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九十【省斋别稿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九十【省斋别稿十】宋周必大撰 墓志铭、祭文、祝文【均为代作】墓志铭 左朝请大夫王公【葆】墓志铭【代阁直学士张震，乾道三年】绍兴辛未年，我在集英殿应对策论，天子赞赏我的狂直，不但没有贬斥，反而提拔了我。当时尚书郎王公彦光任复核考官，赐进士第之后，按照惯例上门拜谒，知道他是君子。过了几年，我参加考上舍试，王公任御史监试；从锁闱入场到张榜公布，日日夜夜谈论经书文章，疲惫不堪，直到灯尽也不休息。我又知道王公是督学的醇儒，对他的敬意更加深厚。不久，天子商议设置宰相，人们都怀有向背之心，只有王公耿介地坚持正论。我亲耳听见、亲眼看见这些事，私下叹息，认为儒者的操守就应当如此。后来王公出守汉州，那是我的乡里；虽然我在外地做官，实际听闻他的政绩，知道他不同于拘泥古法而不通变的人。今上登极后，我忝任殿中执法，便上疏论述王公在朝廷任职的始末和治理郡州的善政。奏章虽已上报皇帝，不久朝廷便以大理少卿召王公入朝；但王公长期劳苦于蜀地，竭力请求便利安适，于是又持节出任外官。不久便患病，终于不起。将要安葬时，他的孤儿不托请别人作铭，而是从数千里外来拜谒我，难道不是因为认为我深知王公吗？我怎么能够推辞？王公名葆，字彦光，是吴郡昆山人。曾祖王制，祖父王申，都隐居不仕。父亲王亿，乐道好善，一乡人都推尊他为长者。因王公入朝做官，屡次追赠为右中散大夫。母亲是令人史氏。王公自幼志向远大，见识绝伦，读书读到几乎废寝忘食。弱冠时便以通晓经义、善写文章著称，由学校贡入太学，每次考试都常列在诸生前面。考中宣和六年进士，调任通州海门尉，尚未赴任，又改任处州丽水主簿。兴守檄令他治理关隘，王公谋划宏远，不像年轻小吏，当权者认为他有才，便通过荐举为他升秩，他因此离任。绍兴改元，天子想要扩大言路，讲求贤良等科，王公慨然上疏陈述十项弊病，都切中当时的时弊，最后还谈到储嗣之事。执政读后认为奇异，想用实际事务试验他，恰逢诏令侍从荐举繁难县令，王公得到常州宜兴县。那里家家都是士族，本来就难治理；淮浙之间兵乱盗贼又起，将士往来纷纷，稍有供应不足，便按军法处置，僚吏惊骇逃窜。王公对父母说：“吃着皇上的俸禄，不能吝惜性命；家中有弟弟可以奉养父母，请以我为念。”第二天便取来县丞、主簿的印信，一并佩带，从早晨办理事务直到晚上，从未退食休息。将有强横之人妄求私利，他便当面斥责，竭力拒绝，使人两股战栗，却不加顾恤。时间久了，百姓感念他不扰民，属吏也佩服他不可欺骗，彼此协力供应军需；武将也知道王公勇于守义，渐渐自行收敛。于是他简明条例、教令，建立纲纪，专心使百姓休养生息，使宜兴比其他县独自安宁，直到今天，父老还能够谈起当时的事情，称道王公的善政。任期届满，部使者交相荐举，但郡守一向不喜欢他，便暗示曾被王公拒绝的宗室子弟，让他在通衢张榜索取王公的罪过；告发者一到，便拷掠县吏，罗列王公的过失，最终一无所得，只好停止。王公改任左宣教郎。朝廷将要任用他于边地，他以父母年老辞谢，于是调任临安府仁和丞，又改任江阴军教授。母亲史令人去世，他服丧期满后，任扬州通判，入朝监登闻检院，升宗正寺主簿，转任本寺丞，赐绯衣银鱼，擢任司封员外郎，兼玉牒所检讨官。此时史令人已经年老，王公奉养母亲、极尽孝道，朝廷官员都赞美他，最终又因母丧离职。三年闭门读《礼》，人们见不到他的面。服丧期满后，以旧官召回，兼权考功。当时各部门没有人敢对事情表示可否，唯独王公伸张积滞、纠正冤枉，任职从不回避，未满一月，须发便全白了。蜀士黎洋因改秩而贿赂属吏，文书已经办成，贿赂却没有如约交付，属吏怨怒，便到曹司自首后逃走。黎洋被交大理寺狱，而那个属吏却无法捕获。王公向侍郎禀白：“法律虽有收受与给予同罪的条文，但这件事并未违法，不应连坐给予者。请释放黎洋，挫败属吏的诡计。” 侍郎摇手说：“蜀士多有资财，正会祸及我们这些人。”王公拂袖起身说：“为了避嫌而排挤别人，我不能忍受。”于是亲自向执政说明，黎洋得以释放。王公忘掉自身、尽心为公的事，大多如此。如今魏丞相常对人说：“铨曹得到王公，是寒士的幸运。”不久，他兼权国子司业，拜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王公入朝以来，安于循序渐进；同僚中骤然被重用的人一个接一个，他却怡然自若，没有恼怒的神色。晚年因侍御史推荐入台，又因正直的议论不为众人喜欢，上章请求外任，得以出知广德军。秦氏刚刚失势，有江东使者因忌讳出自秦氏门下，追查王晌任宣城守时遗失常平钱粮之事，查办得非常急迫，逮捕平民，满了牢狱，长期没有查出证据。王公到任后首先审理此案，把他们释放出来；使者弹劾王公宽纵奸人，王公也上奏说使者扰乱法令。事情交给其他部门共同审理，王公的言辞正直。使者受到重罚后，王公才解除郡守印绶；不久又起用为汉州知州，安抚善良，铲除奸猾，境内大治，于是修缮学校，增修城垒，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蜀人歌谣说：“广汉南隆，缺少清廉强干之人。”天子听闻后嘉奖他，任命他为南隆守，随即升为部刺史，又擢升王公为泸南安抚使、知泸州。他引荐周姓名士，弹劾罢退贪官，然后填补职位、使政务恢复平静，全境大治。过了一年，王公因病请求归乡，改任池州，随即拜为廷尉副职，又改任浙东提刑。那时是隆兴元年春。会稽靠近行宫，政事崇尚姑息，王公多次代行帅府之事，嫉恶更加严厉。年成歉收，他请求大幅减免百姓租税；仇家便借机捏造谣言诽谤。皇帝因王公疾病准许他的请求，于是主管台州崇道观。起初，宜兴百姓一直怀念王公，王公也喜爱那里的山溪，于是决定在那里置居。乾道三年，王公七十岁，六月告老。这月十九日，在正寝去世。最终官至左朝请大夫。原配许氏，是门下侍郎文定公许将的孙女；续娶同乡张氏，两位都追赠为宜人。现任宜人庄氏，是右朝奉郎安诗的女儿。生二子：嘉言，右修职郎；嘉宾，右迪功郎，二人都监潭州南岳庙。二女分别嫁给左朝奉郎、新知南剑州周某和左奉议郎、新监行在都进奏院唐子寿。孙二人：将仕郎绍祥；广孙有二子。于当年十月十六日奉王公灵柩归葬昆山先茔旁边，具体在积善乡新漕里。王公出身布衣，勤学力行，受到乡里敬重。后来的奇才之士争相登门问道，王公指授有方，人人都成为有用之材。

译王公喜爱贤能、乐于行善，出于天性；贫困者他便周济，未遇者他便为之揄扬，后来许多受到他推举的人都做到了执政大臣。如今的温州太守李衡，倜傥而有大志，王公在人群中一见到他，便把自己的从妹嫁给他，世人都认为王公善于识人。他教育子弟、侄子、外甥极其严格，考中进士、被荐举成名的，没有一张空榜。吴中评论儒者，一向称道王氏。王公平日恭谨少言，遇到事情却坚定不移。天资精明，善于总理各种事务，却不以此自夸。虽然稍稍多次更换内外任职，但得到援引进用不如遭受忌妒排挤的多，闲散职位和远地官职总是任期很久；一到将要进用时，却总是很快被调走。他平素积蓄的才学，百不显一，忙忙碌碌直到老去。王公也知道自己命运不偶，于是更加专心经学，尤其精通《春秋》。他曾读《孟子》“彼善于此”一句，领悟到圣人作经的深意，认为当时有名的卿士中，建立功业而贤能的没有谁比得上管仲、子产、晏子三人，但经文中对他们的姓名几乎不加显著表扬，其他人也可以类推。又说：“圣经如同化工造物，自有自然的法象。”这是过去的人从未达到的见解。他用心三十年，才完成《春秋集传》十五卷；对于取舍是非，一点私意也没有夹杂其中。书写成后，他叹息说：“我的精力都耗费在这里了，后世应当会有理解我的人。” 唉！像彦光这样的人，差不多可以无愧于古代的儒者了。铭曰：我观察万物，书中本来都已具备。古代任用人才，有些并不属于儒者；心中怀着功利，借用朱色、愚弄他人，那只是人自己妄为罢了，并不是书的过错。有位美好的王公，秀出于三吴；以空言为耻，立志追求儒者的本旨；侍奉君主不欺骗，处理政事不迂腐；遵循忠诚纯正，趋向仁义。任用时充分发挥才能，声誉却还有余力。平生所得，都用来褒贬《春秋》；书写成后便去世。王公并没有白白死去，我作铭来昭示他的德行，希望后世有人信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文山人名安国，字德臣，是庐陵永和镇人。父亲士庆，母亲刘氏。他年轻时攻读书籍，长大后掌握青囊术，游历四方，轻视钱财而崇尚义气，乡里都称赞他。五十五岁时，于乾道丁亥年正月十九日因病去世。此时长子已经去世，刘氏年老衰弱，而幼子卯僧出生才九岁。从前我祖父安葬在金凤，文山人曾卖给他那块地，并且出力相助。因此我替他买棺材、选墓穴，筹办归葬之事，以安慰他的母亲和孩子的心。墓地在水东的阳田，葬期为戊子年壬戌月甲申日。祭文 祭徐孺人文【代方卿，绍兴二十九年】灵魂啊，您天资柔婉娴静，树立慈祥的德行，早年便显露妇人的仪范。您多次在南涧采苹进献，晚年母道更加隆盛，北堂的萱草正当茂盛。诰命一再下达，锦绣斧钺之荣也日益增添您的奉养。已经超过八十岁的寿数，又完全具备五福之名。如今到了长久归去的时候，难道可以没有遗恨吗？我有幸陪同您的儿子一同奉使，问候病情超过十天，最终却没能等到三年的艾草疗疾。今天内心悲伤，只能空空陈列一束刍草。遥想慈祥的灵魂，愿您来享用这微薄的祭奠。又路祭文【绍兴三十年正月三日】唉！淑人来时，乘着藤舆、垂着绣帘，专使侍从在后，歌钟在前引导。如今她离去了，丹色的灵旐飘飘。孝子扶柩而行，旁观者眼泪涟涟。忧愁和喜庆聚集在门户，事情本来就是这样。举起这一杯酒，愿您归于九泉而安宁。祭岳都统母夫人文【绍兴三十年】唉！夫人慈爱善良、柔顺美好，德行足以匹配贤者，几乎无可惭愧。她曾割发置办饭食来款待宾客，成就儿子的志向，如同晋代士衡在上流承受寄托。夫人的贤德，可以说达到极点了！威武显赫的元帅，孝思永不匮乏，红色仪仗拥护在外，身穿防衣入戏。驾着文马、乘雕饰车舆，供人瞻仰，光彩炳耀，如同唐代公武以显扬翟氏。夫人的福分，可以说完备了！既贤德又有福，人所难得的，她独自容易获得。佩戴金钿、乘坐华车，生前享受尊贵，长寿而善终。死后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陈词献酒，是孝子用来慰藉自己的方式。同前。啊，夫人具备善德，又兼有美好品行，因此生下贤子，文武双全，出任统领万兵的将帅，如虎如貔。她享用三牲五鼎的奉养，接受慈母的侍奉。天子又特别加以赏赐，赐给象服，辅佐那石窌之地，开辟汤沐之邑。富贵是人生最难得的事，哪里像夫人这样独自享尽一切呢？本来应当长寿百年，鹤发儿齿，以此慰藉她的儿子，永远享受荣华。可是苍天难以相信，忽然之间她就去世了。朝露降临，薤歌将奏，北堂也失去了萱草。凡是这些联缀成篇的话语，都无法稍解悲哀。遥遥献上奠酒，都是因为您的儿子。祝文。七兄亲迎新妇，归来拜见祖庙时所作的祝文【代大兄，隆兴二年】。《传》说：婚礼，上可以用来侍奉宗庙，所以君子十分重视它。如今，二弟某亲自到向氏家迎娶，礼成后归来。谨慎选择吉日，恭敬地拜谒祖庙，这是为了遵循古代的礼法。只要祖先安享祭祀，家道兴旺并延续后世，就在于此。恭请祖先尚且享用这些祭品。伯考、伯母，加赠通议恭人。祝文【代大兄，淳熙元年十月】。不肖子必达，从前不能仰承您的教诲，也不能使您享受俸禄供养；直到依赖您留下的防范和余荫，才得以进入朝廷官籍。去年冬天，幸逢国家承受天地之福，广泛推施恩泽，于是我的父亲、母亲再次承受褒奖追赠的典礼。可是我又正任职于闽地，不能亲自到墓道献告祭文，深怕耽误朝廷上命，更加重不孝的罪过。谨派弟弟必正前来告祭，尚请享用祭品。《文忠集》卷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