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卷八【省斋文藁八】

译马？心境高远，任凭琐事细小，不要把眼力穷尽在划分疆界上；姑且用诗篇代替画图。七兄在庚戌年重阳前解除江东常平使职，随即溯江归来，先寄来两首诗，我依韵奉和。早年我们常常同席，中间多次谈到离开吕梁。如今破除旧梦，曹发一同深切期待。菊圃新开小径，茅斋正在筑基。不妨在风雨之夜饮酒，进一步谈诗。春天驾着轻车登上九华，秋天乘着大船溯流而上，任凭风沙。想要抛下彭泽去追随元亮，何必等到龙山才宴请孟嘉？行止并不取决于人的力量，清平盛世自有百姓夸赞。征帆冒雨何时到达？向东望见牙樯，眼睛屡屡昏花。广西漕司属官吕君祖平把他的六世祖文靖公和五世伯祖惠穆公的帖示给周某看，我恭敬地题写在后面【辛亥正月】世代为臣的家族本来就不是乔木，却如甘棠一般，旧笏流传多代；钧枢、翰墨和宝章相传，哪里会愧对诸王？送刘公度县丞赴江陵【辛亥二月晦日】我们情投意合，又成为隔墙相邻的朋友，闲居相处滋味更加悠长。送春时懒得作诗，惜别时害怕举杯。我正要做群鹿中的一只，您则应当像骏马骕骦一样驰骋。只要志趣相同，不必一定共同进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八日〕 红色胜过魏紫，隐约相似；浅黄色的楼子花仿佛姚黄。元丰年间的诗尹竟然全无言语吗？难道是参谋吗，竟遗漏了海棠？寄信给提刑吴大卿宗旦二首【辛亥六月二十五日】祥瑞的旌节频繁移动，其中意味可想而知。西川、西广，以及江西、苏州、黄州，到处都是您巡视的辖区；各地的景物都分别留待您来品评题咏。堆胜山横看很美，白鹭洲和青原山安稳地坐落在那里，钓台幽静。鲁公的书法文章，师川的诗句，都值得访古时一同游览。权州杨副使子直方以诗赠送幼鹤，我依韵作诗致谢【辛亥九月十四日】还没有来得及写《连轩赋》，鲍照姑且陪我在苍茫旷荡中醉饮；东皋本来就不是每日沐浴身体的地方，原防又何必等待天冲的志向？已经长出高高的羽毛，穿上羽衣便能随行；羽扇和霜色的翎毛正好陪伴霜白的羽毛。使君如今已经除授为州守，愿在云龙宴中快乐遨游。近来承蒙您告知“东坡有‘白袍鹄立’的句子”。我退下后查阅诗篇和韵脚，认为鹄像鹤，长嘴的读音为胡笃切，怀疑是两种鸟。到了《庄子》说“鹄不日浴而白”，陆德明《音义》直接说“鹄又作鹤”，并注音为胡洛切，那么又把它们看作一种鸟了。如今几种类书虽然分列两门，但所引的事例却往往互相出现。《汉纪》说黄鹄大、白鹄小，而武昌又有黄鹤楼，不知究竟应当怎样解释？难道所谓鹄、鹤各有五种颜色吗？还望您进一步赐教。吉水周中显秀才与我相识二十多年，请求我为永新谭焕主簿的《荣寿堂诗》作一首诗，因而用来勉励谭君【辛亥八月三日】回想淳熙年间登上寿域，东朝长乐宫庆贺七十岁。谭家有儿子位列冠裳，父母同日应当接受命秩。如今奉祝慈福宫万寿无疆，三宫每十年共同举行一次庆寿礼。老人已经授予官阶，光彩重重焕发。曾经在南宫参加考试，最终考中一第也足以使您欣慰。从今以后再建荣寿堂，将来郊祀封禅时诏书必定纷至沓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五窦家曾夸耀子弟登第，如今宗族更加光辉。将来看鼓吹在龟洛喧闹，哪里只是三个人跟随伏妃呢？送广西谭景先经干，并寄信给赵帅思、朱漕晞颜【辛亥八月十七日】旧日曾由南流，乘海船北上，如今经过铧觜，顺流而下漓江。元戎正是通晓诗书的统帅，廉使曾经治理过如父母般的州郡【朱氏曾知吉州】。不怕客人从南方前去，只盼陪同驿召从北方回来。双水自古以来同受承拜，哪里一定要有红荷映衬碧色旌幢？永和镇曾峑季高的明秀楼【辛亥腊月】心中得到高明之趣，于是在城镇之间建楼。绕着屋檐巡行，风月相伴；倚着几案，水山兼收。景物因天然工巧而美，窗轩却占地很少。寒暖四时都可以到此，徘徊流连而

译不知归去。依马惟良《亦乐园》诗韵【壬子】满腹诗书，却来灌溉园田；本来就应当涵养浩然之气，使百般忧愁宽解。竹林松径，长久清爽；柳色花光，自然交错盘绕。贡茶送给僧人，春天泛舟赏雪；卿家美酒使客人醉倒，夜里尽情倾饮丹色美酒。当年后悔没有分给您银菟，徒然把新诗反复阅读【乾道年间，我得任富沙郡，却没有赴任】。绍兴丙寅年，陪伯父赴辰州，住在长沙驿。如今已经四十七年，驿舍破败后重新修缮，感怀旧事作诗，抄录呈给子中兄，并给子开弟看【壬子】

译朝宗元年把汴京作为京城，闽、广、江湖一带的人都到这里问路。南渡以后苦于没有客人住满三宿，北征时却常有来自五溪的客人。我也深深怀念当年壮游，传舍中的人都劝我另立新交。谁来怜惜如今已经过了四纪？想要谈论往事，却只剩三个人。寄题张元善总领新建的楚观【壬子九月十六日】章华台已经荒芜沉没在岳阳城中，风月仍然从此地分来。极目远望洪流，江水连接汉水；胸中吞纳大泽，梦境连通云天。年成丰收，田亩有栖息之处，粮食充盈于田野；士卒吃饱，战马跃出马槽，奔驰超过群马。收取关河，报答明主；云台、烟阁之上，等待奇异功勋。程元成待制来信，叙说别圃中揽有亭、葵心、秀野二堂的胜景，索要拙诗。我年老多病，来不及逐一赋咏，只胡乱写了一篇寄去【壬子九月二十一日】金莲烛照着白玉堂宫，垂下银色匾额。左春坊有毛曾九倚，黄门有树武子，如今都封为召伯棠【给事不久前兼任湖南南漕及帅事】。观赏您的花竹秀美，真羡慕您；考核公务却怜惜我案牍繁忙。若想知道两地相同之处，正午时分葵花的花心都朝向太阳。寄题永新张氏无尽藏堂【壬子下元节】山间的明月，江上的清风，取用它们无人禁止，使用它们永远不会穷尽。仇仙一发，醯鸡蒙往往只知择取胜景，贪图天成之功。此堂飞檐如梁，夹带两道彩虹；座上宾客常满，酒樽从不空。翰林主人极力描绘它的美，却无奈月有圆缺，事物有雌雄。哪里知道清冷的广寒宫？默默存养自身，已经神游其中。长春不夜，四时相同；御寇、法善，姑且相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十月、三十人、一篇〕 绍兴三年十月丙辰，长沙郡向公堂贡士三十人，太守周某作诗一首，代替《鹿鸣》之歌。依韵感谢丰叔贾运使【同前】锦衾留在画省，绣斧登临清湘。您以儒者的身份真正无敌，做臣子的声名远播而有光。二位上天般的长官莅临宴席，五言诗冠绝文场。白天接待出行的蕃使，权奇之才下临八坊。十一月二十七日，刘公度、徐用之、许君来访。公度正在服丧，停止饮酒；用之偶然吃素。恰好有人送来小春团茶，于是作拙诗奉寄。平日里何曾忘记穆生？如今为什么不饮酒？公荣很嫌自己性情孤僻，嵇中散是因为害怕伤情；阮步兵的好意正需要一杯碧涧酒。衰老的脸色姑且再吃些青精饭，又带来天上新圆的月亮，一同试饮沙瓶中清冽如雪的水【昨夜下了小雪】资政殿学士萧照挽词二首【壬子】科举早年就显赫高峻，官署总在帝都。听说曾经陈列绘有图画的屏障，最终踏入黄扉。衣钵传给儿辈【令郎也以第五名登第】，笙歌穿透歌妓围绕的场所。一百年间充满省陌，这种事何止古来少见。共同执政时，虽然少有同朝共事的日子，却每天都相处很多时间。联镳奔赴鹤禁，列席宴馔并在鸡窠中欢笑【东宫供给饮食，公不吃鸡，问他原因却不回答。我笑着说：“公生于丁酉年，一定是因为这个缘故。将来一定长寿，成为鸡窠中的老人大父了。”我们相互大笑】。平日面色总是很好，归来时鬓发还没有变白。飞升去寻找祖先，临死示病却笑着像维摩【公是同郡玉笥萧仙的后代，死时没有疾病】寄题谢昌国尚书桂山堂【壬子】京城的柴薪贵如桂，家乡山中桂树满林。叶子经年仍保持碧色，花如秋日降下的金雨。它可以做商船的楫，使船行稳；也可以做汉殿的栋梁，使宫殿深固。幽香应当自行隐藏，不要等到斧斤来寻找。任漕子严诏挽词【癸丑】壮志使人连夜起身，执祖鞭而行；雄健的文章锋芒锐利，想要刻功于燕然。一生仅仅踏入金门之地，半世曾游玉笥仙境。胜墅棋艺高超，没有对手；夺袍诗句精妙，又有新篇。高风堂上，凌云阁中，谁还会观赏梅花，月光照着宴席？程元成待制惠然示给我和诗，他的自序用了白居易任洛阳尹以及一个渔翁的故事，可以说精确贴切，我赞叹佩服不已；再次依韵奉和酬答【癸丑三月】侍从冠服早已挂在朝堂，乡县的荣誉标志和昼锦坊我还记得。香山曾经做过洛阳尹，又和鲁国公一样想在棠阴下垂钓。春风中醉客，金丝乐声舒缓；夜烛下弹棋，玉石棋子忙碌。应当笑汲卿还没有离去，只能强扶衰病治理淮阳。胡元之提刑寺丞绕道来访，惠然示给我两首诗，我依韵作诗致谢，并寄信给赵再可经略、张君量运使【癸丑十月十五日】惠政传遍郡州，清白的名声传遍万户；南郊正等候按察，北阙正在详细延请。我们交谊深厚，先世和我曾同任金陵僚属，先兄袁州使君后来又与您同官于婺州，此后我才有幸同朝为官；近来又重新修缮维系梓里之敬，谋求同年之好。彼此封疆相互连接【庐陵、广西都与湖南接境】，劳作归来知道有日期，我还将在楚江边等候。外任考察之计刚刚传来，元戎长久以来已经奏报功绩。马牛不必远到北海，鸡犬仿佛新丰。梅花花萼三冬仍绿，石榴花四季皆红【见《虞衡志》】。德星降临越地，桂海就像吴中【三位贤人都居住在浙西】送孙从之秘监回朝任职【癸丑十一月二十一日】早年就看出您如鲲鹏乘万里风，晚年又陪您佩剑执笏进入大明宫。谁知您治理九郡，封域如此广大，还允许我们共同办理三年使职。我应该挂冠退隐寻找旧日山林，您应当补缀衮服，以新的功业辅佐朝廷。中兴盛事后人应当传说，五纪以来我邦有四位少蓬。腊旦下大雪，运使何同叔送来羊羔酒，我作拙诗致谢【癸丑十二月二日】尚未下雪，兵厨已经宰杀鲜羊；大雪中，佐酒之物送到酒樽前。浅浅斟饮，还未辨明是否在销金帐中；痛快地饮酒，姑且凭借药玉船【东坡黄州诗：“试开云梦羔儿酒，快泻钱塘药玉船”】。醉梦中不必让园丁踏菜，富贵人家也不要夸耀铺陈毛毡的盛馔。头颅灿烂本来就应当封为关内侯，何必还要把封地移到酒泉？《文忠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九【《省斋文稿》九】宋代周必大撰 赋、词、铭、颂、赞 《梦仙赋》岁次执徐，月份值无射，美好啊！秋气恰逢这个初吉之日，欣喜凉风驱退暑气，借午睡使自己得到安逸。心性融化，仿佛化为蝴蝶；万籁寂静，仿佛龟息。不做噩梦，不受惊扰，没有妄想，也没有因由。忽然来到深邃的屋宇，恍惚间向前看见一个异人：松树般的姿态，仙鹤般的骨骼，山谷般空虚，深渊般沉静，双瞳方正而明亮。他是真正的列仙吗？肌肤如冰雪，他是姑射山的神人吗？我正徘徊惊骇，屏住呼吸退立一旁。不久云气聚合，车轮相击，嘉宾到来，初次宴席开始。既已举杯相劝，不久便陈述疑问、相互质问。于是有位博闻善辩的客人，离席朗声说道：“只要主人形神合一，一定能够超越尘世众人，通达紫庭仙籍；达到这种境界，难道也有方法吗？”主人唯唯应答。客人说：“东海的仙山、玄都的关隘，峨眉锦屏山以西，罗浮岣防山以南，群圣的洞府都在其中，大药也在那里纷纷生长。安期生炼五石之精，葛洪炼成九转之丹，桂父服食桂实而蝉蜕，涓子服食术草而乘鸾车。阳陵靠石脂得以度世，赤须凭柏叶超越凡人。如果偶然遇到一丸半剂，便可以使已经花白的头发重新乌黑，使将要衰老的容颜停驻。您也是因为有所遇合才这样的吗？” 主人欣然一笑，泛泛说道：“服食丹药的方法，大概只是道术的粗浅末流；即使借此辅助功业，哪里能执着于此、把它当作根本？况且您见过辰锦的丹砂、连韶的石乳吗？箭镞、鹅管一类的药材，世上并不缺少。至于仙茅和芝苓，难道能终究只是物质而立即计算其功效吗？如果仅仅借助它们来延长寿命，那就是把松乔、宁封、钟吕一类的人视为家中常人了。难道不是和徐市、卢生欺骗秦始皇，龙文成、五利欺骗汉武帝那样的人同类吗？所以我不能接受您的说法。”客人说：“夜饮沆瀣，清晨餐食朝霞；返七还九，守一存三；从玉池汲取灵液，使涧水流入丹田；交梨、火枣使根本繁茂，黄芽、赤水使源头丰盛；逃避天地的常数，盗取阴阳的纯全。想来王乔、羡门、山图、赤斧都是把这些当作金丹的祖法、长生久视的先导。您还是舍弃其他方法吧！”主人说：“您只看到了道术的迹象，却还没有达到它的妙处。庄子不是说过吗？吹嘘呼吸，吐故纳新，像熊一样攀援，像鸟一样伸展，只不过是为了长寿而已。这是导引之士、养形之人以及彭祖长寿者所喜好的。若一定要乘笙鹤、跨鲸鳌，与子晋为友，和琴高匹配，这些境界岂是导引养形之术能够稍稍仿佛的吗？” 希望您能从这里进一步进入大道。”客人说：“至道的精微，幽深而昏暗；至道的极致，昏昧而寂默。那些浅陋昏昧的人不能知晓它们，沉溺于声名利禄而自我伤害。至人却不是这样，他们除去内心的健羡聪明，使荣华滋味从外物中消解；不主动迎合，也不故意拒绝，以淡泊之心遨游；清静无为，寂然与本性相合。这是广成子修身一千二百年的道法，难道不是众妙之门吗？”主人说：“照您所说，不过像枯木、寒灰罢了。至于顺应天地的正道，驾驭六气的变化，在无穷境界中遨游，难道能说只是枯木寒灰吗？”客人茫然失措，惭愧地回头看自己，过了一会儿说道：“蜉蝣不知道龟龙，是因为见识太小；鹪鹩不知道鲲鹏，是因为眼界太狭。愿先生幸而教诲我。”主人说：“你到前面来！不能养心，就不足以保全生命的本真；不能使诚意达到极致，就不足以辅助天地生养万物。养心的根本道理，你已经说过了；诚意的实际功用，我将传授给你。一定要孝敬父母，一定要忠于君主；推行隐秘的德行以惠及万物，崇尚暗中的功德而使人得利。只要不欺骗方寸之心，又何必计较飞升和遥远的事情？我姑且说个大概，陈述最切近的道理：许旌阳的许真君，嵩山的靖真人。” 内在修养心性，以保全大道的本真；外在使诚意落实，积累自己的德行。才能任职，治理天下，使恩泽普遍施加于百姓。不是向外追逐末流的方术，最终却能与仙人圣贤并列。再向上推说，傅说辅佐武丁，以此道取得天下，后来骑着箕、尾二星而与列星相并。全都从根基和本源做起，与上天的极点相配而长存。您如果对我有疑问，请考察古代并验证今日。”于是客人拍着大腿跳起来说：“我明白了！”便作歌为芳醴助兴。歌曰：“功德修行三千，积累多生啊；上帝赐下良弼，辅佐武丁啊；享有万有千岁的寿命而归藏啊；层层霄汉与下方尘土之间，来去本来没有定常啊。”又歌曰：“郁罗玉京，是您的朝廷啊，环佩在昆仑山鸣响；悬圃，是您的游处啊，鸾鹤在天风中飞舞啊；清冷的风吹动羽盖啊，彩虹般的旌旗和云中车驾飘动啊；乘气驾驭，凌越倒景啊，周游上下【‘下’读户】四方啊。方士们忙忙碌碌，想要登临仙真究竟该走哪条路？”主人欣然为客人斟满酒杯，我也从梦中醒来，赶紧把详情记下。这样做不只是开导张良的辟谷之术，也是为了挽救韩愈所说的渺茫之境。《胡廉夫哀词》那位美人多么美好而机敏啊，姑且从容地站在江边山岑。系佩杜蘅、白芷的芳香泽润啊，披着芦苇和菱角作为衣襟。起初深深喜爱这种奇异的服饰啊，仰望高丘想把它嫁给谁。车轴涂上狶脂，棘木作轴，说我要远行啊，却没有谁牵挽使它疾驰颠簸。整理桂木船桨和兰木船橹啊，水波浩荡而船头向前。宾鸿点点沿着水洲而行啊，小鸟安然飞翔直到高天。我内心忧苦又有什么寄托啊，艰难地前行又艰难地后退。将要寻求知音却遇不到啊，还是榫卯彼此不合。水田、台榭和雕栏啊，为什么绳车和草车相向而不看。墙壁即使借用破扫帚也从不吝惜啊，回头却看见瓦器把珍宝藏在匣中。三代以来如冰炭般不合啊，本来就不奇怪您会抛弃我。内外同样不能免于困厄啊，又何必选择豹皮和毅勇。媒介即使是枭鸟和鸩鸟也可以啊，只怕日后会后悔。趁年岁还没有晚啊，深深隐藏自己，不把自己出卖。宁可忍受饥饿而像蝉一样啊，也不愿咸涩地含着毒物。蜣螂只顾填饱自己的肚子啊，这正是我内心厌恶的。您不肯任用我，那也就罢了啊，又何必怀沙而死？姑且占卜鵩鸟栖息在衡门，求得苟安啊，不必用灵茅来占卜。安然退隐于世而没有忧闷啊，这也算是以此来约束世俗吧。羲和为什么不停留啊，日影奄奄将要进入昧谷。长夜叹息而不能见到早晨，忧患重重而无人知道，只有茫然的愁苦。幸而盼望那位君子，却已经相隔遥远；英灵何日才能回来？唉，竞爽的二惠仍在修养声名，遥远而悠长。《杨图南鉴阁铭》人以水为镜，可以照见须眉；微风吹过水面，水便随之嬉戏。谁能推究这颗心，使内在的光明自我照见？古今澄澈明净，这就叫观察玄妙。《胡谦甫家藏砚铭》郭明叔内翰在玉堂使用的砚，质地呈紫色而杂有青色。《考工记》说：“青色和赤色相杂叫作文。”这大概是文章吉祥的征兆。郡人胡谦甫收藏了它，嘱托我为它作铭。

译青紫之色可以拾取，这是砚的质地；金銮殿夜间值班，诚信的诏命从郭氏发出。昔日的胡氏如今仍在，这篇文章奉命而作，重新申明此事正是它的征兆。《双柏颂》【乾道二年】侍读胡公离任，距夏代已经三十年，才开始修葺旧宅并居住其中。他回头看从前亲手栽种的草木，十株中已经有九株不在了。只有门路右侧的两株柏树仍然凛然挺立，同根而分枝，相对高耸，枝叶交错繁茂。胡公指给客人说：“这片土地长期被盗贼毁坏，唯独柏树保存下来，真是后来凋零者啊！”客人说：“不然，只有公的德行可以用五件事来比拟，它们能够保存下来本来就是应该的。”栋梁之材虽然尚小，已经不同于袁司徒的说法。胡公活着时看见它，把它放在平地上，任凭日日受到千丈阳光；韩愈评论公的学问，说它虽然中年遭受困顿，仍然卓异于众人而挺立正直。到了如今重新芳叶繁茂，江夏一带流传歌咏；如同仰视汉台排列的树木，慈乌栖息其中，早晚相依。正当防印而缺少长久之时，若不是公，又有谁能够承担？既然神明扶持，必定会在君臣关系之间有所告诫；在岁寒中成就功业，若不是武侯，我们还能依靠谁？况且抵抗艰难、继承绍兴的事业，它难道不是砥柱吗？支撑我们的大厦，它难道不是辅弼吗？两根树干的祥瑞，又怎能不显著？不然，这柏树虽然不是霜雪所能移动的，假如把它烧作柴薪，给小孩当作柴草，恐怕也和蒲草柳树一样罢了。它能够免于让人久久站立叹息、惊怪，实在很少有这样的情形。因此客人赞美它并非夸张，公接受赞美也并不过分。言语仍有不足，便诵诗来传播它。词曰：“公所居住的地方啊，不过是几亩小宫；公的才干啊，足以成为高大的栋梁。还请继续封植这两株树木，以免忘记那角弓的旧事。” 《周德友真赞》面色温润，背部充盈，这是君子的容貌；眉毛秀美，面颊丰满，这是文雅的风度。冠服高峻庄严，适合位居金马门；差不多可以像高彪那样，以此劝勉求学的人。《卢溪先生王民瞻真赞》嘲弄万象，雕琢天然和气；看不出诗人尚未老去，鬓发已经花白。先生九十岁，脸色竟然这样红润。困穷时就追随泽畔吟咏，通达时就唱和沛中的歌。别人只看见他善于随机应变，我独自晓得他内心如井水无波。大概是风气熏染而成就文章，并不是日日月月锤炼而来。即使凭此活到一千二百岁也可以，那造物主又能把我怎样？戊子八月一日。《王日休赞》龙舒人王日休，字虚中，儒学和佛学都通晓。他曾为《六经》《论语》《孟子》作训解，达到数十万字；尤其笃信净土之说。曾以特奏名进入仕途，却放弃不去就任，飘然来到庐陵拜访我。当时正为学者讲《易》，一夜忽然高声说：“佛来了！佛来了！”随即便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谢君承宗、赵君公言以及好事者拿他的画像给我看，于是我为他作赞。光明盛大而无所求，时时警惕而没有忧患。怜悯衰败的风气无人救治，便汇集众多善行与之同流。用仁义的根本道理引导人，以寂灭清净之乐诱导人。世人只知道他有所作为，却不知道他的无为。因此他在中道忽然示现，以觉悟启示世人，觉悟啊。《施圣俞参政真赞》巍峨堂堂，是百姓的表率仪范；磊落坦荡，是国家的蓍龟。人们说他是庙堂上的栋梁，他自己却说具有山林岩壑的姿态。节操和文采兼具这两方面，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大概要在中书省经历二十四次考核，然后才能活到一千二百岁而不衰老吧？淳熙丙午三月十二日书。《侍读学士刘公真赞》辞章方面，秦汉以来无人能及；内制文章的才识，即使班固、司马迁也未必能成为太史。大概是时运通达而命运阻塞，也是名声太高而为众人所忌。即便如此，学问如欧阳九，而人们赞叹他的博大；英杰如苏二，而人们佩服他的气概。这正是刘公可贵之处。与绍兴三年三月三日题。《中书舍人刘公真赞》朝廷中的重大议论，他专门以正道回答；治理名邦大郡，总是凭德行取得最优成绩。像叔向留下正直，又兼有子产留下的仁爱，这不是叔贡父吗？内在有这些品德，必然会表现在外在行为上。绍兴三年三月三日书。《墨庄陈夫人真赞》贤德啊，陈夫人！能够辅佐丈夫，以墨为庄园，不靠肥沃田地，却使寿命长久、子孙繁盛，成为百世传承的产业。她莫非是陶母同乡之后身吗？《文忠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十【《省斋文稿》十】宋代周必大撰 省试策三道【绍兴二十一年】第一道。史书称汉文帝可与周成王、周康王相比，汉孝宣帝可与商高宗相比，那么周宣王应当怎样评价？该怎样回答？想要了解帝王的心术，必定要考察他们所学习的道术；想要了解帝王的治理，必定要观察他们所任用的人。从前唐尧、虞舜以及夏、商、周三代的君主，凭借这种考察古道的学问，世代相传。舜所实行的中道，实际上是尧传给他的；禹所执守的中道，实际上是舜传给他的。成汤所学的，只是建立中正之道；周文王、周武王所学的，只是建立皇极之道。至于变诈的权术、惨酷刻薄的法令，从未放在心里，也未曾说出口，因此治理的成效纯正完美，声名显著流传，历经千百年祭祀，仍高峻得令人无法企及。那么，他们所学习的道术究竟怎样呢？像皋陶、伯夷、后稷、契，像伊尹、周公，都是凭借圣贤的资质，担负辅佐君王的职责；有的陈述九德，有的协调八音，五教由此推广，百谷由此播种；一项德行足以使上天降临嘉应，巨大的功勋足以使盟府的典藏增光。因此君臣和悦而天下得到治理，从容施政而各种法度都能推行。经传所记载的、先民所谈论的，铿锵辉煌，足以震动人的耳目。从今天回望他们，简直如神人一般。那么，他们所任用的人究竟怎样呢？帝王时代结束以后，下至西汉，谈论治道的人必定把文帝、宣帝列在前面。当时的治理功绩，明明白白记载在史册上，完全可以考察。看汉文帝亲自修饰子女，缔结与匈奴和亲的友好关系，大力彰明信义，使单于到渭水边朝见；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生息，人民安宁，可以说是有意于安抚百姓的方法了。听到贾谊的言论，便在夜半召见他谈话；嘉奖黄霸的治理，便增加颍川郡的秩禄；使有才能的人相继得到任用，各种职务都得到整治，可以说是有意于任用人才的方法了。开设籍田来劝导农耕，举荐孝悌之人来改善风俗，综合考核名实，赏罚分明，可以说是有意于施政要领了。然而考察其始终，推究其功效，往往在这里有所得，却在那里有所失，取其小处而遗漏其大处。因此，制度本来可以修明，文帝却未曾修明；德教本来可以任用，宣帝却未曾真正任用。他们难道是害怕有所作为，甘愿自暴自弃吗？大概是因为他们所学的不是帝王之道，所任用的也不是帝王的辅佐。为什么这样说？君主的作为，取决于他的学问。学习帝王之道，就足以成就帝王的治理；学习驳杂之道，就只能成就驳杂的治理。这正像符契相合、影子随形一样，有些东西是无法掩饰的。文帝所学的是什么道？是刑名之道。宣帝所学的是什么道？是杂糅霸术之道。既然两位君主所学的是这样，他们的存心能够像古代帝王那样吗？所以我说：想要观察帝王的心术，必须考察他们所学习的道术，就是这个道理。天下如此广大，不是一个人能够治理的，必定要有贤能之士辅佐左右，然后才可以在当世大有作为。这就像人的肢体辅助头脑，也像风随虎、云随龙一样，是不可缺少的。文帝所任用的宰相是什么人？不过是木讷的绛侯，以及任性使气的申屠嘉罢了。宣帝所任用的宰相是什么人？不过是喜好严厉的魏相，以及不事张扬的丙吉罢了。既然两位君主所任用的都是这样的人，他们能够继承帝王盛大的治理吗？所以我说：想要了解帝王的治理，必须观察他们所任用的人，就是这个道理。文帝、宣帝的学问既然如此，他们的辅佐又是那样，那么他们在三代事业面前有所惭愧，不必等士大夫才能知道，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谁说班固具有优秀史家的才华，担负删定史书的职责，却会对此昏昧不明呢？请允许我替先生申述他的意思。周家的治理，兴起于文王、武王，到成王、康王时达到完备。汉朝的功业，创始于高祖、惠帝，在文帝时代得到涵养。因此，成王、康王和汉文帝，都是守成的君主。班固于是称道说：“周代说成王、康王，汉代说文帝、景帝。” 这只是说他们处在守成时期，情形相类似，并不是说他们内心所存的志向、治理所达到的成就，可以同成王、康王相比。如果一定要责求文帝具备礼乐和各项政事的完备，那他没有成王、康王所学习的道术怎么办？没有成王、康王那样的辅佐怎么办？商、周中道衰落，王业几乎丧失，依靠商高宗、周宣王才中兴。汉武帝穷兵黩武，使天下空虚耗损，依靠宣帝才重新振兴。因此，高宗、宣王、宣帝都是中兴之君。班固于是赞颂说：“可以说中兴的功德可与商高宗、周宣王相比。”这只是说他们中兴的成效相类似，并不是说他们内心的存志和治理的成就可以同商、周相比。如果一定要责求宣帝使商邦得到美善安定，彰明文王、武王的功业，那他没有商、周所学习的道术怎么办？没有商、周那样的辅佐怎么办？唉，时代已经遥远了，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帝王再也不能亲见了。即使有像文帝、宣帝这样的君主，尚且因为所学不是正道、所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最终不能达到纯正完美的治理，何况晋、唐日益衰败的时候呢？如果一定要实行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道术，又得到皋陶、后稷、契、伊尹、周公这样的臣子，那么千年难遇的时机，正在今天。恭敬地想，我主上扩充帝王的气度，以安抚安定四方；体察天地的德性，以覆盖养育众生。广大的疆域本来已经富足安定，百姓之心本来已经爱戴君主。如今又每天与一德大臣一起整理并光大各种法度，润饰宏大的事业，可以说既得到了帝王的道术，又得到了帝王的辅佐。计算其成效，难道炎汉、刘汉的君主敢于希望达到它的万分之一吗？因此执事先生推究《天保》诗报答君上的意义，诚意拟定这个问题，使诸生兼举各方面而详尽陈述。至于西汉安抚百姓的方法、任用人才的方法、施政的要领，以及其中可说的得失优劣，我在前面已经详尽说明了。至于今天的治理，能够加以形容的，仓促地列举也数不完；如果全部列举，恐怕留在这里更换仆役也不能说完。姑且选取诗人的颂歌来配合当今的治理，或许可以符合赞美盛德、描绘盛德的意义。考察今天收起兵器、收藏弓箭，那么《时迈》的颂歌可以用来形容；黍子多、稻子多，又有高大的粮仓，那么《丰年》的颂歌可以用来形容；郊祀天地，产生祥瑞、降下福禄，那么愿意献上《生民》或《成命》的颂歌可以吗？设置钟磬，创制新的雅乐，那么愿意献上《有瞽》的颂歌可以吗？籍田是用来劝导农耕的，哪里会愧对《载芟》的创作？原庙是用来奉祀先祖的，哪里会愧对《丝衣》的陈述？

译兴建崇重太学，足以压倒鲁国在泮宫的美盛；致力农耕、重视谷物，足以压倒《车攻》诗在郊外田野的歌颂。至于亲自祭祀太一，是为了祈求百姓幸福；禁止捕捞，是为了顺遂万物的天性；减免田租，是为了宽裕百姓的力量；刊定法令，是为了彰明国家的法章。因此仁德更加增长而且更加崇高，恩泽更加深厚而且更加广大，欢乐歌颂沸腾充满，祥和之气充溢四方。上至日月星辰都顺应自己的运行次序，下至鸟兽草木都安于自己的生长。若不是我君的仁德，我君的德行，又凭什么达到这种境地？至于把至高的教化施行于朝廷之上，使众生进入大和之境，和乐安适，使百姓每天享用其成果却不知道，甚至说“哪里有帝王之力呢”，那就又不是诸位学生所能形容的了。第二道。春秋时期宾礼与人才优劣。我曾读《周官》，看到它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把这些作为百姓的准则。六卿的长官，各自统率所属官员，分别掌管治理教化、礼仪政务和刑法事务。他们承担的职责既不同，掌管的事务也各异。唯独对待宾客的礼仪，却要各部门联合作事、共同治理，并不专门由一职主持。因此，太宰是百官之长，却要以礼接待宾客；乡师是地官之考核官，却说“州要供给宾客所用的器物，办理宾客之礼”，这是为了亲善诸侯。春官记载得尤其详细，候人负责率领各方的治理；夏官虽有专门主管，行人的职责却记载在秋官，圭玉的制度则由玉人掌管。这只是其中的大概。至于用四郊的赋税来供给宾客，用外府的财物来供应，燕飨有仪节，庆贺有礼制，散见于百官职掌中的内容，又都接续祭祀而记载。为什么要这样厚待宾客，记载得这样详细呢？没有别的原因，因为玉帛相互交接，是国家的盛大典礼；这是将战争转化为揖让的礼仪，将铠甲兵器转化为俎豆礼容，使中原获得磐石般的安定，使边境不再有战尘警报。这样厚待宾客、详细记载，不也是应该的吗？正因为如此，所以当时上至在位的卿士，下至在学的俊秀，往往对接待宾客的仪式看得熟悉，对接待宾客的音乐听得熟悉；交往进退、慰劳赠答，没有一样不是了然于胸的。一旦驾着四匹马的车，手持英荡之节出使，有时为庆贺而赞美诸侯的喜悦，有时举行会盟而交流邻国的友好，那么他们无不是能够独当一面的辩才，无不是聪明敏捷的使臣，又哪里会有不忠不信的人呢？又哪里会有失去节操、辱没使命的人呢？到了春秋时代，各诸侯暴虐横行，战争接连不断，他们把先王的典籍抛弃得如同帽带和泥偶，当然不能同成周的盛况相提并论。然而故国的乔木仍在，先王遗风还存在，拿着斧头砍伐木材制作斧柄，榜样并不遥远。比如叔孙穆子出使晋国，听到燕享时演奏的歌曲，知道有不拜、再拜的区别，这就是所谓懂得君臣体制；他获得五种善行，或许差不多了吧？叔弓出使晋国，晋国在郊外慰劳他，他推辞；送到馆舍，他又推辞，这就是所谓懂得谦逊礼仪；作为聪慧敏捷使臣的美誉，或许差不多了吧？叔向出使楚国，楚国提出的问题没有不知道的，这是没有辱没使命；士起朝见君王，辞令不失旧有礼法，这又是能够独当一面应答的人。以区区郑国来说，尚且有许多君子。因此在朝廷慰劳卫侯时，太叔简子的才干受到北宫的称赞；在郊外饯别宣子时，子旗、子柳所作的赋也充分发挥了比兴之义。他们在外交交往方面，确实值得观赏。虽然如此，人才有所谓全才，也有所谓偏长一面的才。成周盛盛之时，只听说派遣《皇华》诗所称的使者；至于使者归来后受到慰劳的《四牡》，反而未曾听说。凭借一项长处的美名、凭借一句话的才能而受到世人尊重、名声流传后世的人，并不是没有，但全才太多，无法一一记载，所以如此。春秋时代却不是这样，一项长处必定被人听闻，一句话必定显著流传。因此，擅长决断事务的，有简子；擅长应对的，有太叔。如果一定要用应对来责求简子，用善于决断来责求太叔，我恐怕尺有其短。由此推论，穆子的五种善行，未必有叔弓那样的聪慧敏捷；叔向不辱使命，未必有士起那样的专擅应对。难道不能说他们是偏长一面的才吗？唉，骅骝不出生，普通马也可以充当上等马；楩楠不出现，中等材木也可以发挥大用。只是春秋时代礼仪典章湮没，人才难以得到，所以这几个人才得以在当世独享美名，并把光辉流传给后代。假如处在成周盛世，那么家家都可以自认为是后稷、契，人人都可以自认为是皋陶，本来不会容许只有少数卓异刚正的人在世上独自闻名。恭敬地想，我主上具有好生的德行，保养百姓；具有不轻易杀伐的武德，巩固宏大的基业。自从与邻国和睦修好以来，使者往来不断，礼乐的光辉、华庭中使者的行列，比之前代实在更加盛大。那么凡是被选派出疆、承受持节出使恩宠的人，无不是忠诚信实、仪容端正之士，辩才广博、通达敏捷之材，大概已经远远超过春秋时代，而接近成周盛世了。执事先生亲自掌握文柄，发布这个题目，是认为诸生将来或许会奉命出使，一定能够增加国家的体面；同时列举春秋时代的几位人物，让我们品评并详尽陈述。只是回顾我这样浅陋的人，哪里足以参与其中？然而我承受教育已经很久，在学校中执卷学习，私下听闻朝廷厚待宾客，足以同周代相匹敌；日常所见所感、朋友间所讲习，也可以说相当熟悉。所谓交际之道，我不敢说自己已经能够做到，但也不敢把自己放在春秋那几位人物之后，唯愿先生进一步指教。第三道。致力农耕。敦厚根本的办法，没有比致力农耕更重要的；致力农耕的关键，没有比停止战争更优先的。为什么呢？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粮食的多少，不在别处，只在农耕罢了。农民勤劳，万箱粮食的积蓄可以坐等获得；农民懒惰，九年的储备就无从形成。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如果能表彰勤劳、奖赏勤劳，考察懒惰、责罚懒惰，那么不只是百姓富足，国家的用度也会富足；不只是国家用度富足，礼义也可以兴起。这就是我所说敦厚根本没有比致力农耕更大的办法。虽然如此，如果上面有致力农耕的意图，却不知道停止战争的道理，那么即使督促得十分勤切、劝勉得十分恳切，我恐怕也只会看到劳力增加而成效很少。为什么呢？军队所到之处会长满荆棘；大军过后，必定有凶年。因此作为百姓父母官，如果能克制愤怒、抑制欲望，停止武备而崇尚文治，那么原先拿戈的士兵，可以转变为手持耒耜的农民；原先的战争场地，可以转变为肥沃的土地。到这时，百姓安于生活，农民恢复本业，上面的人即使不必劝导，他们也将自我勉励，何况还勤勤恳恳地督促、谆谆切切地劝勉呢？这就是我所说致力农耕没有比停止战争更优先的原因。

译三代以前的事情相距遥远，难以一概列举，姑且拿成周的制度来说明。过去成王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又得到周公辅佐，战争已经停止，天下已经安定。于是他想到耕种收获的艰难，思念先公留下的训诫，设置地官，严格实行井田制度。看它的规定：一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井的面积为一里见方，称为九夫，八家共同居住耕作于此。每家各自接受私田百亩、公田十亩，然后由大司徒统领相关职事，小司徒掌管贡赋，遂师巡视庄稼，遂大夫考核耕作功绩。凡是田地不耕种的，就让其缴纳屋粟作为惩罚。劝导竟这样周到，督促竟这样严格，即使有懒惰的农民，也将鞭打自己的后身，羞愧于自身不能尽力，何况那些深耕易耨的农民呢？家家给足，人人富裕，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假如成王、周公不把百姓生计放在心上，却以好战为念，那么辕门中的士兵就会多，南亩中的农民就会少；转运军粮的费用就会多，仓廪的积蓄就会少。即使有井田，哪里能够耕种呢？即使有谷粟，哪里能够食用呢？我由此更加知道，致力农耕的道理，非停止战争不可。我国家历代圣君相承，仁德显著，知道敦厚根本没有比致力农耕更大的办法，于是施行劝农考课的命令。至于帅臣、漕臣、郡守、县令，都把劝导农耕作为职责，于是可以看见敦厚根本的意旨。知道致力农耕没有比停止战争更重要，于是竭力戒止征伐之事。澶渊之战，并不是武力不能振作，而是担心南北百姓不能尽力耕种；元昊讲和，并不是威势没有建立，而是担心西方百姓的子弟不能尽力耕种。最终仓廪充盈，礼义兴行，政教因此平和，刑罚因此清明，这难道不是停止战争的功效吗？到了主上登临帝位，继承追述先祖的志业，扩大圣人的气度，缔结与北方道路的友好关系。诏书多次下达，专门把便利百姓作为要务。近年以来，人人拥有固定产业，土地没有遗留未利用的利益，丰收屡次应验，各种谷物都获得成熟。古人所说天下有道时，把战马赶回去粪田，大概就在今天吧？执事先生还担心大江以北的田地没有开辟，想仿照成周颁行土地疆界的制度，使百姓乐于开垦，特意提出明白的问题，俯身询问后学。如果不是向上体察圣君的德意，向下想了解农民的勤惰，又怎么会问到这里？我私下听说近来由于守臣请求，又恢复了举荐力田之人的做法，把他们列入学籍，用爵禄诱导，大概是要劝导天下农民，恢复两淮旧日的景象。假以时日，耕作者四方归来，都愿意在我君主的田野上出力，粮食达到万亿及秭，踮起脚就可以等待。又何必像《遂人》所记那样颁行土地制度、划定疆界来达到目的呢？至于魏文侯处在战国之际，战争不断，百姓都失去职业，所以李悝制定了尽力开发土地的教法。汉武帝处在穷兵黩武之后，天下空虚耗损，饥荒接连发生，所以赵过、卫青、桑弘羊等人制定代田法，以人力挽引耕作器具；这些都是权宜地适应一时的需要，挽救不足的弊病。只知道一点一点积累、浩浩荡荡地排泄，却不知道停止战争就会使农业富足，农业富足就会使国家用度充足，那么纷繁的法令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如今一定要把这些办法拿来献给盛世，又同及时雨已经降下后还想进献灌溉之利、日月已经升起后还想增添火炬之光有什么不同？这种迷惑实在太深了。执事先生认为怎么样？《文忠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