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附録卷三

译五代衰败之时，没有像卢质那样德行完整的人；卢质的情况泛滥而不足称道。本朝渡江以前，得到这种谥号的有六人，其中富弼、欧阳修、苏轼三位最为著称。大概由于选择严格，人们对这种谥号的期望就更加看重，所以少傅、赠太师、益国周公，大概也属于欧阳修、苏轼一流的人物吧？周公器量浑厚自然，见闻广博而能守正，通达博识而使人不敢冒犯。前代典章和旧日事实，他广泛搜罗、援引为证，各有依据。处置大事、裁决重大疑难时，从容说上一句话便能决定。侍奉君主以正直之道自任，遇到不可以不坚持原则的事情，绝不局促退缩、苟且顺从；皇上往往派宰执传达旨意，他仍然坚持己见，因此两次被斥退，长久也不后悔。后来皇上反而因此认识到他的可用，直到重用他。他出仕或退处、行动或实践，都完全合乎正道；他的志向若不能达到古人的境界便不停止，而今人最终也没有能赶上他的。周公在后省任职时，孝宗皇帝刚刚继承皇位。金国派使者来索取旧礼，朝廷议论汹汹；周公进言说，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应当不要听从，这与皇上的心意相合，于是第一次端正了对敌国的礼体。等到他掌握枢密权柄，皇上锐意大有作为，边臣鼓动这种主张，说金国内外祸患交相发生，不可错失时机。当时皇上也受到影响，唯独周公说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率发动战争而给后世留下忧患；这样进言了两次，后来所传的消息果然都是假的。皇上因此更加厚待周公。周公规划制度、建立设施，宏大而周密稳固，不作只顾眼前的苟且打算。各军升迁差遣都登记在册，不时召来考核，主帅震惊警惕，不敢容纳私情。他创立各军考核试验的办法；对于驻外军队，又恢复解发、调遣的制度，并亲自检阅。从此天下知道朝廷没有一天忘记武备。有人建议削减山阳戍兵，又建议把江陵的屯兵并入襄阳，周公坚持认为不可。这些大体都是治理自己、治理他人的策略。既然端正了宰相的职位，他更加致力于遵守祖宗法度，谨慎对待名器，抑制恩幸，精选将帅和郡守，爱惜民力。对于人才，他区分同异，细微之处也没有忽略。在皇上面前辩论，反复曲折，总以合乎事理为主。他曾对皇上说：“君主没有别的职事，只在于察辨臣下的邪正。凡是轻率任事、急于求取功名的人，将来一定会误国。”又说：“如今风俗败坏，士大夫把钻营奔竞当作能干，却不思考自己的职责；长久不停，这种祸害不胜枚举。”他持重而识大体，类似的思想发为文章时，仿佛神思所造、天机自然流出，温厚淳正而典雅，奔放明快而严厉，各自适合文体。掌管内外制诰十多年，一时的大典册文全都出自周公之手，天下学士把他作为风范和楷模。然而这些文章都是由充盈蓄积而自然流出，既然充溢便激荡喷薄、浩瀚奔放，不像其他人遇到事情才经营构思、笔笔艰涩地写成。唉！才华难以完整而长久，已经很久了。自古以来文苑中才华飞扬的人，往往与世俗道路不同；事业和风采震动天下，文章却没有流传下来。有的长于这一方面而忽略另一方面，得到其中一项而丢失两项，大概是因为积累不深厚，所以发抒时便有所穷尽。像周公这样逢遇明时、得到君主知遇，身负权衡、位居鼎辅，恩泽遍及天下，而他的文章光彩又如日月星辰照耀天空，使万物都显露出来，这才可以说是光明盛烈、成为宋代的文章典范了。晚年操守更加高远，闭门十五年，著书充满家中，吸取六经的精华，咀嚼百家的华采。四方碑刻文字得到周公的手笔，才感到满意。他一生始终声名没有丝毫玷污缺损，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都由衷地归附敬重他。考察他的品行、训释他的德性，称为“文”和“忠”，同韩愈、颜真卿、富弼、欧阳修、苏轼诸公一起流传无穷，不是很伟大吗？有人说：“如今的谥号都不过是美称罢了，还选择什么呢？”即使如此，其中仍有公议。有司依照谥法把这件事上报，天子认可，天下也随之认为合适，这就叫公议。正因为是周公，执笔议谥的人才没有愧于自己的言辞。太常的议文说：“难道没有别的人吗？但没有谁比周公更合适。”这句话应当仍然可信。谨议：如今交付本官，合宜办理确定谥号的事，等诏令指挥下达之日，发给谥告，交付周家，并仍行文照会有关方面。恭候指挥。二月十五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依照尚书吏部故任少傅、观文殿大学士、致仕益国公，食邑一万五千六百户，食实封五千八百户，赠太师周必大的文书，奉诏宣赐谥号为‘文忠’。” 《文忠集附录》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附录》卷四。神道碑。宋故少傅、观文殿大学士、致仕益国公，食邑一万五千六百户，食实封五千八百户，赠太师、谥文忠周公神道碑。通议大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奉化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楼钥撰写并书丹。资政殿大学士、中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天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赵彦逾题写碑额。孝宗皇帝在位二十八年，振作精神求治，长久而不懈怠，圣德日益更新，光大继承祖宗事业。宰相共有十五人，君臣相得，可说是盛况了。要寻求其中始终如一、德行完备、福禄全盛的，没有像益国周文忠公这样的。最初，周公亲眼见到孝宗即位，皇帝御名的确定，他已经参与议论。中间两次因为竭力排斥权贵幸臣、阻止他们施行其谋，触怒皇上而离开京城，却丝毫没有降低自己的操守。那些考虑失误的大夫认为，周公不会再被任用了。皇上圣明洞察，反而更加褒奖提升他，于是做到首相，承担天下重任。他在机密事务中周旋谋划，最终赞助皇上作出传位给太子的决定。以孝宗真实睿智聪明，加上周公明敏干练，真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后来他又在光宗居东宫时侍奉光宗，辅佐其初政，功成身退；即使已经挂冠退居，仍受到皇上的恩宠光荣达十年。唉！他真可以说是圣朝的宗臣了。周公去世两年后，嗣子周纶写信送给四明楼钥说：“先公已经安葬，但墓道碑还没有建立。听说楼公承蒙先公的知遇，晚年情谊更加深厚。您又曾任职太史之官，请您为他撰写碑文，并且把如今参知政事李璧所作的行状给您看。楼钥没有什么才德，谨慎地摘取其中大意，加上平日所见所闻的事实，写下这篇碑文。” 周公名必大，字子克，另一个字洪道，世代是郑州管城县人。曾祖父衎，官朝奉郎。祖父诜，官左朝散大夫。父亲利建，考中上舍第一名登第，最终任左宣教郎、大学博士。因周公显贵，三代祖先都追赠太师、秦国公。曾祖母郭氏，祖母潘氏、李氏、张氏，母亲王氏，都追赠秦国夫人。宣和年间，祖父任吉州通判，于是在那里安家。外祖父给事靓，任平江府知府。靖康元年，周公出生在郡府治所。幼年丧父，回到信州外祖家，跟随汲人陈持之学习。太夫人亲自督促他诵读，常常直到半夜。十三岁时太夫人去世。周公记诵能力超过常人，独自进入科举考场，有人提问便应答如响；文章又精工细致，于是名列荐书。绍兴二十一年，考中进士，授左迪功郎、徽州司户参军，改任监行在和剂局门，因为邻近失火而罢职。二十七年，考中博学宏词科，依次迁为左修职郎、建康府府学教授。三十年，授太学录，召试馆职，高宗称赞他的奏篇，说：“将来可以掌管制诰。”于是授秘书省正字，依次升为左文林郎。三十一年，改任左宣教郎，兼权国史院编修官。三十二年五月，授监察御史。六月，孝宗即位。八月，授起居郎，得以在皇帝面前直接奏事。皇上说：“朕以前读过你的文章，把近作拿来进呈，这是朕开始关注你的缘故。”他在讲筵侍立时进言说，劝讲并不是为了分章析句，正是要从容询问，以补益圣明的听察，探究治国之道。他兼任编类《圣政》的官职，任详定官，暂时代理给事中，兼权中书舍人。他曾议论边事，皇上以蜀地为忧患，他回答说：“蜀地百姓长期困于征敛，请求下诏抚慰晓谕，答应事情平定后宽减他们的负担。”又奏道：“近年史官不齐备，所以记注多有缺漏，希望先从六月十一日起，把此前没有修成的部分编修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