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三
臣观蛮情,所恃者地形险▯厄,据高临下,大军难以并进。然其壤土硗确,资蓄虚乏,刀耕火种,以为餱粮。其势可以缓图,不可以速取;可以计覆,不可以力争。今广东西教阅忠敢澄海、湖南北雄武等军,皆惯涉险阻。又所习兵器,与蛮人略同。请速发诣宜州策应,而以他兵代之。仍命转运使备数年军食,今秋、冬之交,岚气已息,进军据其出路,转粟补卒,为旷日持久之计。伺得便利,即图深入,可以倾荡巢穴,杜绝蹊迳。纵使奔迸林莽,亦且坏其室庐,焚其积聚,使进无钞略之获,退无攻守之备。然后谕以国恩,许以送款,而徙之内郡,收其土地,募民耕种,异时足以拓外夷为屏蔽也。
仍诏旁近诸蛮,谕以朝廷讨叛之意,毋得相为声援;如获首级,即优赏以金帛。计若出此,则不越一年,逆寇必就殄灭。况广西溪峒、荆湖、川峡蛮落甚多,大抵好为骚动。因此一役,必皆震詟,可保数十年无俶扰之虞矣。
朝廷施用其策,遣冯伸己守桂州经制之,蛮遂平。
又陈便宜八事:
一曰重爵赏。先王爵以褒德,禄以赏功,名以定流品,位以民才实。未有无德而据高爵,无功而食厚禄,非其人而受美名,非其才而在显位者。不妄与人官,非惜宠也,盖官非其人,则不肖者逞。不妄赏人,非爱财也,盖实非其人,则徼幸者众。非特如此而已,则又败国伤政,纳侮诒患。上干天气,下戾人心,灾异既兴,妖孽乃见。故汉世五侯同日封,天气赤黄,及丁、傅封而其变亦然。杨宣以为爵土过制,伤乱土气之祥也。
二曰慎选择。今内外之臣,序年迁改,以为官滥,而复有论述微效,援此希进者。朝臣则有升监司,使臣则有授横行。不问人材物望,可与不可,并甄禄之。不三数年,坐致清显。如此不止,则异日必以将相为赏矣。
三曰明荐举。今有位多援亲旧,或迫于权贵,甚非荐贤助国,为官择人之道。若要官阙人,宜如祖宗故事,取班簿亲择五品以上清望官,各令举一二人,述其才能德业,陛下与执政大臣,参验而擢之。试而有效,则先赏举者,否则黜责之。如此,则人人得以自劝。又选人条约太严。旧制,三人保者,得选京官,今则五人。旧转运使、提点刑狱率当三人,今止当一人。旧大两省官岁举五人,今才举三人;升朝官举三人,今则举一人。旧不以在任及所统属皆得奏举,今则须在任及统属方许论荐。驱驰下僚,未免有贤愚同滞之欢也。
四曰异服章。朝班中执技之人与丞郎清望同佩金鱼,内侍班行与学士同服金带,岂朝廷待贤才、加礼遇之意?宜加裁定,使采章有别,则人品定而朝仪正矣。
五曰适才宜。古者自黄、散而下,及隋之六品,唐之五品,皆吏部得专去留。今审官院、流内铨,则古之吏部;三班院,古之兵部。不问官职之闲剧,才能之长短,惟以资历深浅为先后,有司但主簿籍而已。欲贤不肖有别,不可得也。太宗皇帝始用赵普议,置考课院以分中书之权,今审官是也,其职任岂轻也哉?宜择主判官,付之以事权,责成其选事。若以为格例之设久,不可遽更。或有异才高行,许别论奏,如寇准判铨,荐选人钱若水等三人,并迁朝官为直馆。其非才亦许奏殿,如唐卢从愿为吏部,非才实者并令罢选,十不取一是也。
六曰择将帅。汉制边防有警,左右之臣,皆将帅也。唐室文臣,自员外、郎中以上,为刺史、团练、防御、观察、节度等使,皆是养将帅之道,岂尝限以文武?比年设武举,所得人不过授以三班官,使人监临,欲图其建功立事,何可得也?臣僚举换右职者,必人才弓马兼书算策略,亦责之太备。宜使有材武者居统领之任,有谋画者任边防之寄,士若素养之,不虑不为用也。
七曰辨忠邪。夫忠贤之嫉奸邪,谓之去恶,恶不去则害政而伤国。奸邪陷忠良,谓之蔽明,明不蔽,则无以稔其慝而肆其毒矣。忠邪之端,惟人主深辨之。自古称帝之圣者,莫如唐尧,然而四凶在朝,圮毁善类。好贤之甚者,莫如汉文,然而绛、灌在列,不容贤臣。愿监此而不使誉毁之说得行,爱憎之徒逞志,则忠贤进而邪慝消矣。
八曰修预备。国家承平,天下无事将八十载,民食宜足而不足,国用宜丰而未丰,甚可怪也。往者明道初,虫螟水旱,几遍天下。始之以饥馑,继之以疾疫,民之转流死亡,不可胜数。幸而比年稍稔,流亡稍复,而在位未尝留意于备预之道,莫若安民而厚利,富国而足食。欲民之安,则不之择守宰、明教化;欲民之利,则为之去兼并、禁游末。恤其疾苦,宽其徭役,则民安而利矣。欲国之富,则必崇节俭,敦质素,蠲浮费。欲食之足,则省官吏之冗,去兵释之蠹,绝奢靡之弊,塞凋伪之原,则国食足矣。民足于下,国富于上,虽有灾沴,不足忧也。
译臣观察蛮人的情势,他们所依仗的是地形险峻,居高临下,大军难以并排行进。然而他们的土地贫瘠坚硬,物资储藏空虚匮乏,采用刀耕火种来取得粮食。这种形势可以从容谋划,不能迅速夺取;可以用计谋取胜,不能凭力量硬争。如今广东西路教阅的忠敢军、澄海军,湖南北路的雄武军等,都习惯于跋涉险阻,而且所训练的兵器与蛮人使用的略同。请迅速派他们前往宜州策应,并用其他军队替代他们原来的防务。仍命转运使准备数年的军粮;今年秋冬之交,山岚之气已经消退,进军占据他们的出路,转运粮食、补充士卒,作长期相持的打算。等到找到有利时机,立即谋划深入,可以荡平他们的巢穴,断绝道路。即使他们逃入山林,也要毁坏他们的房屋,焚烧他们的积蓄,使他们进攻时没有可抢掠的收获,退守时没有防备的物资。然后晓谕他们国家的恩德,允许他们送来归顺文书,并把他们迁到内地各郡,收取他们的土地,招募百姓耕种,将来足以拓展疆土,使外夷成为屏障。还应下诏给附近各部蛮人,晓谕朝廷讨伐叛乱的意图,不许他们互相声援;如果能取得敌人首级,就用金帛优厚奖赏。计划如果采取这一方案,那么不超过一年,叛贼一定会被消灭。何况广西溪峒、荆湖、川峡一带的蛮族部落很多,大都喜欢制造骚动。经过这次行动,他们一定都会震恐,可以保证数十年没有突然扰乱的忧患。朝廷采用了他的策略,派冯伸己守卫桂州并负责经制此事,蛮人于是被平定。他又陈述八条有利于政事的建议:第一,重视爵位和赏赐。先王用爵位褒奖德行,用俸禄赏赐功劳,用名号确定等级品秩,用职位任用有实际才能的人。从来没有无德之人占据高爵、无功之人享受厚禄、不是合适人选却得到美名、没有相应才能却位居显位的情况。不给人轻率授官,并不是吝惜恩宠,而是因为官职授予不当,便会使不肖之人得意。不给人轻率赏赐,也不是吝惜财物,而是因为实际功劳不属于那个人,侥幸求取的人就会增多。不仅如此,还会败坏国家、损伤政事,招致侮辱、留下祸患。上面触犯天意,下面违逆人心,灾异一旦兴起,妖孽便会出现。所以汉代同一天封五侯,天气便呈赤黄色;等到丁氏、傅氏受封时,天象变化也一样。杨宣认为,这是爵位和封土超过制度、损伤扰乱土气的征兆。第二,慎重选择官员。如今内外臣僚按照任职年限依次升迁调动,已经造成官职泛滥;又有人稍有微小功效,便援引这种先例希望升迁。朝臣则升任监司,使臣则授予横行官阶。不问人的才干和声望是否相称、是否可以任用,一概甄别而授予俸禄官职。这样不到两三年,便白白造成清要显贵的职位。若不停止,今后恐怕连将相之位也要拿来作为赏赐了。第三,明确荐举制度。如今有职位的人大多援引亲戚旧友,有的又迫于权贵压力,这很不是荐举贤能、辅助国家和为官职选择人才的办法。如果要官位出现空缺而选择人选,应当像祖宗旧例那样,查取班簿,亲自选择五品以上有清望的官员,各让他们荐举一两人,陈述其才能、德行和功业,再由陛下与执政大臣共同考察验证后提拔。考察任用后确有成效,就先奖赏荐举者;否则就贬黜责罚他们。这样,人人都能自我勉励。又如选人条约过于严苛。旧制规定,三人保荐,便可以选授京官,如今却要五人。旧时转运使、提点刑狱通常各相当于三人的荐举资格,如今只相当于一人。过去大两省官每年荐举五人,如今只能荐举三人;升朝官荐举三人,如今却只能荐举一人。过去不论是否在任、是否属于所统辖范围,都可以上奏荐举;如今必须在任且属于所统辖范围才允许论荐。这样驱使下级官员奔走,难免使贤能与愚劣之人一同被耽搁。第四,使服饰章物有所区别。朝班中掌握技艺的人员与丞郎等清望官一样佩戴金鱼袋,内侍班行与学士一样穿金带服饰,这难道是朝廷对待贤才、增加礼遇的意思吗?应当加以裁定,使服饰章采有所区别,这样人的品级就能确定,朝廷礼仪也能端正。第五,使才能与职位相称。古代从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以下,到隋代的六品官、唐代的五品官,都由吏部专门决定官员的任免。如今审官院、流内铨,就是古代的吏部;三班院,就是古代的兵部。它们不问官职事务的繁简、才能的长短,只把资历深浅作为先后标准,有关部门不过主管簿籍罢了。想要使贤能与不肖有所区别,是不可能的。太宗皇帝当初采用赵普的建议,设置考课院来分割中书的权力,如今的审官院就是这个机构,它的职任难道轻微吗?应当选择主判官,把事权交给他,责成他做好选官之事。如果认为格例设置已久,不能立即更改,那么对于有特殊才能、高尚品行的人,也应允许另行论奏。例如寇准判铨时,荐举选人钱若水等三人,一并升为朝官,任直馆。对于没有才能的人,也应允许上奏黜退;像唐代卢从愿任吏部时,对确实没有才能的人都令其停止铨选,十人中连一个也不取,就是这个意思。第六,选择将帅。汉代制度规定,边防有警时,左右近臣都可以担任将帅。唐朝文臣从员外郎、郎中以上,担任刺史、团练使、防御使、观察使、节度使等,都是培养将帅的办法,哪里曾经把文臣武将截然分开?近年设置武举,选得的人不过授给三班官,让人负责监临,想指望他们建功立业,怎么可能呢?臣僚荐举改任武职的人,必须既有才能武艺、精通弓马,又会书写、计算和谋略,要求也太全面了。应当让有才干武艺的人担任统领,让有谋略的人承担边防重任;如果平时培养士人,就不必担心他们没有用武之地。第七,辨别忠臣与奸邪。忠贤之人憎恨奸邪,叫作除去恶人;恶人不除,就会危害政事、损伤国家。奸邪之人陷害忠良,叫作蒙蔽圣明;圣明不被蒙蔽,他们就无法酝酿奸恶、肆意施毒。忠邪的端倪,只有君主应当深入辨别。自古称为圣明的帝王,没有谁超过唐尧,然而四凶仍在朝廷,毁坏排斥善类。最喜爱贤人的君主,没有谁超过汉文帝,然而绛侯周勃、灌婴等人位列朝廷,也不能容纳贤臣。希望陛下以此为鉴,不要让毁誉之说得以流行,不要让好恶之徒任意施展意志;这样忠贤就会进用,邪恶奸慝就会消除。第八,修治预备。国家承平,天下无事将近八十年,百姓的粮食本应充足却不充足,国家的财用本应丰裕却还不丰裕,实在令人奇怪。过去明道初年,虫灾、螟灾、水灾、旱灾几乎遍及天下。先是饥荒,接着是疫病,百姓流离转徙、死亡的数也数不清。幸而近几年略有丰收,流亡者稍稍回归,而在位者却从未留意预先防备之道。没有比安定百姓、使其获利,富足国家、使粮食充足更重要的了。要使百姓安定,就要慎重选择守宰、彰明教化;要使百姓获利,就要为他们除去兼并,禁止游惰末业。体恤他们的疾苦,减轻他们的徭役,百姓就会安定并获利。要使国家富足,就必须崇尚节俭,敦厚质朴,免除浮费。要使粮食充足,就要裁减冗余官吏,除去军队和释教方面的弊害,杜绝奢靡的弊病,堵塞雕饰虚伪的根源;这样国家的粮食就会充足。百姓在下富足,国家在上富裕,即使发生灾异,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书奏,帝嘉纳之。进史馆修撰,擢知制诰,入翰林为学士。再迁尚书礼部郎中。
王素、欧阳修为谏官,数言事,绅忌之。会京师闵雨,绅请对,言:「《洪范》五事,'言之不从,是谓不乂,厥咎僭,厥罚常▯昜。'盖言国之号令,不专于上,威福之柄,或移臣下,虚哗愤乱,故其咎僭。」又曰:「庶位逾节兹谓僭。刑赏妄加,群阴不附,则阳气胜,故其罚常▯昜。今朝廷号令,有不一者,庶位有逾节而陵上者,刑赏有妄加于下者,下人有谋而僭上者。此而不思,虽祷于上下神祇,殆非天意。」绅意以指谏官。谏官亦言绅举御史马端非其人,改龙图阁学士、知扬州,复为翰林学士、史馆修撰、权判尚书省。
绅锐于进取,善中伤人。阴中王德用,其疏至有「宅枕乾冈,貌类艺祖」之语,帝恶之,匿其疏不下。遂出绅,以吏部郎中改侍读学士、集贤殿修撰、知河阳,徙河中。未行感疾,为医者药所误,犹力疾笞之,已而卒。
绅博学多知,喜言事。尝请罢连日视朝,复唐制朔望唤仗入阁,间开便殿,延对辅臣;宽制举科格,以收才杰;选命谏员,勿侵御史职事。赵元昊反,请诏边帅为入讨之计,且曰:「以十年防守之费,为一岁攻取之资;不尔,则防守之备,不止于十年矣。」又曰:「今边兵止备陕西,恐贼出不意窥河东,即麟、府不可不虑,宜稍移兵备之。鄜、延与原州、镇戎军,皆当贼冲,而兵屯从寡不均。或寇原州、镇戎军,则鄜、延能应援。陕西屯卒太多,永兴为关、陇根本,而戍者不及三千。宜留西戍之兵,壮关中形势,缓急便于调发。郡县备盗不谨,请增尉员,益弓手藉。」其论利害甚多。
绅与梁适同在两禁,人以为险诐,故语曰:「草头木脚,陷人倒卓。」子颂,别有传。
王洙,字原叔,应天宋城人。少聪悟博学,记问过人。初举进士,与郭稹同保。人有告稹冒祖母禫,主司欲脱洙连坐之法,召谓曰:「不保,可易也。」洙曰:「保之,不愿易。」遂与稹俱罢。再举,中甲科,补舒城县尉。坐覆县民钟元杀妻不实免官
后调富川县主簿。晏殊留守南京,厚遇之,荐为府学教授。召为国子监说书,改直讲。校《史记》、《汉书》,擢史馆检讨、同知太常礼院,为天章阁侍讲。专读宝训、要言于迩英阁。累迁太常博士、同管勾国子监,预修《崇文总目》成,迁尚书工部员外郎。修《国朝会要》,加直龙图阁、权同判太常寺。坐赴进奏院赛神与女妓杂坐,为御史劾奏,黜知濠州,徙襄州。
会贝卒叛,州郡皆恟々,襄佐史请罢教阅士,不听。又请毋给真兵,洙曰:「此正使人不安也。」命给库兵,教阅如常日,人无敢哗者。
徙徐州。时京东饥,朝廷议塞商胡,赋楗薪,输半而罢塞。洙命更其余为谷粟,诱愿输者以餔流民,因募其壮者为兵,得千余人,盗贼衰息。有司上其最,为京东第一,徙亳州。复为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
帝将祀明堂,宋祁言:「明堂制度久不讲,洙有《礼》学,愿得同具其仪。」诏还洙太常,再迁兵部员外郎,命撰《大飨明堂记》。除史馆修撰,迁知制诰。诏诸儒定雅乐,久未决。洙与胡瑗更造钟磬,而无形制容受之别。皇祐五年,有事于南郊,劝上用新药,既而议者多非之,卒不复用。
夏竦卒,赐谥文献。洙当草制,封还其目曰:「臣下不当与僖祖同谥。」因言:「前有司谥王溥为文献,章得象为文宪,字虽异而音同,皆当改。」于是太常更谥竦文庄,而溥、得象皆易谥。
尝使契丹,至靴淀。契丹令刘六符来伴宴,且言耶律防善画,向持礼南朝,写圣容以归,欲持至馆中。洙曰:「此非瞻拜之地也。」六符言恐未得其真,欲遣防再往传绘,洙力拒之。
尝言天下田税不均,请用郭谘、孙琳千步开方法,颁州县以均其税。贵妃张氏薨,治丧皇仪殿,追册温成皇后。洙钩摭非礼,阴与内侍石全彬附会时事。陈执中、刘沆在中书,喜其助己,擢洙为翰林学士。既而温成即园立庙,且欲用乐,诏礼院议。礼官论未一,洙令礼直官填印纸,上议请用乐,朝廷从其说。礼官吴充、鞠直卿移文开封府,治礼直官擅发印纸罪。知府蔡襄释不问,而谏官范镇疏礼院议园陵前后不一,请诘所以。御史继论之不已,宰相意充等风言者,皆罢斥。
译奏章上呈后,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它。苏绅升任史馆修撰,提拔为知制诰,入翰林任学士。两次升迁为尚书礼部郎中。王素、欧阳修任谏官,多次议论政事,苏绅嫉恨他们。适逢京师祈求降雨,苏绅请求入对,说:“《洪范》的五事说:‘言语不被听从,这叫作不治理;它的咎过是僭越,它的惩罚是经常发生旱灾。’这是说国家的号令不能专出于君上,威权和恩赏的权柄有时转移到臣下手中,造成虚浮喧哗、愤怒混乱,所以它的咎过是僭越。”又说:“百官职位越过等级,这叫作僭越。刑罚和赏赐妄自施加,群阴之气不能依附,阳气便占优势,所以它的惩罚是经常发生旱灾。如今朝廷号令有不统一的地方,百官中有越过职分、欺凌君上的人,刑赏有妄加于下属的地方,下属有人谋求僭越君上的事情。如果对此不加思考,即使向天地上下的神祇祈祷,也恐怕不合天意。”苏绅的意思是借此指斥谏官。谏官也说苏绅荐举御史马端不是合适的人选,于是苏绅改任龙图阁学士、扬州知州,后来又任翰林学士、史馆修撰、权判尚书省。苏绅热衷于进取,善于暗中中伤别人。他暗中陷害王德用,奏疏中甚至有“住宅枕靠乾冈,容貌像太祖”这样的话,皇帝厌恶这些内容,把奏疏藏起来没有下发。于是苏绅被外放,以吏部郎中的身份改任侍读学士、集贤殿修撰、河阳知州,调任河中。还没有出发便患病,被医者的药误治;他仍勉强带病把医者打了一顿,不久便去世。苏绅博学多闻,喜欢议论政事。他曾请求停止连续多日临朝视事,恢复唐代每月朔日、望日召集仪仗入阁的制度,间或在便殿开朝,召见并询问辅臣;放宽制举科的资格限制,以收罗杰出人才;选任谏官,不要侵夺御史的职权。赵元昊反叛时,他请求下诏让边帅制定进兵讨伐的计划,并且说:“把十年防守的费用用作一年进攻夺取的资本;否则,防守的准备就不只需要十年了。”又说:“如今边军只防备陕西,恐怕贼人出其不意窥伺河东,那么麟州、府州也不能不考虑,应当稍微调动军队加强防备。鄜州、延州与原州、镇戎军都正当贼寇冲要之地,但屯兵多少不均。有的地方如果遭到原州、镇戎军的贼寇侵袭,鄜州、延州还能出兵援助。陕西屯兵太多,永兴是关中、陇右的根本,而戍守者不到三千人。应当留下西部戍军,壮大关中的形势,以便缓急之时调发。郡县防备盗贼不严谨,请增加县尉人数,增补弓手名籍。”他论述利害的地方很多。苏绅与梁适一同在两禁任职,人们认为他们为人险诈偏邪,所以当时有话说:“草头木脚,陷人倒卓。”苏绅的儿子苏颂,另有传记。王洙,字原叔,应天府宋城人。年轻时聪敏博学,记忆和学问超过常人。起初参加进士考试,和郭稹互相作保。有人告发郭稹冒犯祖母服丧的禫祭礼制,主考官想免除王洙连坐的法律责任,召来对他说:“不再作保,可以替换。”王洙说:“既然作保了,我不愿更换。”于是他和郭稹一起被罢黜。第二次参加考试,考中甲科,补任舒城县尉。因审覆县民钟元杀妻一案不实而获罪,被免官。后来调任富川县主簿。晏殊留守南京时,厚待他,荐举他为府学教授。召任国子监说书,改任直讲。校订《史记》《汉书》,提拔为史馆检讨、同知太常礼院,任天章阁侍讲。专在迩英阁讲读《宝训》《要言》。屡次升迁为太常博士、同管勾国子监,参与编修《崇文总目》完成后,升任尚书工部员外郎。修撰《国朝会要》,加任直龙图阁、权同判太常寺。因到进奏院赛神时与女妓混杂同坐,被御史弹劾,降为濠州知州,调任襄州。适逢贝州士卒叛乱,各州郡都惊恐不安,襄州佐史请求停止训练士兵,王洙没有听从。佐史又请求不要发给真正的兵器,王洙说:“这正是使人不安的做法。”于是命令发给府库中的兵器,照平日一样训练,众人没有谁敢喧哗。调任徐州。当时京东发生饥荒,朝廷商议堵塞商胡一带的道路,征收楗薪,运送一半后停止堵塞。王洙命令把剩余的楗薪改换成谷粟,诱导愿意输送的人用粮食供给流民,又趁机招募其中强壮的人为兵,得到一千多人,盗贼因而减少平息。有关部门上报他的政绩为最优,列为京东第一,调任亳州。又任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皇帝将要祭祀明堂,宋祁说:“明堂的制度已经很久没有讲究了,王洙有《礼经》方面的学问,希望让他一同制定仪式。”皇帝下诏召回王洙任太常,后来两次升迁为兵部员外郎,命他撰写《大飨明堂记》。授任史馆修撰,升为知制诰。皇帝诏令诸儒确定雅乐,长久不能决定。王洙与胡瑗重新制作钟磬,却没有区别形制和容量。皇祐五年,在南郊举行祭祀,王洙劝皇上采用新乐,后来议论者多认为不对,最终不再采用。夏竦去世,赐谥号文献。王洙负责起草制书,封还谥号名称,说:“臣下不应当与僖祖使用同一个谥号。”于是又说:“以前有关部门给王溥谥号文献,给章得象谥号文宪,字虽不同而读音相同,也都应当改掉。”于是太常改给夏竦谥号文庄,王溥、章得象也都改了谥号。他曾出使契丹,到达靴淀。契丹派刘六符来陪宴,并且说耶律防擅长绘画,过去曾持礼节出使南朝,画了圣容带回去,想把他带到馆舍中来。王洙说:“这里不是瞻拜圣容的地方。”刘六符说恐怕以前没有得到圣容的真实面貌,想派耶律防再去传摹,王洙极力拒绝。他曾说天下田税不均,请采用郭谘、孙琳提出的千步开方法,颁行各州县以均平田税。贵妃张氏去世,在皇仪殿办理丧事,追册为温成皇后。王洙搜集指摘其中不合礼制之处,暗中迎合内侍石全彬,附会当时的事情。陈执中、刘沆在中书省,喜欢他能帮助自己,提拔王洙为翰林学士。后来温成皇后在园中建庙,并且想使用乐舞,皇帝下诏让礼院议论。礼官的意见没有统一,王洙命礼直官填写印纸,上奏请求使用乐舞,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礼官吴充、鞠直卿发文给开封府,追究礼直官擅自发放印纸的罪。知府蔡襄释放礼直官而不予追问,但谏官范镇上疏说礼院关于园陵的前后议论不一致,请求追究原因。御史接连不断地论奏此事,宰相认为吴充等人是在煽动言论,便把他们都罢免斥退。
既而洙以兄子尧臣参知政事,改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罢一学士,换二学士且兼讲读,前此未尝有也。是岁,京东、河北秋大稔。洙言:「近年边籴,增虚价数倍,虽复稍延日月之期,而终偿以实钱及山泽之物,以致三司财用之蹙。请借内藏库禁钱,乘时和籴京东、河北之粟,以供边食,可以坐纾便籴之急。」又言:「近时选谏官、御史,凡执政之臣尝所荐者,皆不与选。且士之饬身励行,稍为大臣所知,反置而不用,甚可惜也。」及得疾逾月,帝遣使问:「疾少间否,能起侍经席乎?」时不能起矣。
洙泛览传记,至图纬、方技、阴阳、五行、算数、音律、诂训、篆隶之学,无所不通。及卒赐谥曰文,御史吴中复言官不应得谥,乃止。预修《集韵》、《祖宗故事》、《三朝经武圣略》、《乡兵制度》,著《易传》十卷、杂文千有余篇。子钦臣。
钦臣字仲至,清亮有志操,以文贽欧阳修,修器重之。用荫入官,文彦博荐试学士院,赐进士及第。历陕西转运副使。元祐初,为工部员外郎。奉使高丽,还,进太仆少卿,迁秘书少监。开封尹钱勰入对,哲宗言:「此阅书诏,殊不满人意,谁可为学士者?」勰以钦臣对。哲宗曰:「章惇不喜。」乃以勰为学士,钦臣领开封。改集贤殿修撰、知和州。徙饶州,斥提举太平观。徽宗立,复待制、知成德军。卒,年六十七。
钦臣平生为文至多,所交尽名士,惟嗜古,藏书数万卷,手自雠正,世称善本。
胥偃,字安道,潭州长沙人。少力学,河东柳开见其所为文曰:「异日必得名天下。」举进士甲科,授大理评事、通判湖、舒二州,直集贤院、同判吏部南曹、知太常礼院,再迁太常丞、知开封县。
与御史高升试府进士,既封弥卷首,辄发视,择有名者居上。降秘书省著作佐郎、监光化军酒。起通判邓州,复太常丞。林特知许州,辟通判州事,徙知汉阳军。还判三司度支勾院、修起居注。累迁商书刑部员外郎,遂知制诰,迁工部郎中,入翰林为学士,权知开封府。
忻州地震,偃以为:「地震,阴之盛。今朝廷政令,不专上出,而后宫外戚,恩泽日蕃,此阳不胜阴之效也。宜选将练师,以防边塞。」赵元昊朝贡不至,偃曰:「遽讨之,太暴。宜遣使问其不臣状,待其辞屈而后加兵。则其不直者在彼,而王师之出有名矣。」又奏:「戍兵代还,宜如祖宗制,阅其艺后殿次进之。」
会有卫卒赂库吏求拣冬衣,坐系者三十余人。时八月,霜雪暴至。偃推《洪范》「急,恒寒若」之咎,请从未减,奏可。西塞用兵,士卒妻子留京师者犯法当死,帝不忍用刑,或欲以毒置饮食中,令得善死。偃极言其不可,帝亦悔而止。宦人程智诚与三班使臣冯文显八人抵罪,帝使赦智诚三人,而文显五人坐如法。偃曰:「恤近遗远,非政也,况同罪异罚乎?」诏并释之。未几,卒。
偃未仕时,家有良田数十顷,既贵,悉以予族人。初,天下职田,无日月之限,而赴官者多以前后为断。偃请水陆田各限以月,因著为令。尝与谢绛受诏试中书吏,而大臣有以简属偃者,偃不敢发视,亟焚之。欧阳修始见偃,偃爱其文,召置门下,妻以女。偃纠察刑狱,范仲淹尹京,偃数纠其立异不循法者。修方善仲淹,因与偃有隙。
子元衡,有学行,能自立,为尚书都官员外郎,并其子茂谌咸早卒。偃妻,直史馆刁约之妹。与元衡妇韩、茂谌妇谢皆寡居丹阳,闺门有法,江、淮人至今称之。
柳植,字子春,真州人。少贫,自奋为学,从祖开颇器之。举进士甲科,为大理评事、通判滁州。迁著作郎、直集贤院、知秀州。除三司度支判官,出知宣州。擢修起居注、知制诰。求知苏州,徙杭州,累迁尚书工部员外、郎中。召还,为翰林学士,迁谏议大夫、御史中丞。既而以疾辞,改侍读学士、知邓州。迁给事中、移颍州。
先是,张海、郭邈山叛京西,攻掠县镇,而光化卒邵兴亦率其徒作乱,逐官吏,取库兵而去。时植领京西安抚使,坐贼发部中不能察,降右谏议大夫、知黄州。久之,复其官。坐荐张得一落职,未几,复其职如故。历知寿、亳、蔡、扬四州,分司西京,遂致仕。累迁吏部侍郎,卒。
植平居畏慎,寡言笑,所至官舍,蔬果不辄采,家无长物,时称其廉。
聂冠卿,字长孺,歙州新安人。五世祖师道,杨行密版奏,号问政先生,鸿胪卿。冠卿举进士,授连州军事推官。杨亿爱其文章,于是大臣交荐,召试学士院,校勘馆阁书籍。迁大理寺丞,为集贤校理、通判蕲州。坐尝校《十代兴亡论》谬误落职。
译后来王洙凭借兄长王尧臣任参知政事的关系,改任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罢免一个学士,却换成两个学士并兼任讲读,此前从来没有过。这一年,京东、河北秋季大丰收。王洙说:“近年来边地购买粮食,抬高虚价数倍,即使因此稍微延缓支付日期,最终仍要用实钱和山泽出产之物偿付,以致三司财用困窘。请借用内藏库的禁钱,趁时在京东、河北平价收购粮食,以供应边军粮食,这样就可以从容缓解边地买粮的急迫。”他又说:“近来选任谏官、御史,凡是执政大臣曾经推荐过的人,都不让入选。而且士人修养自身、勉励操行,稍微被大臣所知,反而被搁置不用,实在可惜。”等到他患病一个多月,皇帝派使者问:“病稍微好些了吗?还能起身侍奉经席吗?”当时他已经不能起身了。王洙广泛阅览各种传记,至于图纬、方技、阴阳、五行、算数、音律、诂训、篆书隶书等学问,没有不通晓的。去世后赐谥号“文”,御史吴中复说官员不应当得到谥号,于是停止赐谥。参与编修《集韵》《祖宗故事》《三朝经武圣略》《乡兵制度》,著有《易传》十卷、杂文一千多篇。儿子是钦臣。钦臣,字仲至,清正明亮而有志向操守。他把文章送给欧阳修,欧阳修很器重他。凭借荫补入官,文彦博推荐他参加学士院考试,赐进士及第。历任陕西转运副使。元祐初年,任工部员外郎。出使高丽,回来后升任太仆少卿,调任秘书少监。开封尹钱勰入朝答对,哲宗说:“这份阅书诏写得很不合人意,谁可以担任学士?”钱勰回答说钦臣可以。哲宗说:“章惇不喜欢他。”于是任钱勰为学士,让钦臣兼领开封府。改任集贤殿修撰、和州知州。调任饶州,降职为提举太平观。徽宗即位,恢复待制职,任成德军知军。去世时六十七岁。钦臣一生写文章很多,交往的全是名士,只是喜好古物,收藏书籍数万卷,亲手校勘订正,世人称为善本。胥偃,字安道,潭州长沙人。年轻时努力求学,河东人柳开看到他所写的文章,说:“将来你一定会名闻天下。”考中进士甲科,授任大理评事、湖州和舒州通判,任直集贤院、同判吏部南曹、太常礼院知院事,后来两次升迁为太常丞、开封县知县。他与御史高升一同主持府学进士考试,试卷封好、弥封卷首后,却总是拆开查看,挑选有名望者列在前面。因此降为秘书省著作佐郎,监管光化军酒务。起复任邓州通判,又任太常丞。林特任许州知州时,征召他主持州中事务,调任汉阳军知军。回朝后任判三司度支勾院、修起居注。屡次升迁为尚书刑部员外郎,随后任知制诰,升工部郎中,入翰林任学士,权知开封府。忻州发生地震,胥偃认为:“地震,是阴气强盛的表现。如今朝廷的政令不能专由皇上发出,而后宫和外戚所受恩泽日益增多,这是阳气不能胜过阴气的征兆。应当选择将领、训练军队,以防备边塞。”赵元昊没有前来朝贡,胥偃说:“仓促讨伐他,过于暴烈。应当派使者询问他不臣服的情况,等到他的言辞理屈之后再出兵。这样理亏的在他一方,而王师出兵也就有了正当名义。”又上奏说:“戍边士兵轮换回朝,应当依照祖宗制度,考阅他们的技艺后,按优劣次序逐级进用。” 适逢有卫士贿赂仓库小吏,要求挑选冬衣,因此获罪下狱的有三十多人。当时正是八月,霜雪突然降临。胥偃推究《洪范》中“急,恒寒若”所说的罪咎,请求按照未减的原判办理,奏请得到批准。西部边塞用兵时,士卒的妻子儿女留在京师而犯法,依法应当处死;皇帝不忍用刑,有人想把毒药放进饮食中,让他们安然死去。胥偃极力陈说这样做不可,皇帝也后悔而停止。宦人程智诚和三班使臣冯文显等八人获罪,皇帝派人赦免程智诚等三人,而冯文显等五人依法定罪。胥偃说:“只体恤亲近的人而遗弃疏远的人,不是治理政事的办法,何况同罪却刑罚不同呢?”皇帝下诏把他们一并释放。不久,胥偃去世。胥偃未做官时,家中有几十顷良田;显贵以后,全部送给族人。起初,天下职田没有规定领取的期限,而赴任官员大多以先后到任作为划分标准。胥偃请求把水田、陆田分别限定月份,于是将此写入法令。他曾与谢绛奉诏主持考试中书吏员,但有大臣把私人的简帖托付给胥偃;胥偃不敢拆看,立即把它烧掉。欧阳修初次见到胥偃时,胥偃喜爱他的文章,便召他置于门下,把女儿嫁给他。胥偃负责纠察刑狱时,范仲淹任京府尹,胥偃多次纠察他标新立异、不遵循法令的地方。欧阳修当时正与范仲淹友善,因此与胥偃产生了嫌隙。儿子元衡有学问品行,能够自立,任尚书都官员外郎;他和他的儿子茂谌都早逝。胥偃的妻子是直史馆刁约的妹妹。她与元衡的妻子韩氏、茂谌的妻子谢氏都寡居丹阳,内宅门庭很有法度,江淮人至今还称道她们。柳植,字子春,真州人。年轻时贫穷,奋发求学,堂祖柳开很器重他。考中进士甲科,任大理评事、滁州通判。升任著作郎、直集贤院、秀州知州。授任三司度支判官,出任宣州知州。提拔为修起居注、知制诰。请求任苏州知州,调任杭州,屡次升迁为尚书工部员外郎、郎中。召回朝廷,任翰林学士,升任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后来因病辞职,改任侍读学士、邓州知州。升任给事中,调往颍州。在此以前,张海、郭邈山在京西叛乱,攻打劫掠县镇;光化军士卒邵兴也率领同党作乱,驱逐官吏,夺取府库兵器后离去。当时柳植兼领京西安抚使,因贼寇在辖区内发动而不能察觉获罪,降为右谏议大夫、黄州知州。过了很久,恢复他的官职。又因荐举张得一而被降职,不久又恢复原职。历任寿州、亳州、蔡州、扬州四州知州,分司西京,便退休。屡次升迁为吏部侍郎,去世。柳植平日居处谨慎畏惧,少言少笑,所到任的官舍,蔬菜瓜果从不随意采摘,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当时人称赞他的廉洁。聂冠卿,字长孺,是歙州新安人。他的五世祖聂师道,曾由杨行密用版奏荐举,号称“问政先生”,官至鸿胪卿。聂冠卿考中进士,授任连州军事推官。杨亿喜爱他的文章,于是大臣们交相荐举,朝廷召他到学士院试用,任校勘馆阁书籍。后来升任大理寺丞,任集贤校理、蕲州通判。因曾校勘《十代兴亡论》出现错误,被罢免官职。
再迁太常博士,复集贤校理。言:「天下旬奏狱,虽笞、杖并覆,而徒、流不系狱者乃不以闻,非所以矜慎刑罚之意。请自今罢覆笞、杖罪,自徒以上虽不系狱,亦奏覆。」从之。判登闻鼓院,历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度支判官,同修起居注。累迁尚书工部郎中。
初,翰林侍讲学士冯元修大乐,命冠卿检新阅事迹。又预选《景祐广乐记》,特迁刑部郎中、直集贤院。以兵部郎中、知制诰判太常礼院,纠察刑狱。奉使契丹,其主谓曰:「君家先世奉道,子孙固有昌者。」尝观所著《蕲春集》,词极清丽,因自击球纵饮,命冠卿赋诗,礼遇甚厚。还,同知通进银台司、审刑院,入翰林为学士。母亡,起复,判昭文馆。未几,兼侍读学士。
冠卿每进读《左氏春秋》,必引尊王黜霸之义以讽。一日,坠笏上前,帝悯冠卿丧毁羸瘠,既退,赐禁中汤剂。未几,告归葬亲,至扬州卒。诏以其弟太常博士世卿通判宣州。初,世卿监延丰仓,掘地得古砖,有隶书字,半漫灭。其可辨者云:「公先世饵霞栖云,高尚不仕,累石于江滨。」又云:「昭王大丞相聂。」又云:「水龙夜号,夕鸡骇飞。其年九月十二日卒,年五十有五。」冠卿始见而恶之,至是,校所卒岁月及其享年,无少异者。
冠卿嗜学好古,手未尝释卷,尤工诗,有《蕲春集》十卷。
论曰:学士大夫异于众人者,以操行修尔。《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君子不可不慎也。禹锡迂陋,不知止足之戒,取讥当世。绅急进喜倾。洙阿谀附会,晚节污变,卒忘平生之学。偃之恬正,植之廉介,冠卿之雅尚,其列侍从,庶亡愧焉。
冯元,字道宗。高祖禧,唐末官广州,以术数仕刘氏。传三世至父邴,广南平,入朝为保章正。元幼从崔颐正、孙奭为《五经》大义,与乐安孙质、吴陆参、谯夏侯圭善,群居讲学,或达旦不寝,号「四友」。进士中第,授江阴尉。
时诏流内铨取明经者补学官,元自荐通《五经》。谢泌笑曰:「古治一经,或至皓首,子尚少,能尽通邪?」对曰:「达者一以贯之。」更问疑义,辨析无滞。补国子监讲书,迁大理评事,擢崇文院检讨兼国子监直讲。王旦闻其名,尝令说《论语》、《老子》,群子弟侍听,因荐之。
真宗试进士殿中,召元讲《易》。元进说曰:「地天为《泰》者,以天地之气交也。君道至尊,臣道至卑,惟上下相与,则可以辅相天地,财成万化。」帝悦。未几,迁太子中允、直龙图阁,诏预内朝,直龙图阁预内朝自此始。
天禧初,数与查道、李虚己、李行简入讲《易》于宣和门北阁。迁太常丞兼判礼部、吏部南曹。皇子为寿春郡王,王旦又荐元宜讲经资善堂。帝以元少,更用崔遵度。会遵度卒,擢左正言兼太子右谕德。
仁宗即位,迁户部员外郎,为直学士兼侍讲。与孙奭以经术并进讲论,自是仁宗益响学。历会灵观副使、知通进银台司、判登闻检院、同判国子监。故事,国子监多宿儒典领,后颇用公卿子弟,任均管库。及奭、元并命,士议悦服。同知贡举,进龙图阁学士,预修《三朝正史》。为翰林学士、判都省三班院、史馆修撰、判流内铨兼群牧使,四迁给事中。
明道元年,当监护宸妃葬事。及帝亲政,追册宸妃为庄懿皇后,改葬永定陵。既发圹而流泉沮洳,言者以监护不职,罢翰林学士、知河阳。王曾为言元东朝旧臣,不宜以细故弃外。即召为翰林侍讲学士,迁礼部侍郎、知审官院,复判礼院、国子监。上《金华五箴》,赐书褒答。修《景祐广乐记》,书成,迁户部侍郎。足疾气駮,属李淑、宋祁为铭志。卒,赠本部尚书,谥章靖。
元性简厚,不治声名,非庆吊未尝过谒二府。执亲丧,自括发至祥练,皆案礼变服,不为世俗斋荐,遇祭日,与门生对坐,诵说《孝经》而已。多识古今台阁品式之事,尤精《易》。
初,七岁,方读《易》,每夜梦异人,以绀莲华与元吞之,且曰:「善读此,后必贵显。」元且老,率三日一诵《易》。无子,以兄之子譓为后。
赵师民,字周翰,青州临淄人。九岁能属文,举进士第,孙奭辟兖州说书,领诸城主簿。师民学问精博,奭自以为不及。夏竦尤所奇重,称为「盛德君子」,论其文行,愿回两子恩,授以京秩。除齐州推官、青州教授,更天平军节度推官。
年五十来京师,近臣张观、宋郊、王尧臣、庞籍、韩琦、明镐列荐,为国子监直讲,兼润、冀二王宫教授。改著作佐郎、宗正寺主簿,加崇文院检讨、崇政殿说书,迁宗正丞。
译又升任太常博士,恢复任集贤校理。他上言说:“天下每十天上报一次案件,虽然笞刑、杖刑都复核了,但判徒刑、流刑而不关押在狱中的人,却不把案件上报,这不符合慎重怜悯刑罚的本意。请从今以后停止复核笞、杖罪;徒刑以上的罪,即使没有关押,也要上报复核。”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他主管登闻鼓院,历任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度支判官,兼同修起居注。多次升迁后任尚书工部郎中。当初,翰林侍讲学士冯元修订大乐,命聂冠卿查考新近审阅的事迹。他又参与编选《景祐广乐记》,特意升任刑部郎中、直集贤院。后来以兵部郎中、知制诰主管太常礼院,并负责纠察刑狱。奉命出使契丹,契丹国主对他说:“你家先世奉行道术,子孙本来就有显达昌盛的。”契丹国主曾读过他所著的《蕲春集》,认为文辞极其清丽,于是亲自击球并纵情饮酒,命聂冠卿作诗,对他的礼遇十分优厚。回朝后,任同知通进银台司、审刑院,入翰林院任学士。母亲去世后,他服丧复出,主管昭文馆。不久兼任侍读学士。聂冠卿每次进宫讲读《左氏春秋》,一定引用尊崇天子、贬抑霸主的道理来规劝皇帝。一天,他在皇帝面前笏板坠落,皇帝怜悯他因丧亲而形体毁损、身体羸弱,退朝后赐给他宫中的汤药。不久,他告假回乡安葬亲人,走到扬州时去世。皇帝下诏任命他的弟弟、太常博士聂世卿为宣州通判。当初,聂世卿监领延丰仓,挖地得到一块古砖,上面有隶书文字,大半已经漫漶不能辨认。其中可以辨认的文字说:“您的先世餐霞食气、栖息云间,品行高尚而不出仕,在江边累石为居。”又说:“昭王大丞相聂。”又说:“水龙夜里号叫,傍晚鸡惊飞。那年九月十二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聂冠卿起初看到这些话便很厌恶,到了这时,核对他去世的年月和享年,竟没有一点不同。聂冠卿嗜好学习,喜爱古事,手中从未放下书卷,尤其擅长作诗,有《蕲春集》十卷。史臣评论说:学士大夫之所以不同于普通人,是因为修养操行。 《诗经》说:“没有人不是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君子不可不谨慎。禹锡迂腐浅陋,不懂得知足止步的警戒,受到当时人的讥笑。绅急于求进,喜欢倾轧他人。洙阿谀奉承、牵强附会,晚年操守污变,最终忘却了平生所学。偃为人恬静正直,植廉洁耿介,冠卿高雅崇尚,他们位列侍从之臣,大概可以无愧于心了。冯元,字道宗。高祖冯禧,唐朝末年在广州任官,凭借术数出仕刘氏政权。传了三代到他的父亲冯邴,广南平定后入朝,任保章正。冯元小时候跟随崔颐正、孙奭学习《五经》的大义,和乐安人孙质、吴地人陆参、谯地人夏侯圭友善相交,常常聚居讲学,有时通宵不睡,号称“四友”。考中进士,授任江阴县尉。当时诏令流内铨选取通晓经义的人补任学官,冯元自荐精通《五经》。谢泌笑着说:“古人学习一部经书,有的直到头发花白还未学成;你还年轻,难道能够全部通晓吗?”冯元回答:“通达的人能够用一个原则贯通全部。”谢泌又询问疑难经义,冯元辨析回答没有滞碍。于是补任国子监讲书,升为大理评事,擢升崇文院检讨,兼任国子监直讲。王旦听说他的名声,曾让他讲说《论语》《老子》,让众子弟在旁听讲,于是推荐了他。真宗在殿中考试进士,召冯元讲解《易经》。冯元进言说:“地天相交成为《泰卦》,是因为天地之气相互交合。君主之道最尊贵,臣下之道最卑下,只有上下相互亲和,才可以辅佐天地,使万物各得其宜、共同化育。”皇帝很高兴。不久,升任太子中允、直龙图阁,诏令他参与内朝。直龙图阁参与内朝,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天禧初年,他多次和查道、李虚己、李行简到宣和门北阁讲解《易经》。升任太常丞,兼判礼部、吏部南曹。皇子被封为寿春郡王,王旦又推荐冯元适合在资善堂讲经。皇帝认为冯元年轻,改用崔遵度。恰逢崔遵度去世,冯元被擢升为左正言,兼任太子右谕德。仁宗即位后,冯元升任户部员外郎,任直学士兼侍讲。他和孙奭凭借经学一同进宫讲论,从此仁宗更加向往学习。历任会灵观副使、知通进银台司、判登闻检院、同判国子监。按旧例,国子监多由老成的儒者主管,后来颇多任用公卿子弟,职任相当于管理仓库。到孙奭、冯元一同受命任职时,士人议论对此心悦诚服。冯元任同知贡举,升为龙图阁学士,参与编修《三朝正史》。又任翰林学士、判都省三班院、史馆修撰、判流内铨兼群牧使,四次升迁为给事中。明道元年,冯元负责监护宸妃的安葬事务。等到仁宗亲自执政,追封宸妃为庄懿皇后,改葬于永定陵。墓穴挖开后泉水流出,墓地低洼泥泞,有人以监护失职为由弹劾他,于是罢免翰林学士、改任知河阳。王曾替他说情,认为冯元是仁宗东宫旧臣,不应因小过失而弃置在外。于是立即召回任翰林侍讲学士,升任礼部侍郎、知审官院,又主管礼院、国子监。进献《金华五箴》,皇帝赐书褒奖答复。参与修撰《景祐广乐记》,书成后升任户部侍郎。他患足疾,气息急促,嘱托李淑、宋祁为他撰写墓志铭。去世后,追赠本部尚书,谥号章靖。冯元性情简朴厚重,不经营声誉,除非有庆贺或吊丧的事,从不拜访二府。亲自服父母丧,从括发到祥祭、练祭,都按照礼制更换丧服,不做世俗的斋荐仪式;遇到祭祀日,只和门生相对而坐,诵读讲说《孝经》罢了。他熟悉古今台阁制度、品秩和仪式方面的事情,尤其精通《易经》。当初,冯元七岁时正在读《易经》,每天夜里都梦见一个异人,把绀色莲花给他,让他吞下,并且说:“好好读这部书,后来一定会显贵。”冯元年老以后,仍大致每三天诵读一次《易经》。他没有儿子,便以兄长的儿子冯譓为后嗣。赵师民,字周翰,是青州临淄人。九岁就能写文章,考中进士,孙奭征召他到兖州讲书,兼领诸城主簿。赵师民学问精深广博,孙奭自认为不如他。夏竦尤其惊异并器重他,称他为“盛德君子”,谈到他的文章和品行,愿意把自己的两个儿子的恩荫资格转给他,授予他京官。任命他为齐州推官、青州教授,后改任天平军节度推官。赵师民五十岁时来到京师,近臣张观、宋郊、王尧臣、庞籍、韩琦、明镐接连推荐他,朝廷任命他为国子监直讲,兼任润王、冀王府教授。改任著作佐郎、宗正寺主簿,加任崇文院检讨、崇政殿说书,升任宗正丞。
会赵元昊反,罢进讲。师民上书陈十五事:一曰咨辅相,二曰命将帅,三曰柬侍从,四曰择守宰,五曰治军旅,六曰修边防,七曰求谏诤,八曰延讲诵,九曰革贡举,十曰久官政,十一曰谨财用,十二曰不遗年,十三曰容诽谤,十四曰除忌讳,十五曰慎出令。因献《劝讲箴》。明年春,帝遂御迎阳门,召近臣观图画,复命讲读经史。师民见朝廷厌兵,屈意以招元昊,内不能平。乃上言请任方面,以图报效。迁天章章阁侍讲、同知贡举,进待制、同判宗正寺。
尝讲《诗》「如彼泉流」,曰:「水之初出,喻王政之发。顺行则通,通故清洁;逆乱则壅,壅故浊败。贤人用,则王政通而世清平;邪人进,则王泽壅而世浊败。幽王失道,用邪绌正,正不胜邪,虽有善人,不能为治,亦将相牵而沦于污浊也。」帝曰:「水何以喻政?」对曰:「水者,顺行而润下,利万物,故以喻政,此于比兴,义最大。」
后讲《论语》,问「修文德」,曰:「文者,经天纬地之总称。君人之道,抚之以仁,制之以义,接之以礼,讲之以信,皆是。」帝曰:「然其所先者,无若信也。」曰:「信者,天下之大本,仁义礼乐,皆必由之,此实至道之要。」复问「钻燧改火」,曰:「古之圣王,举动必顺天时,所以四时变,火随木色。近世渐务苟简,以为非治具而遂废之,至其万事皆不如古。」又问:「子夏、子张所言交道孰胜?」曰:「圣哲之道,含覆广大,与天地参。善者有以进德,恶者俾之改行。子张之言为优。」
他日读《汉记》,问长安城,众莫能知,共推师民。因陈自古都雍年世,旧址所在,若画诸掌。帝悦曰:「何其所记如此!」在经筵十余年,甚见器异。尝盛夏属疾家居,帝飞白书团扇为「和平」字,赐以寄意。
累请补郡,除龙图阁直学士、知耀州。帝自写诗宠行,目以「儒林旧德」。将行,上疏曰:
近睹太阳食于正朔,此虽阴阳之事,亦虑是天意欲以感动圣心。臣非瞽史,不知天道,但率愚意言之。其月在亥,亥为水,水为正阴。其日在丙,丙为正阳。月掩日,阴侵阳,下蔽上之象也。《诗》曰:「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又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谓以阴奸阳,失其叙也。又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谓下陵上,侵其权也。又曰:「皇父卿士,番惟司徒。家伯维宰,中允膳夫。聚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谓大小之臣,有不得其人者也。宗周之间,时王失德。今而引喻,盖事有所譬,固当不讳。
凡天之示象,由人君有失,不然,则下蔽其上。古人君之失,不过暴虐怠慢,奢侈纵放,不师古始。舍是,何失道之有?今圣心慈仁恭勤,俭约自检,动循典礼,如此自非下蒙上、邪挠正,使主恩不下究,而谁之咎欤?望陛下朝夕咨于丞弼心膂之臣,洎左右近侍耳目之官。其忠而纯者,与之慎柬内外百执事及州县牧宰,使主恩究于下,不为群邪所蔽塞,则亿兆之幸也。
三迁刑部郎中,复领宗正,卒。
师民淳静刚敏,举止凝重。幼丧父,哀感,不畜婢妾,年四十四始婚。志尚清远,专以读书为事。性极慈恕,勤于吏治,政有惠爱。尝奏蠲陕西旱租。又欲论榷酤诸敝,会仁宗不豫而止。常患近世官失其守,作《正官名》,议多不载。有集三十卷。子彦若,试中书舍人。
张锡,字贶之,其先京兆人。曾祖山甫,尝从唐僖宗入蜀,蜀平,徙家汉阳。锡进士甲科,为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南昌县。迁著作郎、知新州。初建学于州,自是人始知学。再迁太常博士、监染院。诏选能吏治畿县,乃以锡知东明。始至,令其下曰:「吾所治者三:恃力、恃富、恃赎者,吾所先也。」岁中以治迹闻。枢密直学士李及荐为监察御史。丁谓贬崖州,议还内地。锡疏谓:「奸邪弄国,本与天下共弃之;今复还,是违天下意。」由是止徙雷州。
王清昭应宫灾,连系甚众。锡言:「天灾反以罪人,恐重天怒,愿修德以应之。」会论者众,狱遂解。迁殿中侍御史,权三司盐铁判官,出为荆湖北路转运使,改尚书兵部员外郎,还判度支勾院,为京东转运使。淄、青、齐、濮、郓诸州人冒耕河壖地,数起争讼。锡命籍其地,收租绢岁二十余万,讼者亦息。判盐铁勾院,为河北转运使,改江、淮制置发运使,召兼侍御史知杂事、判大理寺、权知谏院,安抚利、夔路。历度支、盐铁副使。丧母,起复,擢天章阁待制、知河中府,累迁右司郎中,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滑州,迁右谏议大夫、知审官院。进翰林侍读学士、判太常寺、国子监。卒,赠尚书工部侍郎。
锡淳重清约,虽贵,奉养如少贱时。读书老而弥笃。初,举广文馆进士,考官任随以为第一,及随死,无子,锡屡赒其家。
译适逢赵元昊反叛,朝廷停止进讲。赵师民上书陈述十五件事:一是咨询辅弼大臣,二是任命将帅,三是选择侍从,四是选拔地方长官,五是整治军队,六是修整边防,七是求取谏诤,八是延请讲读,九是改革贡举,十是长期实行官府政务,十一是谨慎使用财物,十二是不遗漏年长者,十三是容纳诽谤,十四是革除忌讳,十五是慎重发布命令。又进献《劝讲箴》。第二年春天,皇帝于是驾临迎阳门,召近臣观看图画,又命令恢复讲读经史。赵师民见朝廷厌恶战争,委曲心意想要招抚赵元昊,内心不能平静。于是上言请求任职一方,以图报效。升任天章阁侍讲、同知贡举,进为待制、同判宗正寺。他曾讲解《诗经》中的“如彼泉流”,说:“水刚刚流出,比喻王政开始施行。顺势流行就会通畅,通畅所以清洁;逆行混乱就会堵塞,堵塞所以浑浊败坏。任用贤人,王政就会通畅,社会就会清明太平;任用邪人,君王的恩泽就会壅塞,社会就会浑浊败坏。周幽王失去正道,任用邪人、排斥正人,正人不能胜过邪人,即使有善人,也不能治理国家,反而将互相牵连,一同沉沦于污浊之中。”皇帝说:“水为什么可以比喻政治?”赵师民回答:“水顺势流动并滋润下方,有利于万物,所以用它比喻政治;在比喻兴发的意义上,这是最重要的。” 后来讲解《论语》,皇帝问“修养文德”是什么意思。赵师民说:“‘文’是贯通天地、治理天下的总称。统治人民的道理,是用仁来抚育,用义来制约,用礼来交往,用诚信来讲求,这些都属于文德。”皇帝说:“然而其中最优先的,没有比诚信更重要的了。”赵师民说:“诚信是天下的大根本,仁义礼乐都必须由诚信而来,这确实是至高之道的关键。”皇帝又问“钻燧改火”,赵师民说:“古代圣王的一举一动都一定顺应天时,所以四季更替,火也随着树木的颜色而改变。近世渐渐只求苟且简便,认为这不是治理所必需的器具,于是废弃了它,直到后来各种事情都比不上古代。”皇帝又问:“子夏、子张所说的交友之道,谁的更好?”赵师民说:“圣贤哲人的道理,包含广博,和天地并列。对善人,使他能够增进德行;对恶人,使他改正行为。子张的话更好。” 另一天读《汉记》,皇帝问起长安城,众人都不能回答,便一同推举赵师民。赵师民于是陈述历代建都雍地的年代以及旧址所在,仿佛在手掌上画出来一样清楚。皇帝高兴地说:“你记得怎么这样清楚!”赵师民在经筵任职十多年,很受皇帝器重和赏识。他曾在盛夏因病在家,皇帝用飞白书在团扇上写“和平”二字,赐给他以寄托心意。赵师民多次请求补任郡职,朝廷任命他为龙图阁直学士、知耀州。皇帝亲自写诗为他饯行,称他为“儒林旧德”。临行前,他上疏说:近来看到太阳在正朔之日发生日食,这虽然属于阴阳变化之事,但我也担心这是上天想借此感动圣心。臣不是掌管天文史事的人,不懂天道,只是依照愚见陈述。那个月在亥月,亥属水,是纯阴;那一天为丙日,丙属纯阳。月亮遮掩太阳,是阴侵犯阳、下位遮蔽上位的象征。《诗经》说:“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又说:“那个月逐渐昏暗,那一天也逐渐昏暗。”说的是阴邪侵害阳刚,失去了正常秩序。又说:“百川沸腾,山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说的是下位凌驾上位,侵犯上位的权力。又说:“皇父为卿士,番为司徒;家伯为宰,中允为膳夫;聚子为内史,蹶为趣马,楀为师氏。”说的是大小臣僚中有任用不得其人的情况。周王室衰微之际,当时的君王失德。今天引用这些来作比喻,是因为事情有所对应,本来就应当不加忌讳。凡是上天显示灾异,都是因为君主有过失;否则,就是下位遮蔽了上位。古代君主的过失,不过是暴虐、怠惰、轻慢,奢侈放纵,不学习古代的制度。除去这些,还有什么失道的原因呢?如今圣心慈仁恭敬勤勉,生活俭约而自我约束,举动都遵循典礼;如果不是下位蒙蔽上位、邪人扰乱正道,使君主的恩泽不能下达到底,那又是谁的过错呢?希望陛下早晚向丞弼等心腹大臣,以及左右近侍、掌管耳目之职的官员咨询。对其中忠诚纯正的人,应当同他们慎重选择内外百官以及州县的长官,使君主的恩泽贯彻到下层,不被群邪遮蔽阻塞,这就是亿万百姓的幸运。” 三次升迁后任刑部郎中,又兼领宗正事务,去世。赵师民淳朴安静、刚强敏捷,举止凝重。他幼年丧父,悲哀深切,不蓄婢妾,四十四岁才结婚。他志向清高深远,专心把读书作为事业。性情极其慈爱宽恕,勤于处理政务,施政有惠民爱民之意。他曾上奏请求免除陕西旱灾地区的租税。又想论奏榷酤制度的各种弊病,适逢仁宗身体不适而停止。他常忧虑近世官员失去职守,撰写《正官名》,其中许多议论没有流传下来。有文集三十卷。儿子赵彦若,考试中书舍人。张锡,字贶之,祖先是京兆人。曾祖张山甫曾跟随唐僖宗进入蜀地,蜀地平定后,全家迁居汉阳。张锡考中进士甲科,任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南昌县。升任著作郎、知新州。当初在州中创办学校,从这以后当地人才开始知道求学。又升任太常博士、监染院。朝廷下诏选拔能干的官吏治理京畿县,于是任命张锡知东明县。他刚到任,便命令属下说:“我所治理的有三类人:依仗武力的、依仗财富的、依仗赎金的,我首先要整治的就是他们。”一年之内,他的政绩便上报朝廷。枢密直学士李及推荐他担任监察御史。丁谓被贬到崖州,有人商议把他召回内地。张锡上疏说:“奸邪之人玩弄国政,本来应当和天下人一同抛弃他;如今又把他召回,是违背天下人的意愿。”因此只把丁谓迁到雷州。王清昭应宫发生火灾,牵连拘捕了很多人。张锡说:“把天灾反过来归罪于人,恐怕会加重上天的愤怒。希望修养德行来回应天意。”适逢议论此事的人很多,案件于是得以解除。升任殿中侍御史,代理三司盐铁判官,出任荆湖北路转运使,改任尚书兵部员外郎,回朝后主管度支勾院,任京东转运使。淄、青、齐、濮、郓等州的百姓冒籍耕种黄河岸边的土地,多次发生争讼。张锡命人登记这些土地,每年收取租绢二十多万,诉讼也因此平息。主管盐铁勾院,任河北转运使,改任江、淮制置发运使,召回朝廷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判大理寺、代理知谏院,出任利州路、夔州路安抚使。历任度支、盐铁副使。母亲去世后服丧复出,擢升天章阁待制、知河中府,多次升迁任右司郎中,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滑州,升任右谏议大夫、知审官院。进为翰林侍读学士,主管太常寺、国子监。去世后,追赠尚书工部侍郎。张锡性情淳朴稳重,清廉节俭,虽然地位显贵,生活供养仍像年轻卑微时一样。年老后读书更加专心。当初,他考广文馆进士时,考官任随把他定为第一名;后来任随去世,没有儿子,张锡多次周济他的家人。
张揆字贯之,其先范阳人,后徙齐州。擢进士第,历北海县尉,改大理寺丞。以疾解官,十年不出户。读《易》,因通扬雄《太玄经》。陈执中安抚京东,荐揆经明行淳,召为国子监直讲,徙诸王府侍讲。以尚书度支员外郎直史馆、荆王府记室参军。府罢,权三司户部判官。上所著《太玄集解》数万言。诏对迩英阁,令揲耆,得断首,且言:「断首准《易》之《▯》,盖以阳刚决阴柔,君子进、小人退之象。」仁宗悦。擢天章阁待制兼侍读,累迁右谏议大夫,进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判太常寺。一日,进读汉《马后传》。至服大练、抑止外家,因言:「今妃族太盛,不可不裁损,使保其家。」帝嘉纳之。诏改王溥谥,有议欲为文忠者,揆曰:「溥,周之宰相,国亡不能死,安得为忠?」乃谥为文康。加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刑院,出知齐州。卒,赠尚书礼部侍郎。
揆性刚狷少容,阔于世务,然好读书,老而不倦。与弟掞相友爱,掞,为龙图阁直学士。
杨安国字君倚,密州安丘人。父光辅,居马耆山,学者多从受经,州守王博文荐为太学助教。孙奭知兖州,又荐为太常寺奉礼郎,州学讲书。既而奭与冯元荐安国为国子监直讲,并召光辅至。仁宗命说《尚书》,光辅曰:「尧、舜之事,远而未易行,愿讲《无逸》一篇。」时年七十余矣,而论说明畅。帝悦,欲留为学官,固辞,以国子监丞老于家。
安国《五经》及第,为枝江县尉,后迁大理寺丞。光辅教授兖州,请监兖州酒税,徙监益州粮料院,入为国子监直讲,景祐初,置崇政殿说书,安国以国子博士预选。久之,进天章阁侍讲、直龙图阁,遂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皆兼侍讲。进翰林侍讲学士,历判尚书刑部、太常寺,纠察在京刑狱,累迁给事中。年七十余,卒,赠尚书礼部侍郎。
安国讲说,一以注疏为主,无他发明,引喻鄙俚,世或传以为笑。尤喜纬书及注疏所引纬书,则尊之与经等。在经筵二十七年,仁宗称其行义淳质,以比先朝崔遵度。
尝讲《易》至《鼎卦》,帝问:「九四象如何?」安国对:「九四上承至尊,上应初爻,行重非据,故折足覆餗。亦犹任得其人,则虽重可胜,非其人,必有颠覆之患。」帝称善。又尝讲《周官》至「大荒大札,则薄征缓刑」,因进言曰:「古所谓缓刑,乃贳过误之民尔。今众持兵仗取民廪食,一切宽之,恐无以禁奸。」帝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迫于饿莩。至起为盗。州县既不能振恤,乃捕而杀之。不亦甚乎。」尝请书《无逸篇》于迩英阁之后屏,帝曰:「朕不欲背圣人之言,」,命蔡襄书《无逸》、王洙书《孝经》四章列置左右。
论曰:冯元质直博雅,有古君子之风,欧阳修称师民醇儒硕学,在仁宗时,并繇宿望,先后执经劝讲,庶有所补益矣。张锡清慎敛晦,晚始见知。揆及安国父子俱侍经幄,考求其说,亡过人者。夫博习修洁之士,潜德隐行,不闻于世者多矣。由是言之,士遇不遇,岂非命哉!
列传第五十四
○尹洙孙甫谢绛子景温叶清臣杨察
尹洙,字师鲁,河南人。少与兄源俱以儒学知名。举进士,调正平县主簿。历河南府户曹参军、安国军节度推官、知光泽县。举书判拔萃,改山南东道节度掌书记、知伊阳县,有能名。用大臣荐,召试,为馆阁校勘,迁太子中允。会范仲淹贬,敕榜朝堂,戎百官为朋党。洙上奏曰:「仲淹忠亮有素,臣与之义兼师友,则是仲淹之党也。今仲淹以朋党被罪,臣不可苟免。」宰相怒,落校勘,复为掌书记、监唐州酒税。
西北久安,洙作《叙燕》、《息戍》二篇,以为武备不可弛。
《叙燕》曰:
战国世,燕最弱。二汉叛臣,持燕挟虏,蔑能自固,以公孙伯珪之强,卒制于袁氏。独慕容乘石虎乱,乃并赵。虽胜败异术,大概论其强弱,燕不能加赵。赵、魏一,则燕固不敌。唐三盗连衡百余年,虏未尝越燕侵赵、魏,是燕独能支虏也。自燕入于契丹,势日炽大。显德世,虽复三关,尚未尽燕南地。国初,始与并合,势益张,然止命偏师备御。王师伐蜀伐吴,泰然不以两河为顾,是赵、魏足以制之明矣。并寇既平,悉天下锐专力契丹,不能攘尺寸地。顷尝以百万众驻赵、魏,讫敌退莫敢抗,世多咎其不战。然我众负城,有内顾心,战不必胜,不胜则事亟矣,故不战未尝咎也。
译张揆,字贯之,祖先是范阳人,后来迁居齐州。考中进士,历任北海县尉,改任大理寺丞。因疾病辞去官职,十年不出家门。他读《易经》,因而又通晓扬雄的《太玄经》。陈执中任京东安抚使时,推荐张揆经学明白、品行淳厚,朝廷召他任国子监直讲,调任诸王府侍讲。以尚书度支员外郎身份任直史馆、荆王府记室参军。王府撤罢后,代理三司户部判官。进献所著数万字的《太玄集解》。皇帝诏令他在迩英阁应对,命他揲蓍求卦,得到“断首”卦,于是他说:“‘断首’依照《易经》的《▯》卦,大概是以阳刚决断阴柔,象征君子进用、小人退避。”仁宗很高兴。擢升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多次升任右谏议大夫,进为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判太常寺。一天,他进读汉代《马后传》,读到马皇后穿粗厚练帛衣、抑制外戚时,便说:“如今妃嫔的家族势力太盛,不可不加以裁抑削弱,使他们能够保全家族。”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诏令改定王溥的谥号,有人主张称为“文忠”,张揆说:“王溥是后周的宰相,国家灭亡却不能以死殉国,怎么能够称为忠?”于是谥为文康。加任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刑院,出任知齐州。去世后,追赠尚书礼部侍郎。张揆性情刚直偏狭,缺少宽容,疏于处理世俗事务,但喜爱读书,年老后仍不知疲倦。他和弟弟张掞友爱相亲,张掞官至龙图阁直学士。杨安国,字君倚,是密州安丘人。他的父亲杨光辅居住在马耆山,许多求学者跟随他学习经书,州守王博文推荐他任太学助教。孙奭任兖州知州时,又推荐他任太常寺奉礼郎、州学讲书。不久,孙奭和冯元推荐杨安国任国子监直讲,并召杨光辅入朝。仁宗命杨光辅讲解《尚书》,杨光辅说:“尧、舜的事迹年代久远,不容易实行,希望讲解《无逸》一篇。”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但论述解释仍然明白流畅。皇帝很高兴,想留他担任学官,他坚决推辞,最后以国子监丞的身份在家中养老。杨安国考中《五经》科,任枝江县尉,后来升为大理寺丞。杨光辅在兖州教授经学时,杨安国请求监领兖州酒税,调任监益州粮料院,入朝任国子监直讲。景祐初年设置崇政殿说书,杨安国以国子博士身份参加遴选。过了很久,升任天章阁侍讲、直龙图阁,随后任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都兼任侍讲。升任翰林侍讲学士,历任判尚书刑部、太常寺,负责纠察京城刑狱,多次升任给事中。七十多岁时去世,追赠尚书礼部侍郎。杨安国讲解经书,一概以注疏为主,没有自己的发明,引用的比喻又粗俗浅陋,世人有时把这些传为笑谈。他尤其喜爱纬书,以及注疏中所引用的纬书,并把它们尊崇到和经书同等的地位。他在经筵任职二十七年,仁宗称赞他品行义理淳厚质朴,把他比作先朝的崔遵度。他曾讲解《易经》到《鼎卦》时,皇帝问:“九四爻的象辞怎么样?”杨安国回答:“九四上承至尊,下与初爻相应,行动负重而处位不当,所以会折断鼎足、倾覆鼎中的食物。这也如同任用得当的人,即使负担很重也能胜任;任用不当的人,必然有倾覆的祸患。”皇帝称赞说好。他又曾讲《周官》讲到“遇到大荒、大疫,就减轻赋税、放宽刑罚”,于是进言说:“古人所说的缓刑,是宽赦有过错的人罢了。如今众人手持兵器抢夺百姓的粮食,却一概宽纵他们,恐怕就没有办法禁止奸恶。”皇帝说:“不是这样。天下人都是我的赤子,只是被饥饿逼迫,才起而做盗贼。州县既不能赈济抚恤,反而捕捉并杀掉他们,不也太过分了吗?”杨安国曾请求把《无逸篇》书写在迩英阁后屏风上,皇帝说:“我不想背弃圣人的话。”于是命蔡襄书写《无逸》,命王洙书写《孝经》四章,排列在左右。史臣评论说:冯元质朴正直、博学高雅,有古代君子的风范;欧阳修称赵师民为淳厚的儒者、博大的学者。在仁宗时期,他们都凭借长期积累的声望,先后执经进讲,或许能够有所补益。张锡清廉谨慎、收敛不张扬,到了晚年才被知遇。张揆和杨安国父子都侍奉经筵,考察他们所讲的学说,并没有超过常人之处。博学多闻、修养清洁的士人,潜藏的德行和隐居的操行,世上没有听闻的很多。由此说来,士人是否得到际遇,难道不是命运吗!列传第五十四 尹洙、孙甫、谢绛、谢绛之子景温、叶清臣、杨察。尹洙,字师鲁,是河南人。年轻时和兄长尹源都因儒学而知名。考中进士,调任正平县主簿。历任河南府户曹参军、安国军节度推官、知光泽县。因书判考核成绩优异,改任山南东道节度掌书记、知伊阳县,以有才干闻名。由于大臣推荐,召入朝廷考试,任馆阁校勘,升任太子中允。适逢范仲淹被贬,朝廷把诏令张贴在朝堂,〔原文“戎百官”疑有讹误〕范仲淹被指为百官结成朋党。尹洙上奏说:“仲淹一向忠诚正直,我和他在道义上兼有师友关系,那么我就是仲淹的党羽。如今仲淹因为朋党获罪,我不能苟且免罪。”宰相大怒,罢免他的校勘职务,又任他为掌书记、监唐州酒税。西北地区长期安定,尹洙写了《叙燕》《息戍》两篇文章,认为武备不可松弛。《叙燕》说:战国时期,燕国最弱。两汉的叛臣挟持燕地、依靠胡虏,也不能自我巩固;即使有公孙伯珪那样的强盛势力,最终仍受制于袁氏。只有慕容氏趁石虎内乱时,才兼并了赵国。虽然胜败有不同的策略,大体论其强弱,燕国不能超过赵国。赵、魏一旦联合,燕国本来就不能抵敌。唐朝时三镇盗贼连横一百多年,胡虏从未越过燕地侵扰赵、魏,可见只有燕地能够抵御胡虏。自从燕地归入契丹,势力一天天强盛。显德年间,虽然收复了三关,仍没有完全收复燕南之地。宋朝初年,才开始与契丹并立抗衡,势力更加张大,但只命偏师防御。王师讨伐蜀、吴时,安然自若,根本不把两河放在心上,这显然说明赵、魏足以制约燕地。平定并州寇乱以后,集结天下精锐专力对付契丹,却不能收复一寸土地。不久前曾以百万军队驻扎赵、魏,直到敌军退去也没有人敢于抗击,世人大多责怪他们不出战。然而我军背靠城池,心中有内顾之忧,出战未必能胜;一旦战败,事情就会危急,所以不出战并不值得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