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四十【省斋文稿四十】
题僧志淮刺血书经真金叶上销琉璃汁,书般若波罗蜜多,寘四寳合成函中,具载蔵经,其来乆矣。安福县寳珠院僧志淮,力不足以及此,乃刺血书《法华》《楞严》《圆觉》诸经,此古所谓贫女布施也。精勤获报,岂止琉璃汁哉?绍熙二年十一月三日。防妙喜遗笔隆兴癸未,予自西掖奉祠去国,以五年辛夘朔,游径山,见大慧禅师于眀月堂。南丰黄世永在焉,说葛藤,防鬼簿,凡三昼夜。越甲子乃相别,师令侍者了贤同世永送予至山下之无相院。才十旬而师逝。后四年,当乾道丁亥十一月,予过豫章,值贤住上蓝,相与话旧甚欵。又一纪而贤没于潭之石霜。今复一星终,而其师弟祖文擕此轴求防语,将寘之山门,与裴公环笏共传于世。予谓分香卖履,师之阙【阙】已多;记剑刻舟,予之痴獃滋甚,更留话柄,聊作笑端。所云净智居士,即世永也,其墓木已拱矣。绍熙壬子五月七日,省斋老人周某书。木观音说安成刘君澄命匠刻木观音像数百躯,遇好事者輙施焉。同邑欧阳元防以其一遗予,且求予言,将复于刘君。夫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可聴也,而谓之观,人固以为惑。予非学佛者,未逹固宜。至于《易》系词、《礼记》大传,皆有圣人南面聴天下之语。夫向眀而治,当云观天下而以为聴,正与释氏相反,是岂可不知其说哉?予闻刘君兄弟踵登儒科,贡于乡者不絶,家有三教堂,奉事甚谨,必能儒释兼通,盍往问焉?他日复以告我。绍熙元年十一月日西峯寺縁化岩主殿防卢行者,新州立塔鑪香,却贯于曹溪海禅师。二水湼槃,室宇元成于寳应。恭惟大士夙眷西峰,盘旋再闰之间,证悟一真之要去。之二百十载,灵应滋彰,宜乎十万余家皈依愈切。虽粹容之俨设,顾绀殿之乆虚。与其拆东补西,孰若将无作有?打碎释迦,立起佛殿。只是一僧供养罗汉,烧却木头,本非二致。众縁所在,法施可凝。天华院佛殿造于太平兴国戊寅,逾二百载,今乃摧毁。过者太息,兹欲募縁修葺。青原野夫周某为题数语,仍施薄少,为之倡者【乾道六年三月十三日】庄严佛事,比丘非得已而为捐弃私财,长者亦见几而作。况欲支倾补▯,岂难积少成多?眷此佛庐岿然古渡,茅葢头而寖壊,芦穿膝以谁怜?山僧既已办心檀施,何妨出力补故寺?而获二梵世尊之说不虚,如贫女而施一钱,多生之报终在。
译题僧志淮刺血书经 在真金叶上熔化琉璃汁,书写《般若波罗蜜多》,放入四宝合成的函中,连同所备载的藏经,已经有很久了。安福县宝珠院僧人志淮,力量不足以做到这些,于是刺取自己的血书写《法华》《楞严》《圆觉》等经,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贫女布施。精勤修行所获得的果报,难道只是琉璃汁吗?绍熙二年十一月三日。题妙喜遗笔 隆兴癸未年,我从西掖奉祠离开京城;到五年辛卯的朔日,游览径山,在明月堂拜见大慧禅师。南丰黄世永也在那里,我们谈论禅门葛藤、佛门鬼簿,共三昼夜。到了甲子日才彼此告别,师命侍者了贤和世永送我到山下的无相院。才过一百天,师便去世了。四年以后,乾道丁亥年十一月,我经过豫章,恰逢了贤住在上蓝寺,我们共同畅谈旧事,情意十分亲密。又过十二年,了贤在潭州石霜寺去世。如今又过了一年,了贤的师弟祖文携此卷轴来求我写跋语,准备把它放在山门中,同裴公的环笏一起传于后世。我想,分香卖履,师父的遗缺已经够多了;刻舟求剑,我的痴呆也越来越厉害,再留下话柄,不过是增添笑料罢了。文中所说的净智居士,就是世永;他的墓上树木也已经长得合抱了。绍熙壬子年五月七日,省斋老人周某书。木观音说 安成人刘澄君命工匠雕刻了数百尊木制观音像,遇到好事之人便施舍一尊。同县的欧阳元防把其中一尊赠给我,并且请求我写几句话,将来转告刘君。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过世间一切可以听见的声音;但把“观”解释为听闻,人们本来就认为迷惑。我不是学习佛法的人,不能通晓其中道理,原本也很正常。至于《易经·系辞》《礼记·大传》,都说过圣人面向南方治理天下、听取天下意见的话。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应当说是观察天下而把它作为听闻,这正与佛氏的说法相反,难道可以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吗?我听说刘君兄弟接连考中儒科,乡贡之士不断,家中又有三教堂,奉祀十分恭谨,他一定能够兼通儒释两家,为什么不去向他询问呢?将来再把结果告诉我。绍熙元年十一月日。西峰寺缘化岩主殿跋 卢行者在新州建立塔和香炉,后来归于曹溪海禅师。二水涅槃,房舍最初在宝应年间建成。恭敬地想,大士早年眷顾西峰,在不到两闰的时间里盘旋往来,证悟一真之要;至今已经二百一十年,神灵感应更加显著,难怪十万多家对他归依更加诚切。虽然庄严的佛像俨然安置在那里,然而青黑色的佛殿却长久空虚。与其拆东墙补西墙,不如把没有的建成有的:打碎释迦旧像,重新建立佛殿。一个僧人供养罗汉,烧掉木头,本来并不是两回事。众人的善缘所在,佛法布施可以凝聚。天华院佛殿建于太平兴国戊寅年,经过二百多年,如今终于倾毁。经过的人无不叹息,现在想募捐修葺。青原野夫周某题写几句话,并且捐出少量钱财,为此倡导。【乾道六年三月十三日】庄严佛事,比丘若不是不得已,不会舍弃私财;长者也会见到机会便行动。何况想要支撑倾斜、修补破损,难道还怕不能积少成多吗?看这座佛寺巍然坐落在古渡口,茅草屋顶渐渐破败,芦苇穿过膝边,又有谁来怜惜它?山中僧人既然已经用心筹办檀越布施,何妨大家出力修补旧寺?这样便可证明两位梵天世尊所说并非虚妄:就像贫女布施一文钱,多生以来的果报终究会得到。
新复报恩善生院记庐陵郡西南六十里,古有报恩善生精舍,其废已乆。政和中,寳严院僧永韶始命其徒宗式乞故额而兴复之。人皆曰:「是不可为也。」宗式曰:「我必成之。」顾旧基濒溪,将为水壊。宣和辛丑,别卜大冈之趾,迁焉。其地盖永韶族父刘臻业也。既得之,则悉力营度。一年而寝室成,二年而法堂立。前谓不可为者,稍信服矣。而宗式之父朱孝安,又能捐其家赀,创佛殿像设,为之倡。由是财施云集,工徒日盛。为堂以居僧,辟防以栖客,庖湢廊庑外暨三门,无一不备。初,寳积院有南唐保大十一年所铸钟,于文为善生旧物。宗式亟易以归。已而紫芝十八茎产于云堂,僧俗懽跃赞叹,咸谓复古之祥,积勤之感,于兹见矣。宗式益自奋励,即其东偏起大轮蔵,实以经卷,覆以厦屋,钟鼓梵呗,昼夜不絶,遂为一乡之名刹。隆兴甲申,予自龙湏过吉祥,歴上邳而至于兹,望其山林如百年之积累,视其栋宇有二浙之气象,为留连竟日。宗式知予之乐之也,力以院记为请。予虽心许,未暇作也。今年复来告曰:「自我开此山,于今五十有四年,惫心疲精,殚财费工,固所未论,其如魔事种种,备甞艰苦,年垂八十,始迄功绪。记如未刻,死且不瞑。公乌得无情哉?」予曰:「昔人论为政之蠧,释老常居其一。今竭中人几家之产,而成尔数十之居,为吾儒者方且膺之,又何记焉?」宗式曰:「不然,古用普度之制,闲民无常职,多寓名于帐籍,幸国大庆,例得黄其冠,缁其衣,动以千万计,而试经若恩泽不与焉,故丁壮日耗,害一也。寺观占田无艺,富则千蹊百辙,防免徭役,故民产又耗,害二也。今固异此,输金于官,乃度以牒,其利一,常产圭黍不可増,而州县科调时仰给焉,其利二。去二害,得二利,果可同日而语哉?」观昔之佛庙道宫,相望于通都大邑,名山胜境之间,吾徒亦温饱衣食,在处充满,何其盛也,数十年来不烬于兵火,则摧于风。两至有空其庐弗居者,岂二氏之教始隆而终替哉?势使然耳。于斯时也,有能不借公冢之力,不强贫窭之民,易草莽之墟为金碧之坊,使已坠者兴,已壊者成,亦可以为难矣。君子成人之美,当在所取乎?抑在所絶乎?予嘉其力劳而辞直,故为録其始末,使归而刻之石。淳熙元年,嵗次甲午十二月二十一日,青原野夫周某记。贑州寜都县庆云▯禅师塔铭予闻学佛者,或于片言啐啄相应,或终其身针芥弗投。虽曰根器有利钝,亦系其功用何如耳。今夫宿植利根,固易为力,其如学之弗固,得之弗深,譬如铦锥画沙,旋开旋合,大善知识每以为戒。钝者不然,如椎钻石,用力虽劳,防至大彻。由是言之,人而力学道,无不至,儒与释异,兹一理也。始予侨居贑州,识梵山长老文▯,嘉其朴茂勤恪,类有道者,因问悟入之由。师为予言:「我年十一,辞亲出家,十六为僧,十七受戒,才过来夏,即游诸方,惟兹事未竟,忘寝与食,疮痏遍身,抱膝危坐。每闻五更钟声,輙骇汗曰:『又过一日矣。』勤苦如此,钝不见性。自从出世,更觉志分。若问悟入,实无以对。」予叹曰:「近世升座秉拂,号天人师,自谓不能,千百无一,师非得道,肯云尔耶?时虽贤之,顾非具眼,不能测其浅深也。」厥后师住报恩防,妙喜杲公、无垢张公同时北归,士大夫日往参请,师初无言说。杲独谓无垢是人所得,端实不可忽也。予闻斯语,然后知以钝为利者,师果有焉。自是益思与之游,而宦牒推移,防合之日殊少。去冬师有过予意,方报以书,而师没矣。其徒逺来乞铭,且曰:「吾师之志也。」追念畴昔,敢不诺诸?师福州长溪季子,受业于本县之西禅,绍兴初至潭州道吾,参月庵杲公,防究精専,遂相契合,命为侍者久之。来庐陵,为众廹请,住吉水龙济山清凉禅院,徙兴国之梵山,宁都之桃林。二十一年,郡守李子扬初至,严峭寡与,以报恩望刹防泉在焉,栋宇乆隳,法席不振,自择师主之。贑民赀少啬施,师接以诚慤,咸竭其力,堂庑像设,次第一新,丛成矣。防齐述婴城叛,缁素宵溃,师曰:「我去寺必墟,止不动,阅百二十日。」
译新复报恩善生院记 庐陵郡西南六十里,古代有一座报恩善生精舍,已经废弃很久了。政和年间,宝严院僧人永韶开始命令他的徒弟宗式请求恢复旧额,兴建复寺。人们都说:“这是不可能办成的。”宗式说:“我一定要办成。”只是旧址靠近溪水,将要被水冲坏。宣和辛丑年,另在大冈山脚择地,迁建于那里。这块地大概是永韶族父刘臻的产业。得到土地后,宗式便竭尽全力筹划经营。一年建成寝室,第二年建起法堂。先前说不可能办成的人,渐渐信服了。宗式的父亲朱孝安,又能捐出家财,创建佛殿并安置佛像,为此首先倡导。于是布施的钱财云集而来,工匠和役夫日益增多。建堂让僧人居住,开辟房舍让宾客栖息,厨房、浴室、走廊、厢房以及山门,没有一样不具备。起初,宝积院有一口南唐保大十一年铸造的钟,文字表明它原是善生院的旧物。宗式急忙换取回来。不久,云堂中生出十八茎紫芝,僧俗欢喜跳跃,赞叹不已,都说这是恢复古寺的祥瑞,是长期勤劳所感召的结果,于此可以看见了。宗式更加奋发自勉,就在寺院东边建立大轮藏,里面充实经卷,上面盖起高大的屋宇,钟鼓和梵呗昼夜不断,于是成为一乡有名的佛寺。隆兴甲申年,我从龙须经过吉祥寺,历经上邳而到达这里,看见它的山林仿佛是百年积累而成,观察它的屋宇又有两浙一带的气象,于是流连了一整天。宗式知道我喜欢这里,竭力请求我写一篇院记。我虽心中答应,却没有空闲写作。今年我又来,他告诉我说:“自从我开辟这座山,到如今已经五十四年了,耗尽心力,疲惫精神,耗费钱财和工力,本来都不必说;至于各种魔难,我全都尝过了。年近八十,才终于完成事业。如果院记还没有刻成,我死后也不能瞑目。您怎么能无动于衷呢?”我说:“从前人们评论治理政事的弊害,释、道二教常常占其中之一。如今耗尽中等人家几家的财产,建成你这几十处房舍,我们儒者尚且要责难你,又何必写什么记呢?”宗式说:“不是这样。古代采用普度制度,闲散百姓没有固定职业,很多人把姓名登记在名册上,遇到国家大庆典,按例就给他们黄冠、缁衣,动辄以千万计;而试经取得度牒又没有恩泽相随,所以壮丁日益减少,这是第一种危害。寺观占有田地没有限制,富有的便设置许多途径,逃避免除徭役,于是民间财产又减少了,这是第二种危害。如今本来不同了,向官府缴纳钱财,才凭度牒出家,这是第一种好处;寺观的常产不能增加一丝一粒,却可以在州县征调时供应,这是第二种好处。” “去掉两种危害,得到两种好处,果真能够相提并论吗?”看看从前的佛寺道观,遍布于四通八达的大城市和名山胜境之间,我们这些人也能温饱衣食,到处充满,多么兴盛啊!几十年来,有的没有被兵火焚毁,却被风雨摧坏;甚至有两处空着房屋没有人居住,难道是佛道二教开始兴盛而后来衰败了吗?只是形势使然罢了。在这种时候,有人能够不借助官府坟墓之力,不强迫贫困百姓,把荒草丛生的废墟变成金碧辉煌的寺院,使已经坠落的重新兴起,使已经毁坏的重新建成,也可以算是难事了。君子成全别人的美事,应当取用这种行为呢,还是应当拒绝呢?我嘉许宗式劳苦而且言辞正直,所以替他记录事情的始末,让他回去刻在石碑上。淳熙元年,岁次甲午,十二月二十一日,青原野夫周某记。赣州宁都县庆云讷禅师塔铭 我听说学习佛法的人,有的凭借片言只语便能心心相应,有的直到终身仍像针和芥子一样彼此不能投合。虽然说根器有利钝之别,也在于功夫用得怎样。那些往世久已种下善根、根性锐利的人,本来容易用力;但如果学习不坚固、所得不深,就像锋利的锥子划过沙地,刚划开便又合拢,大善知识常常把这种情形作为戒诫。根性迟钝的人却不是这样,如同用椎钻石,虽然用力辛劳,最终仍然可以大彻大悟。由此说来,只要人努力学习道理,没有不能达到的;儒家与佛家虽然不同,这一点道理却是相同的。我起初寄居赣州,认识了梵山长老文讷,赞赏他朴实茂厚、勤谨恭敬,似乎是有道之人,于是询问他悟入佛法的经过。师父对我说:“我十一岁时辞别父母出家,十六岁成为僧人,十七岁受戒,刚过夏安居,便游历各方;只因悟道之事尚未完成,忘记睡眠和饮食,身上遍布疮疤,抱膝危险地坐着。每当听到五更钟声,便惊出一身汗说:‘又过去一天了。’像这样勤苦,却仍然迟钝,不能见性。自从出世以来,更觉得志向涣散。若问我悟入的情形,实在无从回答。”我叹息说:“近世登座执拂尘、号称天人之师的人,自己说不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千百人中没有一个。师父若不是得道之人,怎么肯这样说呢?当时虽然有贤者赞许他,但他们终究不是具备慧眼的人,不能测知他的浅深。” 后来师父住在报恩寺,妙喜杲公、无垢张公同时从北方归来,士大夫每天前去参拜请教,师父起初并没有言说。只有杲公对无垢说:“这个人所得的境界,端正真实,不可忽视。”我听到这话,才知道把迟钝化为敏利的境界,师父果然具有。从此更加想同他交游,但由于任官文书调动,彼此会面的日子很少。去年冬天师父有意拜访我,我正准备回信,师父却去世了。他的徒弟远道而来请求我撰写塔铭,并且说:“这是我师父的遗愿。”追念往日情谊,怎敢不答应?师父是福州长溪县人,排行第四。起初在本县西禅寺受业,绍兴初年至潭州道吾寺,参见月庵杲公,钻研精专,于是彼此契合,师父命他任侍者很久。后来来到庐陵,被大众强请,住在吉水龙济山清凉禅院,后来迁到兴国梵山、宁都桃林。第二十一年,郡守李子扬初到任,性情严厉峻峭,少与人交往;因为报恩寺是望刹,泉水在那里,房屋长久毁坏,法席也不振作,便亲自选择师父主持。赣地百姓财力少而且吝于布施,师父以诚恳相待,他们都竭尽力量,殿堂、廊庑、佛像陈设次第焕然一新,僧众也聚集起来。后来齐述据城反叛,僧俗连夜溃散,师父说:“我一离开寺院,寺院必然成为废墟;我留下不动,经过一百二十天再说。”
贼屡欲纵火加害,师随机解免,舍匿士庶千计,亦頼以全。居十年,引疾求去,遂移庆云,地僻而用足,异时主者自殖而已。师至则改造三门,规剏殿宇。理事兼举,老而弥坚。尝与门人行西圃,指防丈曰:「此可营塔,待我。」门人从之。未几,果坐亡。实乾道二年十二月十五日,后八日茶毗,又六日龛焉。报龄六十四,坐四十七夏。弟子六人:善修、祖机、祖贤、祖信、祖元、祖光。嗣法五人:住寜都平山彦琛、福圣道凝、东山虚静、龙南东山法佾、雩都罗田岩义。英铭曰:「大事因缘,初无二涂。夫人根器,乃有万殊。介者似正,其▯也拘;辨者似通,其▯也踈。彼上人者,异于斯乎?其艰其勤,而实不迂;其退其黙,而实不愚。徧叅力践,有终有初。虽则云然,此皆其肤。毕竟何心?茫茫太虚,我以语言,拾其遗余。师岂是湏尚慰尔徒?」讷庵塔铭绍兴中,通慧禅师法席雄盛,名闻江湖间。其大弟子往往分化他郡,至其所甚爱重,许为法器者不过数人。太平讷公其一也。师讳惟讷,福州闽清县葛氏子。防不茹荤,家为宦族而不慕荣利。年十七,恳求出家,父母许之,乃师事仁王寺守能师,为之落发。二十一,恳辞游方,初谒雪峰真歇禅师,咨叩不倦。因随众入山,失其衣韝,既而得于领中,欣然觉悟,遂欲徧叅禅林之有声者,以圆宿智。所向皆不契,随即舍去。最后依通慧于圆通,闻万法归一之义,凝滞顿除。通慧竒之。时圆通为大盗所焚,通慧将一新之,师左右协赞厥功,为多。及通慧移大沩山,师与俱行,其机辨日以通逹,遂分坐说法。而通慧独以为法器之尤者,众誉既洽,于是初住衡州之云阳禅院,自号讷庵。未几,移吉州龙湏山之感慈。及其退居,始与予兄弟游,考其言行,盖夷粹端静人也。后住庐山之栖贤及圆通。老而思归,乃赴九座山太平之请,居之七年至乾道癸巳。时师年七十有一矣。十一月,偶属微疾,因沐浴更衣,告行于常所来往,端坐说偈而逝。为僧五十四年,度弟子七十三人,嗣法住山者今十余人。众以师遗骨▯于九座之西,且来乞铭。惟师禅学精深,徳量寛廓,其诱接后来不为崖异,而辩莫能屈,故禅衲归之。又与予相识惟旧,因为铭之。铭曰:道大如天,仁智自分。禅宗末流,跬歩异门。狭者絷拘,佚者放纷。小智自私,本原益沦。嗟维讷庵,传道粹淳。眀以晦将,辩以讷存。以通示人,以戒律身。顺縁而归,忽焉浮云。终始若此,吾寜复云。寒岩升禅师塔铭【淳熈五年】自唐以来,禅学日盛,方智之士,往往出乎其间。迹夫舍父母之养,割妻子之爱,无名利爵禄之念,日夜求所谓苦空寂防之乐,于山巅水涯,人迹罕至之处,斯亦难矣。宜其聡眀识道理,胸中无滞碍,而士大夫乐从之游也。故人山隂陆务观,儒释并通于世,少许可,独与僧道升游,敬爱之如师友。予固知升不凡,而恨未之识。淳熙丙申,升既没,其得法弟子本髙、本妙聮务观平日往来诗书为大轴,且以同郡人郑徳舆行状及师语録来属予铭其塔。予未尝学佛,懵不知语録为何等语也。二士徒以务观之故,相守经年不去。予愧其勤,乃为次第其说。师建寜府建安县人,姓吴,母游氏。初生有肉如环,在其左乳,人皆异之。年十四,依本府龙居寺出家,肉环随隠。天资聡慧,十九为僧,即有游方之志。以父早世,未忍舍母,母没,遂之长乐防圆悟髙弟佛智禅师端裕演法于西禅,入其室,言下顿悟,自是机锋迅发,人莫能当。佛智移杭之灵隠,师为首座。佛智归,师亦还乡。初徳舆结庵于大王峰之下,名曰寒岩,与师有世外约,至是居焉。未几,泉守以延福请师出世,学者云集。防行计口法,拂衣还寒岩,闭门却扫,日中一食,不复事事,作懒散歌以见志。李敦老帅闽,问诸山佛智子嗣杰出者,雪峰慧忠以师对,遂住支提山。又从泉守邓成材承天之请,邓帅豫章,以师志在山林,移住黄龙。后帅未知,公公欲去,适潭帅张安国以石霜来招,师两谢焉。行次西山,而沈持要自漕迁帅,阅师退院牒,即命僧徒挽留,以泐潭处之。寺新被焚,师来施予辐辏,栋宇焕然。以年髙恳还建安。俄史丞相帅福,命师主鼓山,尝谓人曰:“丛林荒寒,人物委靡,此事将如马鞭节渐尖去矣。”益以佛法自任。结夏后一日,忽问侍僧:“今日何日?”僧曰:“十六日。”
译叛贼屡次想纵火加害师父,师父随机应变得以免除祸患;他还收容隐藏士人百姓数千人,使他们也赖此保全。居住十年后,以疾病为由请求离去,于是迁到庆云寺。那里地处偏僻而物用充足,过去的主持只是自行经营而已。师父到后便改造山门,规划创建殿宇,治理事务和兴建工程同时进行,年老而意志更加坚强。曾经与门人行走西园,指着一块地方对门人说:“这里可以营造塔,等着我。”门人听从了。不久,师父果然端坐而亡。那是乾道二年十二月十五日,过八日举行茶毗,又过六日入龛。享年六十四岁,僧腊四十七夏。弟子六人:善修、祖机、祖贤、祖信、祖元、祖光。嗣法弟子五人:住宁都平山的彦琛、福圣道凝、东山虚静、龙南东山法佾、雩都罗田岩义。铭文说:‘大事因缘,本来没有两条道路。人的根器,却有万般不同。耿介的人似乎正直,但弊病在于拘谨;善于辨析的人似乎通达,但弊病在于疏略。那位上人,难道和这些人不同吗?他艰苦勤劳,却实在不迂腐;他退让沉默,却实在不愚昧。遍参诸方,努力践行,有始有终。虽然如此,这些也都只是他的表层。究竟是什么心境?茫茫如太虚。我用语言拾取他遗留下来的片段。’ 师父难道是须尚,用来安慰你的徒弟吗?讷庵塔铭 绍兴年间,通慧禅师的法席兴盛,名声闻于江湖之间。他的大弟子往往分赴其他郡传播佛法;至于他特别爱重、认为可以成为法器的,不过几个人。太平讷公便是其中之一。师父名惟讷,是福州闽清县葛氏的儿子。年少时不吃荤,家族本是做官的,却不羡慕荣华利禄。十七岁时恳切请求出家,父母答应了,于是拜仁王寺守能师为师,由守能替他剃发。二十一岁时恳求辞别师父游方,起初拜见雪峰真歇禅师,不知疲倦地询问请教。一次随众人入山,丢失了衣钵,后来却在衣领中找到,欣喜之下有所觉悟,于是想遍访禅林中有名望的人,以圆满前世的智慧。所到之处都不能契合,随即舍弃离去。最后依止通慧于圆通寺,听到万法归一的道理,凝滞顿时消除。通慧十分惊异。那时圆通寺被大盗焚毁,通慧准备重新修建,师父在左右协助赞成,功劳很多。后来通慧迁往大沩山,师父也一同前往;他的机锋和辩才日益通达,于是分座说法。通慧独自认为他是弟子中最杰出的法器,众人的赞誉也已经相合,于是最初住在衡州云阳禅院,自号讷庵。不久迁往吉州龙须山感慈寺。等到退居之后,才开始同我兄弟交游;考察他的言行,实在是平和纯粹、端正安静的人。后来住在庐山栖贤寺和圆通寺。年老思念故乡,于是接受九座山太平寺的邀请,住在那里七年,直到乾道癸巳年。当时师父已经七十一岁。十一月,偶然患了小病,便沐浴更衣,向平常来往的人告别,端坐说偈而逝。出家五十四年,度弟子七十三人,如今嗣法并住山的有十多人。众人把师父的遗骨安葬在九座山西边,前来请求我撰写铭文。师父禅学精深,德量宽广,对后来者的诱导接引不故作险峻怪异,而辩才又无人能够驳倒,所以禅门僧众都归附他。他又同我相识已久,因此替他作铭。铭文说:‘道理广大如天,各人自有仁与智的分别。禅宗末流,行走半步也会分出不同门户。狭隘的人被拘束,放纵的人散漫纷乱。小聪明的人自私自利,根本源流更加沉沦。可叹讷庵,所传之道纯粹淳厚;以明察统摄幽晦,以辩才而保存讷默;以通达示人,以戒律修身。顺应因缘归去,忽然如浮云消散。始终如此,我还何必再说。’ 寒岩升禅师塔铭【淳熙五年】自唐代以来,禅学日益兴盛,才智聪明的人,往往出在其中。考察那些舍弃父母养育之恩、割断妻子儿女之爱、不思恋名利爵禄,日夜追求所谓苦、空、寂灭之乐的人,处在山巅水边、人迹罕至的地方,这也很难了。难怪他们聪明而懂得道理,胸中没有滞碍,士大夫也乐意同他们交游。我的故友、山阴人陆务观,在世间儒释两方面都通晓,很少许可别人,唯独同僧人道升交游,敬爱他如同师友。我本来知道道升不同寻常,却遗憾未能认识他。淳熙丙申年,道升去世后,他得法的弟子本高、本妙把务观平日往来的诗文编成大卷,又带着同郡人郑德舆写的行状和师父的语录,来请我为他的塔撰铭。我从未学习佛法,懵然不知道语录究竟是什么样的话。两人只是因为务观的缘故,守候多年也不离去。我惭愧于他们的勤恳,于是替他们按次序整理叙述。师父是建宁府建安县人,姓吴,母亲姓游。刚出生时,左乳上有一圈肉,人人都感到奇异。十四岁时,依附本府龙居寺出家,那圈肉随即隐没。天资聪慧,十九岁成为僧人,便有游方的志向。因为父亲早逝,不忍舍弃母亲;母亲去世后,便前往长乐,那里圆悟的高足佛智禅师端裕正在西禅寺讲法。他进入佛智门下,言下顿悟,从此机锋迅疾,别人无人能够抵挡。佛智迁往杭州灵隐寺,师父任首座。佛智归去后,师父也回到故乡。起初郑德舆在大王峰下结庵,命名为寒岩,同师父有超脱尘世的约定;到这时师父便住在那里。不久,泉州太守因延福寺的请求请师父出山,学人云集。师父看到寺院按行止计算人数、管理繁琐,便拂袖返回寒岩,闭门谢客,实行日中一食,不再操心世事,作《懒散歌》来表明志向。李敦老任福建统帅时,询问各山佛智的杰出嗣法弟子,雪峰慧忠把师父推荐给他,于是师父住持支提山。后来又接受泉州太守邓成材所请,住持承天寺;邓成材任豫章统帅时,知道师父的志向在山林,便把他迁到黄龙。后来统帅不知道其中缘故,公公想要离去,恰好潭州统帅张安国以石霜寺来招请,师父两次推辞。行至西山,沈持要从漕司升任统帅,看到师父退院的文书,便命令僧徒挽留,把泐潭寺交给他住持。寺院刚遭焚毁,师父到来后,布施接踵而至,屋宇焕然一新。因年事已高,恳请回到建安。不久史丞相任福建统帅,命师父主持鼓山寺。师父曾对人说:“丛林荒凉寒苦,人才衰颓,这件事恐怕将要像马鞭的节节削尖一样越来越衰微了。”于是更加以振兴佛法为己任。结夏安居后一天,忽然问侍僧:“今天是什么日子?”僧人说:“十六日。”
师曰:“非也,是何日辰?”僧曰:“辛夘。”师即集众。索纸书偈,掷笔而化,神色如生。后三日,▯全身于寺南香炉峰。夀七十九,僧腊六十。凡六住大刹,所至五年。本髙类其说法偈颂,语要行于世,读者当自得之。铭曰:古之英材,一出儒术降。及后世,或隠于释。惟寒岩师所立,瑰竒有辨。其才有勇,其为生也,何心云族雨润?逝也,何往云散天净?我不识师,亦未学禅,姑妄言之,然乎不然?灵隠佛海禅师逺公塔铭【淳熈五年】师姓彭氏,名慧逺,眉山人。先世儒业,父寜,母宋氏。师年十三,因其兄从释氏,问曰:“欲何为乎?”兄曰:“求解脱耳。”师曰:“然则我亦可为也,愿与兄偕。”父母许之。事药师院僧宗辩,问质所疑。辩察其异,语之曰:“吾不用你侍奉也。其往叅丛林,度有成而归,吾犹未老也。”即祝髪,走成都,习经论学于大慈寺,留四年,乃游诸方,叩请甚众。复还峨嵋灵岩寺,依黄龙南公之孙徽禅师,两嵗若有所悟,徽可之。翼日即吿行,同志挽留不聴,曰:“师以为可,而吾终未释然也。”闻阛悟勤禅师住成都昭觉,造焉。一日阛悟普说,师豁然有得,仆于众中,众掖起之,乃曰:“吾梦觉矣。”至暮与阛悟问答无滞,阛悟大喜,以偈赠师,有“奋鐡舌,转闗捩”之语,众目为鐡舌。逺自此机锋峻发,率常屈其上首。绍兴乙夘春,眉守延居象耳山,不赴。是嵗阛悟去世,叹曰:“哲人云亡,继之者谁乎?”乃扁舟下峡,初抵淮南,住龙蟠山夀圣寺一年,迁琅邪山之开化,又移婺之普济。侍郎苏伯充,一代▯徳,日与师谈论。俄徙衢之定业。时妙喜杲公谪梅州,有传师偈颂。往者妙喜骇曰:“老师暮年有子如此也。”因以书寄法衣,逮其归,相遇甚懽,妙喜极口称誉之。自是人益归重。俄徙光孝,阅十年。安定郡王赵表之,侍郎曽天猷,俱为世外交。后过南岳,住南防,有龙玉琏、方广行,皆月庵髙弟,道行湖湘,窃相谓曰:“此间壁立万仞,逺将何所置足乎?”及闻其议论超诣,始大叹服。琏率其属环拜曰:“此膝不屈于人乆矣。”未几过天台,歴住防国、国清、鸿福三寺。乾道丁亥,沈尚书徳和守平江,以虎丘比不得人力,邀师至,则接物无倦,户外屦满,缁素恱服,名逹阙下。五年有诏住髙亭山崇先寺,六年遂开堂于灵隠,赐号佛海禅师。惟圣上神曜,得道虚心,应物屡召师入内,相与问答,而其道益尊。眀年有日本僧觉阿通天台教,乗颇工书,能道诸国语。初来谒师,气甚锐。师徐以禅宗晓之,觉阿留三年,作投机五颂而去。他日因海商附其国圆城寺主者觉忠持书来谢,其为逺人所敬如此。淳熙二年闰九月旦,师上堂说偈言数十句,末云:「相唤相呼归去来。」上元定是正月半,都下喧传而疑之。师有弟晓林,亦出家,且得法于师,方住国清。至是招以来,若有所属。眀年感微疾,果以上元安坐而化,龛留十日,顔不变。是月二十五日▯乌峰之塔,夀七十四,僧腊五十九。后事实林主之传其道,又有了宣、齐已、了乘、师玉、元靖、绍鸿、如本、尼法真皆住大刹云。某始识师于虎丘,晚乃见之灵隠,爱其辩而有宗,峻而能通,故乐与之语。师既▯,而林数以铭为请,且曰:「吾师遗言也。」乆之乃为铭曰:「禅有顿门,无言为宗,世或待喻,假言以通。惟其善鸣,譬之雷风。言而非言,以开羣聋。猗与逺师,心传大雄。如应响谷,如待问钟。既得其承,龙象影从。眀诏再锡,又彰其逢。发眀正宗,摧折妄庸。法席屡迁,道契九重,于古有光,为誉益崇。顺縁而归,自昔所同。眀月摄影,浮云无踪。我为铭诗,刻划太空,如彼戏论,记其初终。」
译师父说:“不对,是什么干支日辰?”僧人说:“辛卯日。”师父立即召集众人,索取纸张写下偈语,掷下笔便化去,神色像活着一样。三天后,把全身葬在寺南香炉峰。享年七十九岁,僧腊六十年。总共住持六座大寺,每处住五年。本高把他的说法和偈颂编次成书,重要言语流传于世,读者应当自己领会。铭文说:‘古代的英才,一出现便从儒术中衰落。到了后世,有的人隐身于佛教。唯独寒岩师所建立的事业,瑰奇而有辩才;他的才华有勇气。他活着时,是什么心意,如同云起雨润?他逝去时,又归向何处,如同云散天清?我没有认识师父,也没有学习禅法,姑且妄自说这些,不知道对不对?’ 灵隐佛海禅师远公塔铭【淳熙五年】师父姓彭,名慧远,是眉山人。祖先世代从事儒业,父亲名宁,母亲姓宋。师父十三岁时,因为哥哥信奉佛教,便问:“想要做什么呢?”哥哥说:“求得解脱罢了。”师父说:“既然如此,我也可以这样做,愿意和哥哥一起去。”父母答应了。他侍奉药师院僧人宗辩,询问自己疑惑的问题。宗辩察觉他的不同,对他说:“我不需要你侍奉我。你应当到各处丛林参学,等有成就后回来,那时我还没有老。”于是替他剃发。师父前往成都,在大慈寺学习经论,留住四年,才游历各方,参叩请教了许多人。后来又回到峨眉灵岩寺,依止黄龙南公的孙弟子徽禅师,两年后似乎有所领悟,徽禅师认可他。第二天他便告辞要走,同道挽留却不听,说:“师父认为我可以了,可我自己始终还没有释然。”听说阛悟勤禅师住在成都昭觉寺,便前去拜访。一天阛悟作普说,师父豁然有所领悟,在众人中倒下,众人扶他起来,他便说:“我的梦醒了。”到傍晚,他同阛悟问答毫无滞碍,阛悟十分欢喜,作偈赠给他,其中有“奋铁舌,转关捩”的话,众人便称他为铁舌。远公从此机锋峻利迅疾,往往使禅门上首也屈服于他。绍兴乙卯年春天,眉州太守延请他住在象耳山,他没有赴任。这一年阛悟去世,他叹息说:“贤哲已经逝去,继承他的人将是谁呢?”于是乘小船下峡,最初到达淮南,住在龙蟠山寿圣寺一年,迁往琅邪山开化寺,又迁到婺州普济寺。侍郎苏伯充,是一代有高德的人,每天与禅师谈论。不久迁往衢州定业寺。当时妙喜杲公被贬到梅州,曾得到禅师的偈颂。他去拜访时,妙喜惊叹说:“老师晚年竟有这样的弟子!”于是写信并寄来法衣;等到他归来,两人相遇十分欢悦,妙喜极力称誉他。从此人们更加归依敬重他。不久迁往光孝寺,住了十年。安定郡王赵表之、侍郎曾天猷,都与他结为超越世俗的朋友。后来经过南岳,住在南防寺;有龙玉琏、方广行,都是月庵的高足,在湖湘一带很有道行,私下相互说:“这里如峭壁高万仞,远道而来将把脚放在哪里呢?”等听到他的议论高超通达,才大为叹服。玉琏率领同伴环绕礼拜说:“我的膝盖已经很久没有向人屈服了。”不久经过天台,历住防国、国清、鸿福三寺。乾道丁亥年,尚书沈德和任平江太守,认为虎丘寺不能只靠人力经营,邀请禅师前往;禅师接待来人从不疲倦,门外鞋子满地,僧俗都悦服,他的名声传到朝廷。乾道五年,诏令他住高亭山崇先寺;六年,便在灵隐寺开堂说法,赐号“佛海禅师”。圣上的神明光耀,能够虚心求道,因应事物屡次召禅师入宫,与他问答,于是他的道望更加尊崇。第二年,有个日本僧人觉阿,通晓天台教义,乘船而来,颇工书法,还能讲说各国的语言。他初次来拜见禅师时,气势非常锐利;禅师慢慢用禅宗之理开导他。觉阿留居三年,作了五首投机偈后离去。后来有一次,他托海商带着书信,请本国圆城寺住持觉忠来致谢;他受到远方人的敬重,就像这样。淳熙二年闰九月初一,禅师登堂说偈数十句,末尾说:“相互呼唤,一同归去吧。”上元节一定是正月十五,京城中喧传此事而感到疑惑。禅师有个弟子晓林,也出家并从禅师受法,当时住在国清寺。到这时禅师召他来,好像已有所嘱托。第二年禅师患了轻微的病,果然在上元节安坐而化,龛中停放十天,面色不变。这月二十五日葬于乌峰塔中,享年七十四岁,僧腊五十九年。后来事实林主持并传承他的道法,又有了宣、齐已、了乘、师玉、元靖、绍鸿、如本、尼法真,都住持大寺。某起初在虎丘认识禅师,晚年才在灵隐再见到他,喜爱他的辩才有宗旨、峻拔而能通达,所以乐于同他交谈。禅师下葬以后,事实林多次请我撰写碑铭,并且说:“这是我老师的遗言。”过了很久,我才作铭说:“禅有顿悟之门,以无言为宗旨;世人有时等待譬喻,便借助语言来贯通。只有善于发声者,才像雷霆和风一样。说了却又不是语言,用来开启众多聋者的耳朵。啊,远方的禅师,心中承传大雄佛的法脉。像回应山谷中的回声,又像等待提问的钟。既已得到承传,龙象般的弟子便随影而来。明诏再次赐予荣宠,又彰显了他的际遇。阐明正宗,摧毁妄说和庸俗。法席屡次迁移,道契合于九重宫阙;在古人中也有光彩,声誉更加崇高。顺应因缘而归去,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明月摄取影子,浮云不留踪迹。我作这首铭诗,刻画在太虚之中;如同那些戏论,只记下他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