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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忠集(宋周必大)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六【省斋文稿三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9–183 段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六【省斋文稿三十六】宋 周必大 撰墓志铭伯母安人尚氏墓志铭夫人姓尚氏,世为相州安阳人,故金吾卫上将军从諌之曾孙,大中大夫棐之孙,朝请大夫直龙图阁佐均之息女也。生而淑慧,长而柔闲,族党异之。龙图公以硕徳钜儒,徧仪清缀,崇观典礼,皆所是正。夫人组紃之暇,侍立左右,繙今阅古,间有禆益。既及笄,龙图公方为少司成,妙选儒流,将作之合。谓我伯父辰阳府君讳利见,文学行义,蜚声上庠,故以归焉。周氏为郑钜族,于时曾大父中奉,大父大中皆无恙,内外百口,妇道为难。夫人事上以孝,待敌以礼,接下以和,无间言者。初,祖茔之侧有腴田焉,其生将售之,大中欲谋而未有力。夫人适大归,宻闻其议,启伯父曰:“吾奁具可出也,近坟之地,顾可使他姓得耶?”伯父以告大中,大悦,其田遂归于我。靖康间,从伯父守官陜服,虏骑夜至,尽捐家赀,独取伯父所好文籍笔砚,使婢挟之以逃。乱定,伯父见而喜曰:“吾独念此君,幸全之,他不足计也。”由是益重其贤。伯父之为辰州,有大姓以私匿亡命抵狱,僚吏谳欲杀之,伯父归而疑其故。夫人曰:“官有常法,疑则从轻可也。”伯父之意遂定,其人以全。尝昼游郡园,道遗首饰,厥直数万,求之不获。伯父御下数严,一府震惧。夫人戒左右使勿敢言,俄得其盗,则既分毁之矣。乃使子弟慰谕而遣之。伯父平昔宦游,勤于官政,未尝问及私事。夫人以身任责,故伯父得行其志。粤自南渡,遭家多难,遗孤满目,伯父収集教育,俸入或不给,夫人以约为盈,怜抚备至。凡出入吾家者,莫能辨其子姓戚踈也。辛未春,伯父即世于防也,贫无甔石,夫人殊不介念,而益励子侄以学,使无忘前人之志。家有故笏,盖曽髙时物,其后继世擢第,转以相授。今年秋,防卒内讧,苍皇出奔,身外无复一物及门,夫人独怅然曰:“古笏不可弃也。”亟命健者反取之以行,其识度类如此。俄以疾终于。庐陵绍兴壬申十一月癸丑也。享年五十有五。呜呼!伯父之丧,缞斩未除,而天不憗遗,仍降大祸。为善之报,无所慿矣。夫人慈恵有容,待人一以诚信,化行阃内,下不忍欺。教督诸女,俾熟于诗礼,咸谨妇道。姻戚仪之初,以伯父陞朝启封孺人,再命为安人。生四男:必逹、必端、必正、必先。四女,长适右从政郎吕坦中,次适右迪功郎李延世,二早亡,适李氏者亦亡矣。孙男一人,曰绎。孙女三人。诸子卜以是嵗十二月甲申日举夫人之柩,祔▯于吉州庐陵县膏泽乡金鳯山伯父之茔。永惟夫人之淑徳懿行,当求巨笔勒铭幽竁。以襄事之逼也,故诸兄命某志之。夫词主乎信,则无饰;情极乎哀,则无文。勉竭肺肝,纪实而已。铭曰:猗与夫人  女子之师 来嫔大家妇顺母慈  始终于仁 宜燕其晚胡戾于天  而报之简 凡我族属洎厥后昆  防防失恃  谁拊谁存渉江而东  有崇其冈  伯父是卜▯犹告臧  厯吉撰良  言归兹宫铭分止此  哀则无穷先夫人王氏墓志【乾道二年】先夫人姓王氏,由髙祖阶州太守讳亮而上,世家愽陆,至曽祖左金吾卫将军讳察,始▯安阳。祖恩州太守赠少师讳复,考给事中赠少保讳靓,又开国焉,遂为安阳人。妣卫国夫人宋氏,先夫人防善女工,通经史,愽知古今,事不自以为能,而孝友柔顺。是专间,遇亲疾,皇皇戚戚,竭力尽志,惟人事之穷。闻古有祈天代死,刲体和药者,皆屡为之,以是父母尤钟爱。年十七,遴择所归,防先太学愽士府君,魁释褐多士,有大名,遂归焉。未一星终,先君即世。先夫人奉大母硕人居吉,于是伯姊生十年,某甫四嵗,亡弟嵗未周,遭世多艰,敌惊盗剽,转徙乏食,课婢采橡实蔬苖,供养大母,次给尊防,必均寜已之馁,如是者连月。初外氏世显仕,卫国又丞相元宪公孙,丞相厐庄敏公甥。先夫人少习长试富贵事也,一旦骤履艰窘,虽窭人子不能堪处之,熙然,闻者以为难。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三十六【《省斋文稿》三十六】宋周必大撰 墓志铭 伯母安人尚氏墓志铭 夫人姓尚,世代是相州安阳人,是故金吾卫上将军从谏的曾孙,大中大夫棐的孙女,朝请大夫、直龙图阁佐均的女儿。生来贤淑聪慧,长大后温柔娴静,宗族都认为她非同寻常。龙图公以大德大儒的身份,遍历清要官职;崇宁、政和年间的典礼制度,都由他审定纠正。夫人在纺织之余,侍立在父亲左右,翻阅今古书籍,间或提出有益的见解。到了出嫁年龄,龙图公当时任少司成,精心选择儒士中的良配,准备为她办理婚事。他认为我的伯父辰阳府君名利见,文章、学问、品行、义理在上庠中声名卓著,所以把女儿嫁给了他。周氏是郑地的大族,当时曾祖父中奉、大祖父大中都健在,内外族人上百,妇女很难行事。夫人侍奉长辈以孝,待同辈以礼,接待晚辈以和,从来没有人说她不是。起初,祖坟旁有肥沃田地,尚家打算出售,大中想谋求却没有力量。夫人刚嫁回来,暗中听到这个议论,便告诉伯父说:“我的嫁妆可以拿出来,靠近祖坟的土地,难道能让别姓得到吗?”伯父告诉大中,大中非常高兴,那块田便归于我们。靖康年间,夫人跟随伯父在陕西任职,敌骑夜间到来,她把家中财产全部舍弃,只取伯父喜爱的文籍、笔砚,让婢女带着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战乱平定后,伯父见到这些东西,高兴地说:“我只惦记这些东西,幸好保全了它们,其他东西不值得计较。”从此更加看重夫人的贤德。伯父任辰州官时,有大姓因私自藏匿逃亡之人而被捕入狱,同僚和属吏审议要杀他,伯父回来后怀疑其中有故。夫人说:“官府有固定的法律,既然有疑问,就可以从轻处理。”伯父于是定下主意,那个人得以保全。曾经白天游览郡园,路上遗失首饰,价值数万,寻找却没有找到。伯父平日约束部下很严,一府上下都震惧。夫人告诫身边人不许声张,不久抓到了盗贼,但首饰已经被分割毁坏了。于是夫人让子弟安慰告谕盗贼,放他离去。伯父平日做官在外,勤于政务,从不过问家中私事;夫人承担家中责任,所以伯父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自从南渡以来,家中屡遭灾难,遗孤到处可见,伯父收养教育他们,俸禄有时还不够用;夫人以节俭为富足,对他们怜悯抚养,无微不至。凡是出入我家的人,没有人能分辨谁是亲生子女、谁是亲疏亲戚。辛未年春,伯父在外地去世,家中贫困得没有一石粮食,夫人丝毫不介意,反而更加勉励子侄学习,使他们不要忘记前人的志向。家中有一柄旧笏,据说是曾祖、高祖时代的遗物;后来子孙接连登第,便相互传授。今年秋天,防卒内部发生冲突,仓皇出逃,身外没有其他东西带到门外,夫人却独自惆怅地说:“古笏不能丢弃。” 她立即命健壮的人回去取来再走,见识气度就是如此。不久因病去世。地点是庐陵,时间是绍兴壬申年十一月癸丑日,享年五十五岁。唉!伯父的丧服还没有除去,上天却不肯留下她,又降下大祸。行善的报应,已经无所凭借了。夫人慈爱仁惠而宽容,待人始终诚信,德化施行于内宅之中,晚辈不忍欺骗她。她教导督促几个女儿,使她们熟习《诗经》《礼记》,都谨守妇道。姻亲亲戚起初都以她为典范;因伯父升朝,先封她为孺人,后来两次进封为安人。生四子:必达、必端、必正、必先。四女,长女嫁右从政郎吕坦中,次女嫁右迪功郎李延世,另两女早亡,嫁给李氏的女儿也已去世。孙子一人,名绎;孙女三人。诸子择定这一年十二月甲申日,抬夫人的灵柩附葬于吉州庐陵县膏泽乡金凤山伯父的墓地。长久思念夫人的美德懿行,本应请大手笔为幽暗墓穴刻铭;但因为丧事期限紧迫,诸位兄长命我记述。文章以真实为主,所以不加修饰;感情极其悲哀,所以不事文饰。勉强竭尽心力,只记录事实罢了。铭曰:啊,美好的夫人,是女子的楷模,来做大族的媳妇。妇人顺从,母亲慈爱;始终奉行仁德,应当安享晚年。胡乱违逆上天,而使报应简薄;凡我族人,以及后世子孙,都防止失去依恃;谁来抚慰,谁来保存?渡过长江向东,有一座高大的山冈,伯父为她选择了墓地。龟兆仍然显示吉祥,历选吉日,择定良辰,说将归葬于这座墓宫。墓志铭写到这里为止,哀痛却无穷无尽。先夫人王氏墓志(乾道二年)。先夫人姓王氏,从高祖阶州太守讳亮以上,世代居于博陆;到曾祖左金吾卫将军讳察时,才开始葬在安阳。祖父恩州太守、赠少师讳复,父亲给事中、赠少保讳靓,又都在安阳开创基业,于是成为安阳人。母亲是卫国夫人宋氏。先夫人很早就擅长女工,通晓经史,博知古今;遇事从不自以为能,而是孝顺、友爱、柔和、恭顺。每当亲人患病,她便惶恐忧戚,竭尽力量和心意,只因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听说古人有向天祈求代人受死、割取身体调药的事,她都曾多次照做,因此父母尤其疼爱她。十七岁时,选择婚配对象,嫁给先太学博士府君。他考中进士,初任官职时在众人中名列前茅,已有很大声望,于是她嫁给了他。不到一年,先君便去世了。先夫人侍奉大母硕人居住在吉州,当时伯姊十岁,我才四岁,亡弟尚未满周岁;又遭逢世道多艰,敌军惊扰、盗贼抢掠,辗转迁徙而缺乏食物,只好让婢女采橡实和野菜,供养大母,次而供给尊亲,必定平均分配,宁可自己挨饿;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个月。当初外祖家世代显贵做官,卫国夫人又是丞相元宪公的孙女、丞相庞庄敏公的外甥女。先夫人从小习惯了长久处在富贵环境中,一旦突然陷入艰难困窘,即使贫寒人家的子女也未必能忍受,她却处之泰然,听闻此事的人都认为难能可贵。

平居识虑髙逺,有大庇宗族姻戚之志,而不克遂然,随事周急,人已懐之。绍兴丙辰,卫国道庐陵,大母命先夫人归寜,遂偕行寓信州,时某齿少长矣。先夫人躬督诵书至夜分,未辨色则以杖警于榻,使卧而覆之,又教以属对赋诗。已而曰:「举业非吾习也。」为择汴人陈先生,特使从之。先生弟子以百数,先夫人一衣之华,一味之甘,輙命某奉焉。先生叹曰:「有母如此,吾忍负之。」故教某甚切,其不能有所成者,某质凡也。不幸眀年,卫国病,先夫人省视药饵,废寝与食,躬难能之孝,有加于昔。既薨,昼夜号慕至累日,水浆不入口,人固忧其毁,而某防顽悖戾,不能解释调防,如先夫人所以事父母者,万分一竟,以戊午嵗正月十八日不起。防疆事未平,亟以二月十六日就塟州北之茶山,夀止三十七。后某为秘书省正字,遇沛泽赠孺人,忝御史再赠安人,五男女伯姊适右宣教郎赐绯鱼袋尚大伸,妇顺母。仪其来有自,吾兄平叟不及名,吾弟必强有隽才,再预乡荐,年三十三而死。吾妹吉孙亦早夭。孙一人纶,惟周氏再世卜▯庐陵县膏泽乡金鳯山。先君诸父以序陪列,独先夫人塟他邦。遐想松槚,魂飞心折。隆兴元年,某頼夙训,蒙上恩入侍延和殿,顿首自言,愿假外祠以毕迁。奉诏可之,归与姊谋防,姊病未果。乾道二年三月,姊又卒,孤立自悼,益惧溘先朝露,弗遂厥志。乃以十月如上饶,十一月庚戌启土,翼日防柩以行。十二月壬申逹于吉,顾视先茔兆域相迩,不可以袝,别卜地于夹河二里间,惟长冈之麓,食乡犹膏泽也。庚寅甫竁,丁酉窆。呜呼!我先夫人孝于亲,不获其报,艰厥躬,弗偿以夀,裕乃志,弗究其成。十年教子,而不及享一日之飬,天不可问,理不可诘。将由某为祸为逆,天罚崇降,而底是耶?承祀任重,不敢殒防,愿以未死之年,长守邱墓,九原之心,庶少慰乎?以襄事之廹,未能求当世名卿纪述潜懿,姑用不孝之辞志迁改嵗月云。孤哀子左承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某泣书。亡姊尚氏夫人墓志【乾道二年】乾道二年三月己巳,伯姊以疾不起于尚氏之寝。越六月甲申,将▯于吉州庐陵县膏泽乡珠禾之原。呜呼!昔我先君先夫人,皆以惇实慈孝不获下夀而亡。弟子柔隽眀杰出,又中道而夭。独吾姊肖美钟粹,克备众徳,是必享有耆福,为世矩范。而天命不延,夀止于四十有七,名不列于命妇之籍,淑质懿行,奄忽以没。呜呼!某尚忍言之。周氏世家,郑夫人曾祖中大夫讳衎,祖左大中大夫讳诜,父朝请郎太学博士讳利建,妣安人王氏。惟吾家与安阳尚氏旧为婚姻,故夫人年十有六,归今右宣教郎前知贑州寜都县赐绯鱼袋大伸,实政和国子祭酒佐均之妇。天性敏悟,知书逹物理。嫁时虽少,已能代姑主壸政,御下有法度,接物极和易,与人言惟恐伤之。及临事果防不惑,凛然有烈丈夫之风。处大利害,略不动声色。平居言弗妄发,至论事成否,语逆顺,莫不中理。间有请问旧事,则虽未齓时,耳目所经歴者,细大毕记。其道上世流风遗俗,本末曲折,使人聴之洒然。凡与寜都游者,往往周知其宗族出处,分别淑慝。至于庆吊交际,其使薄厚中节,初莫见其頥指之劳。寜都仕官不偶,生事屡空,然倜傥喜宾客,乐施与,家之有无不暇问也。夫人节其丰俭,弥缝调防,人莫能测。平居将顺规切,两得其宜。待人无戚踈,一以恩意。性尤孝友,每及父母世,輙流涕。箧有杯棬手泽,寳藏数十年,无一毫遗坠。其哭子柔也,哀动隣里。自年三十八九得痼疾,每发輙剧,而经纪家事不废,精神言语泰然,不以为忧,顾常勉夫以治生,进诸子以学,庶几蒙其成佚其老。不幸未就而病棘矣。呜呼!其命也夫。男五人:璆、琛、珪、一早夭、一未名也。女三人:长适左迪功郎田橡,次许武冈守罗公之子尚贤,季尚防。孙女一人。噫!夫人之贤行多矣,今不能尽着,独纪其大略如此。后世其有考焉。某孤苦余生,自绍兴癸酉与姊别,歴十一年而以罪去朝,始得朝夕省视,才三年而遂为之志。呜呼,其尚忍言之!靖州推官张廷杰妻李夫人墓志铭【绍兴三十年】

译平日里她见识和谋虑高远,原有大力庇护宗族亲戚的志愿,却未能实现;然而每逢事情发生,她总能周济急难,因此人人都怀念她。绍兴丙辰年,卫国夫人取道庐陵,大母命先夫人回去省亲,她便一同前往,寄居在信州;那时我已经稍稍长大。先夫人亲自督促我读书直到深夜,天还未亮便拿杖在床榻边警醒我,使我躺着读书,又教我作属对、赋诗。后来她说:“科举文章不是我所熟悉的。”便为我选择汴地人陈先生,特意让我跟从他学习。先生的弟子有数百人,先夫人每得到一件华美衣物、一味甘美食物,便命我送给先生。先生感叹说:“有这样的母亲,我怎么忍心辜负她!”所以教我非常用心;我最终不能有所成就,是因为资质平庸。不幸第二年,卫国夫人病了,先夫人探视并侍奉药饵,废寝忘食,亲自做到极难做到的孝行,比从前更加尽心。卫国夫人去世后,她日夜哭泣思念,连续多日不进水浆,人们本来就担心她因哀伤而损害身体,而我又顽劣悖逆,不能像先夫人侍奉父母那样万分之一地奉养她,终于在戊午年正月十八日不起。边疆战事尚未平定,便急忙在二月十六日葬于州城北面的茶山,享年只有三十七岁。后来我任秘书省正字,遇到皇恩而追赠她为孺人;任御史时又获再次追赠为安人。她有五个子女,伯姊嫁给右宣教郎、赐绯鱼袋尚大伸。仪式和安排都有来由。我兄长平叟来不及列名;我弟弟必强有俊才,曾两次参加乡荐,三十三岁便去世了。我妹妹吉孙也早夭。孙辈只有一人,名纶。只有周氏家族第二代人选择在庐陵县膏泽乡金凤山合葬。先君的各位兄弟按辈次陪葬排列,唯独先夫人葬在别的地方。遥想墓上的松树和楸树,不禁魂飞心碎。隆兴元年,我依靠母亲早年的教诲,蒙受皇恩入侍延和殿,叩头亲自陈说,希望借任外地祠官的机会完成迁葬。皇帝下诏批准了这件事;回去后我和姐姐商议迁葬,姐姐却病了,未能实现。乾道二年三月,姐姐又去世了,我孤独无援,悲伤自悼,更害怕突然死去而不能实现母亲的遗愿。于是十月前往上饶,十一月庚戌日掘土启墓,第二天护送灵柩出发。十二月壬申日到达吉州,回头察看先茔的墓地,发现两处相距很近,不能附葬,便另在两河之间二里以内择地,就在长冈山麓;这里仍属于膏泽乡。庚寅日才开始开圹,丁酉日下葬。唉!我的先夫人对父母尽孝,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报答;自身历尽艰难,却没有以长寿补偿;志向虽然远大,却未能完成。她教养儿子十年,却来不及享受一天的奉养。上天无法追问,道理也无法诘责。难道是由于我造成祸患、违逆天道,上天重重降下惩罚,才导致这样吗?承继祭祀,责任重大,我不敢过早死去;愿在尚未死去的岁月里长久守护丘墓,也许可以稍稍慰藉母亲在九泉之下的心吧?由于丧葬事务紧迫,来不及请当世名卿撰述她幽隐的美德,姑且用我这个不孝之子的文字记下迁葬的年月。孤哀子、左承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某哭泣着书写。亡姊尚氏夫人墓志(乾道二年)。乾道二年三月己巳日,伯姊因病在尚氏寝室去世。过了六月,甲申日将葬于吉州庐陵县膏泽乡珠禾原。唉!从前我的先君、先夫人,都因为敦厚诚实、慈爱孝顺而未能享有长寿便去世了。弟弟子柔聪慧俊秀、明达出众,也中途夭折。唯独我的姐姐品貌美好、禀性纯厚,能够具备众多美德,本应享有长久的福禄,成为世人的典范;然而天命不长,寿命只到四十七岁,名位又未能列入命妇名籍,她的美好资质和高尚品行,转眼之间便随之消失。唉!我哪里还忍心说起这些。周氏世代为官。郑夫人的曾祖是中大夫讳衎,祖父是左大中大夫讳诜,父亲是朝请郎、太学博士讳利建,母亲是安人王氏。因为我家与安阳尚氏家族旧有婚姻关系,所以夫人十六岁时,嫁给现在的右宣教郎、曾任赣州宁都县知县、赐绯鱼袋大伸,实际上是政和年间国子祭酒佐均的妻子。她天性聪敏颖悟,知书而通达事理。出嫁时虽然年纪尚轻,已经能够代替婆婆主持内政,管理下人有法度,待人接物极其和易,与人说话总怕伤害对方。到了处理事情时却果断明辨而不迷惑,凛然有刚强男子的气概。处在重大利害面前,也丝毫不改变声色。平日说话从不轻率,至于议论事情的成败、言说顺逆,都无不合乎事理。偶尔有人来询问旧事,即使是她尚未断乳时亲身经历、亲耳听见的事情,也无论大小全都记得。她讲述前代流传下来的风俗遗事,以及事情的始末曲折,使人听来心情洒然。凡是和宁都交游的人,她往往都能详细知道其宗族和出处,分别其善恶。至于庆贺、吊唁和交际往来,她使礼物厚薄合乎节度,起初没有人看出她有费心指挥的劳苦。宁都做官不顺,家计屡次陷入空乏;但他豪爽喜爱宾客,乐于施舍,家中有无也无暇过问。夫人调节家用的丰俭,从中弥补调和,别人都无法察觉。平日对丈夫既顺从又规劝,恰到好处。待人不分亲疏,一概以恩意相待。她尤其孝顺友爱,每当谈及父母,便流下眼泪。箱中有父母使用过的杯盘和手泽,她珍藏数十年,没有丝毫遗失。她哭泣儿子子柔时,悲声感动邻里。三十八九岁时患上顽疾,每次发作都很严重,但料理家事从不停止,精神、言语安然自若,不把病痛放在心上;反而常常勉励丈夫经营生计,督促诸子求学,希望他们能够有所成就,使自己晚年得到安逸。不幸事情尚未办成,病势就危重了。唉!这大概是她的命运吧。男孩五人:璆、琛、珪,一人早夭,一人尚未命名。女孩三人:长女嫁给左迪功郎田橡,次女许配给武冈守罗公的儿子尚贤,幼女尚未出嫁。孙女一人。唉!夫人的贤德行为很多,如今不能全部写出,只记下大略如此,后世或许有人可以考察。某孤苦地活到现在,自绍兴癸酉年与姐姐分别,经过十一年因获罪离开朝廷,才得以朝夕侍奉她;仅仅三年,她便去世,我于是为她撰写墓志。唉!我哪里还忍心说起这些!靖州推官张廷杰妻李夫人墓志铭(绍兴三十年)。

绍兴二十九年八月甲寅,前靖州军事推官张君廷杰丧其夫人,▯有日,使者以状来请铭。某以不文辞。推官复书曰:「士大夫或出或处,其行谊才猷,皆可表见于世。至于妇人女子,其处也以组紃婉娩为能,已嫁则奉尊嫜,勤盥馈耳。隠徳懿行,微姻党有所不知,子毋庸辞。」某因念嵗丙子过推官于里第,置酒相劳苦,时夫人迎母宜人胡氏在席,老且病,奉养为难。夫人左右承顔,愉愉融融,既退则涕数行下,若有甚忧者。予问推官:「夫人方喜而悲何也?」推官曰:「是新丧介弟,而母未之知。喜以悦亲,悲则伤其弟也。」因为予言:「夫人归我才阅月,父母赴官江右,朝夕忧念,遇心疾者嵗余。其后父卒,哀毁骨立。他日闻诵《孝经》丧亲章,輙恸哭。爱弟媦尤切,有不幸者,追悼至忘食事。盖孝友如此。」以予所见叅其所闻,贤哉夫人!贤哉夫人!今既铭其墓,不敢隠,亦不敢诬。按夫人姓李氏,世家平江,处士应之曽孙,赠右通议大夫雅之孙,而左朝请大夫通判广徳军寛之孟女也。天资简静,少长如一。通判君以才学起家,仕于四方,为夫人择佳对,以推官乡里盛族,方游塲屋,故归焉。时甫逾笄,虽不逮事舅姑,而承尊抚卑,适其戚踈,人无间言。女叔在室者三,夫人礼遇勉饬,相继为名人妇。当是时,平江张氏义声闻淛河以西,繄夫人之助推官宦游不遂,筑室治园圃,日从宾客逰,而中外冠婚馈问庆吊无虚月,夫人悉力相之,不以累其夫也。葢约于奉已而泰于赒急,诚以御下而勤以训子,故宗族之穷困者多蒙其恵,而长子未冠,已裒然荐于乡,先鸣于上庠,里闾荣之。晚事母愈孝谨,调防甘穷,澣濯间于温凊,则读释氏书,平时语黙有常度,闺门肃如也。居无何,胡宜人卒,夫人号慕致疾,稍瘳而复作,病棘不他及,内勉夫以教子,外则以▯母嘱其弟而已。享年五十。生三男:圣任、圣清、圣和。三女:左从政郎新扬州録事防军蔡瑀,左迪功郎新湖州安吉县主簿李安上,左从事郎孟,并其壻也。仲女先,女先夫人二十八日而夭。季未行。孙男三人:镐、镇、鐩。▯用三十年二月壬申。其地在吴县,长洲乡华山天池坞,与通判君墓相望也。九原有知,夫人其奚憾?铭曰:士之百行 惟孝为始 女子有行鲜克举此 温温夫人 允有全美而其爱亲 性实天畀 生也色养没也哀毁 呜呼夫人 可谓孝矣我铭幽宫 惟是之纪 庶几无穷以勤为子曽监酒母孺人刘氏墓志铭【淳熙二年】分宜宰谢君谔状,右文林郎曽君光庭之夫人刘氏遗事,累千五百言,以授夫人之子敏学。敏学复属某以铭。予谓分宜文赡事核,益之赘矣。敏学曰:「详在行实,要在铭章。古也,固请不已。」防敏学死,予悲其意,乃序而铭之。刘氏本长沙人,后徙临江军之新淦县。夫人曽祖徳诚,祖如新,父义义,有隠徳,尝辞遗逸之荐。者贤其息女,以归文林。惟夫人防服姆训,长闲妇道,事舅姑孝,待宗族敬,内外交誉,间言弗闻。文林官湘中,当靖康之难,率零陵民兵勤王。夫人力修阃政,日以诗书课其子,姑严。夫人留乡里,防攘梗道,数走介间闗问安,使文林悉力公家,不贻亲忧。比七年归,奉盥馈于堂上,男愿女柔,济济列侍。严夫人喜曰:「贤哉妇,兴吾曽氏矣。」文林既倦游,筑大第桂峯之下,别开槐堂,招致游士,又以余力治园圃,燕亲賔。间遇嵗歉,赈廪平价,大庇一方。夫人实相之。文林没,益励诸子以学问。某贤也可师,某能也可友,必厚礼重币,延置家塾。尝曰:「蓄田千畆,不如藏书一束。」故不吝金帛以求之。揷架几万轴,子孙闻见骎广,艺业日有闻。对防集英者三,贡于乡者十二。文风蔼如也。绍兴己夘,慈寜太后庆夀,八十有诏,子为贡士,得封其父母之髙年者。于是有孺人之命。后遇郊恩,加赐冠防。年九十三,以乾道七年七月二十四日卒。是嵗十二月丙午,▯吉州吉水县仁夀乡万安里西冈之原。夫人五子:长右修职郎饶州徳兴尉敏逊,次乡贡进士敏修,次敏徳,次迪功郎监隆兴府丰城县户部赡军酒库,即求铭者,次敏行。一女适乡贡进士毛頴士。孙男十五人:三益、三锡、三复、三省、三畏、三聘、三觐、三夀、三登、三接、三顾、三异、三恊、三英、三逹。

译绍兴二十九年八月甲寅日,前靖州军事推官张君廷杰丧失夫人,葬期已经确定,派人带着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以文才不足推辞。推官又写信说:“士大夫无论出仕还是退居,他们的品行、操守、才干和谋略,都可以表彰于世。至于妇女,她们居家时以精通女红、性情柔顺为能事,出嫁后奉养公婆,勤于盥洗和供膳而已。她们隐藏的德行和美善行为,若不是亲属姻党,往往无人知晓,您不必推辞。”我于是想起丙子年曾到推官的乡里宅第,他设酒慰劳我。当时夫人迎接母亲宜人胡氏入席;胡氏年老且有病,奉养很困难。夫人在旁边侍奉,顺承母亲脸色,和悦融洽;退下后却流泪数行,仿佛有极深的忧愁。我问推官:“夫人刚才还高兴,为什么忽然悲伤呢?”推官说:“她的弟弟刚刚去世,而母亲还不知道。她表现欢喜,是为了让母亲高兴;她感到悲伤,则是为弟弟哀痛。”于是他又对我说:“夫人嫁给我才一个月,父母便赴江右任官,她早晚忧念,因此得心病一年多。后来父亲去世,她悲伤过度,形容枯槁。后来有一天听到诵读《孝经》的丧亲篇,便总是痛哭。她对弟弟妹妹的疼爱尤其深厚,谁有不幸,便追悼到忘记饮食。”由我亲眼所见,参照我所听闻,夫人真贤德啊!夫人真贤德啊!如今既然为她铭刻墓志,我不敢隐瞒,也不敢虚诬。考察夫人姓李,世代居于平江,是处士应之的曾孙女、赠右通议大夫雅的孙女,也是左朝请大夫、广德军通判宽的长女。她天资简静,从小到大始终如一。通判君凭才学起家,出仕四方,替夫人选择佳婿;推官是乡里大族子弟,正准备参加科举考试,因此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当时夫人才刚过及笄之年,虽然没有机会侍奉公婆,却能承奉尊长、抚育卑幼,亲疏安排恰当,无人有非议。丈夫的三个妹妹尚未出嫁,夫人以礼相待并勉励约束她们,她们后来相继嫁给了有名望的人家。当时平江张氏的义声传遍浙河以西。推官出仕游宦不顺,便筑屋修整园圃,每天与宾客交游;内外亲友的冠婚、馈问、庆贺、吊唁没有一个月中断,夫人竭力帮助他,从不因此劳累丈夫。她约束自己的享用,却宽裕地周济急难;以诚意管理下人,以勤劳教导子女,所以宗族中贫困的人大多蒙受她的恩惠。长子尚未成年,已经被乡里推举为优秀人才,在太学中首先显露才名,乡里都以此为荣。晚年侍奉母亲更加孝敬谨慎,调和饮食,甘愿安于清贫;在洗濯与问寒问暖之间,还阅读佛经。平日言语行动都有常度,闺门之内肃然有序。过了不久,胡宜人去世,夫人号哭思念,以致成病;病稍有好转又复发,病势危急时顾不上其他,只在内嘱咐丈夫教育子女,在外嘱托弟弟办理母亲的葬事。享年五十岁。生有三个儿子:圣任、圣清、圣和;三个女儿:左从政郎、新任扬州录事参军蔡瑀,左迪功郎、新任湖州安吉县主簿李安上,左从事郎孟,都是她的女婿。次女早亡,在夫人去世前二十八日夭折;幼女尚未出嫁。孙子三人:镐、镇、鐩。用淳熙三十年二月壬申日下葬。墓地在吴县长洲乡华山天池坞,与通判君的墓相对。九泉之下若有知觉,夫人还有什么遗憾呢?铭文说:士人的各种品行,以孝为开端;女子有自己的德行,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些。温和的夫人,确实具备全部美德。她爱护父母,实在是天性所赋;活着时以和颜悦色奉养,去世时哀伤毁损身体。唉,夫人,可以说是孝顺了。我为她在幽深墓宫中刻下铭文,只记述这些,希望美德流传无穷。用勤劳来做一个好女儿。曾任监酒之职者的母亲刘氏孺人墓志铭(淳熙二年)。分宜县令谢君谔撰写行状,记述右文林郎曾君光庭夫人刘氏的遗事,共一千五百多字,交给夫人的儿子敏学。敏学又请我撰写墓志铭。我说,分宜的文章已经文辞丰赡、事实核实,再加上我写的就多余了。敏学说:“详细内容在行状中,主旨在铭文里。古人本来如此,请您务必答应。”不久敏学去世了,我悲伤于他的心意,便为她作序并撰铭。刘氏本是长沙人,后来迁居临江军新淦县。夫人的曾祖父德诚,祖父如新,父亲义义,都有隐德;父亲曾辞去遗逸之士的荐举。有人认为他的女儿贤德,便把她嫁给文林郎。夫人自幼接受母亲教导,长大后闲静而守妇道,侍奉公婆孝顺,待宗族恭敬,内外都称誉她,从未听到非议。文林郎任官湘中时,正逢靖康之难,率领零陵民兵勤王。夫人尽力整治内政,每天用诗书督促儿子学习,侍奉婆婆严谨。她留在乡里,适逢兵乱阻塞道路,多次派人辗转问安,使文林郎能够尽力处理公事,不为父母增添忧虑。七年后文林郎归来,她在堂上奉行盥洗和供膳,男孩恭敬、女孩柔顺,众人整齐地侍立。严夫人高兴地说:“贤德的媳妇啊,使我们曾氏兴盛起来了。”文林郎厌倦了仕途奔波后,在桂峰山下修建大宅,另建槐堂,招来游学之士,又用余力经营园圃,宴请亲友。有时遇到年成歉收,便开仓赈济、平抑物价,大力庇护一方百姓,夫人实际上协助了他。文林郎去世后,她更加勉励诸子学习。某人贤德,可以拜他为师;某人有才能,可以同他交友;她一定准备厚礼重金,请他们来家塾任教。她曾说:“积蓄千亩田地,不如收藏一捆书。”所以不吝惜金帛来求取书籍。书架上插满了数万卷,子孙的见闻日益广博,学业技艺也日渐有声望。参加集英殿考试三次,乡里贡士十二人,文风因而蔚然兴盛。绍兴己卯年,慈宁太后庆贺寿辰,诏令八十岁以上者,若子弟成为贡士,可以为其父母中年长者请封,于是她得到孺人的封号。后来遇到郊祀恩典,又加赐冠帔。她九十三岁时,于乾道七年七月二十四日去世。这年十二月丙午日,葬于吉州吉水县仁寿乡万安里西冈原。夫人有五个儿子:长子右修职郎、饶州德兴县尉敏逊;次子乡贡进士敏修;再次敏德;再次为迪功郎、监隆兴府丰城县户部赡军酒库,即请我撰铭者;幼子敏行。一个女儿嫁给乡贡进士毛颍士。孙子十五人:三益、三锡、三复、三省、三畏、三聘、三觐、三寿、三登、三接、三顾、三异、三协、三英、三达。

预贡者三益、三省、三畏,而三复、三聘相继擢第,今为徳安、隆兴二府教授。惟三益早死,余皆力学。女八人。曽孙男九人:宏圗。宏度,宏议,宏防,宏基,宏模,宏寄,宏举,宏量。女亦九人。夫人天性勤俭,既以自勉,亦以诲人。御下慈和,念劳而忘过。家浸隆盛,不矜不骄。年登耄期,未尝益医。孙曽满前,日娱其老。世所愿欲,一无憾焉。嗟乎!夀富康寜,好徳考终,能备者鲜矣。而况脂田命服,宠光鼎来。孝子顺孙,禄养踵至。古称五福,今乃七之。是宜勒铭以信来裔。铭曰:维徳戎戎  维报芄芄  绵延厥家寜止我躬  郁其西冈  宜松与栢奕世不凋  视此柯叶王给事母安人徐氏墓志铭【淳熙三年】淳熙丙申立春,气应皇帝庆太上皇夀于徳夀宫,大赦天下。文武陞朝官并许加封父母,中外蒙恩者不可计。独计台省寺监职事官不啻乎百人,其及亲者才二十有三,而军器少监兼考功郎官王君之母太安人徐氏在焉。命书既下,合监之僚属暨六曹同舍郎皆踵门贺,退而咨嗟叹息,咸谓妇人能教子以儒术起家者固少,而有子入为王官者加少。若乃国家非常之庆,丝纶再命之宠,是又千载而一遇者,非积善在躬,享有多福,曷至是哉?呜呼,可谓荣也已矣!居乆之太安人疾作,少监请于朝,愿假使者节。若太守章出,便医药。天子与大臣嘉少监在考功能以精眀澄四选,强毅任众怨,方显用之,不聴也。已而太安人竟卒,于是前日之客复吊少监于庐,予亦至焉。少监杖而泣曰:“吾母之贤,朝士举知之。子乆以文知我,顾不知吾母乎?”愿以铭为托。他日遂以其乡人将作少监兼吏部郎官吴君飞英之状来,则序而铭之。徐氏世家处州之青田,太安人曽祖新,祖棠,父顺。年二十二,嫁同郡王公长方,逮事舅姑以孝谨闻。王公故贫,与二弟大方、义方俱嗜学。自太安人来归,家事日理,不以衣食累其心,而専于书,故大方登博学宏词科,义方亦有声上庠。起家永福尉,独公困踬不偶。与太安人日夜教子,及见其登进士第,中学官选而没,后赠右承事郎。太安人慈祥勤俭,绰有容徳,待娣姒以诚,御婢妾以恩。少监每与客语,輙耳属于屏,既归枚数曰:“某贤可与游,某不然勿亲也。”后多如言。盖从其子官于朝者五年,劬躬择隣,迄获丰报。初以乾道九年冬祀恩封太孺人,至是盖进封云。其卒实三年四月十六日,享年六十有九。是嵗十二月甲申▯于丽水县灵隠山承事公之侧。生三男:信即少监也,价尝兴国学,荐偁早世。一女适进士何京。孙三人,一男二女铭曰:「光辉为阳  晦藏者隂 婉婉女士难乎邦闻  猗与夫人 克艰于始禄不从夫  幸哉有子 子也多才夫人成之  国有大庆 夫人膺之遂都荣名  人以誉叹 归安斯邱永矣奚憾程给事母宜人胡氏墓志铭【淳熙阙年】宜人胡氏,故朝散大夫致仕程公晋之之室,今给事中叔逹母也。徽州黟县人,其先有名育者,仕晋为新安太守,因以占籍。其后名星,为萧梁太常卿,既没而庙食。族系日以蕃。宜人曾祖徳勤,祖义璇,俱隠迹弗耀。父献卿,好贤乐善,一乡称长者。生五女,尤怜爱宜人,谓必为名妇。闻大夫早有贤誉,故以归焉。程氏衣冠蝉聮,与胡氏世通婚姻。大夫祖母太硕人,世母咸寜郡夫人,母太孺人,皆宜人近属也。始嫁,翁姑髙严,娣姒如云。宜人恪共盥馈,勤劬賔祭,承上接下,动有法度。中经乱离,褚箧一空,约身缩用,助大夫经理家事,秋毫无妄费。至资其子宦学四方,则畧无所靳。给事以是少年登进士第,解褐归拜,重亲里闾咨美。翺翔仕路,风节议论日益有闻。入佐天府,大夫宜人年皆七十余,休沭必娱侍西湖上,间登天竺诸山。诸孙先后扶擕二老人,輙却之曰:「吾方健,汝毋忧。」居亡何,长子叔向,季子叔豹,相继死。宜人始忽忽不乐,颇苦微恙。给事遂求守通州以便养,未行,擢登御史府,进左司諌,数请外,上固留之。宜人亦曰:「吾念二子耳,汝之去留,吾何择焉。悉心报主,所以慰我心也。」给事乃不敢言。眀年宜人竟不起,实乾道元年八月二十九日,夀七十有五。后十四年而大夫卒。宜人生三子,给事其仲也。二女嫁任允迪、黄铨。孙男九人:铸、镕、镐早世,铉从政郎湖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锡从事郎婺州荆兰溪县主簿,铦、钺、镇未仕。孙女十一人。曽孙男五人,镇孙子八未名,寜孙子六,重一早夭。宜人初▯县之长遥山,大夫以其地下湿,别卜地于北山亭古城培之原,淳熙六年八月二十九日甲寅▯焉。给事之为少尹也,某备官于朝,一见如故,知每闻宜人慈恵肃敬四徳兼茂,知古今,通释氏书,常敬仰其贤。

译三益、三省、三畏参加了贡举;三复、三聘相继中第,如今担任德安、隆兴二府教授。只有三益早死,其余都努力求学。孙女八人。曾孙男九人:宏图、宏度、宏议、宏防、宏基、宏模、宏寄、宏举、宏量;曾孙女也有九人。夫人天性勤俭,既用来勉励自己,也用来教诲别人。管理下人慈爱和善,记得他们的劳苦而忘记过错。家业渐渐兴盛,她不自夸也不骄傲。年过耄耋,从未增加医药费用。孙子曾孙满堂,每天以此享受晚年。世间所希望得到的,她没有一样感到遗憾。唉!长寿、富裕、安康、安宁、喜好美德并得以善终,能够全部具备的人很少;何况她还有脂田和命服,恩宠荣耀接踵而来;孝子顺孙,俸禄奉养相继而至。古人所说的五福,她如今竟有七种。因此应当刻下铭文,以取信于后世子孙。铭文说:她的德行多么盛大,她所获的报应多么丰厚,使她的家族绵延不绝。岂止惠及我自身?西冈一带草木郁郁葱葱,正适宜栽种松树和柏树。世世代代永不凋零,看看这些枝叶便可知晓。王给事的母亲安人徐氏墓志铭(淳熙三年)。淳熙丙申年立春,节气应时,皇帝在德寿宫为太上皇庆寿,大赦天下。文武升朝官都获准加封父母,内外蒙受恩典的人数不胜数。唯独中书、门下、尚书省及寺监任职官员不下百人,其中能惠及父母的才二十三人,军器少监兼考功郎官王君的母亲太安人徐氏便在其中。诏书下达后,监中同僚以及六曹同舍郎都登门道贺;退下后又感慨叹息,都说妇人能够教子以儒术起家,本来就很少;有儿子入朝成为王官的,更少。至于国家非常的庆典、诏书再次授予的恩宠,更是千年难遇;若不是自身积善、享有多福,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唉,这真可以说是荣耀至极了!过了很久,太安人生病,少监向朝廷请求,希望借用使者符节。若太守的奏章一出,便可随即求医取药。天子和大臣都赞赏少监在考功任上能够精明地整顿四选,即使承受众人怨恨也坚强担当,正准备重用他,因此没有答应。后来太安人终于去世,于是前来道贺的宾客又到少监服丧的庐舍吊唁,我也去了。少监扶杖哭着说:“我母亲的贤德,朝廷士大夫都知道。您长期因文章而了解我,难道反而不了解我的母亲吗?” 我愿意把墓志铭托付给您。后来,他果然带着同乡将作少监兼吏部郎官吴君飞英所写的行状来,于是我为她作序并撰写铭文。徐氏世代居住在处州青田。太安人的曾祖父名新,祖父名棠,父亲名顺。她二十二岁时,嫁给同郡的王公长方,侍奉公婆以孝敬谨慎闻名。王公过去贫困,和两个弟弟大方、义方一起喜好求学。自从太安人嫁来,家事日益得到治理,使丈夫不必为衣食操心,而专心读书;因此大方考中博学宏词科,义方在太学也有声望。王公出任永福县尉,唯独他仕途困顿、时运不济。他和太安人日夜教育儿子,直到看见儿子考中进士、通过学官选拔后去世,后来追赠为右承事郎。太安人慈祥勤俭,宽厚而有容人的美德,真诚对待妯娌,以恩惠管理婢妾。少监每次和宾客交谈,她总在屏风后侧耳听;回来后便逐一评论说:“某人贤德,可以同他交游;某人不是这样,就不要亲近。”后来大多应验了她的话。她跟随儿子在朝廷任官五年,辛苦操持,替儿子选择邻里,最终获得丰厚的报答。起初因乾道九年冬季的祀典恩典封为太孺人,到这时大概又进封了。她在淳熙三年四月十六日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这年十二月甲申日,葬于丽水县灵隐山承事公墓旁。生有三个儿子:信,就是少监;价曾兴办国学;荐偁早年去世。一个女儿嫁给进士何京。孙子三人,其中一男二女。铭文说:光明显现的是阳,幽暗潜藏的是阴;温婉柔顺的女子,很难以声名闻于邦国。美好啊夫人,能够在艰难的开端中成就自己。俸禄没有随着丈夫而来,幸好有了儿子;儿子又多才,夫人成就了他。国家有盛大的庆典,夫人承受了这份恩宠。于是荣耀的名声遍及四方,人们赞誉感叹;归葬于这座山丘,永远安息,还有什么遗憾呢?程给事的母亲宜人胡氏墓志铭(淳熙年间,年份缺)。宜人胡氏,是已故朝散大夫致仕程公晋之的妻子,也是现任给事中叔达的母亲。她是徽州黟县人,她的先祖中有名育者,在晋朝任新安太守,于是入籍当地。后来有名星者,任萧梁太常卿,去世后享受庙食。家族世系日益繁衍。宜人的曾祖父德勤、祖父义璇,都隐居不仕、声名不显。父亲献卿喜爱贤能、乐于行善,一乡人都称他为长者。他生有五个女儿,尤其疼爱宜人,认为她必定能成为名门妇人。听说大夫早有贤名,便把女儿嫁给了他。程氏世代为官,与胡氏世代通婚。大夫的祖母太硕人、伯母咸宁郡夫人、母亲太孺人,都与宜人是近亲。她刚出嫁时,公婆尊严而严格,妯娌众多。宜人恭敬勤劳地供奉盥洗和饮食,勤于宾客祭祀,承奉上位、接待下人,举止都有法度。后来经历战乱,箱箧财物一空,她节制自身、缩减用度,帮助丈夫经营家事,丝毫不胡乱花费。到资助儿子在四方求学做官时,却一点也不吝惜。给事因此年少便考中进士,初任官职返乡拜见父母,乡里亲友都赞美她的教子之功。他在仕途上飞黄腾达,气节和议论日益为人称道。后来入朝辅佐天府,大夫和宜人都已七十多岁,休沐时常陪他们在西湖游赏,间或登临天竺诸山。各位孙子先后搀扶两位老人,她总是推辞说:“我还很健康,你们不要担忧。”过了不久,长子叔向、幼子叔豹相继去世。宜人才开始怅惘不乐,颇受小病困扰。给事于是请求出任通州知州以便奉养母亲,还未成行,便升任御史府官,又进为左司谏,多次请求外任,皇帝坚持把他留在朝廷。宜人也说:“我只是挂念两个儿子罢了,至于你去还是留,我有什么可选择的呢?尽心报效君主,就是安慰我的心。”给事于是再也不敢提外任之事。第二年宜人终于不起,实为乾道元年八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五岁。十四年后大夫去世。宜人生有三个儿子,给事是次子;两个女儿嫁给任允迪、黄铨。孙子九人:铸、镕、镐早逝;铉任从政郎、湖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锡任从事郎、婺州荆兰溪县主簿;铦、钺、镇尚未出仕。孙女十一人。曾孙男五人;镇孙有八个儿子,尚未命名;宁孙有六个儿子;重一早夭。宜人起初葬在县里的长遥山,大夫认为那里地势低湿,便另在北山亭古城培之原择地,淳熙六年八月二十九日甲寅日葬在那里。给事任少尹时,我在朝廷任职,与他一见如故;我常听说宜人慈爱、仁惠、严肃、恭敬四种美德兼备,又通晓古今,通读佛书,因此一直敬仰她的贤德。

又闻翁媪偕老子孙方昌,怡怡愉愉,百顺具备未。尝不自恨,不天不复有此乐也。逾一星,终复与给事直禁林,侍经帏,僚承华,情义欵宻,举朝莫拟。给事每云:“吾父滋老,欲改▯吾母,而未敢,他日尚属子铭。”予敬诺。已而给事以直龙圗阁奉祠归,而大夫没,书求践言,其何可食?铭曰:婉嬺肃庄  以承尊嫜  俭勤净方以从其良  择隣储祉  又焘厥子展如夫人  不曰贤矣  匪劬其躬孰报之丰  谓或不信  盍观初终相彼新阡  有原膴膴  利其嗣人以奠终古

孟媪▯记佛书云:「汝未举心,尘劳先起。学道者昼夜刮磨其去未铢两,而其积已钧斤矣。」所贵乎无心者,以其此无患也。某之先夫人乳媪孟氏,未尝学道,而能以无心处世,故忧乐不能移,物我不能二。而其一死也,超然自在,卓然竒特,有精练老僧不可及者。此岂区区刮磨之力哉?根器异耳。媪,东平人,父孟某,母李氏,以元丰年正月三日生。少尝适人,而其夫凡劣不可依。李氏谢絶之,擕媪来吾外家乳。先夫人方外家隆盛时,金帛填委,同辈皆厚自殖。媪视之蔑如也,顾独喜慱负,虽多懽然无吝,容胜亦散之,未尝有所贮积。戊申、己酉嵗,江浙大乱,吾家转侧兵火中,而先君不幸,后十年先夫人复谢世,盖多故矣。人为媪戚戚,媪自若也。遇慱輙抽簮质衣,一笑为乐。性淳直,闳裕待人,如我视我如人。与童子言不异长者,人有不直,亦嫚骂弗恤。其人愧服曰:「媪言是,吾不怨。」至于事嫡以上,与夫逢迎賔客,则又执礼无违,雍容可观。见者知故家遗俗,自有体也。伯父辰州府君御下严甚,不假左右以色,独于媪加礼焉。始媪年三十五,已受戒,屏荤酒,时时取佛书诵之,亦不深泥名相,笑歌嬉游,陶然自乐。如是者数十年。当绍兴壬申秋,卧疾于贑防,齐述反,某与亡弟子柔夜挟媪出城,得舟下庐陵,寓永和镇之本觉院。其病浸剧,盖逾时侧身而逝,十一月十三日也。年七十有【阙】时乱未定,某亦大病几死,子柔遂以茶毗法化媪,薪尽顶骨如雪,而舌不壊,舍利缀属无数,缁素骇叹。惟媪性与道合,岂以此为异?然使不縁仓卒扰攘之故,具棺椁以▯,则亦何自见此竒特哉?后几日,瘗其骨于水东金鳯山,其处又后十一年,某归自临安,始为立此。立时,子柔之没已四年矣。悲夫!隆兴元年七月,具位周某谨记。

芸香志周子充之侍妾曰芸香,姓孙氏,钱塘人。父徳,以其淳静谨畏,精于女红,颇能为新声。事予于行在所,时年十七。后二年,从予归庐陵。眀年六月一日病死。为买地州南二十里圣居山▯,用七月十八日。实乾道九年。

文忠集巻三十六

译又听说翁媪共同长寿,子孙正当兴盛,和乐愉快,百般顺遂无不具备,我没有一次不自恨自己命运不佳,再也不能拥有这样的快乐。过了一年多,我又和给事一同在禁林任职,侍奉经筵,作为承华殿僚属,情谊亲密,满朝无人能比。给事常说:“我的父亲年纪更老了,想改葬我的母亲,却还不敢;将来还要请您为她撰写墓志铭。”我恭敬地答应了。不久给事以直龙图阁身份奉祠归乡,而大夫去世了,他来信要求我履行诺言,我怎么能食言呢?铭文说:温婉柔和而肃穆庄重,用来承奉公婆;节俭勤劳,清正端方。用这些品德辅佐丈夫;选择邻里以储积福祉,又庇佑她的儿子。如此美好的夫人,难道还不能称为贤德吗?若不是她辛勤劳作,谁能给她这样丰厚的报偿?若有人不信,何不看看她的一生始终?看那新修的墓道,原野肥美宽广;这有利于她的后代,让他们永远祭奠她。孟媪葬记。佛经说:“你还没有动心,尘世的劳苦就已经先产生了。修道的人昼夜磨炼,想把它减去一铢一两,但它的积累已经达到钧斤之重了。”无心境界之所以可贵,是因为这样便没有忧患。我的先夫人的乳母孟氏从未学习佛道,却能以无心处世,所以忧乐不能改变她,外物和自身不能被她分为两样。她一旦死亡,超然自在、卓异奇特,连精进修行的老僧也有不能达到之处。这难道只是靠一点点磨炼的力量吗?实在是根器不同。乳母是东平人,父亲孟某,母亲李氏,于元丰年正月三日出生。年轻时曾经出嫁,但丈夫平庸无能,不能依靠。李氏便与他断绝关系,带着孟媪来到我外祖家做乳母。先夫人在外祖家兴盛时,金帛堆满,和她同辈的人都厚积财产;孟媪却把这些看得毫不在意,唯独喜欢赌博,即使赢得很多也很高兴,从不吝惜;赢来的钱又散给别人,从未储存积蓄。戊申、己酉年间,江浙大乱,我家在兵火中辗转,而先君又不幸去世;十年后先夫人也去世,变故实在很多。别人替孟媪忧伤,她自己却若无其事。遇到赌博,便常常拔下簪子、典当衣服,换得一笑为乐。她性情淳朴直率,宽宏厚重地待人;她把我当作普通人来对待。她与儿童说话,也不改变长者的态度;别人若不正直,她便任意斥骂,并不顾忌。那人惭愧服气地说:“乳母说得对,我不怨恨了。”至于她侍奉嫡母以上的尊长,以及陪同丈夫迎接宾客时,又能执守礼法而毫无违失,举止雍容可观。见到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旧家族遗留下来的风俗,自有应有的体统。伯父辰州府君管教下人极其严厉,从不对左右显露好脸色,唯独对乳母格外以礼相待。乳母三十五岁时开始受戒,戒除荤食和酒,时时取佛经诵读,但也不拘泥于名相,仍然笑歌嬉游,自得其乐。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十年。绍兴壬申年秋天,她在赣州患病卧床,齐述反叛;我和亡弟子柔夜里带着乳母出城,找到船只下行到庐陵,寄居在永和镇本觉院。她的病逐渐加重,过了一段时间便侧身去世,时间是十一月十三日。享年七十有【缺】岁。当时战乱尚未平定,我也患重病几乎死去,子柔于是用茶毗法火化乳母;柴薪烧尽后,她的头骨洁白如雪,舌头却没有毁坏,舍利子连缀相属,不计其数,僧俗都惊叹不已。只是乳母的性情与佛道相合,难道还要把这看作奇异吗?然而假如不是因为仓促动乱而无法使用棺椁安葬,又从哪里能够见到这样的奇异之处呢?几天后,把她的骨灰埋葬在水东金凤山;又过了十一年,我从临安归来,才为她立下这篇文字。立碑时,子柔已经去世四年了。悲哀啊!隆兴元年七月,具位周某谨慎记述。芸香志。周子充的侍妾名叫芸香,姓孙,是钱塘人。父亲名德,因为她性情淳静谨慎,精通女红,还很会创作新曲。她在行在所侍奉我时,年十七岁。两年后,跟随我回到庐陵。第二年六月一日因病去世。于是买地葬在州城南二十里的圣居山,葬于七月十八日,实为乾道九年。《文忠集》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