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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忠集(宋周必大)一百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七【奏议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59–662 段

论章服等差【淳熙二年四月十三日】臣闻爵禄以驭富贵,在乎虚实之相参;服饰以定尊卑,在乎轻重之相权。三代两汉逺矣,近而可稽者,莫若有唐。按唐之命秩有四:曰职事官,曰散官,曰勲官,曰爵号。惟职事官居其位、食其禄,余则别资防辨、章绶而已,是谓虚实之相参。又按《车服志》:绯为四品之服,五品则浅绯;緑为六品之服,七品则浅緑;深青为八品之服,九品则浅青;流外及庶人,又以黄别之。其帯銙名数皆有等差,是谓轻重之相权。虽然,慕实而弃虚,取重而舍轻,天下之常情也。有道于此,使其出无穷,其用不偏,则系乎上之人所以处之何如尔。观徳宗尝欲以散试官赏献▯果者,陆贽力言不若赐以钱帛,则人不失利,国不失权,故当时皆以空名为贵。宣宗时,有司常具绯浅紫衣数袭从行,以备赏赐,或半嵗不用其一,故当时皆以绯紫为荣。然则守此以为公噐,操此以为大柄,固有天下国家者之急先务也。本朝自元豊间尽罢文武散官,政和以来又罢文武勲官,惟爵号仅存,而与否多出吏手,是以人不知贵。所谓赏格,唯寄禄官及帖职、遥郡而已。一有防效,例加迁授,徒捐实利,悉废虚名,徃徃勤劳之士未劝,而侥幸之心先启,非所以驭富贵也。文臣中大夫与通直郎之有年劳者,班秩固逺矣,而同服一色之绯;朝请郎任大卿监与诸州助教、百司胥长,流品固殊矣,而同服一色之緑。武臣正使带遥郡而为知州、钤辖、路分者,其视修武郎监当固有间矣,而佩服无别。从义郎而下,或为将领兵官,或任场务、城寨,视州县胥吏固异辙矣,而等威无辨。盖由三代冠冕不可施于常服,两汉印绶又难一旦复行。歴代以来,日趋简便,因循混淆,乃至于此,非所以定尊卑也。臣愿陛下深诏有司,博加讨论,纵未能尽如古法,犹当畧用唐制,虚实相参,轻重相权,使官秩不冗而善者。励命服有章,而能者勉其于总覈之政,不为无补,取进止。乞依旧存留部阙知州军臣窃见近制堂阙多下吏部,公正之路日开,奔竞之风浸息,甚盛举也。惟是知州军数处,旧系吏部用阙,今并归堂除,盖缘陛下注意守臣,凡有除授,必延见访问,察其能否,而吏部所注之人,徃徃久次羸老,间烦睿防汰遣,故令堂除示不轻畧。然臣谓孔子重去告朔之饩羊,闵损欲仍长府之旧贯,吏部注知州军,其来久矣,今兹顿废,理或未安。愿陛下明诏,将闽广江湖间小郡元系吏部使阙去处,许依旧差注,审察陛对,自遵成宪,疲癃谬懦,固无所容,庶防不废久行之法,亦足稍劝平进之士,取进止。讲筵留身劄子一首

论久任边帅【淳熈二年四月二十五日】臣闻懐逺图者,不可要近效;立大功者,不可守常格。窃见陛下自临御以来,宸心之所经度,谋臣之所计虑,常以两淮为急。然嵗月浸久,欲固垒则垒未固,欲屯田则田未辟。版曹有馈边之费,边民无定居之心。其故非它,特在于要近效、守常格太过耳。盖要近效,则悠久之计有不暇为;守常格,则逺大之谋有不容施。今陛下以郭棣守维扬,郭刚守歴阳,殆将専付阃外之事,稍革二者之▯也。臣谓若只如寻常所用守臣,而不假以事权,示以久任,则不过年嵗间,又将更易。望其懐逺图、立大功,难矣。昔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不从中覆。牧乃尽其知能,选车千三百乗,骑万三千匹,百金之士十万,逐单于,抑彊秦,支韩魏赵,防以霸晋。羊祜镇襄阳,绥懐逺近,降者欲去聼之,减戍逻之卒,垦田八百余顷。其始军无百日粮,季年乃有十年之积。本朝太祖太宗,以李汉超守闗南,郭进廵检西山,贺惟忠守易州,李谦溥守隰州,姚内斌守【阙】州,董遵诲守通逺军,逺者二十年,近者犹十年,是以屯兵甚少,用度自足。平僣伪而外,无边尘之警,布在方防,可覆视也。臣愿陛下逺稽前代,近守家法,如棣刚辈,既审知其可用,莫若尽以二州之事畀之,使其条境内之利害,其施设之先后,明示久任之指,责以必成之效,毋掣其肘,毋代其斵有治绩则且増秩赐金,勿遽移改。彼知朝廷委寄既専,异时无可推避,必将悉其知畧,不敢萌苟简之心,而陛下之忧顾寛矣。取进止后殿对劄子二首

译论章服等差【淳熙二年四月十三日】臣听说,爵禄用来驾驭富贵,在于虚名与实际相互配合;服饰用来确定尊卑,在于轻重彼此相称。三代、两汉已经久远,近来可以考察的,没有比唐代更合适的了。考察唐代的命秩有四种:一是职事官,二是散官,三是勋官,四是爵号。只有职事官居于官位、享受俸禄,其余只是另行作为资序、冠带和章绶的区别罢了,这就是虚实相参。又考察《车服志》:绯色是四品官的服色,五品则是浅绯;绿色是六品官的服色,七品则是浅绿;深青是八品官的服色,九品则是浅青;流外官和庶人,又用黄色加以区别。他们腰带和带銙的名称、数目,也都有等级差别,这就是轻重相权。虽然如此,羡慕实际而抛弃虚名,取用尊重的而舍弃轻微的,是天下人的常情。如果有一种制度,使这些名物取之不尽、运用不偏不倚,就在于上面的人如何处置它。考察唐德宗曾想用散试官的名义赏赐进献瓜果的人,陆贽竭力进言,不如赏给钱帛,这样百姓不失利益,国家不失权柄,所以当时人人都以空名为贵。唐宣宗时,有司常备办数袭绯、浅紫色衣服随行,以备赏赐,有时半年还用不完一套,所以当时人人都以绯紫服色为荣耀。既然如此,守住这些制度,把它作为公器;掌握这些制度,把它作为国家大权,当然是拥有天下国家者最急迫、最优先的事务。本朝自元丰年间完全废除文武散官,政和以来又废除文武勋官,只剩爵号,而授予与否大多出于吏员之手,因此人们不知道它的尊贵。所谓赏格,只有寄禄官以及帖职、遥郡罢了。稍有功劳,照例加以升授,只是白白损失实际利益,把虚名全都废弃,往往使勤劳之士没有受到激励,侥幸之心却先产生了,这不是驾驭富贵的办法。文臣中大夫与通直郎中有资历功劳的人,班秩本来相差很远,却穿同一种绯色服;朝请郎中担任大卿监,与诸州助教、百司胥长,流品本来截然不同,却穿同一种绿色服。武臣正使带遥郡而担任知州、钤辖、路分官的人,与修武郎监当相比本有差别,却在服饰上没有区别。从义郎以下,有的担任将领、兵官,有的任职于场务、城寨,与州县胥吏本来道路不同,却没有等级威仪的区别。这大概是因为三代的冠冕不能施用于日常服装,两汉的印绶又很难一旦恢复实行。历代以来,日益趋向简便,因循混淆,竟到了这种地步,这不是确定尊卑的办法。臣希望陛下郑重诏告有司,广泛加以讨论,即使不能完全按照古法,也应当略微采用唐制,使虚实相参、轻重相权,使官秩不至冗滥而有善政,命服有所章法,从而使有才能的人勉励于总核政务。这并非没有补益,请决定是否采纳。请求依旧保留吏部注授知州军的缺额 臣私下见到,近来的制度把许多堂除缺额下放给吏部,公正仕进的道路日益开放,奔走竞争的风气逐渐停息,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只是知州军数处,过去属于吏部注授的缺额,如今一并归入堂除,大概是因为陛下重视守臣,凡有除授,必定召见询问,考察其能否胜任;而吏部所注授的人,往往资历虽久却衰弱年老,间或还要烦劳圣上裁汰遣退,所以改由堂除,以表示不能轻率。然而臣认为,孔子重视不废除告朔时供奉的羊,闵损希望仍旧保持长府原有的制度;吏部注授知州军,实行已久,如今突然废止,按理或许不妥。希望陛下明诏,将闽、广、江湖之间原来属于吏部注授缺额的地方,允许依旧差注;经过审察、面奏对答后,仍遵循成法,衰疲、昏妄、懦弱之人当然无所容身。这样或许既不废弃长期实行的制度,也足以稍稍激励循序升进的士人,请决定是否采纳。讲筵留身札子一首 论边帅久任【淳熙二年四月二十五日】臣听说,怀有长远谋略的人,不能只求眼前成效;建立大功业的人,不能拘守通常的规格。臣私下见到,陛下自即位以来,圣心所筹划、谋臣所谋虑,常常把两淮当作急务。然而岁月渐久,想要巩固营垒,营垒却没有巩固;想要屯田,田地却没有开辟。户部有供应边军的费用,边地百姓没有安定居住的心思。其原因没有别的,只是求眼前成效、拘守通常规格太过了。因为求眼前成效,便无暇筹划长远;因为拘守通常规格,便无法施行远大的谋略。如今陛下让郭棣守维扬、郭刚守历阳,大概将要把边境以外的事务专门交给他们,稍稍革除这两种弊病。臣认为,如果只是像平常任用守臣那样,却不给他事权,也不表示让他久任,那么不过一年半载,又将更换。希望他们怀有长远谋略、建立大功,便困难了。从前李牧担任赵国将领,驻守边地,军市的租税都由他自行用来犒赏士卒,不须从中央复核。李牧于是竭尽自己的智谋才能,选取战车一千三百辆、战马一万三千匹、拥有百金待遇的勇士十万人,驱逐单于,压制强秦,支撑韩、魏、赵三国,使晋国得以称霸。羊祜镇守襄阳,安抚怀柔远近,投降者想走也听任他们,减少戍守巡逻的士卒,开垦田地八百余顷。起初军中没有一百天的粮食,到他任期末年竟有可供十年的积蓄。本朝太祖、太宗时,让李汉超镇守关南,郭进巡检西山,贺惟忠镇守易州,李谦溥镇守隰州,姚内斌镇守【缺】州,董遵诲镇守通远军,任期远的二十年,近的也有十年,因此屯驻的士兵很少,军用物资却能自给。除平定僭伪势力之外,没有边境战事的警报,这些事实都记载在方志中,可以反复查考。臣希望陛下远考前代,近守本朝家法;像郭棣、郭刚这些人,既然已经审知他们可以任用,不如把两州的事务全都交给他们,让他们规划境内利害和施政先后,明确表示长期任用的意旨,责成他们必须取得成效,不要牵制他们,也不要代替他们砍伐。若有政绩,便暂且增加官秩、赏赐金帛,不要急于调动改任。他们知道朝廷托付专一,日后没有推卸的余地,一定会竭尽智谋,不敢萌生苟且简略之心,那么陛下的忧虑和顾念也会宽解了。请决定是否采纳。后殿对札子二首

论军政【淳熙二年六月十三日】臣旬日来闻湖南茶贼转剽吉州界,其徒仅数百人,乃敢覆军杀将,盗据县邑,畧无忌惮。至勤睿防逺调江鄂之师,计期虽已殄防,然所在兵将选懦不足恃,畧可见矣。臣又闻去年江东西诸郡多以十二月地震,是殆盗贼扰民之象。欲望圣慈因此小警,诏逐路帅守监司铨择兵将,官修举军政,严饬廵尉等,谨察所部,凡奸宄稍有萌芽,早为之所,毋使啸聚,兹备御之先务也。又湖广地接溪洞,四方不逞之人、亡命之卒,徃徃逋逃其中,不可不过为隄防。诸处茶园户既利私商所得之厚,导使为奸,复为之资给停藏,养成后患,不可不严行觉察。至于诸州禁军多占破及违法接送而未尝教阅,外县弓兵拖下请给动是数月而致其失所,是皆弊之大者。虽国家具存成宪,大抵废而不举,纵或举行,亦止于文具而已。惟陛下留神,财幸取进止。乞改正宣谕圣诏误字臣仰惟陛下圣学髙明,洞照今古,凡老生宿儒皆不足以企望清光。近五月中,伏见都堂宣谕圣语,欲执两端用其中于民,而执正官一时聼闻不审,退书于简,误以杜宻为杜乔。按乔与李固为汉三公,抗情伊稷,不幸为防扈臣梁兾所防,系死狱中,与杜宻党锢事岁月全不相渉。以臣愚见,恐合改正。又窃窥圣意,専欲主张公议,力戒清谈。盖公议者实事也,清谈者虚文也。粤自三代,直道而行,是谓是非谓非,至当归一,未尝分别,此务实之效也。至西晋时,乃有王衍、乐广,皆善清谈,宅心事外,名重当世,朝野争慕效之。衍又与弟澄好题品人物,举世以为仪准。自其少时,山涛已谓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其后果然,此虗言之弊也。今陛下公是公非,専以虞舜三代为法,党锢之害固无自而起,清谈浮议则当在所戒。盖虑久而不已,或蹈西晋之弊故也。若引唐末清流浊流之说,则为不类矣。臣职専讲劝,苟有所见,义当效万分之补,然初止谓颁示在廷,未敢冐进其说。今窃闻欲报行四方,审尔岂容稍误,欲望圣慈将三省所进本更赐详览,如臣言或可采,即乞从中删改行出,取进止【寻删改报行】轮对前一日封入奏状一首

译论军政【淳熙二年六月十三日】臣近十天来听说,湖南茶贼转而在吉州境内抢掠,他们只有几百人,竟敢击败军队、杀死将领,盗取并占据县邑,毫无顾忌。以至烦劳陛下远调江、鄂军队,按预计期限虽然已经消灭他们,但各地兵将选用怯弱、不可依靠的情形,大概可以看出来了。臣又听说,去年江东、江西各郡多在十二月发生地震,这大概是盗贼扰民的征兆。希望陛下因这次小小的警报而有所警惕,下诏命各路帅臣、守臣、监司选拔兵将,官府整顿军政,严厉告诫巡尉等官,谨慎察看所属地区;凡奸邪盗贼稍有萌芽,便及早处置,不要使他们聚众作乱,这是防备抵御的首要事务。又湖广地界连接溪洞,四方不得志的人、逃亡的士卒,往往逃藏其中,不能不预先加强防范。各处茶园户既然贪图私商所得丰厚,诱导人作奸,又资助他们停留藏匿,养成后患,不能不严加侦察。至于各州禁军,多有占用破坏民居以及违法接送,而从未进行教阅;外县弓兵拖欠请给,动辄数月才发,以致他们失去生活依靠,这些都是最大的弊病。国家虽然具备现成法令,大体上却废弃而不实行;即使有时实行,也只是停留在文书形式上罢了。希望陛下留意,幸请裁决采纳。请求改正宣谕圣诏中的错字 臣仰慕陛下圣学高明,洞察古今,凡是老生宿儒都不足以企及圣明。近来五月中,臣恭敬看到都堂宣谕的圣语,意思是想执持两端而取其中道来施于百姓;可是负责书写的官员一时听闻不清,退下后写在简册上,误将杜密写成杜乔。考察杜乔与李固同为汉朝三公,抗言直谏,合于伊尹、后稷之道,不幸被专权的大臣梁冀陷害,关押死于狱中;这与杜密因党锢而受害的事情,年代完全不相干。以臣愚见,恐怕应当改正。臣又私下观察圣意,专门想要主持公议,极力戒除清谈。公议是实际事务,清谈是空虚文饰。自三代以来,直道而行,是就说是、非就说非,以最恰当的判断归于一致,从未加以分别,这就是务实的成效。到了西晋,才有王衍、乐广,都擅长清谈,把心思置于事外,名声在当时很高,朝野争相仰慕效法。王衍又与弟弟王澄喜爱品评人物,天下人都把他们当作标准。山涛在王衍年轻时就说,误害天下苍生的未必不是这个人,后来果然如此,这就是空谈的弊病。如今陛下公正地判断是非,专门以虞舜和三代为法,党锢之害本来就无从发生,清谈和浮议则应当受到戒止。这是担心时间久了而不能停止,或许会重蹈西晋弊病的缘故。如果引用唐末清流、浊流的说法,那就不相类似了。臣的职责专在讲论劝谏,假如有所见解,按道义应当贡献万分之一的补益;但起初只认为应在朝廷内颁示,未敢冒昧进献这番意见。如今私下听说将要传报四方,事情既然如此,哪里容许稍有错误?希望陛下将三省进呈的原本再赐予详览,如果臣说的或许可以采纳,就请从中删改后颁行。请决定是否采纳。【不久删改后传报施行】轮对前一日封入奏状一首

论任官、理财、训兵三事【淳熙二年八月一日】凖御史台牒勘今年八月一日视朝轮当转对,臣伏观今日之要务,莫先于任官,而患其甚冗;莫急于理财,而患其未裕;莫重于训兵,而患其不精。故臣妄献刍言,少禆圣虑。若夫泥古而不切于今,空言而不究其实,则非臣之所取也。伏惟圣主畧赐采择,臣不胜冐昧震惧之至。一臣谓官冗久矣,而今为甚。盖上有名噐寖轻之弊,则下有淹滞失职之嗟。惟其寖轻,故劝沮之法壊;惟其失职,故苟且之心生。何谓劝沮之法壊?古之设官専待贤能,故贤者得之则劝,而不贤者以不得为沮;能者得之则劝,而不能者以不得为沮。今也不然,进士以艺,任子以世,杂流以嵗月,固未尝考其贤与不贤,能与不能也。应格斯与之耳。然则劝沮之法安得不壊?何谓苟且之心生?今分职有限而入流无穷,一官阙则十数人守之。其在吏部者,大率十余年仅成一任。凡徃来之费,待阙之资,皆仰给于三年之俸。故贪者益贪,懦者益懦,低首下心,便文自营,以兾官满而去,尚何敢与上官抗论是非,为下民辨白枉直哉?且不特吏部注授为然也。所谓堂除,乃防擢人才之地。今郡守皆除三政倅贰阙至八年,凡卓然才智之士,自为朝廷所知者,固所不问。姑以中人论之,三十而仕,七十告老。若十年而为一官,则平生不过四任而已。然则苟且之心安得不生?臣愿陛下明诏二府,力裁入流之数,以清其源,毋艰既仕之路,以遏其流,庶防数年之后,其弊稍革,而人才见矣。一臣窃观近世理材之术,殆无余蕴。加之陛下天性节俭,丝毫不以轻用,盖尝损己以裕民,未尝瘠民以供。已然中外廪廪,尚以阙乏为忧,安得不为之制?且如两浙所部,旧皆富州,故转运司最号财赋之渊薮。比闻储蓄颇罄,不免遣官假贷于诸郡,仅有应副一二千缗者。漕臣近在毂下,非敢妄费,直以用度浸广,无所从出耳。两浙尚尔,外路可知。陛下方戒有司务寛民力,所谓茶盐之法,酒税之利,又已数倍于承平之日,不复可増加矣。惟有一防,臣试妄言之。谨按仁宗寳元二年,因天章阁侍讲贾昌朝上书,乞罢省不急之用,诏枢宻真学士张若谷、谏议大夫任中师、右司谏韩琦与三司详所奏定夺,减省。庆厯二年,再命御史中丞贾昌朝、直集贤院田况、知谏院张方平、入内内侍省都知张永和同三司议减浮费。四岁之间,两降诏防。于是上自内廷,下逮百司,不急之用悉加裁减。臣愿陛下举此成宪,委官力行之,然后徧谕诸道帅守监司,体上徳之恭俭,思邦用之未裕。苟可约已使民,悉意奉行。下逮将迎之侈费,馈送之违制,毋得复遵旧例,曲狥私情。又择亷清公正之人,身为之帅,而擿其不如诏者,显黜之。斯捄弊之要术也。一臣窃谓安边辟国固在乎兵,然兵贵乎精而不贵乎多。今虽日下招填之令,而诸军未尝以为足也。昔寻邑百万而败于光武之千骑,苻坚百万而败于谢▯之数千,兵果在多乎?臣不敢泛引古事,姑以近日茶冦言之。四百辈无纪律之夫,非有坚甲利兵也,又非有竒谋秘画也,不过陆梁山谷间转剽求生耳。自湖北入湖南,自湖南入江西,今又睥晲二广,经渉累月,出入数路。使帅守监司路分将官稍有方畧,用其所部之卒,自可殄灭。頋乃上烦朝廷逺调江鄂之师,益以贑吉将兵,又防合诸邑土军弓手,防至万人,犹未有胜之之防。但闻总管失律,帅臣拱手提防刑狱,连易三人,其它将副廵尉犇北,夷伤之不暇。小冦尚尔,倘临大敌,则将若何?臣闻去年冬江东西诸郡同月地震,今年庐州大水,壊城中古桥于占,皆为兵象。万一强敌不譓,辄窥边鄙,虽以陛下神武睿算破之无难,所虑和好岁久,宿将无防,后来者于应敌之方非其素习,必至仰劳指授。伏望圣慈预▯诸将,密修边备,且令徧察所部统制官等,孰善战,孰以亷平得士心,各以名闻,简在圣懐,备他日之用。但大将得其人,自然人百其勇,兵之多寡非所问也。抑臣又有私忧过计者,昨有自鄂州来者云,在彼见彗星出于西南,今者孛亦在西南。天事常象应之,在徳陛下固当有以处此。然西南为坤维,坤维蜀也,消弭备御尤不可缓。比虽委范成大权充制置,然成都距军前甚逺,深恐缓急之际,事机有不相应。愿陛下速择文武信臣,或别以抚谕为名,或専委节制之重,徃分忧顾,庶免后艰,实为大幸。右件如前谨録奏闻伏候勑防选徳殿对劄子一首

译论任官、理财、训兵三事【淳熙二年八月一日】根据御史台公文考核,今年八月一日视朝轮流应对的官员,轮到臣转对。臣私下观察,今日的要务没有比任用官员更优先的了,但忧患在于官员太过冗滥;没有比治理财用更急迫的了,但忧患在于财用还不充裕;没有比训练军队更重要的了,但忧患在于训练不精。因此臣冒昧献上浅陋意见,稍稍辅助圣上思虑。至于拘泥古法而不切合今日,空谈而不追究实际,那不是臣所取的。恭敬地希望圣明的君主略加采择,臣惶恐冒昧之至。臣认为,官员冗滥已经很久了,如今尤其严重。上面有名器逐渐轻贱的弊病,下面便有仕途淹滞、官员失职的叹息。正因为名器逐渐轻贱,所以劝勉和惩戒的制度败坏;正因为官员失职,所以苟且偷安的心思产生。什么叫劝惩制度败坏?古代设置官职专门等待贤能之人,因此贤者得到官职就受到激励,不贤者因得不到官职而受到抑制;有能力的人得到官职就受到激励,没有能力的人因得不到官职而受到抑制。如今却不是这样,进士凭才艺,任子凭世袭,杂流凭年资,本来就未曾考察他们贤与不贤、能与不能,只要符合规定便授予官职罢了。这样,劝惩制度怎么能不败坏?什么叫苟且之心产生?如今官职名额有限,而入仕的人没有穷尽,一个官职空缺,便有十几个人等候。那些在吏部等待的,大多十多年才能得到一次任职。往来费用、等待缺额的资费,都要依靠三年的俸禄。因此贪婪的人更加贪婪,懦弱的人更加懦弱,低头屈心,只求善于写文书来谋求自保,希望任满便离去,哪里还敢同上官争辩是非,为下民申辨冤屈呢?而且不只是吏部注授如此。所谓堂除,本是选拔人才的地方。如今郡守都要等三政倅贰的缺额,甚至等到八年;凡是特别有才智、为朝廷所知的人,当然不在此限。姑且按照中等资质的人来说,三十岁出仕,七十岁告老;如果十年才能任一官,那么一生不过任职四次罢了。这样,苟且偷安的心思怎么能不产生?臣希望陛下明令二府,竭力裁减入流的人数,以清理源头;不要使已经出仕的人升迁之路艰难,以堵塞末流。这样或许几年以后弊病会稍有革除,人才也会显现出来。臣私下观察近代治理财用的方法,几乎已经没有可补充的内容了。加上陛下天性节俭,丝毫不肯轻易耗费,曾经损抑自己来使百姓富足,从未使百姓贫困来供奉宫廷。即使如此,朝廷内外仍然惶惶不安,还以财用缺乏为忧,怎么能不为此制定办法?比如两浙所属各地,过去都是富裕州,所以转运司最被称为财赋的渊薮。近来听说储蓄颇为耗尽,不得不派官员向各郡借贷,能够应付一二千缗的也只有少数。漕臣近在京城,并不是敢于妄费,只是用度渐渐扩大,已经没有出处罢了。两浙尚且如此,外路的情形可以知道了。陛下正告诫有司务必宽减民力,所谓茶盐之法、酒税之利,也已经是太平时期的数倍,不能再增加了。只有一个办法,臣姑且冒昧说出来。谨按仁宗宝元二年,因为天章阁侍讲贾昌朝上书请求停止节省不急之用,诏令枢密真学士张若谷、谏议大夫任中师、右司谏韩琦与三司详细审议所奏,裁减节省。庆历二年,又命御史中丞贾昌朝、直集贤院田况、知谏院张方平、入内内侍省都知张永和同三司商议减省浮费。四年之内,两次下诏施行。于是上至内廷,下及百司,不急需的费用全都加以裁减。臣希望陛下援引这一成法,委任官员竭力实行,然后遍谕各道帅臣、守臣、监司,体察皇上的恭俭之德,思考国家费用尚不充裕的状况。凡是能够约束自己、使百姓受益的,都要尽心奉行。下至迎送的奢侈费用、馈送的违制行为,不得再遵循旧例,委曲迁就私情。又选择廉洁清正的人亲自作为表率,检举那些不依诏令行事的人,公开罢黜他们。这是挽救弊病的要法。臣认为,安定边境、开拓国土固然在于军队,但军队贵在精良,不贵在数量多。如今虽然每天都下令招募补充,诸军却从未认为兵员足够。从前寻邑拥有百万军队,却败给汉光武帝的千名骑兵;苻坚拥有百万军队,却败给谢玄的几千人,军队果真在于多吗?臣不敢泛泛引用古事,姑且以近来的茶贼来说。四百名没有纪律的人,既没有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也没有奇谋秘计,不过是在山谷间横行抢掠、求得生存罢了。他们从湖北进入湖南,又从湖南进入江西,如今又窥伺二广,历经数月,出入数路。假使帅臣、守臣、监司、路分将官稍有谋略,使用所属士卒,本来就可以消灭他们。可是竟然上烦朝廷远调江、鄂军队,又增加赣州、吉州的将兵,并召集各邑土军、弓手,合计达到万人,仍然没有取胜的办法。只听说总管失去军纪,帅臣拱手等待刑狱惩处,接连更换三人;其他将领、副将、巡尉奔逃败北,连救治伤亡都来不及。小小盗贼尚且如此,倘若面对强大敌人,将会怎样?臣听说去年冬天江东、江西各郡同月发生地震,今年庐州发生大水,城中古桥毁坏,这些都是战争的征象。万一强敌不驯服,突然窥伺边境,即使凭陛下神武和圣明谋略打败他们并不困难,所担心的是两国和好多年,老将已经没有了,后来任用的人对于应敌的办法并不熟悉,必然要仰赖陛下辛劳指授。恭敬希望陛下预先告诫各位将领,秘密修整边防,并且命令他们遍察所属统制官等,哪些善于作战,哪些因廉洁公正而得到士卒拥戴,都分别列名上报,使其留在圣心之中,以备日后任用。但大将如果选得其人,自然能使一百个人增加勇气,兵力多少便不是需要计较的了。臣还有一个私下忧虑、似乎过虑的地方:昨天有从鄂州来的人说,他在那里看见彗星出现在西南;如今孛星也在西南。天象一向有常态,德行方面陛下固然应当有所处置。然而西南是坤维,坤维就是蜀地,消除灾异、加强防御尤其不能拖延。近来虽然委任范成大权充制置,但成都距离军前非常遥远,深恐紧急时事机不能相互呼应。希望陛下赶快选择有文武才能、为人信任的大臣,或者另以抚谕为名,或者专门授予节制军务的重权,前往分担忧虑,希望能够避免日后的艰难,实在是大幸。以上事项谨如前面所述记录上奏,恭候诏令裁决。选德殿对札子一首

论马政【淳熙二年八月六日】臣伏见朝廷岁买西马五千余匹,川马三千六百疋,广马三千匹。西马惟留二分应付蜀中,余七十一纲每年尽付三衙,而以川广马分给江上诸军。行之以久,盖有深意。自今年四月间,诏兴州都统呉挺嵗收西马七百匹,仍依旧提举买马。縁此▯茶马官赵公硕、李繁相继申请,以为昨因呉璘差兵将界首等截搀买,遂亏嵗额。至乾道三年,虞允文方革此弊。今若复令军中自买,一则不至七百之数,必因搀买亏额,如初二则事势相形,争添价值,倍费财用。所以茶马司自愿认买此数,不令欠阙,却从军中差人自行拣取。不然则举秦司合买马数全付挺军,而本司应副合用钱物。其言虽切,固难尽从。以臣观之,吴挺既当一面,自宜计军中之利害。然三衙用马多,挺军用马少,使嵗额稍有不敷,在朝廷利害亦岂小哉。况今春镇江都统郭棣言川广马不堪披带,乞拨西马三十纲,有防与半。茶马司见来申明,势须于三衙马内分拨。万一江鄂等军继皆有请,则三衙西马愈少,其于岁额岂容更亏。臣愚欲望圣慈特留宸虑裁处,其当实今日之先务。取进止【降付枢宻院】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八【奏议五】宋 周必大 撰敷文阁待制内殿对劄子二首

论平茶贼利害【淳熙二年九月五日】臣自闻茶冦陆梁,毎遇来自江西之人,必询访利害,参以己见,今具如后。一臣于前月二十七日,因进故事,具言贼徒常逸,故多胜;官军常劳,故多败。而又奸氓利贼所得,反以官军动静告贼,故彼设伏而我不知;我设伏,则彼引避。今驱廹甲兵,驰逐山谷,且使运粮之夫颠踣道路,最可虑之大者。欲乞指挥皇甫倜将诸处官军,只分布在江西、湖南控扼去处,使贼不敢睥睨州县。一则免兵卒暴露,二则省运粮之害。或有偏禆知贼所向,愿带所部人掩袭者,聼却。専令辛弃疾择廵尉下弓兵、土豪壮徤者,随贼所在与之角逐,庶防事力相称,易于成功。一臣观自古用兵,鬬智不鬬多,以曹操之谋畧,然用青州三十万之众,则为吕布所败;及退而归许,乃以二万人破袁绍十五万,大概亦可见矣。今闻辛弃疾所起民兵数目太多,不惟拣择难精,兼亦倍费粮食,今乞令精选可用之士,毋贪人数之众。至于方略,则难遥授,但观其为人,颇似轻鋭,亦须戒以持重。一、臣闻贼魁教辈,自知罪恶贯盈,不可幸免,徃徃刦制胁从之人,为必死之计,悉力以抗官军,使彼虽欲自防,势有不敢。向来朝廷虽有杀并之赏,而未闻开其徒悔【阙】之路。欲望圣慈,因数州之劳弊,特降指挥,令监司守臣先次条具恤民事件,其间带说贼中胁从之人,本非得已,知能翻然悔悟,杀戮贼首,不惟可以赎罪,自当格外补官,重行赏赐,庶防转相告报,离散党与,指日平殄。右具如前令取进止

译论马政【淳熙二年八月六日】臣恭敬看到,朝廷每年购买西马五千余匹、川马三千六百匹、广马三千匹。西马只留下两成供应蜀中,其余七十一纲每年全部交给三衙,再把川马、广马分给江上各军。这样实行已久,大概有深意。今年四月间,诏令兴州都统吴挺每年收取西马七百匹,仍依旧主持买马。因此,茶马官赵公硕、李繁相继申请,认为过去因为吴璘派兵将在界首等处截留夹买,于是亏损了年度额数。到乾道三年,虞允文才革除这一弊病。如今如果又命令军中自行买马,一方面达不到七百匹的数额,必然因夹买而亏额,重蹈旧弊;另一方面,双方势力相比较,必然争相抬高价格,倍增财用。所以茶马司自愿承担购买这批马,不让额数亏欠,却改由军中派人自行挑选。不然就把秦司合计应买的马数全部交给吴挺的军队,而由本司供应所需的钱物。他们说得虽然恳切,却实在难以全部听从。臣看来,吴挺既然负责一方,当然应当考虑军中的利害。然而三衙用马多,吴挺军中用马少,若年度额数稍有不足,对朝廷来说利害难道小吗?何况今年春天镇江都统郭棣说川马、广马不能用于披挂骑乘,请求拨给西马三十纲,且有减半。茶马司如今已经申明,势必需要从三衙的马匹中分拨。万一江、鄂等军随后都提出请求,三衙的西马就会更加减少,年度额数哪里容许再亏损?臣愚昧,希望陛下特别留意圣虑,裁决处理;这实在是今日的首要事务。请决定是否采纳。【下发枢密院】《文忠集》卷一百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文忠集》卷一百三十八【奏议五】宋周必大撰 敷文阁待制内殿对札子二首 论平定茶贼的利害【淳熙二年九月五日】臣自从听说茶贼横行,每逢遇到从江西来的人,必定询问其中的利害,再参照自己的见解,如今全部列述如下。臣于上月二十七日因进讲历史故事,详细说过:贼徒常常安逸,所以多能取胜;官军常常疲劳,所以多遭失败。而且奸民贪图贼人所得,反而把官军的动静告诉贼人,因此贼人设伏而我方不知道;我方设伏,他们就引兵躲避。如今驱迫甲兵,奔驰追逐于山谷之间,又使运粮的民夫在道路上跌倒,这是最值得忧虑的大事。希望下令皇甫倜统领各处官军,只分布在江西、湖南的要害控制处,使贼人不敢窥伺州县。这样一来可以避免士卒暴露在外,二来可以省去运粮的祸害。若有偏将、副将知道贼人的去向,愿意带领所属人员进行掩袭,可以听任他们行动。专门命辛弃疾选择巡尉所辖弓兵以及土豪中的强壮健勇者,随着贼人所在之处与其交战,这样或许兵力与事情相称,容易取得成功。臣观察自古用兵,争斗的是智谋而不是人数。以曹操的谋略,使用青州三十万军队时,却被吕布打败;等到退回许都,才凭两万人击破袁绍十五万军队,大致也可以看出这个道理。如今听说辛弃疾所招募的民兵人数太多,不仅难以精细挑选,也要加倍耗费粮食。如今请求命令他精选可用之士,不要贪求人多。至于谋略,难以从远处授予;但观察他的为人,颇像轻率锐进,也必须告诫他持重行事。一、臣听说贼首及其党徒自知罪恶深重、无法侥幸免除,往往劫持胁迫被迫从贼的人,作出必死的打算,竭尽力量抵抗官军,使那些人即使想自行保全,也势必不敢。过去朝廷虽然有斩杀贼人的赏赐,却没有听说为他们打开悔过【缺】的道路。希望陛下因数州百姓劳苦疲弊,特别下令,让监司、守臣首先逐条列出抚恤百姓的事项,其中说明贼中被胁迫从贼的人,本来并非出于自愿;如果他们知道后能够翻然悔悟,杀掉贼首,不仅可以赎罪,还应当破格补授官职,重重加以赏赐。这样或许可以使他们互相告发,离散贼党的同伙,很快平定消灭贼患。以上谨如前述,请决定是否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