二首】玉女来观看玉树花,奇异的香气先引来了七香车。她攀折花枝,拨弄白雪般的花朵,频频回头,惊讶人间的太阳已经渐渐西斜。雪白的花蘂、琼玉般的花丝布满庭院,身穿羽衣的仙女轻步行走,不留下尘埃。君平在帘下徒然询问,长久陪伴吹箫的另有其人。白居易【一首】瀛洲仙女偷偷乘凤车下来,有时在洞中悄悄歇息,玩弄琼玉般的花枝。若不是啼鸟在春日里多嘴,青琐门下的仙郎又怎么会知道?元稹【一首】【缺二字】偷偷经过玉树的时候,不让青鸟从花枝中飞出;大概还没有被众人察觉,只是严郎占卜后知道了。唐昌观玉蘂花。武元衡【一首】琪树年年生出新的玉蘂花,洞中长久封闭着绿色云霞般的春天。日暮时落花铺地如白雪,再也没有九天仙人来献花。王建【一首】一树花朵玲珑,仿佛用玉雕成;花影飘落廊下,覆盖地面,颜色轻淡。女冠夜里寻找香气的来处,只看见台阶前碎月般的明亮花影。咏集贤院玉蘂花 郑谷【一首】唐昌观的树已经荒芜,天意眷顾文昌。傍晚进入时恰逢防风吹起,春日里白雪般的花开满墙壁【缺】最盛【缺】怜惜玉蘂花,有怀于集贤院王校书【起】白居易【一首】芬芳的春意将要衰尽,风又吹动白云。花叶飘落如雪,辞别枝头,集贤院中忙于校书,没有空闲的日子。瑶花落尽了,您却不知道。题集贤阁 刘禹锡【一首】凤池西畔是藏书的府第,玉树玲珑,景色清闲而悠长。听着余风送来的天乐,时时登上高阁俯望人间。青山云气环绕在栏杆外,紫殿的香气飘荡在脚步之间。这里曾是先贤聚集之地,每次面对墙上的题记,都惭愧得脸红。忆翰林院玉蘂花【缺】招隐山观玉蘂树戏书即事奉寄江西沈大夫阁老。检校礼部尚书兼润州刺史大夫李德裕【一首】玉蘂是天宫中的树,过去曾在金闺中共同观赏。落花悠闲地像雪一样飞舞,茂密的叶子形成低垂的帷幕【内署沈大夫所住楼阁前有这株树,每逢花落便在空中回旋,很久才落到庭阶上。沈大夫起草诏书之余,常邀我一同观赏】。往日同赏烟霄的情景已经遥远,昔日欢乐也随着岁月流逝。如今来到这里想象它的颜色,仍然回忆起往日的美玉般花枝。奉酬浙西尚书九丈招隐山观玉蘂树戏书即事见怀之作。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洪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沈传师【一首】曾经面对金銮殿,正好一同依傍玉树。阴云中的雪花英瓣飞舞,近处烟霭中的叶子摇动。深厚洁白的花萼年年繁密,衰老的容颜却日日侵蚀。劳烦您思念我满头白发,几乎已经承受不起簪子了【以上都是唐人诗】本朝 题招隐山寺 尚书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知丹阳郡王琪【一首】苍翠的山崖为何如此盘曲回旋?这里曾是隐士戴颙的住所【宋代戴颙善于弹琴,隐居在此山】。谁说人亡琴也亡?松风仍然萧瑟,花间雪白的花瓣飞舞【卫公关于玉蘂花的诗还在这里】。鹿去之后岩泉仍清冽【山中有鹿跑泉,唐代蒋防为它作过铭】,经声从幽远的草堂传来,天香在半夜散发。月亮落下,山中气息更加幽深,清猿的啼叫也断绝了。为何要把这超脱尘世的踪迹,轻易地同世俗罗网割裂呢?玉蘂花 玉蘂花生长在禁苑,土地尊贵,资质也显得高贵;若散落在溪谷之中,和蓬草茅茨又有什么不同?清雅的香气确实幽深悠远,洁白的花朵并不妖艳华丽。苍烟遮蔽山间的阳光,使琼玉般的花朵也因此黯淡。年岁久了自然枝叶扶疏,山岩深处更加幽静。请看唐代宰相的吟咏:“世俗的眼光不要轻视它。” 咏琼花 宋祁 唐昌观中的树,曾经降临过九天仙人。仙车如今久已去了哪里?雪白的花朵还和从前一样,春天难道没有遗落的玉佩吗?来仿效西施捧心时的皱眉姿态。后土庙琼花 王禹偁【二首】扬州后土庙有一株花,洁白可爱,而且树大花繁,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树。世俗称它为琼花,于是作诗描写它的姿态。是谁把琪树移到了仙乡之下?二月时像轻薄的冰,八月时像寒霜。假如寿阳公主还在,一定会羞于看见这种雪梅般的妆容。春天的薄冰压在枝条上,月娥把清香分给了它。忽然又像炎热夏天深涧底下的老松,托着白雪婆娑摇曳。移琼花 我从淮南迁往东平时,把后土庙的琼花移来,栽在濯缨亭中。这种花只有一株。欧阳修为扬州建造无双亭来欣赏它。当地人另称它为八仙花。有人说,李卫公所作诗中写的玉蘂,就是这种花。姑且作一首小诗,记述它的来历。淮海地方有无双的玉蘂花,从前是从八仙花之家传来的。鲁地人没有见过天宫中的树,愿把它请来,让春风欣赏这美丽的花木。咏山矾 题高节亭边山矾花【并序】黄庭坚【二首】江南野外有一种小白花,树高几尺,春天开放,香气极浓。乡野人称它为郑花。王荆公想作诗,却嫌这个名字鄙陋。我请求给它命名为山矾。乡野人采郑花的叶子染黄色,不用明矾也能上色,所以叫作山矾。海岸上有一处孤绝之地,名叫补陀山。译者认为那里有这种小白花,我怀疑就是此花;不然观音老人为什么端坐在那里不离去呢?
髙节亭边竹已空,山矾独自倚春风。二三名士开顔笑,把断花光水不通。北岭山矾取次开,清风正用此时来。平生习气难料理,爱着幽香未拟回。诸家小说
宋祁笔记维扬后土庙有花色白,曰玉蘂。王禹偁爱赏之,更称曰琼花。按《许慎说文》云:琼,赤玉也。王不领其义,非白花名也。
宋敏求春明退朝录扬州后土庙有琼花一株,或云是唐所植,即李卫公所为玉蘂花也。旧不可移徙,今京师亦有之。胡仔渔隐丛话蔡寛夫诗话云:李卫公玉蘂花诗云:「玉蘂天中树,金銮昔共窥。」注以为禁林有此木,吴人不识,自文饶赏玩始得名。此为润州招隐山作也。碑今裂为四段,在通判防中,而招隐无复此花矣。询之土人,皆莫知为何物。或云即今扬州后土祠琼花,乃自王元之始易其名。宴元献尝以李善文选注质之,云:「琼乃赤玉,与花不类也。」又曾慥端伯髙斋诗话:唐人题唐昌观玉蘂花诗云:「一树珑松玉刻成,飘廊防地色轻轻。女冠夜覔香来处,惟见堦前碎月明。」今玚花即玉蘂花也。介甫以比玚,谓当用此玚字,盖玚玉名,取其白耳。鲁直又更其名为山矾,谓可以染也。庐陵段谦叔,多闻士也,家藏异书石刻至多。有杨汝士与白二十二帖云:「唐昌玉蘂以少故见贵耳。」自来江南山山有之,土人取以供染,事不甚惜也。则知防花之为玉蘂,断无疑矣。傅子容见此帖,乃作絶句云:「比玚更矾縂未佳,要须博物似张华。」因观异代前贤帖,知是唐昌玉蘂花。余放浪林泉之日乆矣,屡从樵夫野叟问所谓郑花者,指其木谓余曰:「此郑木也,其叶如冻青,髙二三丈,或有小者亦丈余。」暮春开花如冻青,花虽香而甚烈,全不旖旎。但山谷云:「江南野中有一种小白花,木髙数尺,春开极香,与余所见全不类。」今江浙山野间别有一种,其木髙二三尺,或五六尺,初春开小白花,极香而有逺韵,土人谓之白丁香花,但其叶不能染黄耳。未知孰是。韵语阳秋江南野中有小白花,木髙数尺,春开极香,土人呼为玚花。玚玉名,取其白也。鲁直云:「荆公欲作诗而陋其名,予请名曰山矾。」野人取其叶以染黄,不借矾而成色,故以名耳。尝有絶句云:「髙节亭边竹已空,山矾独自倚春风。」是也。近见曽端伯《髙斋诗话》云:「此花即唐昌玉蘂花,所谓一树珑松玉刻成,飘廊防地色轻轻者。」以余观之,恐未必然。玉蘂佳名也,此花自唐流传至今,不应舎玉蘂而呼玚。鲁直亦不应舎玉蘂而名山矾,岂端伯别有所据耶?又琼花惟扬州后土祠中有之,其他皆八仙近似而非。鲜于子骏诗云:“百蘤天下多,琼花天下希。结根托灵祠,地着不可移。”八蓓冠羣芳,一株攅万枝。而宋次道《春明退朝录》乃云:“琼花一名玉蘂。”按,唐朝唐昌观有玉蘂花,王建诗所谓“女冠夜覔香来处,惟见堦前碎月明”是也。长安观亦有玉蘂花,刘禹锡所谓“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是也【即唐昌观诗,此误引】唐内苑亦有玉蘂花,李徳裕与沈传师草诏同赏,故德裕诗云:“玉蘂天中木,金闺昔共窥。”
传师和云:“曾对金銮直,同依玉树隂。”是也。招隐山亦有玉蘂花,李德裕所谓“吴人初不识,因予赏玩乃得此名”是也。由是论之,岂一处有哉?其非琼花明矣。东坡《瑞香词》有“后土祠中玉蘂花”之句者,非谓玉蘂花,止谓琼花如玉蘂之白耳。容斋随笔物以希见为珍,不必异种也。长安唐昌观玉蘂,乃今玚花,又名米囊。黄鲁直易为山矾者,在江东弥山亘野,殆与榛莽相似,而唐昌所产。至于神女下游折花而去,以践玉峰之约。是不特土俗罕见,虽神仙亦不识也。▯花出处
南史刘杳传杳在任昉坐,有人馈昉▯酒,而作榐字。昉问杳:“此字是否?”荅曰:“葛洪《字苑》作木旁,若《广韵》《玉篇》不取▯字。榐字,《集韵》:榐,▯木名,汁为酒。礼部韵与《集韵》同。”
译高节亭边的竹子已经空了,山矾独自倚着春风。两三位名士展开笑颜,把花的光彩截断,连水也照不进来。北岭的山矾次第开放,清风正好在这时吹来。我一生的习气难以排遣,爱上这幽幽香气,便不打算回去了。诸家小说 宋祁笔记 维扬后土庙有一种花,颜色洁白,叫作玉蘂。王禹偁喜爱它、欣赏它,更称它为琼花。考察《许慎说文》说:“琼,是赤玉。”王禹偁没有理解其中的意义,因此琼并不是白花的名称。宋敏求《春明退朝录》扬州后土庙有一株琼花,有人说是唐代栽植的,就是李卫公所说的玉蘂花。过去不能移植,如今京城也有了。胡仔《渔隐丛话》蔡宽夫《诗话》说:李卫公的《玉蘂花》诗说:“玉蘂天中树,金銮昔共窥。”注释认为禁苑中有这种树,吴地人并不认识它,因李文饶欣赏玩弄,才得到玉蘂这个名称。这首诗是为润州招隐山所作。石碑如今裂成四段,存放在通判府中,但招隐山已经不再有这种花了。询问当地人,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花。有人说就是今天扬州后土祠的琼花,是王元之开始改换名称的。晏元献曾拿李善《文选注》来询问,说:“琼是赤玉,和花并不相同。” 又 曾慥端伯《高斋诗话》说:唐人题写唐昌观玉蘂花的诗说:“一树珑松玉刻成,飘廊防地色轻轻。女冠夜觅香来处,惟见阶前碎月明。”如今的玚花就是玉蘂花。介甫把它比作玚玉,说应当使用这个“玚”字,因为玚是玉的名称,取其洁白之意。鲁直又把它改名为山矾,说是因为可以用来染色。庐陵的段谦叔是博闻之士,家中收藏了很多奇书和石刻。他家有杨汝士写给白二十二的书帖,里面说:“唐昌玉蘂只是因为稀少,所以显得珍贵。”自古以来,江南各山都有这种花,当地人采来供染色用,并不十分珍惜。由此可知玚花就是玉蘂花,确实毫无疑问。傅子容看到这封帖,于是作绝句说:“比玚更矾总未佳,要须博物似张华。”我观览不同时代前贤的书帖,才知道它是唐昌玉蘂花。我长期放浪于山林泉石之间,多次向樵夫野老询问所谓郑花,他们指着树对我说:“这就是郑木,它的叶子像冻青,树高二三丈,有小的也有一丈多。”暮春开花,花像冻青,虽然香却十分浓烈,完全不妖媚柔美。但山谷说:“江南野外有一种小白花,树高几尺,春天开放,极香。”与我所见的完全不同。如今江浙山野之间另有一种花,树高二三尺,有的五六尺,初春开放小白花,极香而且有悠远的韵味。当地人称它为白丁香花,但它的叶子不能染黄,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才是。《韵语阳秋》江南野外有一种小白花,树高几尺,春天开放,香气极浓,当地人称为玚花。玚是玉的名称,取其洁白之意。鲁直说:“荆公想作诗,却嫌这个名字鄙陋,我请求给它命名为山矾。”乡野人采它的叶子染黄,不用明矾也能上色,因此取名山矾。曾有绝句说:“高节亭边竹已空,山矾独自倚春风。”就是指它。近来看到曾端伯《高斋诗话》说:“这种花就是唐昌玉蘂花,即所谓‘一树珑松玉刻成,飘廊防地色轻轻’。”依我看来,恐怕未必如此。玉蘂是美好的名称,这种花从唐代流传至今,不应舍弃玉蘂而称为玚花。鲁直也不应舍弃玉蘂而命名为山矾,难道曾端伯另有依据吗?又 琼花只有扬州后土祠中有,其他地方的都是相近的八仙花而不是琼花。鲜于子骏诗说:“天下花卉有百种,天下少见的是琼花。扎根托身于神灵祠庙,地气所系,不能移植。”八朵花冠绝群芳,一株花聚集万枝。然而宋次道《春明退朝录》却说:“琼花一名玉蘂。”考察唐代唐昌观有玉蘂花,王建诗所谓“女冠夜觅香来处,惟见阶前碎月明”就是指它。长安观也有玉蘂花,刘禹锡所谓“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就是指它【这其实是唐昌观的诗,此处误引】。唐代内苑也有玉蘂花,李德裕和沈传师起草诏书时共同欣赏,所以李德裕诗说:“玉蘂天中木,金闺昔共窥。” 沈传师唱和说:“曾对金銮直,同依玉树阴。” 就是这个意思。招隐山也有玉蘂花,李德裕所说“吴地人起初并不认识,因为我欣赏玩赏,才得到这个名称”,指的就是它。这样说来,玉蘂花难道只有一处才有吗?它不是琼花,显然可见。苏轼《瑞香词》中有“后土祠中玉蘂花”一句,并不是说后土祠中有玉蘂花,只是说琼花像玉蘂花一样洁白。《容斋随笔》事物因为稀少而被视为珍贵,并不一定是不同的品种。长安唐昌观的玉蘂,就是今天的玚花,又名米囊。黄鲁直改名为山矾的花,在江东遍山满野,几乎和灌木杂草相似;而唐昌观所产的却很稀少。至于神女下凡游玩、折花而去,去赴玉峰之约,这说明它不但当地人少见,连神仙也不认识。玚花出处 《南史·刘杳传》刘杳在任昉那里坐着,有人送给任昉用玚字写的酒,写作“榐”字。任昉问刘杳:“这个字写得对吗?”刘杳回答:“葛洪《字苑》写作木旁;至于《广韵》《玉篇》,并不收录▯字。《集韵》解释榐字说:榐,是▯木的名称,树汁可以制酒。《礼部韵》和《集韵》相同。”
跋语唐人甚重玉蘂,故唐昌观有之,集贤院有之,翰林院有之,皆非凡境也。予往因亲旧自镇江招隐寺逺致一本,条蔓如荼防,种之轩槛,冬凋春茂,柘叶紫茎,再嵗始着花,乆当成树【玉篇广韵树字注云:木树縂名,禹贡厥木惟条,今荼防乆则根株合抱,玉蘂亦然】花苞初甚防,经月渐大,暮春方八出如氷丝,上缀金粟,花心复有碧筒,状类胆瓶,其中别抽一英,出众须上散为十余蘂,犹刻玉然,花名玉蘂乃在于此,羣芳所未有也。宋子京、刘原父、宋次道博洽无比,不知何故疑为琼花。王元之知扬州,但言未详何木,俗呼为琼花。子京何故以诬元之?蔡君又引晏同叔之言以为证,甚无谓也。刘梦得「雪蘂琼丝」之句,取为中的,何必拘李善「赤玉为琼」之注耶?▯音阵,《南史》刘杳传所为▯酒者,予尝得醖法,芳烈异常,山谷似不以杳传为据,循俗讹柘作郑,而江南乡音又呼郑为玚【枤梗切,在上声三十八梗韵中】复疑未安。于是创山矾之名,然二诗并序初未尝及玉蘂,止因好事者为作唐人帖,故曽端伯、洪景卢皆信之。其实诸公偶未见此花,所为信耳而不信目也。庆元二年三月二十六日,平园老由又周某题。续添唐昌观玉蘂花诗晴空素艶,照霞新香洒天风,不到尘持赠。昔闻将白雪,蘂珠宫上玉花春。琼花玉蘂浑而为一,说【出《风俗杂志》见江少虞所编《皇朝类苑》第十五巻】扬州后土庙有琼花一株,洁白可爱。嵗乆,木大而花繁,俗目为琼花,不知寔何木也。世以为天下无之,惟此一株。孙冕镇维扬,使访之,山中甚多。但嵗苦樵斧野烧,故木不得大,而花不能盛,遂不为人贵。孙伤之,以诗曰:「可怜遐僻地,常化燎原灰。近京师亦有之,或云乃李文饶所赋玉蘂花也。」和李季良长短句【名下水船,见《鸡肋集】百紫千红翠,惟有琼花特异。便是当年唐昌观中玉蘂,尚记得月里仙人来赏。明日喧传都市,甚时又分与扬州?本一朶氷姿难比,曾向无双亭畔半酣独倚。似梦觉晓,出瑶台十里,犹忆飞琼标致。以玉蘂为玚,起于曾端伯。予与段谦叔之子元恺同里巷,往还至熟。其父初无杨汝士帖,小说难信,类此尚有杨巨源絶句,合作冠篇。至于孙句、晁词差讹,如前说不必再论,姑附巻末。庆元戊午正月丙午,子充题。
译跋语 唐人非常看重玉蘂,所以唐昌观有它,集贤院有它,翰林院也有它,这些地方都不是寻常境地。我过去因为亲友从镇江招隐寺远道送来一株,枝条蔓延,像荼蘼一样;把它种在轩窗栏槛旁,冬天凋零,春天繁茂,柘叶紫茎,第二年才开始开花,久后应当长成大树【《玉篇》《广韵》解释“树”字说:树是木的总名。《禹贡》说“厥木惟条”,如今荼蘼久而久之根株合抱,玉蘂也一样】。花苞最初很小,经过一个月渐渐长大,暮春时才八方绽开,像冰丝一样,上面缀着金粟;花心又有碧色花筒,形状像胆瓶,其中另抽出一根花柱,超过众多花蕊后散成十多个花蘂,仿佛玉雕一般。花名叫玉蘂,正是由此而来,这是群芳中所没有的。宋子京、刘原父、宋次道博学无比,不知为什么却怀疑它是琼花。王元之任扬州知州,只说不知道是什么树,俗人称它为琼花。宋子京为什么要诬蔑王元之?蔡君又引用晏同叔的话来作证,实在没有意义。刘梦得“雪蘂琼丝”一句,已经说得恰到好处,何必拘泥于李善“赤玉为琼”的注释呢?▯读作“阵”,《南史·刘杳传》中所谓▯酒,我曾经得到过它的酿造方法,香气浓烈异常。山谷似乎没有依据刘杳传,而是沿袭俗讹,把“柘”误作“郑”;江南乡音又把“郑”读作“玚”【枤梗切,在上声三十八梗韵中】,我仍然怀疑这样不妥。于是创立了“山矾”这个名称,然而那两首诗和序从未提到玉蘂,只是因为好事者伪作了唐人帖,所以曾端伯、洪景卢都相信了它。其实是诸位作者偶然没有见过这种花,所以只相信耳朵而不相信眼睛。庆元二年三月二十六日,平园老叟周某题。续添 唐昌观玉蘂花诗 晴空下花朵洁白艳丽,映照着霞光;新鲜的香气洒满天风,却不到尘世中来。过去听说白雪般的花朵,在蘂珠宫上构成玉花般的春天。把琼花和玉蘂混为一谈的说法【出自《风俗杂志》,见江少虞编《皇朝类苑》第十五卷】扬州后土庙有一株琼花,洁白可爱。年代久了,树大花繁,俗人称它为琼花,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树。世人认为天下没有第二株,只有这里的一株。孙冕镇守维扬时,派人到山中访查,发现山里很多。但每年都遭受樵夫砍伐和野火焚烧,所以树不能长大,花也不能繁盛,于是不再被人珍视。孙冕为此感伤,作诗说:“可怜偏远僻地,常常化作燎原灰烬。”京城附近也有这种花,有人说就是李文饶所赋诗的玉蘂花。和李季良长短句【词牌名《下水船》,见《鸡肋集》】百紫千红、满目翠色,只有琼花格外奇异。它就是当年唐昌观中的玉蘂花,还记得月中仙人曾来欣赏。明天将会在都市中喧传,不知什么时候又能分给扬州?本来就是一朵冰姿玉貌、无可比拟的花,曾在无双亭旁半醉半醒地独自倚看。仿佛梦醒时分,从瑶台外十里之地出来,仍然记得飞琼仙子的风姿。把玉蘂说成玚花,起源于曾端伯。我和段谦叔的儿子元恺住在同一乡里,来往十分熟悉。他父亲起初根本没有杨汝士的书帖,小说很难相信,类似的还有杨巨源的绝句,应当合在篇首。至于孙冕的诗句、晁补之的词有些讹误,就如前文所说,不必再讨论,姑且附在卷末。庆元戊午年正月丙午,子充题。
文忠集巻一百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一百八十五【近体乐府】
宋 周必大 撰
长短句
二老堂会七兄乐语【戊午】
伏以履道七人之宴,播唐代之诗章;耆英诸老之防,形圣朝之图画。眷此二难之集,居然四者之并。晞洛汭之髙风,作卢陵之佳话。恭惟致政提举监丞,致政少傅国公,世传素业,仕偶清时。戎监铨曹,内同超于阊阖;州麾使节,外俱绾于丝纶。念异时袭韦布以起家,喜今日挂衣冠而居里。问一得三,逺其子懐哉?学礼于童蒙,逾七望八,孰非翁幸矣?得年于耄耋,乃迎长至,爰秩初筵。茇堂之酒,亲篘;梅坞之花,对挿。莫问三山二竺,此防何如?庻几四皓二疏,其风未坠。某等虽居下里,切仰髙明,不度芜才,敢呈口号。
早似机云入帝乡,晚如广受出咸阳。旧游应忆鱼同队,倦翼还欣雁着行。甲子八百九十朔,醉乡三万六千场。新阳渐漏春消息,二老风流日月长。
劝酒朝中措
乘成台上,晓书云黄,色映天庭,已谢浮名浮利,也知来日应长生。邉亭卧鼔,余粮栖畆,朝野懽声,从此四时八节,弟兄常醉金觥。
子中兄自安仁遣书云:「将以重九登髙祝融峰,且有借琼佩、霞裾之语」,戯作《满庭芳》以解嘲。
天壤茫茫,人心殊观,未免因欠思余。太山丘垤,同载一方舆。那更长沙不湿,祝融才比吾庐。秋风冷,攀縁汗浃,应叹苦区区。登髙聊尔耳,何须蜡屐,谁暇膏车?黙存处,清都宛在须臾。笑约乗鸾羽客,倒景拊掌,﨑岖归来。好萸囊,菊盏一为洗泥涂。
和从周宣教谒金门词,祝千嵗夀,请呼段、马二生歌之。
梅乍吐,趂夀席,香风度人,与此花俱独步,风流天付与,好在青云岐路,愿共作和羮侣,归访赤松,辞万户莺。
花犹是主
葛守坐上,出防绛唇,道思归之意,走笔次其韵。
报答风光满,倾琼液,休思睡。乱莺声碎,来往甘棠底。闻道中和深,简君王意,归舟起。到时应是玉殿槐交翠。
又
醉上兰舟,羡他沙暖,鸳鸯睡。月波金碎,愁海深无底。太守新词,解释无穷意。髙歌起,闲非闲是,浑付烟中翠。赴池阳郡,防坐中见梅花,赋防绛唇一首【丁亥九月己丑】
白白江梅,大都玉斵酥凝,就雨肥霜逗痴了。闺房秀,莫待冬深雪压风欺后。君知否?却嫌伊瘦,仍怕伊僝僽
乙夜,赵冨文出,家姬小琼再赋【仝前】
秋夜乗槎,客星容到,天孙处眼波防注,将谓牵牛渡,见了还非,重理霓裳舞,都无误。几年一遇,莫讶周郎顾。贱生之日,蒙季懐示《朝中措》新词,今借严韵以侑夀斚,敬述雅志,非泛泛祝词也【戊子】
月眉新画露珠圆,今夕正相鲜【见杜诗】欲导唐家诞节,先生汉相韦贤。悬知此去莺迁,春谷鹗在秋天。班首筭来旬嵗,状头看取明年。
胡季懐以朝中措为夀,八月四日复次其韵。季懐常以宰相自期,故每戯之【己丑】
九重深念,朔庭空,良弼梦时中【季懐有时中堂】擢第,难遵常制,筑岩直继髙风。明年东府,金钗珠履,列鼎鸣钟,良醖倘分,焦草早禾休浸曹公【季懐近送酒如醯诘之则云秫名为早禾酸】
次江西帅吴明可韵。醉落魄【庚寅四月】
山川逈别,赤城自古雄东越,钟英储秀,簮绅列。何事黄扉殊未相黄发?如今衮职那容阙,人心恰与天时合。看看孚号彤庭发,初破天荒留与后来说【明可,台州人,自云近世未有二府】
才髙句杰,飞黄却应鸾和节,新词聊卷波澜濶。泉玉淙琤,犹不比清切。相逢未稳,愁相别。南园烟草,南楼月。阳闗西出,重吹彻。垂栁新栽,寜忍便攀折【胡可新创南园】
暮春鲁氏坐上,次胡邦衡西江月韵。
三月,群贤毕集。二天,五马生光。传觞击鼔,底怱忙。画鹢将飞,江上鲁国方虚,两社齐人,要复侵疆。延英引对,上东廊。应念幽人,相望。
再赋送行
籍甚新除刺史,岿然鲁殿灵光。诏书催发,棹讴忙。沙路从今稳上,有喜刋除戎索,无劳逺抚闽疆。日髙龙影转槐廊,想见清光注望。
文忠集巻一百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八十六【书稿一】宋 周必大 撰
译《文忠集》卷一百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八十五【近体乐府】宋代周必大撰写 长短句 《二老堂会七兄乐语》【戊午年】伏惟履道坊七位老人宴饮,传播了唐代的诗章;耆英诸老的聚会,形成了圣朝的图画。如今欣逢这两位贤者的聚集,竟然四种美事同时具备。仰慕洛水之滨的高尚风俗,成为庐陵的佳话。恭敬地想,致仕的提举监丞和致仕的少傅国公,世代传承清白的事业,仕途又恰逢清明的时代。先任戎监、铨曹时,在朝廷内都曾迅速升入阊阖;出任州郡、持掌使节时,在外都曾掌握皇帝的诏命。想到从前穿着布衣白手起家,欣喜今日脱下官服、退居乡里。问一个问题便得到三个答案,难道不使人想起孔子的“有子怀之”吗?从童蒙时代学习礼法,到年逾七十、将近八十,哪一件不是老人的幸运?享有耄耋之年,正好迎来长至节,于是安排第一次宴席。茇堂的酒,亲自滤取;梅坞的花,面对面插戴。不要问三山二竺,这次聚会怎么样?大概可以和四皓、二疏相比,他们的风范并没有坠失。我们虽然居住在下里,却切切仰望高明;不自量才疏学浅,斗胆作口号诗奉上。早年如陆机、陆云进入帝乡,晚年如疏广、疏受离开咸阳。旧日同游应该还记得鱼儿结队,疲倦的翅膀又欣喜大雁排成行。甲子已经历八百九十个朔日,醉乡也经历了三万六千场。新春的阳气渐渐泄露春天的消息,两位老人的风流雅致与日月同长。劝酒《朝中措》登上承成台,清晨书写云黄;光彩映照天庭。如今已经谢绝虚浮的名声和利益,也知道来日应当长久。边亭卧着战鼓,田野里粮食充足,朝野一片欢欣。从今以后,四时八节,兄弟常常举着金杯畅饮。子中兄从安仁寄信来说:“将于重阳登上祝融峰,并且有借用琼佩、霞裾的说法。”我戏作《满庭芳》来解除他的嘲笑。天地广大无边,人们的看法各不相同,难免因为缺少思考而产生余论。泰山和小土堆,同样都在一辆方形车舆上。哪里还用担心长沙不湿,祝融峰不过和我的居室相比罢了。秋风寒冷,攀援而上汗水湿透衣服,应该叹息自己何必辛苦奔忙。登高不过姑且如此罢了,何必穿蜡制木屐,又哪里有空给车涂油?默默存想时,清都仙境转眼就仿佛在眼前。笑着约请乘鸾的仙客,倒映的景色中拍手相迎;崎岖登山归来,带上一囊好茱萸,用菊花酒盏洗去尘泥。和从周宣教《谒金门》词,祝愿千岁长寿,请段、马二位门生歌唱。梅花刚刚吐蕊,趁着寿宴开放,香风吹过来,和这花一同独自领先。风流是上天赋予的,正好走上青云之路。愿意共同成为调和羹汤的辅佐之臣,归去访问赤松子,辞别万户侯的荣华。花依旧,主人却已不同。在葛守的宴席上,有人拿出《浣溪沙》【原文作“防绛唇”,疑为词牌误写】,表达想归去的意思;我迅速作词,依照他的韵脚和韵文次序唱和。用满眼风光来报答您,倾饮美酒,不要想着睡觉。纷乱的黄莺声破碎地传来,我来往于甘棠树下。听说中和之气深厚,简在君王心意,归舟已经启程。到达时应当正是玉殿前槐树交错、翠色满眼。又 醉意中登上兰舟,羡慕那沙滩温暖,鸳鸯正在睡眠。月光映在水波上,碎金般闪耀;愁绪如海,深不见底。太守的新词,解释不尽其中的意味。高歌声起,闲与不闲、是与不是,全都交付给烟霭中的翠色。前往池阳郡,在宴席中看见梅花,作《浣溪沙》一首【丁亥年九月己丑日】洁白的江梅,大多像白玉雕成、酥脂凝结,经过雨水滋润、霜气催发,竟显得痴憨可爱。闺房中的秀丽佳人,不要等到深冬被雪压、遭寒风欺凌之后。你知道吗?我反而嫌它太瘦,又怕它受到摧残。乙夜,赵富文拿出来,家姬小琼又作了一首,押韵同前。秋夜乘着木筏,客星容许我来到天孙所在之处;她的眼波凝注,仿佛要说牵牛渡河,见面后才发现并非如此,重新整理霓裳起舞,丝毫没有差错。多少年才相逢一次,不要惊讶周郎的顾盼。我的生日,承蒙季怀给我看《朝中措》新词,现在借用严韵来助兴祝寿,恭敬地表达高雅的志趣,并不是泛泛的祝寿词。戊子。眉形的月亮刚刚画好,露珠又圆又明,今夜正相互映衬而鲜妍【见杜诗】。想要引唐家的诞节来祝寿,先生正如汉代丞相韦贤。料想此去定会像黄莺迁徙般升迁,春谷中的鸱鸮也会飞到秋天的高处。按班次算来,十年任期将满;状元的名头,明年就看你取得了。胡季怀用《朝中措》作寿词,八月四日我又依照他的韵作一首。季怀常常以宰相自期,所以我每每拿这件事戏弄他。己丑。九重深深思念,北方边庭空虚,正是良相进入梦中的时候【季怀有“时中堂”之语】。破格擢第,难以遵循通常制度;筑岩之贤,正应继承那种高风。明年进入东府,佩金钗、穿珠履,列鼎而食、击钟而宴。若有美酒分给我,焦枯的草和早禾就不要再浸泡曹公了【季怀近来送酒如醋,追问后说高粱名叫早禾,因而酸涩】。依江西帅吴明可的韵作。词牌《醉落魄》。庚寅四月。山川遥远而有区别,赤城自古就是东越雄胜之地;钟灵毓秀,簪缨世家排列其中。为什么黄扉之中还特别没有白发老臣来辅政?如今衮职怎么能容许空缺?人心正好与天时相合。看吧,皇帝的诏令即将在红色宫廷中发布;最初打破天荒的事,留下给后人传说【明可,台州人,自称近世还没有人做到入二府】。才华高,诗句杰出,像飞黄腾达又应和鸾铃节拍;新词姑且卷起宽阔的波澜。泉水如玉,淙淙作响,仍比不上清越的声音。相逢还未安定,就又愁着分别。南园有烟草,南楼有明月。向西出阳关,再把曲子吹尽。新栽的垂柳,哪里忍心马上攀折【胡可新建了南园】。暮春时在鲁氏席上,依次用胡邦衡《西江月》的韵。三月,群贤全都聚集。二天,五马增添光彩。传杯饮酒,击鼓助兴,为什么这样匆忙?彩绘的船将要启航,江上的鲁国正空虚;两个社的齐人,应当重新收复被侵占的疆土。皇帝在延英殿召见应对,走上东廊。想来一定会思念幽居之人,彼此遥遥相望。再次作诗为他送行。新近荣任刺史,名声显著,巍然如鲁殿灵光。诏书催促启程,船歌声声,行船匆忙。从今踏上沙路必定平稳顺利;值得庆幸的是,能够整治兵事,不必劳烦远方安抚闽疆。日已升高,龙旗的影子转过槐树廊下,想来一定能看见清明的光辉受到注视。《文忠集》卷一百八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八十六【书稿一】。宋代周必大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