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七十八【平园续稿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七十八【《平园续稿》三十八】宋周必大撰写 墓碣二 冲虚居士钱君【朝彦】墓碣【嘉泰元年】三代盛世时，士农工商四民各有固定职业：农民从事耕种，工匠和商人安于旧业，只有士人最为尊贵。世代承受禄位的人成为贵族子弟，宾客推举而进用贤能之士；他们不因外在事物而改变，所以各自能够达到成就，突然兴起又骤然败亡的很少。自从井田制败坏，四种职业都失去了常态；农民和商人已经离散而追逐末业，贵族降为奴仆，秀异之民也不再由乡里荐举，人才没有归宿。有的像孟子所说那样横议时政，有的像杜牧所论那样隐居山林、混迹市井，于是“处士”这个名称便显著起来。战国时，上等的处士可以取得卿相之位，下等的也不失尊敬礼遇。到了汉唐，有公车征召待诏，也有藩镇辟召；是否得到人才，都可以清楚考察。如今朝廷从各路选取人才，只怕遗漏贤能，其中怀才抱艺、科举门径所不能达到的人，仍然有时存在。皇上正在以道德统一风俗，特别下令起用这类人，实在绝无仅有；下面的人也各自安守本分，不求闻达。然而人才降生于天，善行积累在自身，根源深厚而流传久远，最终会使后代富裕。因此他们的子孙修养自身、勤勉从业，自然可以在世上有所进取，而上天又会加以帮助。如今显达的人，大多出自这种情况。永嘉钱氏，就是其中之一。当初，献王带着两浙地图归附圣朝，后代分散居住在各地。钱氏诸孙中有名辑的，曾任韶州刺史。钱辑生尚，任端州司理参军；后来迁居温州乐清，喜爱白石的风土，便在那里安家。钱尚生浩，钱浩生洁，钱洁有两个儿子：忠卿，字不详；尧卿，字熙载。钱氏世代以文章著称。绍兴十四年，朝廷诏令举荐孝廉，州县以熙载应选，尚未得到答复便去世了。忠卿生一子，名朝彦，字用明，谦逊退让，温和易近；年轻时跟随孝廉学习《周官》，学业完成后隐居，每次出门从不乘车。有人劝他经过集市时乘车，他就下车说：“我不做官，不应坐在别人上面。”家里贫穷，不能周济急难，但只要力量所及也从不吝惜。遇到樵夫和乡野老人，不论身份高低，都轮流以宾主相待，乡人没有不敬爱他的。晚年喜爱道家学说，自号冲虚居士。白石有山岩，岩上有集真观，高出群山之上；他每年都随道士到那里避暑，酒兴浓时便相互高歌起舞，吹奏洞箫，人们远远望见，都疑心他是神仙。他一向与章少房友善，少房死后，每次经过他的墓都必定斟酒祭奠。他同人交往大都如此。他虽然督促诸子学习，却常说：“教导他们在我，能否成就则有命运。”他作诗并不工巧，但语言有尘世之外的情趣。名卿、太子詹事王十朋称赞他不羡慕、不自矜，胸怀宽广舒展，乡人认为这是知人之言。钱朝彦去世时七十七岁，有《冲虚集》二十卷。夫人是同郡孙氏，赠承事郎士初的孙女，奉议郎、绍兴府知府嵊县潮的女儿；四岁便识字，父亲教她《孝经》。她嫁给居士时，祖姑鲍姑、贾姑都还在堂上，族中同辈聚居，妇女的事务十分艰难；夫人早晚亲自盥洗、进奉饮食、接待宾客，使姻亲亲戚得到的约束恰到好处而生活宽裕，内外都称善。婆母病重多年，她侍奉从未稍有懈怠；婆母去世后，她悲哀思慕，三年如一日。乾道庚寅十月辛亥，她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次年十一月丙申，葬于本县茗与乡白石南山的原野。十年以后，到淳熙庚子七月丁丑，居士也去世了。这年十月己酉，才合葬【原文说孙夫人的葬地如上，既说合葬，但又说居士葬在白石之地，塘阡不详】。四个儿子是宿、宾、宽、宏；女儿嫁给陈涛、孙正之、松之、释之。宏字文子，后来以字为名，通晓经术，擅长词章，补为国学上舍生；脱去布衣初次任官时任吉州军事判官，现在以宣义郎知潭州醴陵县。格任官于成均，多次请求我为他的先人墓碣作铭。到这时，宿、宾、宽都已经去世了。考察孝廉一支，有个儿子名叫朝佐；朝佐生易直，在南省考试中名列第一，现在任太学录。他是文子的堂弟。钱氏大概会昌盛吧？所以我替他推究古代的情义，彰显幽隐的光辉，并系上铭文说：志气充实于内心，快乐无穷；德行善业长久积累，吉庆有好的结局。根本牢固，枝叶就茂盛。勤劳耕作田地吧，黍稷会以丰收报答。世间存在天理，可以通达富贵，难道一定要落在自身吗？松树、楸树郁郁葱葱，坟土封成马鬣形。乡里人经过这里，常常敬肃恭谨。朝奉郎李君【琥】墓碣【嘉泰元年】我从年轻时就喜欢访问前贤的子孙，不只是因为可以想见他们的典范，也因为他们的议论流传后世，足以启发蒙蔽、补益浅陋。过去李君西美来任吉州税务监官，气度轩昂，谈论政事意气风发。他所任的官职名义上低微而事务烦杂，每天同商人、贩夫计较细微钱财，上面州府催督逼迫，下面胥吏又从中搜刮；别人用尽一天的力量还来不及弥补过失，唯独李君懂得取舍。商旅争相出现在道路上，年度税课日益增加，而他从容饮酒吟咏，像是在治理清闲衙门。家中收藏许多古帖名画，客人来时便不时拿出来展示；听说有人有善行，就不断称扬；遇到过失，便当面责备，使其改正归善。正因为这样，人人都敬爱他，我更加相信故家流传的风气果然不同。此后我们各自任官，时而聚合时而离散，差不多三十年后李君去世。安葬以后，他的儿子师祖拿着故人修职郎、监南岳庙王某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当时正在任翰林，答应了却没有空闲。如今又将近三十年，他的儿子以及游死去也很久了。李君的孙子咎拿着我从前的书信督促我践行诺言，我惭愧叹息不已，于是替他写下这篇文字。当初，唐末先主李昇，先中主李璟，弟弟李珉封为齐王。开宝末年，后主李煜入朝，南唐灭亡，李珉迁居淮西。有个儿子名铎，字用章。

译李铎的四子季仲宣，跟随兄长到舒城任职，买田置地，于是成为庐江人。仲宣生执中，执中生虚一，就是李君的曾祖。虚一曾应制科，最终任大理寺丞，赠左朝议大夫。祖父名公麟，字伯时，是元祐年间的名士，最终任左朝奉，赠朝散大夫。父亲名【缺字】硕，任朝奉郎、湖南提举常平，赠右中奉大夫。母亲是令人赵氏。李君名琥，西美是他的字。幼年承传家学，宣和七年父亲退休，补授将仕郎。建炎三年授右迪功郎、防州防化尉，尚未赴任，又被辟为舒州桐城县主簿，因父丧离职。绍兴初年，江西【缺字】李回辟任临江军新喻尉。当时盗贼蜂起，李君因捕盗治盗有功，循资升为右修职郎。不久监中岳庙；绍兴十一年实际任税官，政绩优良，循资升为右从事郎。永新事务繁多、治理困难，监司选他代理县令，他处理政务游刃有余。正要上报辟书、任税官期满时，便被征召到吉州任职。绍兴十八年调任兴国军判官，荐举他的官员资格越来越高。二十二年改任右宣教郎、知江州瑞昌县。县中大事纷杂，他处理决断如流水，公堂没有积留的诉讼。每年登记的祭祀税课供济州使用，而私商擅自牟利，严厉法令也不能禁止；李君处置得当，犯禁者终于绝迹。他访察唐元结的废祠并加以修葺。绍兴二十六年任期届满回朝，百姓制造大船送他，船一过境他便道谢辞绝；又派人把百姓送来的东西退还，县里便把船改作官船。朝廷了解他的廉洁操守，转任右通直郎，赐绯衣、银鱼袋。绍兴二十九年，佥书清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代理知惠州，任职半年便治理有成。郊祀时听闻各台谏官在番禺聚集，李君尽心办理职务。【缺字】官吏忌恨他的正直，任期将满时，恰逢帅臣、漕臣更换，便乘机【缺字】以事情诬陷李君。李君为躲避众人的怨恨，借口生病离任。士人百姓为他饯行，挤满道路直到南海神庙下。众目睽睽之中，李君洒酒祷告说：“如果我营私舞弊，全家应当沉入深渊；如果不是这样，诬陷我的人，神明难道会放过他们吗！”登船后风帆便飘转而去。过了很久，诬陷他的人都因故遭遇了变故。三十年，转任右奉议郎。孝宗即位，升任右承议郎，再任昭信军签判。乾道二年，转任右朝奉郎。赣州经过齐述叛乱，人心容易动摇；一天谣言纷纷，百姓争相迁徙躲避，官吏也在岸边准备船只。李君奔走各营，呼唤各营将领，告诉他们不要这样做，众人都说不敢，随后事情便平定了。后来该地守臣吴南老入朝辞行，孝宗说：“听说赣州曾经局势汹汹，如果不是幕府中有人挺身而出，难道不会发生叛乱吗？” 吴南老到任后，首先提到这件事，并说：“当时遗憾的是不知道您的姓名。”李君任满改任邵州通判，不久因风痹病请求主管台州崇道观，回家治理书室，修筑小园，每天带着孙子、曾孙在其中宴饮游适，于是辞去官职，自号知足老人。淳熙元年十一月壬子，他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次年十一月辛酉，葬于庐陵县膏泽乡龙须山北冈的原野。先后娶赵氏、张氏、邹氏，均封为安人。两个儿子：长子师祖，任迪功郎、丞正连州司法参军；次子晞祖，二人如今都已去世。三个女儿，分别嫁给登仕郎张可大、进士饶大夫、承信郎胡元龄。孙子四人，长子咎，即所谓能继承家业而早逝者；次子申、准。孙女四人，长女嫁给乡贡进士文元鼎，其次嫁给刘仁季、王栋、葛延誉。曾孙三人，仲、舒、温、苍，皆以儒业为事；曾孙女三人，长女嫁给方辉，另两人尚未出嫁。玄孙四男一女，都已夭亡。李君性情孝友，在兵火中背负母亲的遗骸，南渡而到北溪；爱护两个弟弟珪、琮，从未舍弃他们；教育他们的子女，直到全部婚嫁。家中没有余财，却乐于周济急难，平日从不以丝毫小事求取州县，孤高清正地生活，这几乎是他的天性。铭文说：世代门阀的光辉，风采气力的强盛，议论的刚正，别人或许只具其一，您却兼而有之，谁能比不上您？才华潜藏在低微官职中，大用和小名都未能彰显。想到往昔，来不及为您铭刻墓藏，文辞让宰相传布，流芳无穷。通判舒州沈君【焕】墓碣【嘉泰三年】绍熙三年四月戊寅，沈君叔晦去世。十二月丁酉，葬于庆元府鄞县翔凤乡家坎山龙尾的原野。四方知名士都来吊祭，而全州守【缺字】简太学正袁燮搜集乡里评论，撰写墓志和行实，交给他的儿子来请我作铭。回想自己在朝廷任职时不能推举贤能、表扬善行，我对不起叔晦。益者三友，叔晦没有使我惭愧，这篇铭文难道可以不作吗？考察沈氏世代居住在定海县，后来迁到鄞县。曾祖开祖，字子霖，经学明通、品行修洁，任惠州博罗县簿。父亲名铢，竭力以道义教育诸子，最终任承务郎、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君名焕，叔晦是他的字。他年轻时奇伟不凡，二十四岁乡试中举，在监补考试中为诸士之首。乾道五年省试第二，以左迪功郎任绍兴府上虞县尉。乡村中不再见到胥吏作恶，境内没有狗叫声；但县吏藏匿经界簿籍，争讼纷纷。县令发檄文追查证据，沈君拘取簿籍并加锁，亲自查验、考核、裁决积弊，予以革除。淳熙四年调任扬州州学教授，尚未赴任。八年春，诏令任太学录。当初沈君做生员时，就曾对人说：“天子的学校应当尊崇教师、亲近朋友，遵守规矩，以此倡导各郡国。” 临川知县陆九龄之子寿之贤明，沈君跟从他学习，因此见闻日益广博，朋友们的趋向也全都归于正道。列入学官后，他便把自己过去亲身实行的道理用来教化众人，早晚接见求学者，声誉日益显著。长官和副职同僚已经怀有嫉妒之心。适逢充任殿试考官，唱名那天，他在朝廷下面按序站立。孝宗认为他的仪表伟岸，派内侍询问姓名。【缺字】嫉妒他，而沈君更加刚正自持。有人劝他姑且办理职务，说道不能实行。沈君说：“道与职务难道是两回事吗？”恰逢【缺字】考试【缺字】，策问引用孟子“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之语，意思似乎有所讽刺。言官当时把安静无事视为大体，怀疑他讥讽自己，摘取沈君与长官争论的言语【缺字】，稍稍挫折了他。在职不过八十天，便得到高邮州教授之职而离开，这件事足以看出他所犯的过失了。次年遭父丧，服丧期满，选充浙东安抚使干办公事，因举主推荐升为从政郎。高宗山陵之事，越州帅臣郑侍郎汝谐奏请任他为修奉官。沈君写信给御史，请求明确说明防范纪律的本意，使贵近之臣产生哀戚之心，那么即使住在简陋之所、吃粗淡食物，也会自我安处，不必劳烦弹劾、搜求而彻底禁绝。后来司农寺尚书杓来，又委任他负责检察，沈君治理那些因缘为奸者，追缴赏赐，大抵【缺字】者减少支给。

译当年发生旱灾，常平使者分派官属选择救济对象，沈君负责上虞、余姚二县，使那里不再有流离饿死的人。各部门交相荐举他。十五年，按照常规改任宣教郎，知徽州绩溪县。三省汇总荐举书上奏，皇上还记得他，答应升擢，于是任舒州通判，准备重用他。光宗覃恩，转任奉议郎，赐绯衣、银鱼袋。他归乡等待任命【缺字】，更加专心于为己之学。他天性孝敬，父亲在世时，每次面对宾客必定拱手侍立，宴会结束才退下。晚年侍奉母亲尤其周到，又担心自己性情过于刚强，便把《戴记》中有关和气、愉色、婉容侍奉父母的语句大书写出，深爱其义，放在内室用来自我警戒。他友爱弟弟，抚养孤侄；家虽贫穷，一丝一毫也不敢向别人借取，唯独供养父母的费用很丰厚，使人不相信他家贫穷。听说会稽创办义田，凡遇婚丧等吉凶之事而力量不足的人，都按差等给予帮助；沈君便告诉乡中显贵，仿效实行，得到数百亩田地，收益逐月增加、逐年增长，终于成为无穷的利益。即使生病仍不废弃读书，勤勉不懈地谈论人才和国事。从前曾子谈到弘毅之士，说仁义是自己的责任，死而后已；孟子说明白善理才能使自身真诚，使自身真诚才能使父母喜悦，使父母喜悦才能取信于朋友，取信于朋友才能得到上级任用。像我们叔晦这样肩负重任、道路遥远，以真诚修养自身而获得上级任用的人，难道不是这样吗？他自从困厄之中谈论自己的志向，志气反而更加坚定；不幸五十三岁便去世了。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他的成就哪里容易估量呢？然而芝兰生在门前，锄掉它的却是人；雷风震动树林，直木于是折断，这难道是人的力量吗？天道难以说明，我又能责怪什么呢？这篇文章既叙事又作铭，悲哀而不怨恨，大概也是叔晦的志向吧？沈君先娶杨氏，有贤德的品行，早他十二年去世。丰清敏公的孙女、吏部郎中▯从的长女嫁给他。四个儿子是传之、鲁曾、省曾、敏曾，都继承父亲的学业。鲁曾如今改名杰，因宗族的恩荫任迪功郎。四个女儿，长女嫁给舒某，次女嫁给吕乔年、胡吁，另有一女许配李知至，都是名门。孙子一人，名嗣隆；孙女一人，尚未出嫁【缺字】。家中藏书五卷，大多是讲仁义的言论。铭文说：可叹我的叔晦，品行高尚而才华完备，学问丰富如海，道路正直如弓弦，秀异地超出同列，身材高大而仪容庄严。皇上侧身等待贤才，究竟是谁嫉恨您在前？本来可以压抑的人反而得到进用，为何夺走您的寿命？实在是命运使然，那又能责怪谁呢？您从未责怪别人，更何况会怨恨上天吗？善恶终有报偿，后代应当长久绵延。均州黄使君【牧之】墓碣【嘉泰三年】黄氏是豫章的著姓，其支族在丰城县；凭儒学进身而显达、凭才干著称的，就是均州使君黄君。君名牧之，字穉卿，世代居住在县中。曾祖名表，曾祖母叶氏、吕氏。祖父得礼，以进士身份起家，曾任武陵郡桃源县尉；捕获盗贼后本应改任京官，他辞谢而没有接受，最终任柳州推官，赠左朝议大夫。祖母范氏。祖父有六个儿子，其中三人考中进士；君的父亲次山，于宣和年间脱去布衣出仕，名声显赫。绍兴年间升任吏部郎，最终任左朝散大夫，赠通奉大夫，兵部尚书程瑀为他撰写墓志。父亲先后娶李氏、章氏。君八岁丧父，十岁丧母，悲哀感动了前来吊唁的人。父亲的恩泽使他补授将仕郎，君自幼便不同寻常。姐姐嫁到浮梁李氏，李氏族长、户部侍郎椿年生席。君十三岁时，机敏警悟、详审文雅，李椿年便举荐他教育自己的子弟。到了立志求学的年龄，同乡工部侍郎徐琛把女儿嫁给他。他跟随临川徐世英学习《春秋》，经书、诸子和百家没有不贯通的。超过二十岁后，请求监潭州南岳庙，专心完成自己的学业。任期届满，调任江陵府司户参军。太史涛主持湖北漕运，兼行帅府事务，才高明察而少有许可，选中君掌管【缺字】；每日寅时入署，酉时出署，把所有加耗都蠲免了。松滋、潜江两县之间有虎渡堤，蓄水灌溉数万亩田地，长期没有修葺。松滋县令想修，潜江县令却说不行。郡中副职主管潜江的焘让君裁定，君说：“听从松滋的意见，可以暂时劳作而永久安逸；潜江所说的，是吝惜眼前的小费而忘记长远的忧患。”焘很高兴，便向朝廷荐举他。太府少卿李安国总管六路财赋，江陵储存的军粮有六万之数，命君掌管出纳，没有一分一毫差错。乾道辛卯年旱灾，癸巳年疫病，救济饥民、治疗疾病，全都依靠他而得以渡过。任掌行狱掾时，有个盗贼罪不当死，帅臣想杀他，君坚持认为不可。帅臣徐徐查看案卷，高兴地说：“以后不要忘记今天这份心意。”各部门交相荐举他。淳熙元年，改任宣教郎，知建昌军广昌县。他端正自身，以身率下，狡猾的吏员和奸诈的百姓都退避。听任预借科罚，诉讼到来便公平处理，监狱案件全都清理完毕。里正、户长承担差役，唯恐落后。空闲时巡视吏卒练习射箭，射中者给予奖励；盗贼一出现便能捕获。赵丞相汝愚任江西漕臣，以他的政绩上奏，君离任后调任京西安抚司干办公事。淳熙八年，赐绯衣、银鱼袋。汉江冲蚀城墙，调集民夫修筑堤岸；主管分派的役夫不合适，众人心中不安。君代理通判督理此事，不久便完工，堤岸比旧日更加坚固壮实。第二年洪水大至，堤岸丝毫没有被冲毁。宜城县的水渠从中庐西山流出，把鄢水引入沔水。后汉王宠又开凿蛮水来增益它，灌溉田地六千顷。年代久远后水渠废坏。治平年间，县令朱纮开始修复，郑獬为此作记，欧阳文忠公作诗赞美。兵火以后水渠又废弃，君亲自巡视察看，计算每天用工二千人，一个月可以完成。各部门联合上报，诏令准许。荒地变成肥沃田地，是从君开始的。转任江西提点刑狱司干办公事，多次平反冤狱。宁都寨土兵聚集在外台，申诉衣粮供应不及时，传闻局势汹汹。君向他们的长官说明情况，代为请求，徐徐治理；带头的人们于是全都安定下来。属县拖欠经总制钱五万缗，虚报数额达到实际的两倍。文书不断追逼骚扰，使者采纳君的意见，命令只缴纳实际欠数，其余全部免除。每到一处，上级官员都荐举他的才能。绍兴十三年升任均州知州，兼管州内安抚事务。入朝答对时，请求刺举狱官，以清理刑罚；免除民兵科敛，考察他们的技艺；购买襄阳的粮食，充实寨中，节省湖南漕运费用。皇上都嘉许并采纳。到任后请求修缮城池、准备器械。奏章下达本路，有人已经怀疑他是在制造事端。君又说汉水滩浅可以涉渡，那里才是危害最大的地方。

译他又想登记任用归正人胥朝、杜海、马清的子孙。我在朝廷中，赞许他不苟且行事，多次替他奏请施行。防守武当的归正人辛居简等九家逃走，有人因不加察究便跟随指责他们，因此被贬低一等官秩。不久又恢复，奏报罢止。这是绍熙元年春天的事。当初军粮和官吏俸禄都不足以供满一年，后来仓库充盈，士人百姓拦在道路上惋惜他离去。这年七月辛酉，他在家乡去世，享年五十岁。官职从迪功郎九次升迁至朝请郎。次年十一月己未，葬于抚州临川县延寿乡金峰山的原野，靠近吏部的墓地，这是他平素的志愿。妻子封为安人。三个儿子：峦，文林郎、靖州州学教授；绍宗，从事郎、江陵府司理参军；嵘，将仕郎。四个女儿：嫁给罗阜臣者已经去世；其次嫁给叶侍孙、罗仲孺、曾冕。孙子有文综、文度，孙女七人。君早年失去父母，在祭祀和奉养方面极其孝敬。吏部尚书万卷章硕人把《资治通鉴》授给君，说：“读这部书就足够了。”所以他能够明白古今治乱以及天时人事。任官时总是急切追求功业，写文章拿起笔便立刻完成，曾著有《刍荛十议》。吏部侍郎晁公武、侍左郎官公遡兄弟在当时声望很高，都认为君必定会显达并得到任用。公遡赠诗中有“过我问道我不如”一句。但上天不再给他寿命，他怀抱才干而未能施展，议论者都为他惋惜。两个兄长崇道、义宁早早去世，他教育两个侄子【缺字】、逢吉，都考取了贡士。逢吉死后没有儿子，却有固定产业；他的母亲请求君为他承继后嗣，君便让侄孙思永继承这一支。郡守赵▯认为这是义举。君性情廉洁清正，薄俸自养【缺字】，按官例本应得到的添给也予以拒绝，并上报说明。遇到善行便称扬，诚心推举扶持；教导儿子峦和绍宗接连登科，文章有家法。他的侄子畴，文笔力量更加高超，撰写君的遗事，详细说到依赖叔父的教诲，于是践履了世代科举之业。到了这时，峦请求为墓碣作铭，我于是写下这篇文字，并系上铭文说：世上有深厚的家法根基，自身又怀有超绝常人的资质；至于他的趋赴进取，功业还在于得到职位和遇到时机，谁能同时具备这三点？君都具备，理应成就如同这样。可叹！沉没在郡县之中，只得到期颐寿命的一半；相互顾念生死交情，怎奈天命茫然难知。还应庆幸德泽没有穷尽，眷顾后人而永远流传。西清杨公为登仕郎李纪撰写行状，极力称赞他的才华和志向，文章体制已经完备。至于铭文，杨公却谦让给我，谦逊到了极点。于是仿照欧阳公、尹公的旧例，作铭说：诚斋的这篇文章，如日光般明亮，如美玉般洁白，光辉照耀幽冥之宫，永世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