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二十
时傅等以承宣使张俊为秦凤路总管,俊将万人还,将卸兵而西。浚知上遇俊厚,而俊纯实可谋大事,急邀俊,握手语故,相持而泣,因告以将起兵问罪。时吕颐浩节制建业,刘光世领兵镇江,浚遣人赍蜡书,约颐浩、光世以兵来会,而命俊分兵扼吴江。上疏请复辟。傅等谋除浚礼部尚书,命将所部诣行在,浚以大兵未集,未欲诵言讨贼,乃托云张俊骤回,人情震詟,不可不少留以抚其军。
会韩世忠舟师抵常熟,张俊曰:「世忠来,事济矣。」白浚以书招之。世忠至,对浚恸器曰:「世忠与俊请以身任之。」浚因大犒俊、世忠将士,呼诸将校至前,抗声问曰:「今日之举,孰顺孰逆?」众皆曰:「贼逆我顺。」浚曰:「闻贼以重赏购吾首,若浚此举违天悖人,汝等可取浚头去;不然,一有退缩,悉以军法从事。」众感憾愤。于是,令世忠以兵赴阙,而戒其急趋秀州,据粮道以俟大军之至。世忠至秀,即大治战具。
会傅等以书招浚,浚报云:「自古言涉不顺,谓之指斥乘舆;事涉不逊,谓之震惊宫阙;废立之事,谓之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者族。今建炎皇帝不闻失德,一旦逊位,岂所宜闻。」傅等得书恐,乃遣重兵扼临平,亟除俊、世忠节度使,而诬浚欲危社稷,责柳州安置。俊、世忠拒不受。会吕颐浩、刘光世兵踵至,浚乃声傅、正彦罪,传檄中外,率诸军继进。
初,浚遣客冯轓以计策往说傅等,会大军且至,傅、正彦忧恐不知所出。轓知其可动,即以大义白宰相朱胜非,使率百官请复辟。高宗御笔除浚知枢密院事。浚进次临平,贼兵拒不得前,世忠等搏战,大破之,傅、正彦脱遁。浚与颐浩等入见,伏地涕泣待罪,高宗问劳再三,曰:「曩在睿圣,两宫隔绝。一日啜羹,小黄门忽传太母之命,不得已贬卿郴州。朕不觉羹覆于手,念卿被谪,此事谁任。」留浚,引入内殿,曰:「皇太后知卿忠义,欲识卿面,适垂帘,见卿过庭矣。」解所服玉带以赐。高宗欲相浚,浚以晚进,不敢当。傅、正彦走闽中,浚命世忠追缚之以献,与其党皆伏诛。
初,浚次秀州,尝夜坐,警备甚严,忽有客至前,出一纸怀中曰:「此苗傅、刘正彦募贼公赏格也。」浚问欲何如,客曰:「仆河北人,粗读书,知逆顺,岂以身为贼用?特见为备不严,恐有后来者耳。」浚下执其手,问姓名,不告而去。浚翌日斩死囚徇于众,曰:「此苗、刘刺客也。」私识其状貌物色之,终不遇。
巨盗薛庆啸聚淮甸,至数万人。浚恐其滋蔓,径至高邮,入庆垒,喻以朝廷恩意。庆感服下拜,浚留抚其众。或传浚为贼所执,吕颐浩等遽罢浚枢筦。浚归,高宗惊叹,即日趣就职。
浚谓中兴当自关陕始,虑金人或先入陕取蜀,则东南不可保,遂慷慨请行。诏以浚为川、陕宣抚处置使,得便宜黜陟。将行,御营平寇将军范琼,拥众自豫章至行在。先是,靖康城破,金人逼胁君、后、太子、宗室北行,多琼之谋;又乘势剽掠,左右张邦昌,为之从卫。至是入朝,悖傲无礼,且乞贷逆党傅、正彦等死罪。浚奏琼大逆不道,乞伸典宪。翌日,召琼至都堂,数其罪切责之,送棘寺论死。分其军隶神武军,然后行。与沿江襄、汉守臣议储蓄,以待临幸。
高宗问浚大计,浚请身任陕、蜀之事,置幕府于秦川,别遣大臣与韩世忠镇淮东,令吕颐浩扈跸来武昌,复以张俊、刘光世与秦川相首尾。议既定,浚行,未及武昌,而颐浩变初议。浚既抵兴元,金人已取鄜延,骁将娄宿孛堇引大兵渡渭,攻永兴,诸将莫肯相援。浚至,即出行关陕,访问风俗,罢斥奸赃,以搜揽豪杰为先务,诸将惕息听命。
会谍报金人将攻东南,浚命诸将整军向敌。已而金人大攻江、淮,浚即治军入卫。至房州,知金人北归,复还关陕。时金帅兀术犹在淮西,浚惧其复扰东南,谋牵制之,遂决策治兵,合五路之师以复永兴。金人大恐,急调兀术等由京西入援,大战于富平。泾原帅刘锜身率将士薄敌陈,杀获颇众。会环庆帅赵哲擅离所部,哲军将校望见尘起,惊遁,诸军皆溃。浚斩哲以徇,退保兴州。命吴玠聚兵扼险于凤翔之和尚原、大散关,以断敌来路,关师古等聚熙河兵于岷州大潭,孙渥、贾世方等聚泾原、凤翔兵于阶、成、凤三州,以固蜀口。浚上书待罪,帝手诏慰勉。
绍兴元年,金将乌鲁攻和尚原,吴玠乘险击之,金人大败走。兀术复合兵至,玠及其弟璘复邀击,大破之,兀术仅以身免,亟剃其须髯遁归。始,粘罕病笃,语诸将曰:「自吾入中国,未尝有敢撄吾锋者,独张枢密与我抗。我在,犹不能取蜀;我死,尔曹宜绝意,但务自保而已。」兀术怒曰:「是谓我不能邪!」粘罕死,竟入攻,果败。拜浚检校少保、定国军节度使。
译当时苗傅等人任命承宣使张俊为秦凤路总管,张俊率领一万人返回,准备卸下兵权向西而去。张浚知道皇上厚待张俊,而且张俊质朴诚实,可以谋划大事,便急忙邀请张俊,握手叙旧,相对哭泣,趁机告诉他准备起兵问罪。当时吕颐浩节制建业,刘光世率兵镇守镇江,张浚派人带着蜡封密信,约吕颐浩、刘光世率兵前来会合,又命张俊分兵扼守吴江。张浚上疏请求恢复皇帝的帝位。苗傅等人谋划把张浚降为礼部尚书,命他率所属部队到行在去。张浚因为大军还没有集结,不想公开说出讨伐叛贼的计划,便借口说张俊突然返回,军心和人心都震动恐惧,不能不暂时留下安抚他的军队。适逢韩世忠的水军抵达常熟,张俊说:“韩世忠来了,事情就成功了。”张浚写信招请韩世忠。韩世忠到后,面对张浚悲痛哭泣说:“我和张俊愿意以自身承担这件事。”张浚于是大规模犒劳张俊、韩世忠的将士,召各位将校到面前,厉声问道:“今天的举动,谁是顺,谁是逆?”众人都说:“贼人是逆,我们是顺。”张浚说:“听说贼人用重金悬赏买我的首级,如果我张浚此举违背天理、悖逆人心,你们可以取下我的头去;否则,只要有一个人退缩,都要按军法处置。”众人因此感动、激愤。于是命韩世忠率兵赴京城,又告诫他不要急着赶往秀州,要占据粮道,等待大军到来。韩世忠到了秀州,立即大规模整治作战器具。适逢苗傅等人写信招请张浚,张浚答复说:“自古以来,言语涉及不顺从,就称为指斥皇帝;事情涉及不恭敬,就称为震惊宫阙;废黜或拥立皇帝的事情,就称为大逆不道,大逆不道的人要诛灭全族。如今建炎皇帝没有听说有什么失德之处,却突然退位,难道是应当听闻的事情吗?”苗傅等人得到信后害怕了,于是派重兵扼守临平,紧急授张俊、韩世忠为节度使,并诬陷张浚想危害国家,责令他到柳州安置。张俊、韩世忠拒绝接受。适逢吕颐浩、刘光世的军队接踵赶到,张浚于是公开宣布苗傅、刘正彦的罪状,向朝廷内外发布檄文,率领各军继续进军。起初,张浚派门客冯轓带着计策去劝说苗傅等人。适逢大军将要到来,苗傅、刘正彦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冯轓知道他们的态度可以动摇,便把大义告诉宰相朱胜非,请朱胜非率百官请求恢复皇帝帝位。高宗亲笔任命张浚为知枢密院事。张浚进军到临平,叛军拒绝让他前进,韩世忠等交战,大败叛军,苗傅、刘正彦逃走。张浚与吕颐浩等入宫觐见,伏地哭泣等待治罪。高宗多次慰问,说:“先前我在睿圣宫时,两宫彼此隔绝。有一天我正在喝羹,小黄门忽然传达皇太后的命令,说不得已要把你贬到郴州。我不觉把羹汤打翻在手上,想到你被贬,这件事由谁来承担呢?”高宗留下张浚,把他带入内殿,说:“皇太后知道你的忠义,想见见你的面容。刚才她垂帘听政,已经看见你经过庭院了。”高宗解下所穿的玉带赐给他。高宗想任命张浚为宰相,张浚认为自己是后进,不敢接受。苗傅、刘正彦逃到闽中,张浚命韩世忠追捕并押送他们来献俘,他们和党羽全都被处死。起初,张浚驻军秀州时,曾在夜里坐着,警戒防备十分严密,忽然有客人来到面前,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说:“这是苗傅、刘正彦公开悬赏招募刺客的赏格。”张浚问他想怎样,客人说:“我是河北人,粗略读过书,知道什么是逆、什么是顺,难道会让自己被贼人利用吗?只是看到防备不严密,恐怕还会有后来的人罢了。”张浚下阶握住他的手,询问姓名,客人没有告诉他就离去了。第二天,张浚斩杀一名死囚向众人示众,说:“这是苗傅、刘正彦的刺客。”他暗中记住那人的相貌并访查寻找,最终没有再遇到他。大盗薛庆在淮甸聚众作乱,人数达到几万人。张浚担心势力滋长蔓延,直接到了高邮,进入薛庆的营垒,晓谕朝廷的恩德和意旨。薛庆感动信服,下来叩拜,张浚留下来安抚他的部众。有人传说张浚被贼人捉住了,吕颐浩等人仓促间罢免了张浚的枢密院职务。张浚回来后,高宗惊讶叹息,当天就催促他上任。张浚认为中兴应当从关陕开始,担心金人可能先进入陕西夺取蜀地,那样东南就无法保全,于是慷慨请求前往。诏令任命张浚为川、陕宣抚处置使,允许他便宜行事,任免官员。他将要出发时,御营平寇将军范琼拥兵从豫章来到行在。此前靖康年间京城失陷,金人逼迫君主、皇后、太子和宗室北行,主要是范琼出谋划策;他又趁势抢掠,依附张邦昌,替张邦昌随从护卫。到这时入朝,他悖慢傲横、毫无礼节,还请求宽赦叛党苗傅、刘正彦等人的死罪。张浚上奏说范琼大逆不道,请求依法严惩。第二天,召范琼到都堂,严厉斥责他的罪行,送到大理寺审判处死。把他的军队分散编入神武军,然后张浚才出发。他又与沿江以及襄州、汉州的守臣商议储备粮食,以等待皇帝巡幸。高宗询问张浚的国家大计,张浚请求亲自负责陕西、蜀地的事务,在秦川设置幕府,另派大臣和韩世忠镇守淮东,命吕颐浩护卫皇帝车驾来到武昌,再让张俊、刘光世同秦川互相策应。商议确定后,张浚出发,还没有到武昌,吕颐浩就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张浚抵达兴元时,金人已经夺取鄜延,骁将娄宿孛堇率大军渡过渭水,进攻永兴,各位将领都不肯相互援助。张浚到任后,立即巡视关陕各地,了解风俗,罢免斥退奸诈贪赃之人,把搜罗招揽豪杰作为首要事务,各位将领都屏息听命。适逢侦察报告说金人将要进攻东南,张浚命各将整顿军队迎敌。不久金人大举进攻江、淮,张浚立即整治军队入朝护卫。到了房州,得知金人已经北返,又返回关陕。当时金军统帅兀术仍在淮西,张浚担心他再次骚扰东南,便谋划牵制金军,于是决定整顿军队,集合五路兵力收复永兴。金人大为恐惧,急忙调兀术等人从京西进入援助,双方在富平大战。泾原帅刘锜亲自率将士逼近敌军阵地,杀死俘获了很多敌人。适逢环庆帅赵哲擅自离开所属部队,赵哲军中的将校望见尘土扬起,惊慌逃跑,各军都溃败。张浚斩杀赵哲示众,退守兴州。命吴玠聚集军队,在凤翔的和尚原、大散关扼守险要,截断敌军来路;关师古等人把熙河军聚集在岷州大潭;孙渥、贾世方等人把泾原、凤翔军聚集在阶州、成州、凤州,以巩固蜀地的门户。张浚上书请求治罪,皇帝亲笔下诏慰问勉励。绍兴元年,金将乌鲁进攻和尚原,吴玠凭借险要地势攻击金军,金人大败逃走。兀术又集合军队赶来,吴玠和弟弟吴璘再次设伏截击,大败金军,兀术仅仅独自逃脱,急忙剃掉胡须逃回去。当初,粘罕病重,对各位将领说:“自从我进入中国,从来没有人敢抵挡我的锋芒,只有张枢密与我抗衡。我活着时,尚且不能夺取蜀地;我死后,你们应当断绝这个念头,只求自保罢了。”兀术愤怒地说:“这是说我不能做到吗!”粘罕死后,兀术最终还是进攻,果然失败。朝廷授张浚为检校少保、定国军节度使。
浚在关陕三年,训新集之兵,当方张之敌,以刘子羽为上宾,任赵开为都转运使,擢吴玠为大将守凤翔。子羽慷慨有才略,开善理财,而玠每战辄胜。西北遗民,归附日众。故关陕虽失,而全蜀按堵,且以形势牵制东南,江、淮亦赖以安。
将军曲端者,建炎中,尝迫逐帅臣王庶而夺其印。吴玠败于彭原,诉端不整师。富平之役,端议不合,其腹心张忠彦等降敌。浚初超用端,中坐废,犹欲再用之,后卒下端狱论死。会有言浚杀赵哲、曲端无辜,而任子羽、开、玠非是,朝廷疑之。三年,遣王似副浚。会金将撒离曷及刘豫叛党聚兵入攻,破金州。子羽为兴元帅,约吴玠同守三泉。金人至金牛,宋师掩击之,斩馘及堕溪谷死者,以数千计。浚闻王似来,求解兵柄,且奏似不可任。宰相吕颐浩不悦,而朱胜非以宿憾日毁短浚,诏浚赴行在。
四年初,辛炳知潭州,浚在陕,以檄发兵,炳不遣,浚奏劾之。至是,炳为御史中丞,率同列劾浚,以本官提举洞霄宫,居福州。浚既去国,虑金人释川、陕之兵,必将并力窥东南,而朝廷已议讲解,乃上疏极言其状。未几,刘豫之子麟果引金人入攻。高宗思浚前言,策免朱胜非;而参知政事赵鼎请幸平江,乃召浚以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入见,高宗手诏辨浚前诬,除知枢密院事。
浚既受命,即日赴江上视师。时兀术拥兵十万于扬州,约日渡江决战。浚长驱临江,召韩世忠、张俊、刘光世议事。将士见浚,勇气十倍。浚既部分诸将,身留镇江节度之。世忠遣麾下王愈诣兀术约战,且言张枢密已在镇江。兀术曰:「张枢密贬岭南,何得乃在此?」愈出浚所下文书示之。兀术色变,夕遁。
五年,除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赵鼎除左仆射。浚与鼎同志辅治,务在塞幸门,抑近习。时巨寇杨么据洞庭,屡攻不克,浚以建康东南都会,而洞庭据上流,恐滋蔓为害,请因盛夏乘其怠讨之,具奏请行。至醴陵,释邑囚数百,皆杨么谍者,给以文书,俾招谕诸砦,囚欢呼而往。至潭,贼众二十余万相继来降,湖寇尽平。上赐浚书,谓:「上流既定,则川陕、荆襄形势接连,事力增倍,天其以中兴之功付卿乎。」浚遂奏遣岳飞屯荆、襄以图中原,乃自鄂、岳转淮东,大会诸将,议防秋之宜。高宗遣使赐诏趣归,劳问之曰:「卿暑行甚劳,湖湘群寇既就招抚,成朕不杀之仁,卿之功也。」召对便殿,进《中兴备览》四十一篇,高宗嘉叹,置之坐隅。
浚以敌势未衰,而叛臣刘豫复据中原,六年,会诸将议事江上,榜豫僭逆之罪。命韩世忠据承、楚以图淮阳;命刘光世屯合肥以招北军;命张俊练兵建康,进屯盱眙;命杨沂中领精兵为后翼以佐俊;命岳飞进屯襄阳以窥中原。浚渡江,遍抚淮上诸戍。时张俊军进屯盱眙,岳飞遣兵入至蔡州,浚入觐,力请幸建康。车驾进发,浚先往江上,谍报刘豫与侄猊挟金人入攻,浚奏:「金人不敢悉众而来,此必豫兵也。」边遽不一,俊、光世皆张大敌势,浚谓:「贼豫以逆犯顺,不剿除何以为国?今日之事,有进无退。」且命杨沂中往屯濠州。刘麟逼合肥,张俊请益兵,刘光世欲退师,赵鼎及签书折彦质欲召岳飞兵东下。御书付浚,令俊、光世、沂中等还保江。浚奏:「俊等渡江,则无淮南,而长江之险与敌共矣。且岳飞一动,襄、汉有警,复何所恃乎?」诏书从之。沂中兵抵濠州,光世舍庐州而南,淮西汹动。浚闻,疾驰至采石,令其众曰:「有一人渡江者斩!」光世复驻军,与沂中接。刘猊攻沂中,沂中大破之,猊、麟皆拔栅遁。高宗手书嘉奖,召浚还,劳之。
时赵鼎等议回跸临安,浚奏:「天下之事,不倡则不起,三岁之间,陛下一再临江,士气百倍。今六飞一还,人心解体。」高宗幡然从浚计。鼎出知绍兴府。浚以亲民之官,治道所急,条具郡守、监司、省郎、馆阁出入迭补之法;又以灾异奏复贤良方正科。
译张浚在关陕三年,训练新近招集的军队,对抗正在强盛的敌人;把刘子羽作为上宾,任用赵开为都转运使,提拔吴玠为大将镇守凤翔。刘子羽慷慨而有才略,赵开善于理财,吴玠每次作战都获胜。西北遗民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因此,虽然关陕失守,但整个蜀地安定无事,而且凭借地势牵制东南,江、淮地区也依靠它而得到安宁。将军曲端在建炎年间,曾经逼走帅臣王庶,夺取他的官印。吴玠在彭原战败,诉说曲端没有整顿军队。富平战役中,曲端的意见与张浚不合,他的心腹张忠彦等人投降敌军。张浚起初破格任用曲端,后来因事罢免了他,但仍想再次任用;后来终于把曲端下狱,判处死刑。适逢有人说张浚杀赵哲、曲端是无罪的,而任用刘子羽、赵开、吴玠又不当,朝廷因此怀疑张浚。绍兴三年,朝廷派王似作为张浚的副手。适逢金将撒离曷和刘豫的叛党聚兵进攻,攻破金州。刘子羽任兴元帅,与吴玠约定共同守卫三泉。金人到达金牛,宋军突然袭击,斩杀和割取首级以及坠入溪谷而死的敌人,以数千计。张浚听说王似到来,便请求解除兵权,并且上奏说王似不可以任用。宰相吕颐浩不高兴,而朱胜非因为过去的怨恨,天天诋毁张浚,诏令张浚到行在去。绍兴四年初,辛炳任潭州知州,张浚在陕西,发檄文调兵,辛炳不派兵,张浚上奏弹劾他。到这时,辛炳任御史中丞,率同僚弹劾张浚,朝廷以张浚本官提举洞霄宫,让他居住在福州。张浚离开朝廷后,担心金人释放川、陕的军队,必将合力窥伺东南,而朝廷已经商议议和,于是上疏极力说明这种情势。不久,刘豫的儿子刘麟果然引金人进攻。高宗想起张浚先前的言论,罢免朱胜非;参知政事赵鼎请求皇帝巡幸平江,于是召张浚以资政殿学士身份提举万寿观兼任侍读。张浚入宫觐见,高宗亲笔下诏为张浚辨明先前的诬陷,授任他为知枢密院事。张浚接受任命后,当天就赶到江边视察军队。当时兀术拥兵十万驻扎扬州,约定日期渡江决战。张浚长驱直进来到江边,召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商议军务。将士们见到张浚,勇气增加十倍。张浚部署好各位将领后,亲自留在镇江统筹指挥。韩世忠派部下王愈到兀术那里约战,并且说张枢密已经在镇江。兀术说:“张枢密被贬到岭南,怎么会在这里?”王愈拿出张浚下发的文书给他看。兀术脸色变了,当天晚上逃走。绍兴五年,张浚被授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都督各路军马;赵鼎被授为左仆射。张浚与赵鼎志同道合,共同辅佐治理政事,致力于堵塞求幸进的门路,压制皇帝身边的亲信。当时大盗杨么占据洞庭湖,多次进攻都不能取胜。张浚认为建康是东南的都会,而洞庭湖占据上游,担心势力滋长造成祸害,请求趁盛夏敌人懈怠时讨伐,并详细上奏请求亲自前往。到了醴陵,他释放县里数百名囚犯,这些人都是杨么的间谍;张浚给他们文书,让他们去招降晓谕各个营寨。囚犯们欢呼着离去。到了潭州,贼众二十多万人相继投降,湖寇全部平定。皇上赐给张浚诏书,说:“上游既已平定,那么川陕、荆襄的形势就连成一片,力量增加一倍,难道上天要把中兴的功业交给你吗?”张浚于是上奏派岳飞驻扎荆州、襄阳,以图谋收复中原;随后从鄂州、岳州转赴淮东,召集各位将领,商议秋季防御敌人的办法。高宗派使者赐诏催促他回朝,并慰劳他说:“你在暑天奔波十分辛劳,湖湘各地的群盗已经接受招抚,成就了我不杀戮他们的仁德,这是你的功劳。”高宗在便殿召见他,他进献《中兴备览》四十一篇,高宗赞赏感叹,把书放在座位旁边。张浚认为敌人的势力还没有衰弱,而叛臣刘豫又占据中原。绍兴六年,他在江边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军务,张榜公布刘豫僭越叛逆的罪行。命韩世忠据守承州、楚州,图谋淮阳;命刘光世驻扎合肥,招纳北方军队;命张俊在建康训练军队,进驻盱眙;命杨沂中率领精锐部队作为后翼,协助张俊;命岳飞进驻襄阳,窥伺中原。张浚渡过长江,遍地慰劳淮上各处守军。当时张俊的军队进驻盱眙,岳飞派兵进入蔡州。张浚入朝觐见,极力请求皇帝巡幸建康。皇帝车驾出发,张浚先到江边。侦察报告说刘豫和侄子刘猊挟持金人进攻,张浚上奏说:“金人不敢全军而来,这一定是刘豫的军队。”边境的报告互不一致,张俊、刘光世都夸大敌军声势。张浚说:“贼人刘豫以叛逆之身侵犯顺从朝廷的地区,不剿灭他怎么能治理国家?今天的事情只有前进,没有退路。”并且命杨沂中前往驻守濠州。刘麟逼近合肥,张俊请求增加兵力,刘光世想退军,赵鼎和签书折彦质想召岳飞的军队向东南进发。皇帝亲笔诏书交给张浚,命张俊、刘光世、杨沂中等人返回守卫长江。张浚上奏说:“张俊等人渡过长江,就会失去淮南,而且长江的险要也将与敌人共有。况且岳飞一动,襄阳、汉阳就会有警报,到那时我们还凭仗什么呢?” 诏书采纳了张浚的意见。杨沂中的军队抵达濠州,刘光世放弃庐州向南撤退,淮西地区骚动起来。张浚听说后,迅速赶到采石,命令他的部众说:“有一个人渡过长江,就斩首!”刘光世重新驻军,与杨沂中会合。刘猊进攻杨沂中,杨沂中大败刘猊,刘猊、刘麟都拔营逃走。高宗亲笔写信嘉奖张浚,召他回来并慰劳他。当时赵鼎等人商议把皇帝车驾撤回临安,张浚上奏说:“天下的事情,不倡导就不能兴起。三年之内,陛下两次来到江边,士气增加百倍。如今车驾一旦返回,人心就会瓦解。”高宗立即采纳了张浚的计策。赵鼎出任绍兴府知府。张浚认为亲民之官是治理之道的当务之急,于是详细列举郡守、监司、省郎、馆阁官员出入交替补任的办法;又以灾异为由上奏请求恢复贤良方正科。
七年,以浚却敌功,制除特进。未几,加金紫光禄大夫。问安使何藓归报徽宗皇帝、宁德皇后相继崩殂,上号恸擗踊,哀不自胜。浚奏:「天子之孝,不与士庶同,必思所以奉宗庙社稷,今梓宫未返,天下涂炭,愿陛下挥涕而起,敛发而趋,一怒以安天下之民。」上乃命浚草诏告谕中外,辞甚哀切。浚又请命诸大将率三军发哀成服,中外感动。浚退上疏曰:「陛下思慕两宫,忧劳百姓。臣之至愚,获遭任用,臣每感慨自期,誓歼敌仇。十年之间,亲养阙然,爰及妻孥,莫之私顾,其意亦欲遂陛下孝养之心,拯生民于涂炭。昊天不吊,祸变忽生,使陛下抱无穷之痛,罪将谁执。念昔陕、蜀之行,陛下命臣曰:'我有大隙于北,刷此至耻,惟尔是属。'而臣终隳成功,使敌无惮,今日之祸,端自臣致,乞赐罢黜。」上诏浚起视事。浚再疏待罪,不许,乃请乘舆发平江,至建康。
浚总中外之政,几事丛委,以一身任之。每奏对,必言仇耻之大,反复再三,上未尝不改容流涕。时天子方厉精克己,戒饬宫庭内侍,无敢越度,事无巨细,必以咨浚,赐诸将诏,往往命浚草之。
刘光世在淮西,军无纪律,浚奏罢光世,以其兵属督府,命参谋兵部尚书吕祉往庐州节制。而枢密院以督府握兵为嫌,乞置武帅,乃以王德为都统制,即军中取郦琼副之。浚奏其不当,琼亦与德有宿怨,列状诉御史台,乃命张俊为宣抚使,杨沂中、刘锜为制置判官以抚之。未至,琼等举军叛,执吕祉以归刘豫。祉不行,詈琼等,碎齿折首而死。浚引咎求去位,高宗问可代者,且曰:「秦桧何如?」浚曰:「近与共事,方知其暗。」高宗曰:「然则用赵鼎。」桧由是憾浚。浚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先是,浚遣人持手榜入伪地间刘豫,及郦琼叛去,复遣间持蜡书遗琼,金人果疑豫,寻废之。台谏交诋,浚落职,以秘书少监分司西京,居永州。九年,以赦复官。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未几,除资政殿大学士、知福州兼福建安抚大使。
金遣使来,以诏谕为名,浚五上疏争之。十年,金败盟,复取河南。浚奏愿因权制变,则大勋可集,因大治海舟千艘,为直指山东之计。十一年,除检校少傅、崇信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免奉朝请。十二年,封和国公。
十六年,彗星出西方,浚将极论时事,恐贻母忧。母讶其瘠,问故,浚以实对。母诵其父对策之语曰:「臣宁言而死于斧钺,不能忍不言以负陛下。」浚意乃决。上疏谓:「当今事势,譬如养成大疽于头目心腹之间,不决不止。惟陛下谋之于心,谨察情伪,使在我有不可犯之势,庶几社稷安全;不然,后将噬脐。」事下三省,秦桧大怒,令台谏论浚,以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连州。二十年,徙永州。浚去国几二十载,天下士无贤不肖,莫不倾心慕之。武夫健将,言浚者必咨嗟太息,至儿童妇女,亦知有张都督也。金人惮浚,每使至,必问浚安在,惟恐其复用。
当是时,秦桧怙宠固位,惧浚为正论以害己,令台臣有所弹劾,论必及浚,反谓浚为国贼,必欲杀之。以张柄知潭州,汪召锡使湖南,使图浚。张常先使江西,治张宗元狱,株连及浚,捕赵鼎子汾下大理,令自诬与浚谋大逆,会桧死乃免。
二十五年,复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浚时以母丧将归葬。念天下事二十年为桧所坏,边备荡驰;又闻金亮篡立,必将举兵,自以大臣,义同休戚,不敢以居丧为嫌,具奏论之。会星变求直言,浚谓金人数年间,势决求衅用兵,而国家溺于宴安,荡然无备,乃上疏极言。而大臣沈该、万俟禼、汤思退等见之,谓敌初无衅,笑浚为狂。台谏汤鹏举、凌哲论浚归蜀,恐摇动远方,诏复居永州。服除落职,以本官奉祠。
三十一年春,有旨自便。浚至潭,闻钦宗崩,号恸不食,上疏请早定守战之策。未几,亮兵大入,中外震动,复浚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
时金骑充斥,王权兵溃,刘锜退归镇江,遂改命浚判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浚至岳阳,买舟冒风雪而行,遇东来者云:「敌兵方焚采石,烟炎涨天,慎无轻进。」浚曰:「吾赴君父之急,知直前求乘舆所在而已。」时长江无一舟敢行北岸者。浚乘小舟径进,过池阳,闻亮死,余众犹二万屯和州。李显忠兵在沙上,浚往犒之,一军见浚,以为从天而下。浚至建康,即牒通判刘子昂办行宫仪物,请乘舆亟临幸。
三十二年,车驾幸建康,浚迎拜道左,卫士见浚,无不以手加额。时浚起废复用,风采隐然,军民皆倚以为重。车驾将还临安,劳浚曰:「卿在此,朕无北顾忧矣。」兼节制建康、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军马。
译绍兴七年,因为张浚击退敌人的功劳,诏令授予他特进官阶。不久,加授金紫光禄大夫。问安使何藓回来报告徽宗皇帝、宁德皇后相继去世,高宗仰天号哭,捶胸顿足,悲哀不能自持。张浚上奏说:“天子的孝行与士人、百姓不同,必须思考奉祀宗庙、保全国家的办法。如今皇帝和皇后的棺柩还没有送回,天下百姓陷于涂炭,希望陛下擦干眼泪振作起来,束好头发快步前进,用一次愤怒来使天下百姓安定。”皇上于是命张浚起草诏书,向朝廷内外晓谕,言辞十分悲哀恳切。张浚又请求命令各位大将率三军发丧服丧,朝廷内外都受到感动。张浚退下后上疏说:“陛下思念两宫,忧劳百姓。臣极其愚钝,却有幸受到任用,臣每每感慨自勉,发誓消灭敌人、报仇雪恨。十年之间,亲自奉养父母的责任一直缺失,甚至连妻子儿女也无暇顾及,臣的心意也是想实现陛下孝养双亲的愿望,把百姓从苦难中救出来。上天没有怜悯我们,灾祸变故突然发生,使陛下承受无穷的痛苦,这罪责将由谁来承担呢?想到从前出行陕西、蜀地时,陛下命臣说:‘我与北方有大仇,要洗刷这极大的耻辱,只托付给你。’可是臣最终毁掉了成功的机会,使敌人无所畏惧,今天的祸患,实在是由臣造成的,请求陛下赐臣罢免贬黜。”皇上诏令张浚起身处理政务。张浚再次上疏请求待罪,皇上不准许,于是他请求皇帝车驾从平江出发,前往建康。张浚总管朝廷内外政务,各种事务纷纷集中到一起,都由他一人承担。每次上奏答对,必定谈到国仇家耻的大事,反复说上多次,皇上没有一次不变了脸色、流下眼泪。当时皇帝正振作精神、克制自己,告诫约束宫廷内侍,不许有人逾越法度;政事无论大小,都一定先咨询张浚。皇帝赐给各位将领的诏书,往往也命张浚起草。刘光世在淮西,军队没有纪律,张浚上奏罢免刘光世,把他的军队交给督府,命参谋、兵部尚书吕祉前往庐州节制。枢密院却认为督府掌握军队不妥,请求设置武将统领,于是任命王德为都统制,立即从军中选取郦琼作为副职。张浚上奏说这样不恰当,郦琼又与王德早有旧怨,便列举情况到御史台申诉。于是任命张俊为宣抚使,杨沂中、刘锜为制置判官前去安抚。还没到达,郦琼等人就率全军叛乱,捉住吕祉归附刘豫。吕祉不肯同行,辱骂郦琼等人,被打碎牙齿、折断头颅而死。张浚引咎请求离职。高宗问谁可以代替他,并且说:“秦桧怎么样?”张浚说:“最近和他共事,才知道他昏暗无能。”高宗说:“既然这样,就任用赵鼎。”秦桧因此怨恨张浚。张浚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此前,张浚派人带着亲笔榜文进入伪地,在刘豫内部进行离间;郦琼叛逃后,又派间谍带蜡封书信送给郦琼,金人果然怀疑刘豫,不久废黜了他。台谏官交相诋毁张浚,张浚被降职,以秘书少监身份分司西京,居住在永州。绍兴九年,因大赦恢复官职,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不久,授任资政殿大学士、福州知州兼福建安抚大使。金国派使者前来,以宣读诏书晓谕为名,张浚五次上疏争辩反对。绍兴十年,金国破坏盟约,又夺取河南。张浚上奏说,希望趁机根据权宜之计应变行事,那么大功就可以成就;于是大力建造海船一千艘,制定直取山东的计划。绍兴十一年,授任检校少傅、崇信军节度使,充任万寿观使,免除入朝请见的礼节。绍兴十二年,封为和国公。绍兴十六年,西方出现彗星。张浚将要极力议论时事,又担心给母亲带来忧虑。母亲惊讶他日益消瘦,询问原因,张浚如实回答。母亲背诵他父亲应对策问时的话:“我宁可因进言而死在斧钺之下,也不能忍住不说而辜负陛下。”张浚于是下定决心。上疏说:“当今的形势,就像在头部、眼睛、心脏和腹部之间养成了一个大毒疮,不切除就不会停止。只有陛下在心中谋划,谨慎辨察真伪,使我方形成敌人不可侵犯的势力,才有希望使国家安全;否则,日后将后悔莫及。”奏疏交给三省处理,秦桧大怒,命令台谏官弹劾张浚,以特进身份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住在连州。绍兴二十年,迁居永州。张浚离开朝廷将近二十年,天下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没有不倾心仰慕他的。武夫健将谈到张浚,必定叹息不已;甚至儿童妇女,也知道有张都督。金人畏惧张浚,每次使者到来,都必定询问张浚在哪里,只怕他再次被任用。当时秦桧依仗宠信、巩固职位,害怕张浚发表正直的言论来妨害自己,便命令台臣有所弹劾时,必定牵连到张浚;反而说张浚是国家的贼人,一定要杀掉他。秦桧任命张柄为潭州知州,任命汪召锡为湖南使,让他们设法陷害张浚。张常先前出使江西,审理张宗元的案件,牵连到张浚;又逮捕赵鼎的儿子赵汾交给大理寺,命赵汾自己诬认与张浚谋划大逆之事,适逢秦桧去世,赵汾才得以免罪。绍兴二十五年,恢复张浚观文殿大学士的官职,任洪州判官。张浚当时因为母亲去世,准备回去安葬。想到天下大事被秦桧破坏了二十年,边防废弛;又听说金亮篡位,一定将要发兵,自己身为大臣,按道义与国家休戚与共,不敢以居丧为顾虑,便详细上奏议论此事。适逢天象变异,朝廷要求直言,张浚认为金人几年来势必决心寻找借口、发动战争,而国家沉溺于安逸享乐,完全没有防备,于是上疏极力陈述。大臣沈该、万俟禼、汤思退等人看到后,认为敌人原本没有挑衅,笑张浚狂妄。台谏官汤鹏举、凌哲弹劾张浚回到蜀地会使远方动荡,诏令他仍居永州。服丧期满后降职,以原官身份奉祠。绍兴三十一年春,朝廷下诏允许张浚自行安排。张浚到了潭州,听说钦宗去世,号哭悲痛,不吃东西,上疏请求早日确定防守和作战的策略。不久,金亮的军队大举入侵,朝廷内外震动,恢复张浚观文殿大学士的官职,任潭州判官。当时金军骑兵遍布各地,王权的军队溃败,刘锜退回镇江,于是改命张浚任建康府判官兼行宫留守。张浚到岳阳,买船冒着风雪前进,遇到从东边来的人说:“敌军正焚烧采石,烟火冲天,千万不要轻率前进。”张浚说:“我是赶赴君父的危急,只知道一直向前,寻找皇帝车驾所在罢了。”当时长江上没有一条船敢沿北岸航行。张浚乘小船径直前进,经过池阳,听说金亮已死,但残余军队还有两万人驻扎在和州。李显忠的军队在江滩上,张浚前去犒劳他们,全军见到张浚,都以为他是从天而降。张浚到达建康,立即发文给通判刘子昂,办理行宫所需的仪仗器物,请求皇帝车驾尽快巡幸建康。绍兴三十二年,皇帝车驾巡幸建康,张浚在道路左边迎接跪拜。卫士见到张浚,没有不举手加额表示敬意的。当时张浚被起用,恢复官职,风采声望很高,军民都倚重他。皇帝车驾将要返回临安,慰劳张浚说:“有你在这里,我就没有担心北方的忧虑了。”又兼任节制建康府、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的军队。
金兵十万围海州,浚命镇江都统张子盖往救,大破之。浚招集忠义,及募淮楚壮勇,以陈敏为统制。且谓敌长于骑,我长于步,卫步莫如弩,卫弩莫如车,命敏专制弩治车。
孝宗即位,召浚入见,改容曰:「久闻公名,今朝廷所恃唯公。」赐坐降问,浚从容言:「人主之学,以心为本,一心合天,何事不济?所谓天者,天下之公理而已。必兢业自持,使清明在躬,则赏罚举措,无有不当,人心自归,敌仇自服。」孝宗悚然曰:「当不忘公言。」除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进封魏国公。翰林学士史浩议欲城瓜州、采石。浚谓不守两淮而守江干,是示敌以削弱,怠战守之气,不若先城泗州。及浩参知政事,浚所规画,浩必沮之。浚荐陈俊卿为宣抚判官,孝宗召俊卿及浚子栻赴行在。浚附奏请上临幸建康,以动中原之心,用师淮堧,进舟山东,以为吴璘声援。孝宗见俊卿等,问浚动静饮食颜貌,曰:「朕倚魏公如长城,不容浮言摇夺。」金人以十万众屯河南,声言规两淮,移文索海、泗、唐、邓、商州及岁币。浚言北敌诡诈,不当为之动,以大兵屯盱眙、濠、庐备之,卒以无事。
隆兴元年,除枢密使,都督建康、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军马。时金将蒲察徒穆及知泗州大周仁屯虹县,都统萧琦,屯灵壁,积粮修城,将为南攻计。浚欲及其未发攻之。会主管殿前司李显忠、建康都统邵宏渊亦献捣二邑之策,浚具以闻。上报可,召浚赴行在,命先图两城。乃遣显忠出濠州,趋灵壁;宏渊出泗州,趋虹县,而浚自往临之。显忠至灵壁,败萧琦;宏渊围虹县,降徒穆、周仁,乘胜进克宿州,中原震动。孝宗手书劳之曰:「近日边报,中外鼓舞,十年来无此克捷。」
浚以盛夏人疲,急召李显忠等还师。会金帅纥石烈志宁率兵至宿州,与显忠战。连日南军小不利,忽谍报敌兵大至,显忠夜引归。浚上疏待罪,有旨降授特进,更为江、淮宣抚使。
宿师之还,士大夫主和者皆议浚之非,孝宗复赐浚书曰:「今日边事倚卿为重,卿不可畏人言而怀犹豫。前日举事之初,朕与卿任之,今日亦须与卿终之。」浚乃以魏胜守海州,陈敏守泗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合。治高邮、巢县两城为大势,修滁州关山以扼敌冲,聚水军淮阴、马军寿春,大饬两淮守备。
孝宗复召栻奏事,浚附奏云:「自古有为之君,腹心之臣相与协谋同志,以成治功。今臣以孤踪,动辄掣肘,陛下将安用之。」因乞骸骨。孝宗览奏,谓栻曰:「朕待魏公有加,不为浮议所惑。」帝眷遇浚犹至,对近臣言,必曰魏公,未尝斥其名。每遣使来,必令视浚饮食多寡,肥瘠何如。寻诏复浚都督之号。
金帅仆散忠义贻书三省、枢密院,索四郡及岁币,不然,以农隙治兵。浚言:「金强则来,弱则止,不在和与不和。」时汤思退为右相。思退,秦桧党也,急于求和,遂遣卢仲贤持书报金。浚言仲贤小人多妄,不可委信。已而仲贤果以许四郡辱命。朝廷复以王之望为通问使,龙大渊副之,浚争不能得。未几,召浚入见,复力陈和议之失。孝宗为止誓书,留之望、大渊待命,而令通书官胡昉、杨由义往,谕金以四郡不可割;若金人必欲得四郡,当追还使人,罢和议。拜浚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都督如故;思退为左仆射。
胡昉等至宿,金人械系迫胁之,昉等不屈,更礼而归之。孝宗谕浚曰:「和议之不成,天也,自此事当归一矣。」二年,议进幸建康,诏之望等还。思退闻之大骇,阳为乞祠状,而阴与其党谋为陷浚计。
俄诏浚行视江、淮。时浚所招徕山东、淮北忠义之士,以实建康、镇江两军,凡万二千余人,万弩营所招淮南壮士及江西群盗又万余人,陈敏统之,以守泗州。凡要害之地,皆筑城堡;其可因水为险者,皆积水为匮;增置江、淮战舰,诸军弓矢器械悉备。时金人屯重兵于河南,为虚声胁和,有刻日决战之语。及闻浚来,亟彻兵归。淮北之来归者日不绝,山东豪杰,悉愿受节度。浚以萧琦契丹望族,沈勇有谋,欲令尽领契丹降众,且以檄谕契丹,约为应援,金人益惧。思退乃令王之望盛毁守备,以为不可恃;令尹穑论罢督府参议官冯方;又论浚费国不赀,奏留张深守泗不受赵廓之代为拒命。浚亦请解督府,诏从其请。左司谏陈良翰、侍御史周操言浚忠勤,人望所属,不当使去国。浚留平江,凡八章乞致仕,除少师、保信军节度、判福州。浚辞,改醴泉观使。朝廷遂决弃地求和之议。
译十万金兵包围海州,张浚命镇江都统张子盖前往救援,大败金军。张浚招集忠义之士,又招募淮南、楚地的壮勇,以陈敏为统制。他还认为敌人擅长骑兵作战,我军擅长步战;保护步兵没有比弩更好的,保护弩兵没有比战车更好的,于是命陈敏专门统领弩兵,制造战车。孝宗即位,召张浚入宫觐见,变了脸色说:“久已听闻您的名声,如今朝廷所倚仗的只有您。”赐他座位并降下身分询问。张浚从容地说:“君主的学问,以心为根本。一心与天理相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所谓天,不过是天下共同的公理罢了。一定要谨慎戒惧、自我约束,使清明之德存于自身,那么赏罚和举措就没有不恰当的,人心自然归附,仇敌也会服从。”孝宗恭敬地说:“我一定不会忘记您的话。”授任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进封魏国公。翰林学士史浩建议修筑瓜州、采石城。张浚认为不守两淮却只守长江沿岸,这是向敌人显示削弱,也会使防战守战的士气懈怠,不如先修筑泗州城。等到史浩任参知政事后,凡是张浚筹划的事情,史浩必定加以阻挠。张浚推荐陈俊卿为宣抚判官,孝宗召陈俊卿和张浚的儿子张栻到行在。张浚附带上奏,请求皇帝巡幸建康,以震动中原人心;在淮河边境用兵,推进舟师到山东,以声援吴璘。孝宗见到陈俊卿等人,询问张浚的起居、饮食和容貌,说:“我倚仗魏公,就像倚仗长城,不会让浮言动摇我的心意。”金人以十万大军驻扎河南,扬言要谋取两淮,发文索要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商州以及岁币。张浚说,北方敌人诡诈,不应被他们的举动所动摇,应当用大军驻扎盱眙、濠州、庐州来防备他们,最终相安无事。隆兴元年,授任枢密使,都督建康府、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的军队。当时金将蒲察徒穆和泗州知州大周仁驻扎虹县,都统萧琦驻扎灵壁,积聚粮食、修缮城池,准备制定南攻的计划。张浚想趁他们尚未行动时进攻。适逢主管殿前司李显忠、建康都统邵宏渊也献上攻打这两座城的策略,张浚将这些情况一并上报。皇帝答复说可以,召张浚到行在,命令他先谋划攻取两城。于是派李显忠从濠州出发,进攻灵壁;邵宏渊从泗州出发,进攻虹县,张浚亲自前往督战。李显忠抵达灵壁,打败萧琦;邵宏渊包围虹县,蒲察徒穆、大周仁投降,乘胜进攻并攻克宿州,中原震动。孝宗亲笔写信慰劳说:“近来的边境战报,使朝廷内外都受到鼓舞,十年来从没有这样的胜利。” 张浚认为盛夏时节士兵疲惫,急忙召李显忠等人撤军。适逢金军统帅纥石烈志宁率兵来到宿州,与李显忠交战。宋军连续几天稍有不利,忽然侦察报告说敌军大举到来,李显忠连夜率军退回。张浚上疏请求待罪,诏令降授特进,改任江、淮宣抚使。宿州军队撤回后,主张议和的士大夫都议论张浚的过错。孝宗又赐张浚书信说:“如今边境事务以你为重,你不可害怕别人的议论而心怀犹豫。前些日子开始行动时,朕和你共同承担责任,今天也必须和你共同完成它。”张浚于是让魏胜守海州,陈敏守泗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合。整治高邮、巢县两座城,以形成整体防势;修缮滁州的关山,扼守敌军冲要;在淮阴集结水军,在寿春集结马军,大力整顿两淮防务。孝宗又召张栻入朝奏事,张浚附带上奏说:“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都同心腹大臣共同谋划、志同道合,以成就治理国家的功业。如今臣势单力孤,动不动就受到牵制,陛下将怎样任用臣呢?”于是请求退休。孝宗看了奏疏,对张栻说:“朕对魏公的待遇已经格外优厚,不会被浮泛的议论所迷惑。”皇帝对张浚的眷顾礼遇仍然非常深厚,在近臣面前总称他为魏公,从不直呼其名。每次派使者来,都一定命令使者察看张浚饮食多少、身体肥瘦如何。不久诏令恢复张浚都督的名号。金军统帅仆散忠义写信给三省、枢密院,索要四郡和岁币,说否则就要趁农闲整治军队。张浚说:“金国强盛就来进攻,弱小就停止,这不在于议和还是不议和。”当时汤思退任右相。汤思退是秦桧的党羽,急于求和,于是派卢仲贤带信回复金国。张浚说卢仲贤是小人,多有妄言,不可以把事情托付给他。不久卢仲贤果然擅自答应割让四郡,辱没使命。朝廷又任王之望为通问使,龙大渊为副使,张浚争辩反对却不能改变决定。不久召张浚入宫觐见,他再次极力陈述议和的弊害。孝宗因此停止签署盟誓文书,留下王之望、龙大渊听候命令,改派通书官胡昉、杨由义前往,告诉金人四郡不能割让;如果金人一定要得到四郡,就应召回使者,停止和议。授张浚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原来的都督职务不变;汤思退任左仆射。胡昉等人到达宿州,金人给他们戴上刑具并加以胁迫,胡昉等人不屈服,金人改变礼遇后放他们回来。孝宗告诉张浚说:“和议不能成功,是天意,从此这件事应当统一决定了。”隆兴二年,朝廷商议皇帝巡幸建康,下诏召回王之望等人。汤思退听说后大为惊恐,表面上写奏状请求到祠观任职,暗地里却和他的党羽谋划陷害张浚。不久诏令张浚巡视江、淮。当时张浚招揽来的山东、淮北忠义之士,用来充实建康、镇江两军,共一万二千多人;万弩营招募的淮南壮士和江西各地群盗,又有一万多人,由陈敏统领,守卫泗州。凡是险要的地方,都修筑城堡;可以凭借水势形成险阻的地方,都蓄水作为防御;增加设置江、淮战舰,各军的弓箭、器械全都准备齐全。当时金人在河南驻扎重兵,制造声势威胁议和,并有约定日期决战的话。等听说张浚到来,立即撤兵返回。淮北前来归附的人一天不断,山东豪杰全都愿意接受节制。张浚认为萧琦是契丹的名门望族,沉着勇敢而有谋略,想让他统领全部投降的契丹人,又发布檄文晓谕契丹人,约定作为内应援助,金人更加恐惧。汤思退于是命王之望大肆诋毁防备,认为不能依靠;又命尹穑弹劾罢免督府参议官冯方;又弹劾张浚耗费国家资财不可计算,并上奏挽留张深守泗州,不接受赵廓替代,称张深抗命。张浚也请求解除督府职务,诏令同意他的请求。左司谏陈良翰、侍御史周操说张浚忠诚勤勉,深得人望,不应让他离开朝廷。张浚留在平江,先后八次上章请求退休,朝廷授他少师、保信军节度使,任福州判官。张浚推辞,改任醴泉观使。朝廷于是决定放弃土地、谋求议和。
浚既去,犹上疏论尹穑奸邪,必误国事,且劝上务学亲贤。或勉浚勿复以时事为言,浚曰:「君臣之羲,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吾荷两朝厚恩,久尸重任,今虽去国,犹日望上心感悟,苟有所见,安忍弗言。上如欲复用浚,浚当即日就道,不敢以老病为辞。如若等言,是诚何心哉!」闻者耸然。行次余干,得疾,手书付二子曰:「吾尝相国,不能恢复中原,雪祖宗之耻,即死,不当葬我先人墓左,葬我衡山下足矣。」讣闻,孝宗震悼,辍视朝,赠太保,后加赠太师,谥忠献。
浚幼有大志,及为熙河幕官,遍行边垒,览观山川形势,时时与旧戍守将握手饮酒,问祖宗以来守边旧法,及军陈方略之宜。故一旦起自疏远,当枢筦之任,悉能通知边事本末。在京城中,亲见二帝北行,皇族系虏,生民涂炭,誓不与敌俱存,故终身不主和议。每论定都大计,以为东南形势,莫如建康,人主居之,可以北望中原,常怀愤惕。至如钱塘,僻在一隅,易于安肆,不足以号召北方。与赵鼎共政,多所引擢,从臣朝列,皆一时之望,人号「小元祐」。所荐虞允文、汪应辰、王十朋、刘珙等为名臣;拔吴玠、吴璘于行间,谓韩世忠忠勇,可倚以大事,一见刘锜奇之,付以事任,卒皆为名将,有成功,一时称浚为知人。浚事母以孝称,学邃于《易》,有《易解》及《杂说》十卷,《书》、《诗》、《礼》、《春秋》、《中庸》亦各有解,文集十卷,奏议二十卷。子二人、栻、枃。栻自有传。
枃字定叟,以父恩授承奉郎,历广西经略司机宜、通判严州。方年少,已有能称,浙西使者荐所部吏而不及枃,孝宗特令再荐。召对,差知袁州,戢豪强,弭盗贼。尉获盗上之州,枃察知其枉,纵去,莫不怪之,未几,果获真盗。改知衢州。
兄栻丧,无壮子,请祠以营葬事,主管玉局观,迁湖北提举常平。奏事,帝大喜,谕辅臣曰:「张浚有子如此。」改浙西,督理荒政,苏、湖二州皆阙守,命兼摄焉。有执政姻党闭粜,枃首治之,帝奖其不畏强御,迁两浙转运判官。
未几,以直徽猷阁升副使,改知临安府。奏除逋欠四万缗,米八百斛,进直龙图阁。都城浩穰,奸盗聚慝,枃画分地以警捕,夜户不闭。张师尹纳女掖庭供给使,恃以恣横,枃因事痛绳之,徙其家信州,其类帖伏。南郊礼成,赐五品服,权兵部侍郎,仍知临安,加赐三品服。修三闸,复六井。府治火,延及民居,上疏自劾,诏削二秩。枃再疏乞罢,移知镇江。寻改明州,辞,仍知镇江。召为户部侍郎,面对言事,迕时相意。高宗崩,以集英殿修撰知绍兴府,董山陵事。召还,为吏部侍郎。
光宗即位,权刑部侍郎,复兼知临安府。绍熙元年,为刑部侍郎,仍为府尹。内侍毛伯益冒西湖茭地为亭,外戚有杀其仆者,狱具,夤缘宣谕求免,枃皆执奏论如律。孝宗观湖,枃以弹压伏谒道左,孝宗止辇问劳,赐以酒炙。
京西谋帅,进焕章阁学士、知襄阳府,赐金二百两,别赐金百两,白金倍之。未几,进徽猷阁学士、知建康府,继复命还襄阳。宁宗嗣位,归正人陈应祥、忠义人党琪等谋袭均州,副都统冯湛间道疾驰以闻。枃不为动,徐部分掩捕,狱成,斩其为首者二人,尽释党与,反侧以安。
升宝文阁学士、知平江府,未行,改知建康府。升龙图阁学士、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使。奉新县旧有营田,募民耕之,亩赋米斗五升,钱六十,其后议臣请鬻之。始,征两税和买,且加折变,民重为困,枃悉奏蠲之。进端明殿学士,复知建康府。以疾乞祠,卒。
枃天分高爽,吏材敏给,遇事不凝滞,多随宜变通,所至以治辨称。再渡以来,论尹京者,以枃为首。子忠纯、忠恕,自有传。
论曰:儒者之于国家,能养其正直之气,则足以正君心,一众志,攘凶逆,处忧患,盖无往而不自得焉。若张浚者,可谓善养其气者矣。观其初逃张邦昌之议,平苗、刘之乱,其才识固有非偷懦之所敢望。及其攘却勍敌,招降剧盗,能使将帅用命,所向如志。远人伺其用舍为进退,天下占其出处为安危,岂非卓然所谓人豪者欤!群言沸腾,屡奋屡踬,而辞气慨然。尝曰:「上如欲复用浚,当即日就道,不敢以老病辞。」其言如是,则其爱君忧国之心,为何如哉!时论以浚之忠大类汉诸葛亮,然亮能使魏延、杨仪终其身不为异同,浚以吴玠故遂杀曲端,亮能容法孝直,浚不能容李纲、赵鼎而又诋之,兹所以为不及欤!至于富平之溃师,淮西之兵变,则成败利钝,虽亮不能逆睹也。
列传第一百二十一
○朱胜非吕颐浩范宗尹范致虚吕好问
译张浚离开后,仍然上疏议论尹穑奸邪,必定会误国,并且劝皇帝致力于学习、亲近贤人。有人劝张浚不要再谈时事,张浚说:“君臣之间的道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我承受两朝深厚的恩遇,长期尸位居于重任,如今虽然离开朝廷,仍然每天盼望皇上心意觉悟,如果有所见闻,怎么忍心不说呢?皇上如果想重新任用我,我当天就上路,不敢以年老多病推辞。像你们这样说,究竟是什么心思呢!”听到的人都肃然起敬。行军驻扎到余干时,张浚得病,亲笔写信交给两个儿子说:“我曾经做过宰相,却不能收复中原、洗雪祖宗的耻辱;我死后,不应把我葬在先人墓地的左边,葬在衡山脚下就可以了。”死讯传来,孝宗震惊悲痛,停止上朝,追赠太保,后来又加赠太师,谥号忠献。张浚年幼时就有远大志向,后来任熙河幕官,遍行边境营垒,观察山川地势,常常与过去的戍守将领握手饮酒,询问祖宗以来守边的旧法,以及布置军阵、制定方略的适宜办法。因此,他一旦从疏远之地被起用,担任枢密院重任,就完全能够通晓边境事务的始末。他在京城中亲眼看见徽宗、钦宗二帝被押往北方,皇族被俘,百姓陷于苦难,发誓不与敌人共存,所以终身不主张议和。每次议论确定都城的大计,他都认为东南的形势没有比建康更好的,君主居住在那里,可以北望中原,常怀愤恨警惕。至于钱塘,偏处一隅,容易安逸放纵,不足以号召北方。张浚与赵鼎共同执政,提拔任用了许多人,朝廷内外的侍从、列官都是当时人望所归,时人称为“小元祐”。他所推荐的虞允文、汪应辰、王十朋、刘珙等都成为名臣;从军队中提拔吴玠、吴璘,认为韩世忠忠诚勇敢,可以倚仗他成就大事;一见到刘锜就认为他非同寻常,把事情交给他办理,后来这些人都成为名将,建立了功业,当时人称赞张浚善于识人。张浚侍奉母亲以孝著称,精通《易》,有《易解》和《杂说》十卷;对《书》《诗》《礼》《春秋》《中庸》也各有解释;另有文集十卷、奏议二十卷。有两个儿子:张栻、张枃。张栻另有传记。张枃,字定叟,因为父亲的恩荫授为承奉郎,历任广西经略司机宜、严州通判。他当时年纪尚轻,已经有才能的声誉。浙西使者推荐所属官吏,却没有推荐张枃,孝宗特意命令重新推荐。召见奏对后,派他任袁州知州。他整治豪强,平息盗贼。县尉捕获盗贼上报州府,张枃查明是冤枉的,便释放了他,人人都感到奇怪;不久,果然捕获了真正的盗贼。改任衢州知州。哥哥张栻去世,没有成年的儿子,张枃请求到祠观任职以筹办安葬事务,任主管玉局观,升任湖北提举常平。入朝奏事时,皇帝非常高兴,对辅臣说:“张浚有这样的儿子。”改任浙西,督促办理救济灾荒的政务。苏州、湖州两州都缺少知州,命令他兼任。有人是执政大臣的姻亲党羽,封闭粮店不卖粮,张枃首先查办他。皇帝嘉奖他不畏惧强权,升任两浙转运判官。不久,以直徽猷阁升任副使,改任临安府知府。上奏请求免除拖欠的钱四万缗、米八百斛,升为直龙图阁。都城人口众多,奸盗聚集作恶,张枃划分地区进行警戒和缉捕,使夜间也不用关闭门户。张师尹把女儿送入后宫,任供给使,便依仗权势横行。张枃借一件事情严厉惩办他,把他的家属迁到信州,同类的人都服帖畏惧。南郊祭祀礼成,赐给五品官服,权任兵部侍郎,仍任临安府知府,又加赐三品官服。修缮三座水闸,恢复六口水井。府衙失火,蔓延到百姓住宅,张枃上疏自我弹劾,诏令削去两个官阶。张枃再次上疏请求罢职,改任镇江知府。不久改任明州知州,他推辞,仍任镇江知府。召回任户部侍郎,面对皇帝奏论政事,违逆了当时宰相的意旨。高宗去世后,以集英殿修撰身份任绍兴府知府,主管修建山陵的事务。召回朝廷,任吏部侍郎。光宗即位,张枃权任刑部侍郎,又兼任临安府知府。绍熙元年,任刑部侍郎,仍任临安府尹。内侍毛伯益侵占西湖的茭白地来建亭子;外戚中有人杀了他的仆人,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却通过关系请皇帝传谕求情免罪,张枃都坚持上奏,依法论处。孝宗游观西湖时,张枃以弹压治安的身份在道路旁伏地拜见,孝宗停下车驾慰问他,赐给他酒和烤肉。朝廷在京西筹划选任统帅,提升张枃为焕章阁学士、襄阳府知府,赐黄金二百两,另赐黄金一百两,白银加倍。不久,提升为徽猷阁学士、建康府知府,随后又命令他返回襄阳。宁宗继位后,归正人陈应祥、忠义人党琪等人谋划袭击均州,副都统冯湛从小路急驰报告。张枃不为所动,慢慢部署军队进行围捕。案件办成后,斩杀为首的两人,全部释放党羽同伙,动摇不安的人因此安定下来。升任宝文阁学士、平江府知府,还没有出发,又改任建康府知府。升任龙图阁学士、隆兴府知府兼江西安抚使。奉新县过去有营田,招募百姓耕种,每亩征收米一斗五升、钱六十;后来议政大臣请求把营田出售。起初还要征收两税和买,又加上折变,百姓更加困苦,张枃全部上奏请求免除。升任端明殿学士,再任建康府知府。因病请求到祠观任职,去世。张枃天资高朗,办理政务敏捷,遇到事情不迟疑停滞,多能因时制宜、灵活变通,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清明著称。南宋重新渡江以来,评论治理京城的人,都把张枃列为第一。他的儿子张忠纯、张忠恕,另有传记。史臣评论说:儒生对于国家,如果能够培养自己的正直之气,就足以端正君主的心志,统一众人的意志,排除凶恶叛逆,处置忧患,几乎没有什么事情不能从容应对、获得满足。像张浚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于培养正气的人了。看他当初逃避张邦昌篡立的主张,平定苗傅、刘正彦的叛乱,他的才干见识本来就不是怯懦之人所敢企望的。等到他抵御强敌、招降大盗,能够使将帅听命,所到之处都能实现自己的意图。远方的人窥视他是否被任用来决定进退,天下人根据他的出仕或退处来判断安危,难道不是卓然而出、所谓人中豪杰吗!众多议论沸腾,他屡次奋起又屡次受挫,但言辞气概始终慷慨。他曾说:“皇上如果想重新任用我,我当天就上路,不敢以年老多病推辞。”他的话如此,那么他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心情,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呢!当时舆论认为张浚的忠心很像汉代的诸葛亮;然而诸葛亮能够使魏延、杨仪终身不因意见不同而发生变故,张浚却因为吴玠的缘故杀死曲端;诸葛亮能够容纳法孝直,张浚却不能容纳李纲、赵鼎,反而诋毁他们,这就是张浚不及诸葛亮的地方吧!至于富平军队溃败、淮西军队叛变,那是成败得失,即使诸葛亮也不能事先预料。列传第一百二十一 朱胜非、吕颐浩、范宗尹、范致虚、吕好问
朱胜非,字藏一,蔡州人。崇宁二年,上舍登第。靖康元年,为东道副总管,权应天府,金人攻城,胜非逃去。会韩世忠部将杨进破敌,胜非复还视事。逾年,诣济州谓康王言,南京为艺祖兴王之地,请幸之以图大计。王即位南京。
建炎改元,试中书舍人兼权直学士院。时方草创,胜非凭败鼓草制,辞气严重如平时。上疏言:「仁义者,天下之大柄,中国持之,则外夷服而诸夏尊;苟失其柄,则不免四夷交侵之患。国家与契丹结好,百有余年,一旦乘其乱弱,远交金人为夹攻计,是中国失其柄,而外侮所由招也。陛下即位,宜壹明正始之道,思其合于仁义者行之,不合者置之,则可以攘却四夷,绍复大业矣。」上嘉之。总制使钱盖进职,胜非言盖为陕西制置使弃师误国,封还贴黄,盖遂罢。谏官卫肤敏坐论元祐太后兄子徙官,胜非言以外戚故去谏臣,非所以示天下。
二年,除尚书右丞。时宰执荫补多滥,胜非奏:「旧制,宰执子弟例不堂除,只就铨注,罢政不以罪,然后推恩。赵普子弟皆作武臣,普再相,长子授庄宅使;范纯仁再相,子正平有文行,竟死选调;章惇子援及持皆高科,并为州县、幕职、监当。惟夏竦子安期累作边帅,授待制、直学士,王安石荐子雱为崇政殿说书,除待制。然安期犹有才干,雱犹有学问。至蔡京子六人、孙四人,郑居中、刘正夫子各二人,余深、王黼、白时中、蔡卞、邓洵仁洵武子各一人,并列从班。宣和末,谏官疏谓:'尚从竹马之游,已造荷囊之列。'今不可以不戒。」迁中书侍郎。
三年,上自镇江南幸,留胜非经理。未几,命为控扼使,已而拜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兼御营使。故事,命相进三官,胜非特迁五官。会王渊签书枢密院事兼御营司都统制,内侍复用事恣横,诸将不悦。于是苗傅、刘正彦与其徒王钧甫、马柔吉、王世修谋,诬渊结宦官谋反。正彦手斩渊,分捕中官,皆杀之,拥兵至行宫门外。胜非趋楼上,诘专杀之由。上亲御楼抚谕,傅、正彦语颇不逊,胜非乃从皇太后出谕旨。傅等请高宗避位,太后抱皇子听政,太后不可。傅顾胜非曰:「今日正须大臣果决,相公何无一言耶?」胜非还告上曰:「王钧甫乃傅等腹心,适语臣云:'二将忠有余,而学不足。'此语可为后图之绪。」于是太后垂帘,高宗退居显忠寺,号睿圣宫。胜非因请降赦以安傅等。又奏:「母后垂帘,须二臣同对,此承平故事。今日事机有须密奏者,乞许臣僚独对,而日引傅徒二人上殿,以弭其疑。」太后语上曰:「赖相此人,若汪、黄在位,事已狼籍矣。」
王钧甫见胜非,胜非问:「前言二将学不足,如何?」钧甫曰:「如刘将手杀王渊,军中亦非之。」胜非因以言撼之曰:「上皇待燕士如骨肉,那无一人效力者乎?人言燕、赵多奇士,徒虚语耳。」钧甫曰:「不可谓燕无人。」胜非曰:「君与马参议皆燕中名人,尝献策灭契丹者。今金人所任,多契丹旧人,若渡江,祸首及君矣。盍早为朝廷协力乎!」钧甫唯唯。王世修来见,胜非谕之曰:「国家艰难,若等立功之秋也。诚能奋身立事,从官岂难得乎。」世修喜,时往来道军中情实。擢世修为工部侍郎。
傅、正彦乞改年号及移跸建康,胜非以白太后,因议恐尽废其请,则仓卒变生,乃改元明受。以诏示世修曰:「已从若请矣。」傅等欲挟上幸徽、越,胜非谕之以祸福而止。傅闻韩世忠起兵,取其妻子为质。胜非绐傅曰:「今当启太后召二人慰抚,使报知平江,诸君益安。」傅许诺。胜非喜曰:「二凶真无能为也。」诸将将至,傅等惧,胜非因谓之曰:「勤王之师未进者,使是间自反正耳。不然,下诏率百官六军请上还宫,公等置身何地乎?」即召学士李邴、张守作百官章及太后手诏。
四月朔,胜非率百官诣睿圣宫,亲掖上乘马还宫。苗傅请以王世修为参议,胜非曰:「世修已为从官,岂可复从军?」上既复辟,胜非曰:「臣昔遇变,义当即死,偷生至此,欲图今日之事耳。」乃乞罢政。上问谁可代者,胜非曰:「吕颐浩、张浚。」问孰优,曰:「颐浩练事而暴,浚喜事而疏。」上曰:「浚太年少。」胜非曰:「臣向被召,军旅钱谷悉付浚,此举浚实主之。」御史中丞张守论胜非不能预防,致贼猖獗,宜罢。不报。授观文殿大学士、知洪州,寻除江西安抚大使兼知江州。
绍兴元年,马进陷江州,侍御史沈与求论九江之陷,由胜非赴镇太缓。降授中大夫,分司南京,江州居住。二年,吕颐浩荐兼侍读,又荐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给事中胡安国、侍御史江跻交章论罢之。颐浩力引其入,再除兼侍读,寻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母忧去,起复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上《吏部七司敕令格式》一百八十卷。
译朱胜非,字藏一,蔡州人。崇宁二年,以上舍身份考中进士。靖康元年,任东道副总管,代理应天府,金人攻城时,朱胜非逃走。适逢韩世忠部将杨进击破敌军,朱胜非又回来主持政务。过了一年,他到济州对康王说,南京是艺祖兴起王业的地方,请大王前往那里,以图谋国家大计。康王于是即位于南京。建炎改元,朱胜非试任中书舍人,兼代理直学士院。当时政权刚刚草创,朱胜非靠着破鼓起草诏令,文辞气势仍像平时一样严正。他上疏说:“仁义,是天下最重要的权柄;中原执掌它,外族就会服从,华夏诸国就会尊崇。假如失去这个权柄,就免不了四方夷狄交相侵扰的祸患。国家同契丹结好一百多年,却在它发生混乱、势力衰弱之时,远与金人结交,谋划夹攻,这是中原失去了仁义权柄,也是招来外部侮辱的原因。陛下即位,应当首先明确端正根本的治道,凡是合乎仁义的就考虑实行,不合乎仁义的就弃置不行,这样便可以攘退四方夷狄,继承并恢复大业了。”皇帝嘉许他。总制使钱盖升任官职,朱胜非说钱盖任陕西制置使时弃置军队、误害国家,便封还诏书中的贴黄,钱盖于是被罢免。谏官卫肤敏因论奏元祐太后兄长的儿子而被降调,朱胜非说,因为外戚的缘故罢免谏臣,不是向天下显示正确做法的方式。建炎二年,授任尚书右丞。当时宰执官荫补子弟的做法大多泛滥,朱胜非上奏说:“旧制度规定,宰执的子弟通常不能由政事堂直接任命,只能等待铨选注授;宰执罢政且不是因罪,然后才推恩授官。赵普的子弟都任武臣,赵普第二次任宰相时,长子才授庄宅使;范纯仁第二次任宰相时,儿子正平有文才品行,最终却死于选调任职期间;章惇的儿子章援、章持都考中高科,却都只任州县官、幕职官、监当官。只有夏竦的儿子安期屡次任边帅,授待制、直学士;王安石推荐儿子王雱任崇政殿说书,后来授待制。但安期尚且有才干,王雱尚且有学问。到了蔡京,儿子六人、孙子四人,郑居中、刘正夫各有儿子二人,余深、王黼、白时中、蔡卞、邓洵仁、邓洵武各有一个儿子,都列入从班。宣和末年,谏官上疏说:‘还在同儿时骑竹马的伙伴交游,已经进入佩荷囊的官员行列。’如今不能不引以为戒。”升任中书侍郎。建炎三年,皇帝从镇江向南巡幸,留下朱胜非负责经营处理政务。不久,任命他为控扼使,随后授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兼御营使。按照旧例,任命宰相要升三等官阶,朱胜非特意升了五等。适逢王渊签书枢密院事兼御营司都统制,宦官又掌权而放纵专横,各位将领都不满。于是苗傅、刘正彦和他们的同党王钧甫、马柔吉、王世修策划,诬陷王渊与宦官勾结谋反。刘正彦亲手杀死王渊,又分头逮捕宦官,把他们全都杀掉,拥兵来到行宫门外。朱胜非赶到楼上,责问他们擅自杀人的缘由。皇帝亲自登楼安抚晓谕,苗傅、刘正彦的言语很不恭敬,朱胜非于是跟随皇太后出来宣读旨意。苗傅等请求让高宗退位,由太后抱着皇子临朝听政,太后不同意。苗傅回头对朱胜非说:“今天正需要大臣果断决策,相公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呢?”朱胜非回来告诉皇帝:“王钧甫是苗傅等人的心腹,刚才对我说:‘两位将领忠诚有余,但学识不足。’这句话可以作为日后谋划对付他们的线索。”于是太后垂帘听政,高宗退居显忠寺,称为睿圣宫。朱胜非趁机请求颁降赦令来安定苗傅等人。又上奏说:“太后垂帘听政,必须由两位大臣一同入对,这是承平时期的旧例。今天如果有必须秘密奏报的事情,请允许臣僚单独入对;同时每天召苗傅党徒二人上殿,以消除他们的疑虑。”太后对皇帝说:“幸亏有朱胜非这样的宰相;如果汪伯彦、黄潜善还在位,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 王钧甫拜见朱胜非,朱胜非问:“你先前说两位将领学识不足,是什么意思?”王钧甫说:“比如刘将军亲手杀了王渊,军中也有人非难他。”朱胜非便用话动摇他说:“上皇把燕地将士看待得像骨肉一样,难道没有一个人愿意效力吗?人们说燕、赵多有奇士,难道只是空话吗?”王钧甫说:“不能说燕地没有人才。”朱胜非说:“你和马参议都是燕地的名人,曾经献策消灭契丹。如今金人所任用的,大多是契丹旧人;如果他们渡过长江,祸首就会牵连到你们。为什么不早点为朝廷合力效命呢?”王钧甫唯唯应诺。王世修来拜见,朱胜非劝他说:“国家正处于艰难时期,正是你们建立功勋的时候。只要真正奋不顾身、建立功业,取得从官之职又有什么困难呢?”王世修很高兴,时常往来传递军中的真实情况。于是提升王世修为工部侍郎。苗傅、刘正彦请求改年号、迁移皇帝车驾到建康,朱胜非把这些请求告诉太后,并趁机议论说,如果完全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仓促之间恐怕会发生变故,于是改元为明受。朱胜非拿诏书给王世修看,说:“已经依从你们的请求了。”苗傅等想挟持皇帝前往徽州、越州,朱胜非向他们说明这样做的祸福,才使他们停止。苗傅听说韩世忠起兵,便把韩世忠的妻子儿女抓来作为人质。朱胜非欺骗苗傅说:“现在应当请太后召见你们二人加以慰抚,让你们把消息报知平江,这样诸位就更加安心了。”苗傅答应了。朱胜非高兴地说:“这两个凶徒果然成不了事。”各路将领将要到来,苗傅等感到害怕,朱胜非便对他们说:“勤王军队还没有进城,是因为希望你们在这里自行恢复正道罢了。否则,若下诏率领百官和六军,请皇帝回宫,你们将置身于何处呢?”随即召学士李邴、张守起草百官奏章和太后手诏。四月初一,朱胜非率领百官到睿圣宫,亲自扶助皇帝上马回宫。苗傅请求任命王世修为参议,朱胜非说:“王世修已经是从官,怎么可以再随军任职?”皇帝恢复帝位后,朱胜非说:“臣过去遇到变乱,按义理本应立即死去;苟且活到今天,就是想谋划今天的事情罢了。”于是请求罢去政务。皇帝问谁可以代替他,朱胜非说:“吕颐浩、张浚。”皇帝问谁更优,朱胜非说:“吕颐浩熟悉政务但性情暴躁,张浚喜欢办事但较为疏略。”皇帝说:“张浚太年轻。”朱胜非说:“臣先前奉召时,军队和钱粮都交给张浚,这次举兵实际是张浚主谋。”御史中丞张守论奏朱胜非不能预先防范,导致贼势猖獗,应当罢免。皇帝没有答复。授朱胜非观文殿大学士、洪州知州,不久又授江西安抚大使兼江州知州。绍兴元年,马进攻陷江州,侍御史沈与求论奏九江失陷,是由于朱胜非前往镇守太慢。朱胜非被降授中大夫,分司南京,居住在江州。绍兴二年,吕颐浩推荐他兼任侍读,又推荐他担任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给事中胡安国、侍御史江跻交相上章论奏,罢免了这一任命。吕颐浩竭力引荐他入朝,于是再次授兼侍读,不久拜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后来起复为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进呈《吏部七司敕令格式》一百八十卷。
时员外郎江端友请营宗庙,议者非之,以为国家期于恢复,不常厥居,胜非方主和议,遂白上营宗庙于临安。徐俯罢参政,胜非荐胡松年。侍御史常同劾松年乃王黼客,胜非徙同左史。莫俦谪曲江,其家苍头奴为胜非治疽而愈,奴为俦请,得复官。姻家刘式尝言为兵官获盗,胜非不以付部用,特旨改官。会久雨,胜非累章乞免,且自论当罢者十一事。魏矼亦劾其罪,遂罢。
五年,庆诏言战守四事,起知湖州,引疾归。胜非与秦桧有隙,桧得政,胜非废居八年,卒,谥忠靖。
胜非,张邦昌友婿也。始,邦昌僭位,胜非尝械其使,及金人过江,胜非请尊礼邦昌,录其后以谢敌。苗、刘之变,保护圣躬,功居多。既去,力荐张浚。然李纲罢,胜非受黄潜善风旨草制,极言其狂妄。再相,忌赵鼎,鼎宣抚川、陕,欲重使名以制吴玠,胜非曰:「元枢出使,岂论此耶?」盖因事出鼎而轻其权。人以此少之。及著《闲居录》,亦多其私说云。
吕颐浩,字元直,其先乐陵人,徙齐州。中进士第。父丧家贫,躬耕以赡老幼。后为密州司户参军,以李清臣荐,为邠州教授。除宗子博士,累官入为太府少卿、直龙图阁、河北转运副使,升待制徽猷阁、都转运使。
伐燕之役,颐浩以转输随种师道至白沟。既得燕山,郭药师众二万,契丹军万余,皆仰给县官,诏以颐浩为燕山府路转运使。颐浩奏:「开边极远,其势难守,虽穷力竭财,无以善后。」又奏燕山、河北危急五事,愿博议久长之策。徽宗怒,命褫职贬官,而领职如故;寻复焉。进徽猷阁直学士。金人入燕,郭药师劫颐浩与蔡靖等以降。敌退得归,复以为河北都转运使,以病辞,提举崇福宫。
高宗即位,除知扬州。车驾南幸,颐浩入见,除户部侍郎兼知扬州,进户部尚书。剧贼张遇众数万屯金山,纵兵焚掠。颐浩单骑与韩世忠造其垒,说之以逆顺,遇党释甲降。进吏部尚书。
建炎二年,金人逼扬州,车驾南渡镇江,召从臣问去留。颐浩叩头愿且留此,为江北声援;不然,敌乘势渡江,事愈急矣。驾幸钱塘,拜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还屯京口。金人去扬州,改江东安抚、制置使兼知江宁府。
时苗傅、刘正彦为逆,逼高宗避位。颐浩至江宁,奉明受改元诏赦,会监司议,皆莫敢对。颐浩曰:「是必有兵变。」其子抗曰:「主上春秋鼎盛,二帝蒙尘沙漠,日望拯救,其肯遽逊位于幼冲乎?灼知兵变无疑也。」颐浩即遣人寓书张浚曰:「时事如此,吾侪可但已乎?」浚亦谓颐浩有威望,能断大事,书来报起兵状。颐浩乃与浚及诸将约,会兵讨贼。时江宁士民汹惧,颐浩乃檄杨惟忠留屯,以安人心。且恐苗傅等计穷挟帝繇广德渡江,戒惟忠先为控扼备。俄有旨,召颐浩赴院供职。上言:「今金人乘战胜之威,群盗有蜂起之势,兴衰拨乱,事属艰难,岂容皇帝退享安逸?请亟复明辟,以图恢复。」遂以兵发江宁,举鞭誓众,士皆感厉#
将至平江,张浚乘轻舟迓之,相持而泣,咨以大计。颐浩曰:「颐浩曩谏开边,几死宦臣之手;承乏漕挽,几陷腥膻之域。今事不谐,不过赤族,为社稷死,岂不快乎?」浚壮其言。即舟中草檄,进韩世忠为前军,张俊翼之,刘光世为游击,颐浩、浚总中军,光世分军殿后。颐浩发平江,傅党托旨请颐浩单骑入朝。颐浩奏:所统将士,忠义所激,可合不可离。傅等恐惧,乃请高宗复辟。师次秀州,颐浩勉励诸将曰:「今虽反正,而贼犹握兵居内。事若不济,必反以恶名加我,翟义、徐敬业可监也。」次临平,苗傅等拒战。颐浩被甲立水次,出入行阵,督世忠等破贼,傅、正彦引兵遁。颐浩等以勤王兵入城,都人夹道耸观,以手加额。
朱胜非罢相,以颐浩守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兼御营使,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车驾幸建康,闻金人复入,召诸将问移跸之地,颐浩曰:「金人谋以陛下所至为边面,今当且战且避,奉陛下于万全之地,臣愿留常、润死守。」上曰:「朕左右不可以无相。」乃以韩世忠守镇江,刘光世守太平。驾至平江,闻杜充败绩,上曰:「事迫矣,若何?」颐浩遂进航海之策。
初,建炎御营使本以行幸总齐军政,而宰相兼领之,遂专兵柄,枢府几无所预。颐浩在位尤颛恣,赵鼎论其过。四年,移鼎为翰林学士、吏部尚书。鼎辞,且攻颐浩,章十数上,颐浩求去。除镇南军节度、开府仪同三司、醴泉观使,诏以颐浩倡义勤王,故从优礼焉。
译当时员外郎江端友请求营建宗庙,议论此事的人非难他,认为国家正期望收复失地,不能长期固定居所;朱胜非正主张和议,于是禀告皇帝在临安营建宗庙。徐俯被罢去参政,朱胜非推荐胡松年。侍御史常同弹劾胡松年是王黼的门客,朱胜非便把常同调任左史。莫俦被贬到曲江,他家里的苍头奴曾为朱胜非治疗毒疮而痊愈,这个奴仆替莫俦求情,莫俦得以恢复官职。姻亲刘式曾说自己任兵官时捕获盗贼,朱胜非没有把这件功劳交给有关部门叙用,而是特旨为他改官。适逢久雨,朱胜非多次上章请求免职,并且自行列举应当罢职的十一件事。魏矼也弹劾他的罪过,于是朱胜非被罢免。绍兴五年,庆贺诏书谈论战守四件事,朱胜非被起用为湖州知州;他以疾病为由请求归退。朱胜非与秦桧有嫌隙,秦桧掌权后,朱胜非被废置闲居八年,去世,谥号忠靖。朱胜非是张邦昌的朋友兼女婿。当初张邦昌僭越称帝时,朱胜非曾给他的使者戴上刑具;等到金人渡过长江后,朱胜非又请求尊敬礼遇张邦昌,录用他的后代,以此向敌人表示谢意。苗傅、刘正彦发动变乱时,朱胜非保护皇帝,功劳很多。离职以后,他竭力推荐张浚。然而李纲被罢相时,朱胜非接受黄潜善的暗示起草诏令,极力指责李纲狂妄。朱胜非第二次任宰相时,忌恨赵鼎;赵鼎任川、陕宣抚使,想提高他的使职名号来制约吴玠,朱胜非说:“枢密院长官出任使者,难道还要计较这个吗?”他借此事排挤赵鼎,削弱他的权力,人们因此轻视他。后来他撰写《闲居录》,其中也有许多偏私的说法。”},{ 吕颐浩,字元直,他的祖先是乐陵人,后来迁居齐州。考中进士。父亲去世后,家境贫寒,他亲自耕种来供养老人和孩子。后来任密州司户参军,经李清臣推荐,任邠州教授。授任宗子博士,历次升迁,入朝任太府少卿、直龙图阁、河北转运副使,升任徽猷阁待制、都转运使。征伐燕地时,吕颐浩以转运事务随种师道到达白沟。攻取燕山后,郭药师部众二万人、契丹军一万多人,都依靠地方官府供给,皇帝下诏任命吕颐浩为燕山府路转运使。吕颐浩上奏说:“开拓边境太远,形势难以守住,即使耗尽力量、用尽财物,也无法妥善收拾后果。”他又上奏列举燕山、河北的五件危急之事,希望广泛讨论长远对策。宋徽宗大怒,下令剥夺他的职务、降他的官位,但仍让他兼领原职;不久又恢复了他的官职。升任徽猷阁直学士。金人进入燕地,郭药师劫持吕颐浩和蔡靖等人投降。敌军退去后,他得以回归,朝廷又任命他为河北都转运使,他以疾病为由辞职,提举崇福宫。宋高宗即位,授任吕颐浩知扬州。皇帝车驾南行,吕颐浩入朝拜见,授任户部侍郎兼知扬州,升任户部尚书。大盗张遇率数万人驻扎在金山,纵兵焚烧抢掠。吕颐浩单骑与韩世忠到达他的营垒,用叛逆与顺从的道理劝说他,张遇的党羽放下兵器投降。升任吏部尚书。建炎二年,金人逼近扬州,皇帝车驾南渡到镇江,召集随从大臣询问去留。吕颐浩叩头请求暂且留在这里,为江北军民声援;否则敌人乘势渡江,局势会更加危急。皇帝驾临钱塘,授任吕颐浩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他回到京口驻军。金人离开扬州后,改任吕颐浩为江东安抚、制置使兼知江宁府。当时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逼迫宋高宗退位。吕颐浩到达江宁后,奉行明受年号的改元诏书和赦令,召集各路监司商议,众人都不敢应答。吕颐浩说:“这一定是发生了兵变。”他的儿子吕抗说:“皇上正值盛年,徽宗、钦宗二帝被困在沙漠,天天盼望有人救援,怎么肯突然把帝位让给年幼的人呢?可以明确知道,毫无疑问是兵变。”吕颐浩立即派人秘密写信给张浚说:“时局到了这个地步,我们难道可以坐视不管吗?”张浚也认为吕颐浩有威望,能够决断大事,便写信报告起兵的情况。于是吕颐浩与张浚及各位将领约定,集合军队讨伐叛贼。当时江宁士民惊慌恐惧,吕颐浩于是发布檄文,命杨惟忠留下驻军,以安定人心。他又担心苗傅等人计穷后会挟持皇帝从广德渡江,告诫杨惟忠预先设置控制和阻截的防备。不久有诏旨召吕颐浩到枢密院供职。他上奏说:“如今金人凭借战胜的威势,群盗又有蜂拥而起的势头,挽救危局、平定乱事,事情非常艰难,怎么能让皇帝退下来享受安逸?请立即恢复皇帝的正统地位,以谋求收复失地。”于是他率军从江宁出发,举鞭向众人发誓,士卒都受到感动而振奋。将要到达平江时,张浚乘小船前来迎接他,两人相对而泣,并向他询问重大方略。吕颐浩说:“我先前劝阻开拓边境,差点死在宦官手里;奉命负责漕运,又差点陷入腥膻的敌境。如今事情如果不能成功,不过是全族被诛灭;为了国家而死,难道不是很痛快吗?”张浚认为他的话豪壮。张浚立即在船中起草檄文,任命韩世忠为前军,张俊从侧翼策应,刘光世为游击军,吕颐浩、张浚统领中军,刘光世分兵殿后。吕颐浩从平江出发后,苗傅的党羽假托诏旨,请吕颐浩单骑入朝。吕颐浩上奏说:我所统领的将士受到忠义激励,只能联合,不能分离。苗傅等人恐惧,于是请求宋高宗复位。军队驻扎在秀州,吕颐浩勉励各位将领说:“现在虽然已经恢复正统,但叛贼仍然掌握军队、居于宫内。事情如果不能成功,他们一定反过来把恶名加在我们身上,翟义、徐敬业的事可以作为鉴戒。”军队驻扎临平时,苗傅等人拒绝投降,出兵交战。吕颐浩披甲站在水边,出入行阵之间,督促韩世忠等击破叛贼,苗傅、刘正彦带兵逃走。吕颐浩等率领勤王军队入城,京城人夹道惊叹观看,纷纷举手加额表示敬意。朱胜非被罢免宰相职务后,朝廷让吕颐浩暂代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兼御营使,改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帝驾临建康,听说金人再次入侵,召集各位将领询问迁移车驾的地点。吕颐浩说:“金人谋划把陛下所到之处都作为进攻方向,现在应当一面作战一面退避,把陛下奉迎到万全之地,我愿意留下来死守常州、润州。”皇帝说:“我的身边不能没有宰相。”于是任命韩世忠守镇江,刘光世守太平州。皇帝到达平江,听说杜充战败,皇帝说:“事情紧迫了,该怎么办?”吕颐浩于是提出航海避敌的策略。起初,建炎年间的御营使本来是因为皇帝出行而总管军政,后来宰相兼任这一职务,于是专掌兵权,枢密院几乎无从参与。吕颐浩在位时尤其专横放纵,赵鼎议论他的过失。建炎四年,朝廷调任赵鼎为翰林学士、吏部尚书。赵鼎推辞,并且攻击吕颐浩,接连上奏十几次,吕颐浩请求离职。朝廷授任他为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醴泉观使,并下诏说吕颐浩倡导义举、率军勤王,所以对他采用优厚的礼遇。
奉化贼将琏乘乱为变,劫颐浩置军中,高宗以颐浩故,赦而招之。寻除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池州。颐浩请兵五万屯建康等处,又请王▯燮、巨师古兵自隶。将之镇,而李成遣将马进围江州。乃驻军鄱阳,会杨惟忠兵,请与俱趋南康,遣师古救江州。贼众鏖战,颐浩、惟忠失利,师古败奔洪州。颐浩乞济师讨李成,高宗曰:「颐浩奋不顾身,为国讨贼,群臣所不及,但轻进,其失也。」诏王▯燮以万人速往策应。颐浩复军左蠡,又得阁门舍人崔增之众万余,军势复振。命▯燮、增击贼,败之,乘胜至江州,则马进已陷城矣。朝廷命张俊为招讨使,俊既至,遂败马进。进遁,成以余众降刘豫。
诏以淮南民未复业,须威望大臣措置,以颐浩兼宣抚,领寿春府、徐庐和州、无为军。招降赵延寿于分宁,得其精锐五千,分隶诸将。张琪自徽犯饶州,有众五万。时颐浩自左蠡班师,帐下兵不满万人,郡人皇骇。颐浩命其将阎皋、姚端、崔邦弼列阵以待。琪犯皋军,皋力战,端、邦弼两军夹击,大破之。拜少保、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
二年,上自越州还临安。时桑仲在襄阳,欲进取京城,乞朝廷举兵为声援。颐浩乃大议出师,而身自督军北向。高宗谕颐浩、秦桧曰:「颐浩治军旋,桧理庶务,如种、蠡分职可也。」二人同秉政,桧知颐浩不为公论所与,多引知名士为助,欲倾之而擅朝权。高宗乃下诏以戒朋党,除颐浩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开府镇江。颐浩辟文武士七十余人,以神武后军及御前忠锐崔增、赵延寿二军从行,百官班送。颐浩次常州,延寿军叛,刘光世歼其众;又闻桑仲已死,遂不进,引疾求罢。诏还朝,以知绍兴府朱胜非同都督诸军事。
颐浩既还,欲倾秦桧,乃引胜非为助。给事中胡安国论胜非必误大计,胜非复知绍兴府,寻以醴泉观使兼侍读。安国持录黄不下,颐浩持命检正诸房文字黄龟年书行。安国以失职求去,罢之。桧上章乞留安国,不报。侍御史江跻、左司谏吴表臣皆以论救安国罢,程瑀、胡世将、刘一止、张焘、林待聘、楼炤亦坐论桧党斥,台省一空,遂罢桧相。
颐浩独秉政,屡请兴师复中原,谓:「太祖取天下,兵不过十万,今有兵十六七万矣。然自金人南牧,莫敢婴其锋。比年韩世忠、张俊、陈思恭、张荣屡奏,人有战心,天将悔祸。又金人以中原付刘豫,三尺童子知其不能立国。愿睿断早定,决策北向。今之精锐皆中原人,恐久而消磨,他日难以举事。」时盗贼稍息,颐浩请遣使循行郡国,平狱讼,宣德意。李纲宣抚湖南,颐浩言纲纵暴无善状,请罢诸路宣抚之名,纲止为安抚使。时李光在江东,与颐浩书,言纲有大节,四夷畏服。颐浩称光结党,言者因论光,罢之。时方审量滥赏,颐浩时有纵舍,右司郎官王冈持不可,曰:「公秉国钧,不平谓何。」
颐浩再秉政凡二年,高宗以水旱、地震,下诏罪己求言,颐浩连章待罪。高宗一日谓大臣曰:「国朝四方水旱,无不上闻。近苏、湖地震,泉州大水,辄不以奏,何也?」侍御史辛炳、殿中常同论其罪,遂罢颐浩为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提举洞霄宫,改特进、观文殿大学士。五年,诏问宰执以战守方略,颐浩条十事以献,除湖南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潭州。时郴、衡、桂阳盗起,颐浩遣人悉平之。帝在建康,除颐浩少保、浙西安抚制置大使、知临安府、行宫留守。明堂礼成,进封成国公。
八年,上将还临安,除少傅、镇南定江军节度使、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行宫留守。颐浩引疾求去,除醴泉观使。九年,金人归河南地,高宗欲以颐浩往陕西,命中使召赴行在。颐浩以老病辞,且条陕西利害,谓金人无故归地,其必有意。召趣赴阙,既至,以疾不能见,乃听归。未几,卒,赠太师,封秦国公,谥忠穆。
颐浩有胆略,善鞍马弓剑,当国步艰难之际,人倚之为重。自江东再相,胡安国以书劝其法韩忠献,以至公无我为先,报复恩仇为戒,颐浩不能用。时军用不足,颐浩与朱胜非创立江、浙、湖南诸路大军月桩钱,于是郡邑多横赋,大为东南患云。
范宗尹,字觉民,襄阳邓城人。少笃学,工文辞。宣和三年,上舍登第。累迁侍御史、右谏议大夫。王云使北还,言金人必欲得三镇。宗尹请弃之以纾祸,言者非之,宗尹罢归。张邦昌僭位,复其职,遣同路允迪诣康王劝进。
建炎元年,李纲拜右仆射,宗尹论其名浮于实,有震主之威。不报,出知舒州。言者论宗尹尝污伪命,责置鄂州。既,召为中书舍人,迁御史中丞,拜参知政事。
译奉化的贼将琏乘乱发动变故,劫持吕颐浩,把他安置在军中。宋高宗因为吕颐浩的缘故,赦免并招降了他。不久授任吕颐浩为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池州。吕颐浩请求调兵五万人驻扎建康等地,又请求把王▯燮、巨师古的军队划归自己统率。将要赴任时,李成派将领马进包围江州。吕颐浩于是驻军鄱阳,适逢杨惟忠的军队到来,便请求与他一同迅速赶赴南康,并派巨师古救援江州。叛贼与官军激战,吕颐浩、杨惟忠战败,巨师古也败退逃往洪州。吕颐浩请求增援军队讨伐李成,宋高宗说:“吕颐浩奋不顾身,为国家讨贼,这是群臣比不上的地方;只是他轻率进军,这就是他的过失。”下诏命王▯燮率一万人迅速前往策应。吕颐浩又把军队撤到左蠡,并得到阁门舍人崔增率领的一万多人,军势再次振作。朝廷命王▯燮、崔增攻击叛贼,击败了他们。乘胜到达江州时,马进已经攻陷城池。朝廷任命张俊为招讨使,张俊到达后,便击败马进。马进逃走,李成率残余部众向刘豫投降。朝廷下诏说淮南百姓尚未恢复生产,需要有威望的大臣进行安排,于是让吕颐浩兼任宣抚使,统辖寿春府、徐州、庐州、和州、无为军。他在分宁招降赵延寿,得到其精锐部队五千人,分配给各位将领统领。张琪从徽州侵犯饶州,率众五万人。当时吕颐浩刚从左蠡撤军,部下军队不足万人,郡中人都惊慌恐惧。吕颐浩命他的将领阎皋、姚端、崔邦弼列阵等待。张琪进攻阎皋的军队,阎皋奋力作战,姚端、崔邦弼两军从两面夹击,大败张琪。授任吕颐浩为少保、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绍兴二年,皇帝从越州返回临安。当时桑仲驻在襄阳,想进攻京城,请求朝廷出兵声援。吕颐浩于是大举讨论出兵之事,并亲自督军向北进发。宋高宗告诫吕颐浩、秦桧说:“吕颐浩治理军队并负责出征,秦桧处理日常政务,像种师道、范蠡那样分工就可以了。”两人共同执掌政务,秦桧知道吕颐浩不得到公论支持,便广泛招引有名望的士人作为自己的助力,想要扳倒吕颐浩而独揽朝廷权力。宋高宗于是下诏告诫结党营私,授任吕颐浩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在镇江设置都督府。吕颐浩征召文武士人七十多人,带着神武后军以及御前忠锐崔增、赵延寿两军出行,百官列班送行。吕颐浩驻军常州时,赵延寿的军队叛乱,刘光世消灭了他们;又听说桑仲已经死了,于是不再前进,以疾病为由请求罢职。诏令他回朝,并任命知绍兴府朱胜非共同都督诸军事。吕颐浩回来后,想扳倒秦桧,于是拉拢朱胜非作为助力。给事中胡安国议论说朱胜非一定会耽误大计,朱胜非又任知绍兴府,不久兼任醴泉观使、侍读。胡安国扣住任命文书不下发,吕颐浩坚持命令检正诸房文字黄龟年起草并执行。胡安国以失职为由请求离开,朝廷罢免了他。秦桧上奏请求留下胡安国,没有得到答复。侍御史江跻、左司谏吴表臣都因上奏营救胡安国而被罢职,程瑀、胡世将、刘一止、张焘、林待聘、楼炤也因被认为议论秦桧的党羽而遭贬斥,台省官员几乎全部被清除,于是秦桧被罢免宰相职务。吕颐浩独自执掌政务,多次请求出兵收复中原,说:“宋太祖取得天下时,军队不过十万人,如今已有十六七万人了。然而自从金人南下侵扰以来,却没有人敢正面迎击他们的锋芒。近年来韩世忠、张俊、陈思恭、张荣屡次上奏,说明人们已有战斗之心,上天将要悔改降祸之事。况且金人把中原交给刘豫,三尺高的孩子也知道刘豫不能建立国家。希望陛下早日果断决定,制定向北进军的策略。现在的精锐士兵都是中原人,恐怕时间久了会逐渐消磨掉斗志,将来就难以举事了。”当时盗贼渐渐平息,吕颐浩请求派遣使者巡行各郡国,平理狱讼,宣扬皇帝的德意。李纲任湖南宣抚使,吕颐浩说李纲放纵暴虐,没有好的政绩,请求取消各路宣抚使的名号,只让李纲任安抚使。当时李光在江东,写信给吕颐浩,说李纲有大节,四方夷族都敬畏归服。吕颐浩却说李光结党,言官因此议论李光,李光被罢职。当时正审查衡量过度赏赐的问题,吕颐浩有时宽纵或赦免有关人员,右司郎官王冈坚持认为不可以,说:“您掌握国家大权,怎么能不公平呢?” 吕颐浩第二次执掌政务,共计两年。宋高宗因为水灾、旱灾、地震而下诏责备自己、征求意见,吕颐浩接连上奏请求治罪。一天,宋高宗对大臣们说:“本朝四方发生水旱灾害,没有不上报朝廷的。近来苏州、湖州发生地震,泉州发大水,却总是不上奏,这是为什么?”侍御史辛炳、殿中侍御史常同一同议论吕颐浩的罪过,于是吕颐浩被罢为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提举洞霄宫,改任特进、观文殿大学士。绍兴五年,皇帝下诏询问宰执关于战守的方略,吕颐浩分条提出十件事进献,授任湖南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潭州。当时郴州、衡州、桂阳军盗贼兴起,吕颐浩派人把他们全部平定。皇帝在建康,授任吕颐浩为少保、浙西安抚制置大使、知临安府、行宫留守。明堂礼仪完成后,进封成国公。绍兴八年,皇帝将要返回临安,授任吕颐浩为少傅、镇南定江军节度使、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行宫留守。吕颐浩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授任醴泉观使。绍兴九年,金人归还河南地区,宋高宗想让吕颐浩前往陕西,命令宦官传达召令,让他到行在。吕颐浩以年老多病推辞,并且分条陈述陕西的利害,说金人无缘无故归还土地,一定另有企图。皇帝催促他进京,他到达后因疾病不能入见,于是获准回去。不久去世,追赠太师,封秦国公,谥号忠穆。吕颐浩有胆识谋略,擅长骑马、射箭和用剑,在国家局势艰难的时候,众人倚重他。自从他在江东第二次任宰相,胡安国写信劝他效法韩忠献公,把极其公正、忘却自我放在首位,以报恩复仇为戒,但吕颐浩不能采纳。当时军费不足,吕颐浩与朱胜非创立江、浙、湖南各路大军的月桩钱制度,于是各郡县多有横征暴赋,成为东南地区的大患。范宗尹,字觉民,是襄阳邓城人。年轻时专心求学,擅长写文章。宣和三年,由上舍生考中进士。历次升任侍御史、右谏议大夫。王云出使金国后返回,说金人一定要得到太原、中山、河间三镇。范宗尹请求放弃三镇以缓解祸患,言官非难他,范宗尹被罢职回乡。张邦昌僭越称帝后,恢复他的官职,派他与路允迪一同到康王那里劝进。建炎元年,李纲被任命为右仆射,范宗尹议论说李纲名声超过实际才能,具有震慑君主的威势。意见没有得到答复,范宗尹出任舒州知州。言官又议论范宗尹曾经玷污伪朝的命令,于是降职安置在鄂州。不久,召回任中书舍人,升任御史中丞,授任参知政事。
吕颐浩罢相,宗尹摄其位。时诸盗据有州县,朝廷力不能制。宗尹言:「太祖收藩镇之权,天下无事百五十年,可谓良法。然国家多难,四方帅守单寡,束手环视,此法之弊。今当稍复藩镇之法,裂河南、江北数十州之地,付以兵权,俾蕃王室。较之弃地夷狄,岂不相远?」上从其言。授宗尹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营使,时年三十。近世宰相年少,未有如宗尹者。
宗尹奏以京畿东西、淮南、湖北地并分为镇,授诸将,以镇抚使为名;军兴,听便宜从事。然李成、薛庆、孔彦舟、桑仲辈起于群盗,翟兴、刘位土豪,李彦光、郭仲威皆溃将,多不能守其地。宗尹请有司讨论崇、观以来滥赏,修书、营缮、应奉、开河、免夫、狱空之类,皆厘正之。宣靖执政、围城、明受伪命之人,反用赦申雪;徐秉哲、吴幵、莫俦等并量移;吴敏、王孝迪、耿南仲、孙觌、蔡懋等并叙复。侍郎季陵希宗尹意,乞诏宰执于罪累中选真材实能,量付以事。沈与求劾陵,因及宗尹,宗尹求去。上为罢与求,宗尹乃复视事。
初,宗尹廷对,详定官李邦彦特取旨置宗尹乙科,宗尹德之,赠邦彦观文殿大学士。枢密院副都承旨阙,宗尹拟刑焕、蓝公佐、辛道宗三人,焕戚里,公佐管客省,道宗不知兵,人以此咎宗尹。密院计议官王佾结公佐,宗尹请除佾为宗正丞,侍御史张延寿劾之,上罢佾。
绍兴元年二月辛巳,日有黑子,宗尹以辅政无状请免,上不许。魏滂为江东通判,谏官言其贪盗官钱,滂遂罢;李弼孺领营田,谏官言其媚事朱勔,弼孺亦罢:二人皆宗尹所荐。台州守臣晁公为储峙丰备,论者以为扰民,宗尹阴佑之。会公为妻受囚金事觉,上罢公为,宗尹不自安。时明堂覃恩,宗尹请举行讨论之事,上手札云:「朕不欲归过君父,敛怨士大夫。」始,宗尹建此议,秦桧力赞之,及见上意坚,反挤宗尹。上亦恶其与辛道宗兄弟往来,遂罢。沈与求奏其罪状,落职,未几,命知温州。退成天台,卒,年三十七。
宗尹有才智,当北敌肆行之冲,毅然自任,建议分镇,以是得相位。然其置帅多授剧盗,又无总率统属,且不遣援,不通饷,故诸镇守鲜能久存者。及为政多私,屡为议者所诋云。
范致虚,字谦叔,建州建阳人。举进士,为太学博士。邹浩以言事斥,致虚坐祖送获罪,停官。徽宗嗣位,召见,除左正言,出通判郢州。崇宁初,以右司谏召,道改起居舍人,进中书舍人。蔡京建请置讲议司,引致虚为详定官,议不合,改兵部侍郎。自是入处华要,出典大郡者十五年。以附张商英,贬通州。政和七年,复官,入为侍读、修国史,寻除刑部尚书、提举南京鸿庆宫。
初,致虚在讲议司,延康殿学士刘昺尝乘蔡京怒挤之。后王寀坐妖言系狱,事连昺论死,致虚争之,昺得减窜,士论贤之。迁尚书右丞,进左丞。
母丧逾年,起知东平府,改大名府。入见,时朝廷欲用师契丹,致虚言边隙一开,必有意外之患。宰相谓其怀异。致虚乞终丧,从之。免丧,知邓州,改河南府。中人规景华苑,欲夺故相富弼园宅。致虚言:「弼和戎有大功,使朝廷享百年之安,乃不保数亩之居邪?」弼园宅得不取。复移邓州、提举亳州明道宫。帝方好老氏,致虚希时好,营饬道宇,赐名炼真宫。
靖康元年,召赴阙,道除知京兆府。时金人围太原,声震关中,致虚修战守备甚力。朝廷命钱盖节制陕西,除致虚陕西宣抚使。金人分道再犯京师,诏致虚会兵入援。钱盖兵十万至颍昌,闻京师破而遁,西道总管王襄南走。致虚独与西道副总管孙昭远合兵,环庆帅臣王似、熙河帅臣王倚以兵来会。致虚合步骑号二十万,以右武大夫马昌祐统之,命杜常将民兵万人趋京师,夏俶将万人守陵寝。
兵有僧赵宗印者,喜谈兵,席益荐之。致虚以便宜假官,俾充宣抚司参议官兼节制军马。致虚以大军遵陆,宗印以舟师趋西京。金人破京师,遣人持登城不下之诏,以止入援之师,致虚斩之。初,金人守潼关,致虚夺之,作长城,起潼关迄龙门,所筑仅及肩。宗印又以僧为一军,号「尊胜队」,童子行为一军,号「净胜队」。致虚勇而无谋,委己以听宗印。宗印徒大言,实未尝知兵。至是,宗印舟师至三门津,致虚使整兵出潼关。金守臣高世由谓其帅粘罕曰:「致虚儒者,不知兵,遣斥候三千,自足杀之。」致虚军出武关,至邓州千秋镇,金将娄宿以精骑冲之,不战而溃,死者过半。杜常、夏俶先遁,致虚斩之。孙昭远、王似、王倚等留陕府,致虚收余兵入潼关。方致虚之鼓行出关也,裨将李彦仙曰:「行者利速,多为支军,则舍不至淹,败不至覆。若众群聚而出殽、渑,一蹴于险,则皆溃矣。」致虚不听,遂底于败。
译吕颐浩被罢免宰相后,范宗尹暂代他的职位。当时各地盗贼占据州县,朝廷无力制服。范宗尹说:“宋太祖收回藩镇的权力,天下太平了一百五十年,可以说是良法。然而国家多灾多难,四方的将帅和郡守势单力薄,只能束手旁观,这是这种制度的弊病。现在应当逐步恢复藩镇制度,把河南、江北数十州的土地分割出来,交给他们兵权,使他们成为屏藩王室的力量。这与把土地丢给夷狄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范宗尹为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营使,当时他三十岁。近世宰相中,年纪如此年轻的,还没有像范宗尹这样的。范宗尹上奏,请把京畿东西、淮南、湖北的地区分别划为镇,授给各位将领,以镇抚使为名;战事发生时,允许他们酌情处理事务。然而李成、薛庆、孔彦舟、桑仲等人出身群盗,翟兴、刘位是地方豪强,李彦光、郭仲威都是溃败的将领,大多不能守住所辖土地。范宗尹请求有关官署讨论崇宁、政和以来滥行的赏赐,凡是修书、营缮、应奉、开河、免夫、狱空等一类事项,都加以整理纠正。宣和、政和年间执政的人,以及围城、接受明受伪命的人,反而通过赦令为他们洗雪罪名;徐秉哲、吴幵、莫俦等人都酌情移到较近的地方安置;吴敏、王孝迪、耿南仲、孙觌、蔡懋等人都恢复官职。侍郎季陵迎合范宗尹的意旨,请求下诏让宰执从受罪牵连的人中选拔真正有才干、能办事的人,酌情交给他们事务。沈与求弹劾季陵,并牵连范宗尹,范宗尹请求离职。皇帝因此罢免沈与求,范宗尹才恢复处理政务。当初,范宗尹参加廷试时,详定官李邦彦特意请示皇帝把范宗尹列入乙科,范宗尹感激他,追赠李邦彦为观文殿大学士。枢密院副都承旨一职空缺,范宗尹拟定刑焕、蓝公佐、辛道宗三人,刑焕是外戚,蓝公佐主管客省,辛道宗不懂军事,人们因此责怪范宗尹。枢密院计议官王佾与蓝公佐结交,范宗尹请求授任王佾为宗正丞,侍御史张延寿弹劾王佾,皇帝于是罢免王佾。绍兴元年二月辛巳日,太阳出现黑斑,范宗尹以辅政没有政绩为由请求免职,皇帝不准。魏滂任江东通判,谏官说他贪污盗用官钱,魏滂于是被罢职;李弼孺主管营田,谏官说他谄媚侍奉朱勔,李弼孺也被罢职:这两人都是范宗尹推荐的。台州守臣晁公为使储备丰足充实,议论者认为这是扰民,范宗尹暗中庇护他。恰逢晁公为妻子接受囚犯贿金的事情被发觉,皇帝罢免晁公为,范宗尹感到不安。当时举行明堂大礼并施恩,范宗尹请求实行此前讨论的事项,皇帝亲笔批示说:“我不愿把过错归给君父,也不愿收聚士大夫的怨恨。”起初,范宗尹提出这一建议,秦桧极力赞成;等看到皇帝态度坚决后,秦桧反而排挤范宗尹。皇帝也厌恶范宗尹与辛道宗兄弟往来,于是罢免了他。沈与求上奏列举他的罪状,范宗尹被削夺官职。不久,任命他为温州知州。他退居天台,去世时三十七岁。范宗尹有才智,正处在北方敌人肆意侵扰的冲要之地时,毅然把责任担当起来,因为建议分设藩镇而得到宰相职位。然而他任用的将帅多是强悍盗贼,又没有设置总领统属,也不派援军、不供应粮饷,所以各镇守将很少能够长久保存所守的地方。等到他执政后又多有徇私,屡次受到议论者的诋毁。范致虚,字谦叔,是建州建阳人。考中进士,任太学博士。邹浩因上书议论政事被贬斥,范致虚因给他送行而获罪,停职。宋徽宗即位,召见范致虚,授任左正言,出任郢州通判。崇宁初年,以右司谏身份被召回,途中改任起居舍人,升任中书舍人。蔡京建议设置讲议司,召用范致虚任详定官;因意见不合,改任兵部侍郎。从此入朝任职于显要部门,出任大郡长官,共十五年。因依附张商英,被贬为通州知州。政和七年,恢复官职,入朝任侍读、修国史,不久授任刑部尚书、提举南京鸿庆宫。起初,范致虚在讲议司任职时,延康殿学士刘昺曾趁蔡京发怒排挤范致虚。后来王寀因散布妖言被捕入狱,事情牵连到刘昺,刘昺被议定死罪,范致虚据理力争,刘昺得以减轻刑罚、流放,士大夫舆论认为范致虚贤能。升任尚书右丞,进为左丞。母亲去世服丧超过一年后,起复任东平府知府,改任大名府知府。入朝拜见时,正逢朝廷想要对契丹用兵,范致虚说边境一旦出现裂隙,必然会有意外祸患。宰相说他心怀异志。范致虚请求服满丧期,朝廷同意了。服丧期满后,任邓州知州,改任河南府知府。宦官筹划修建景华苑,想夺取前宰相富弼的园宅。范致虚说:“富弼以和戎建立大功,使朝廷享有百年的安定,难道反而不能保全数亩住宅吗?”富弼的园宅因此得以保全。范致虚又调任邓州,提举亳州明道宫。皇帝正喜好老子的学说,范致虚迎合时尚,修缮道观,皇帝赐名为炼真宫。靖康元年,范致虚被召入京,途中授任京兆府知府。当时金人包围太原,声势震动关中,范致虚竭力修整战守装备。朝廷命钱盖节制陕西,授任范致虚为陕西宣抚使。金人分兵多路再次进犯京城,诏令范致虚会合军队入京救援。钱盖率十万军队到达颍昌,听说京城已经失陷便逃走,西道总管王襄向南逃跑。范致虚独自与西道副总管孙昭远会合,环庆帅臣王似、熙河帅臣王倚也率兵前来会合。范致虚集合步兵、骑兵,号称二十万人,由右武大夫马昌祐统领;命杜常率民兵一万人奔赴京城,命夏俶率一万人守护皇陵。军中有个和尚赵宗印,喜欢谈论军事,席益推荐了他。范致虚根据实际情况授予他临时官职,让他担任宣抚司参议官兼节制军马。范致虚率大军走陆路,赵宗印率水军奔赴西京。金人攻陷京城后,派人拿着命令援军停止进城,范致虚将来使斩首。起初,金人守卫潼关,范致虚夺取潼关后修筑长城,从潼关一直到龙门,但所筑的城墙仅仅高到肩膀。赵宗印又把和尚编成一军,号称“尊胜队”,把童子编成一军,号称“净胜队”。范致虚勇敢却没有谋略,把自己交给赵宗印指挥。赵宗印只是夸夸其谈,实际上从来不懂军事。此时赵宗印的水军到达三门津,范致虚派人整顿军队,从潼关出发。金军守将高世由对主帅粘罕说:“范致虚是儒生,不懂军事,派三千斥候就足以杀掉他。”范致虚的军队从武关出发,到达邓州千秋镇,金将娄宿用精锐骑兵冲击他们,宋军不战而溃,死亡人数超过一半。杜常、夏俶先逃走,范致虚将他们斩首。孙昭远、王似、王倚等人留在陕府,范致虚收集残余军队进入潼关。范致虚击鼓浩荡出关时,副将李彦仙说:“行军贵在迅速,应当多分出支军,这样即使舍弃一部分,也不至于延误;即使战败,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如果把众人聚集在一起,从崤山、渑池一带出发,一下子投入险境,那么就会全部溃败。”范致虚不听,最终导致了失败。
高宗即位,言者论其逗挠不进,徙知邓州。寻加观文殿学士,复知京兆府;致虚力辞,而荐席益、李弥大、唐重自代。诏以重守京兆,致虚复知邓州。次年,宗印领兵出武关,与致虚合。会金将银朱兵压境,致虚遁,宗印兵不战走,转运使刘汲力战死焉。致虚坐落职,责授安远军节度副使,英州安置。高宗幸建康,召复资政殿学士、知鼎州。行至巴陵卒,赠银青光禄大夫。
吕好问,字舜徒,侍讲希哲子也。以荫补官。崇宁初,治党事,好问以元祐子弟坐废。两监东岳庙,司扬州仪曹。时蔡卞为帅,欲扳附善类,待好问特异。好问以礼自持,卞不得亲。及卞得政,当时据属拔擢略尽,独好问留滞,卞讽之曰:「子少亲我,即阶显列矣。」好问笑不答。
靖康元年,以荐召为左司谏、谏议大夫,擢御史中丞。钦宗谕之曰:「卿元祐子孙,朕特用卿,令天下知朕意所向。」先是,徽宗将内禅,诏解党禁,除新法,尽复祖宗之故。而蔡京党戚根据中外,害其事,莫肯行。好问言:「时之利害,政之阙失,太上皇丿旨备矣。虽使直言之士抗疏论列,无以过此,愿一一施行之而已。」又言:「陛下宵衣旰食,有求治之意;发号施令,有求治之言。逮今半载,治效逾邈,良田左右前后,不能推广德意,而陛下过于容养。臣恐淳厚之德,变为颓靡,且今不尽革京、贯等所为,太平无由可致。」钦宗乡纳。好问疏蔡京过恶,乞役海外,黜朋附之尤者以厉其余。又建白削王安石王爵,正神宗配飨,褒表江公望,张庭坚、任伯雨、龚▯等,除青苗之令,湔元符上书获谴者,章前后疏十上。每奏对,帝虽当食,辄使毕其说。
时金人既退,大臣不复顾虑,武备益弛。好问言:「金人得志,益轻中国,秋冬必倾国复来,御敌之备,当速讲求。今边事经画旬月,不见施设,臣僚奏请皆不行下,此臣所深惧也。」及边警急,大臣不知所出,遣使讲解。金人佯许而攻略自如,诸将以和议故,皆闭壁不出。好问言:「彼名和而实攻,朝廷不谋进兵遣将,何也?请亟集沧、滑、邢、相之戍,以遏奔冲,而列勤王之师于畿邑,以卫京城。」疏上不省。
金人陷真定,攻中山,上下震骇,廷臣狐疑相顾,犹以和议为辞。好问率台属劾大臣畏懦误国,出好问知袁州。钦宗悯其忠,下迁吏部侍郎。既而金人薄都城,钦宗思好问言,进兵部尚书。都城失守,召好问入禁中,军民数万斧左掖门求见天子,好问从帝御楼谕遣之。卫士长蒋宣帅其徒数百,欲邀乘舆犯围而出,左右奔窜,独好问与孙傅、梅执礼侍,宣抗声曰:「国事至此,皆宰相信任奸臣,不用直言所致。」傅呵之。宣以语侵傅,好问晓之曰:「若属忘家族,欲冒重围卫上以出,诚忠义。然乘舆将驾,必甲乘无阙而后动,讵可轻邪?」宣诎服曰:「尚书真知军情。」麾其徒退。
帝再幸金营,好问实从,帝既留,遣好问还,尉拊都城。已而金人立张邦昌,以好问为事务官。邦昌入居都省,好问曰:「相公真欲立邪,抑姑塞敌意而徐为之图尔?」邦昌曰:「是何言也?」好问曰:「相公知中国人情所向乎?特畏女真兵威耳。女真既去,能保如今日乎?大元帅在外,元祐皇太后在内,此殆天意,盍亟还政,可转祸为福。且省中非人臣所处,宜寓直殿庐,毋令卫士侠陛。敌所遗袍带,非戎人在旁,弛勿服。车驾未还,所下文书,不当称圣旨。」以好问摄门下省。好问既系衔,仍行旧职。时邦昌虽不改元,而百司文移,必去年号,独好问所行文书,称「靖康二年」。吴幵、莫俦请邦昌见金使于紫宸、垂拱殿,好问曰:「宫省故吏骤见御正卫,必将愤骇,变且不测,奈何?」邦昌矍然止。王时雍议肆赦,好问曰:「四壁之外,皆非我有,将谁赦?」乃先赦城中。
始,金人谋以五千骑取康王,好问闻,即遣人以书白王,言:「大王之兵,度能击则邀击之,不然,即宜远避。」且言:「大王若不自立,恐有不当立而立者。」既,又语邦昌曰:「天命人心,皆归大元帅,相公先遣人推戴,则功无在相公右者。若抚机不发,他人声义致讨,悔可追邪?」于是邦昌谋遣谢克家奉传国宝往大元帅府,须金人退乃发。金将将还,议留兵以卫邦昌。好问曰:「南北异宜,恐北兵不习风土,必不相安。」金人曰:「留一勃堇统之可也。」好问曰:「勃堇贵人,有如触发致疾,则负罪益深。」乃不复留兵。金人既行,好问趣遣使诣大元帅府劝进,请元祐太后垂帘,邦昌易服归太宰位。太后自延福宫入听政。
译宋高宗即位后,言官议论范致虚逗留迟疑、不肯前进,调任他为邓州知州。不久加授观文殿学士,又任京兆府知府;范致虚极力推辞,并推荐席益、李弥大、唐重代替自己。诏令唐重守京兆府,范致虚又任邓州知州。第二年,赵宗印率军从武关出发,与范致虚会合。恰逢金将银朱的军队逼近边境,范致虚逃跑,赵宗印的军队不战而逃,转运使刘汲奋力作战而死。范致虚因罪被削职,降授安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英州。宋高宗驾临建康,召回范致虚,恢复其资政殿学士身份,任鼎州知州。他走到巴陵时去世,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吕好问,字舜徒,是侍讲吕希哲的儿子。因祖上恩荫补授官职。崇宁初年,朝廷追究元祐党人的案件,吕好问因是元祐党人子弟而获罪,被废黜。后来他两次任东岳庙监当,又任扬州仪曹。那时蔡卞担任帅臣,想要拉拢依附善类,对吕好问格外优待。吕好问依礼自守,蔡卞无法同他亲近。等到蔡卞掌权时,当时依附蔡卞的人几乎都已得到提拔,唯独吕好问仍然被搁置。蔡卞暗示他说:“你稍微亲近我一些,就可以登上显贵的行列了。”吕好问只是笑笑,没有回答。靖康元年,吕好问因推荐被召入朝,任左司谏、谏议大夫,随后升任御史中丞。宋钦宗告诉他说:“你是元祐年间臣子的后代,我特意任用你,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我的意向所在。”此前,宋徽宗将要把帝位传给宋钦宗时,下诏解除党禁,废除新法,把祖宗旧制全部恢复。但蔡京的党羽和亲属盘踞朝廷内外,阻挠这件事,没有人肯奉行。吕好问说:“当时政局的利弊以及政治上的缺失,太上皇的诏旨已经说得很完备了。即使让直言之士上疏逐条论述,也不可能超过这些内容;现在只希望把这些一一施行罢了。”他又说:“陛下早起晚睡,辛勤操劳,有求得天下大治的心意;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也都有求治的言辞。可是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治理的成效却更加遥远。左右前后亲近之臣不能推广陛下的恩德意旨,而陛下又过于宽容养护他们。我担心淳厚的德行会变成颓废懈怠;况且如今如果不把蔡京、童贯等人的所作所为全部革除,太平就没有办法实现。”宋钦宗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吕好问上疏列举蔡京的罪过,请求把他发配海外;贬斥那些朋比依附蔡京最厉害的人,以此警戒其余党羽。他又建议削去王安石的王爵,纠正宋神宗配享太庙的安排,褒奖表彰江公望、张庭坚、任伯雨、龚▯等人,废除青苗法,洗雪元符年间因上书而获罪的人。他前后共上疏十次。每次上奏答对时,皇帝即使正在进食,也总是让他说完自己的意见。当时金人已经退兵,大臣们不再有所顾虑,武备更加松弛。吕好问说:“金人得志以后,更加轻视中原,秋冬之际一定会倾国而来,再次进犯。抵御敌人的准备,应当赶快筹划整顿。如今边境事务筹划了十几个月,却不见实施;臣僚们的奏请也都没有下达执行,这是我深深忧惧的地方。”等到边境警报紧急,大臣们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派使者去与金人议和。金人假装答应议和,却仍然任意进攻掠夺;各路将领因为和议的缘故,都闭守城池不肯出战。吕好问说:“他们名义上讲和,实际上却在进攻,朝廷为什么不谋划出兵派将?请立即调集沧州、滑州、邢州、相州的守军,阻挡敌军奔突冲击;同时把勤王军队部署在京畿各县邑,以保卫京城。”奏疏递上去后,没有得到理会。金人攻陷真定,又进攻中山,朝廷上下震惊恐惧;廷臣们狐疑不定、互相观望,仍以和议作为借口。吕好问率领御史台属官弹劾大臣畏惧怯懦、贻误国事,因此被出任袁州知州。宋钦宗怜悯他的忠心,下诏改任他为吏部侍郎。不久金人逼近都城,宋钦宗想起吕好问的话,晋升他为兵部尚书。都城失守后,召吕好问进入禁中;数万军民拿着斧头砍击左掖门,请求面见天子,吕好问跟随皇帝登上御楼,向他们晓谕并遣散他们。卫士长蒋宣率领数百名部下,想要劫持皇帝冲破包围逃出城去,皇帝身边的人四处奔逃,只有吕好问与孙傅、梅执礼陪侍在旁。蒋宣高声说:“国事到了这种地步,都是宰相信任奸臣、不采纳直言造成的。”孙傅呵斥他。蒋宣用话语冒犯孙傅,吕好问晓谕他说:“你们忘掉家族,想冒着重重包围护卫皇上冲出去,这确实是忠义之举。然而皇帝将要出行,必须等车驾、甲仗和乘舆没有缺失之后才能行动,怎么可以轻率行事呢?”蒋宣屈服认错,说:“尚书真正了解军情。”于是挥手让部下退下。皇帝第二次前往金人的营地,吕好问确实随行;皇帝被金人留下后,派吕好问返回,安抚并治理都城。不久金人拥立张邦昌,让吕好问任事务官。张邦昌进入尚书省居住,吕好问说:“相公是真的想要称帝,还是暂且用这种做法堵住敌人的意图,日后再慢慢谋划呢?”张邦昌说:“这是什么话?”吕好问说:“相公知道中原人的人心归向吗?他们只是畏惧女真军队的威势罢了。女真军队一旦离开,还能保证像今天这样吗?大元帅在城外,元祐皇太后在城内,这大概是上天的意思,为什么不赶快归还政权,这样还可以把灾祸转变为福分呢?而且尚书省不是人臣所应居住的地方,应当把办公地点设在殿内的庐舍中,不要让卫士挟持在陛阶两旁。敌人遗留下来的袍服和衣带,如果女真人不在身边,就应当解下,不要穿戴。皇帝尚未回来,在此以前发布的文书,不应当称为‘圣旨’。”于是让吕好问代理门下省事务。吕好问虽然挂着代理门下省的职衔,仍然办理原来的职务。当时张邦昌虽然没有改年号,但各部门的文书都一定删去原来的年号;唯独吕好问所发布的文书,仍称“靖康二年”。吴幵、莫俦请求张邦昌在紫宸殿、垂拱殿接见金使,吕好问说:“宫省中的旧日官吏突然看见御营卫士,一定会愤怒惊骇,变乱也可能因此发生而无法预料,怎么办呢?”张邦昌惊惧,立即停止了这件事。王时雍提议大赦天下,吕好问说:“四面城墙以外都已经不属于我们了,还要赦免谁呢?” 于是先赦免城中的人。起初,金人谋划派五千骑兵捉拿康王。吕好问听说后,立即派人写信告诉康王,说:“大王的军队,估量如果能够交战,就应当拦截攻击他们;否则,就应当远远避开。”他又说:“大王如果不自行即位,恐怕会有不应当即位的人却即位。”后来,他又对张邦昌说:“天命和人心都归向大元帅,相公如果先派人去推戴大元帅,那么功劳就没有人能超过相公。如果错过时机而不行动,等别人以声讨大义的名义发兵讨伐,后悔还来得及吗?”于是张邦昌谋划派谢克家捧着传国宝前往大元帅府,等金人退兵后再出发。金军将要撤回时,商议留下军队来保护张邦昌。吕好问说:“南北方的环境不同,恐怕北方军队不熟悉这里的风土,双方一定不能相安。”金人说:“留下一名勃堇统领他们就可以了。”吕好问说:“勃堇是贵人,如果发生触发疾病之类的事情,我的罪责就更加深重了。”于是金人不再留下军队。金人离开后,吕好问催促张邦昌派使者前往大元帅府劝大元帅即位,请元祐太后垂帘听政,并让张邦昌换下服装,回到太宰的职位上。太后从延福宫进入朝廷主持政务。
高宗即位,太后遣好问奉手书诣行在所,高宗劳之曰:「宗庙获全,卿之力也。」除尚书右丞。丞相李纲以群臣在围城中不能执节,欲悉按其罪。好问曰:「王业艰难,政宜含垢,绳以峻法,惧者众矣。」侍御史王宾论好问尝污伪命,不可以立新朝。高宗曰:「邦昌僭号之初,好问募人赍白书,具道京师内外之事。金人甫退,又遣人劝进。考其心迹,非他人比。」好问自惭,力求去,且言:「邦昌僭号之时,臣若闭门洁身,实不为难。徒以世被国恩,所以受贤者之责,冒围赍书于陛下。」疏入,除资政殿学士、知宣州、提举洞霄宫,以恩封东莱郡侯。避地,卒于桂州。
子本中、揆中、弸中、用中、忱中。孙祖谦、祖俭。本中、祖谦、祖俭别有传。
论曰:朱胜非、吕颐浩处苗、刘之变,或巽用其智,或震奋其威,其于复辟讨贼之功,固有可言矣。然李纲、赵鼎当世之所谓贤者,而胜非、颐浩视之若冰炭然,其中之所存,果何如哉。范宗尹忍于污张邦昌之伪命,而诬李纲以震主之威,何其缪于是非也。范致虚佞附权臣,大谊已失,其总勤王之师,轻而寡谋,以底于败,宜哉。若吕好问处艰难之际,其迹与宗尹同,而屈己就事,以规兴复,亦若胜非之处苗、刘,其心有足亮云。
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李光子孟传许翰许景衡张悫张所陈禾蒋猷
李光,字泰发,越州上虞人。童稚不戏弄。父高称曰:「吾儿云间鹤,其兴吾门乎!」亲丧,哀毁如成人,有致赙者,悉辞之。及葬,礼皆中节。服除,游太学,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调开化令,有政声,召赴都堂审察,时宰不悦,处以监当,改秩,知平江府常熟县。朱勔父冲倚势暴横,光械治其家僮。冲怒,风部使者移令吴江,光不为屈。改京东西学事司管勾文字。
刘安世居南京,光以师礼见之。安世告以所闻于温公者曰:「学当自无妄中入。」光欣然领会。除太常博士,迁司封。首论士大夫谀佞成风,至妄引荀卿「有听从,无谏诤」之说,以杜塞言路;又言怨嗟之气,结为妖沴。王黼恶之,令部注桂州阳朔县。安世闻光以论事贬,贻书伟之。李纲亦以论水灾去国,居义兴,伺光于水驿,自出呼曰:「非越州李司封船乎?」留数日,定交而别。除司勋员外郎,迁符宝郎。
郭药师叛,光知徽宗有内禅意,因纳符,谓知枢密院蔡攸曰:「公家所为,皆咈众心。今日之事,非皇太子则国家俱危。」攸矍然,不敢为异。钦宗受禅,擢右司谏。上皇东幸,憸人间两宫,光请集议奉迎典礼。又奏:「东南财用,尽于朱勔,西北财用,困于李彦,天下根本之财,竭于蔡京、王黼。名为应奉,实入私室,公家无半岁之储,百姓无旬日之积。乞依旧制,三省、枢密院通知兵民财计,与户部量一岁之出入,以制国用,选吏考核,使利源归一。」
金人围太原,援兵无功。光言:「三镇之地,祖宗百战得之,一旦举以与敌,何以为国?望诏大臣别议攻守之策,仍间道遣使檄河东、北两路,尽起强壮策应,首尾掩击。」迁侍御史。
时言者犹主王安石之学,诏榜庙堂。光又言:「祖宗规摹宏远,安石欲尽废法度,则谓人主制法而不当制于法;欲尽逐元老,则谓人主当化俗而不当化于俗。蔡京兄弟祖述其说,五十年间,毒流四海。今又风示中外,鼓惑民听,岂朝廷之福?」
蔡攸欲以扈卫上皇行宫因缘入都,光奏:「攸若果入,则百姓必致生变,万一惊犯属车之尘,臣坐不预言之罪。望早黜责。」时已葺撷景园为宁德宫,而太上皇后乃欲入居禁中。光奏:「禁中者,天子之宫。正使陛下欲便温凊,奉迎入内,亦当躬禀上皇,下有司讨论典礼。」乃下光章,使两宫臣奏知,于是太上皇后居宁德宫。
金人逼京城,士大夫委职而去者五十二人,罪同罚异,士论纷然,光请付理寺公行之。太原围急,奏:「乞就委折彦质尽起晋、绛、慈、隰、泽、潞、威胜、汾八州民兵及本路诸县弓手,俾守令各自部辖。其土豪、士人愿为首领者,假以初官、应副器甲,协力赴援。女真劫质亲王,以三镇为辞,势必深入,请大修京城守御之备,以伐敌人之谋。」
又言:「朱勔托应奉胁制州县,田园第宅,富拟王室。乞择清强官置司,追摄勔父子及奉承监司、守令,如胡直孺、卢宗原、陆寘、王促闵、赵霖、宋晦等,根勘驱磨,计资没入,其强夺编户产业者还之。」
李会、李擢复以谏官召。光奏:「蔡京复用,时会、擢迭为台官,禁不发一语;金人围城,与白时中、李邦彦专主避敌割地之谋。时中、邦彦坐是落职,而会、擢反被召用,复预谏诤之列。乞寝成命。」不报。光丐外,亦不报。
彗出寅、艮间,耿南仲辈皆谓应在外夷,不足忧。光奏:「孔子作《春秋》,不书祥瑞者,盖欲使人君恐惧修省,未闻以灾异归之外夷也。」疏奏,监汀州酒税。
译宋高宗即位后,太后派吕好问带着亲笔信到行在,高宗慰劳他说:“宗庙得以保全,是你的功劳。”任命他为尚书右丞。丞相李纲认为群臣被围困在城中时不能守节,想把他们的罪全部按律追究。吕好问说:“王业艰难,正应当包容污垢;如果用严刑峻法绳治他们,恐怕害怕的人会更多。”侍御史王宾弹劾吕好问曾经玷污伪命,不能在新朝任职。高宗说:“张邦昌僭越称帝之初,吕好问招募人带着白书,详细说明京城内外的事情。金人刚退,他又派人劝进。考察他的内心和行迹,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比的。”吕好问自己感到惭愧,竭力请求离职,并且说:“张邦昌僭号时,我如果闭门自守、保持清白,实在并不困难。只是因为世代蒙受国家恩典,所以接受贤者的责任,冒险穿过包围把书信送给陛下。”奏疏呈上后,任命他为资政殿学士、知宣州、提举洞霄宫,并因恩典封为东莱郡侯。他后来避乱迁徙,死在桂州。他的儿子有吕本中、吕揆中、吕弸中、吕用中、吕忱中。孙子有吕祖谦、吕祖俭。吕本中、吕祖谦、吕祖俭分别另有传记。史臣评论说:朱胜非、吕颐浩处置苗傅、刘正彦之乱,有的委婉地运用智谋,有的奋力施展威势;对于复辟、讨贼的功劳,本来确实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然而李纲、赵鼎是当时所谓的贤臣,朱胜非、吕颐浩却把他们看得像冰炭一样互不相容,他们内心究竟存着什么想法呢?范宗尹忍心接受张邦昌的伪命,却诬陷李纲以威势震慑君主,他在是非问题上是多么荒谬啊!范致虚谄媚依附权臣,大义已经丧失;他统率勤王军队时轻率而缺乏谋略,以至于遭到失败,也是应当的。至于吕好问处在艰难时局中,他的行迹与范宗尹相同,却能委屈自己任事,以谋求国家复兴,也像朱胜非处置苗傅、刘正彦那样,他的内心还是有值得彰明之处的。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李光,儿子孟传;许翰、许景衡、张悫、张所、陈禾、蒋猷 李光,字泰发,是越州上虞人。他小时候从不嬉戏玩闹。父亲李高称赞他说:“我的儿子是云间之鹤,或许能振兴我家门吧!”父母去世时,他悲伤过度,形容憔悴得像成年人;有人送来助丧钱财,他全都推辞。到下葬时,各项礼仪都合乎节度。服丧期满后,他到太学游学,考中崇宁五年进士。调任开化县令,政绩声誉很好,被召到都堂接受审察。当时的宰相不喜欢他,安排他任监当,改换官秩后,任平江府常熟县知县。朱勔的父亲朱冲倚仗权势,暴虐蛮横,李光把他家的家僮拘捕治罪。朱冲大怒,暗中指使部使者把李光调到吴江县,李光不肯屈服。后来改任京东西学事司管勾文字。刘安世居住在南京,李光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去拜见他。刘安世把从司马光那里听到的话告诉他:“求学应当从不妄之道中进入。”李光欣然领会。任太常博士,升任司封。首先上疏论说士大夫谄媚奸佞已经成为风气,甚至妄自引用荀卿“只听从、不进谏”的说法,来堵塞进言的道路;又说怨恨叹息之气积聚起来,就会形成灾异。王黼憎恶他,命令吏部把他注授为桂州阳朔县令。刘安世听说李光因议论政事被贬,写信赞许他。李纲也因议论水灾离开朝廷,居住在义兴,特意在水驿等候李光,亲自出来呼喊道:“这不是越州李司封的船吗?”挽留他数日,结交后告别。任司勋员外郎,升任符宝郎。郭药师叛乱时,李光知道宋徽宗有传位给宋钦宗的意图,于是交还符节,并对知枢密院蔡攸说:“您家所做的一切,都违背众人的心意。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是皇太子即位,国家和皇太子都会陷入危难。”蔡攸惊惧醒悟,不敢提出异议。宋钦宗接受禅让后,提拔李光为右司谏。宋徽宗向东巡幸,有奸邪小人离间两宫,李光请求集合群臣讨论奉迎的礼仪。他又上奏说:“东南的财用,全被朱勔耗尽;西北的财用,困于李彦;天下根本性的财赋,又被蔡京、王黼竭尽。名义上说是应奉,实际上都进入私人府第,国家没有半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十天的积蓄。请依照旧制,使三省、枢密院共同掌握军队、民政和财计,与户部核算一年收支,以节制国家用度;选拔官吏加以考核,使财利来源归于统一管理。” 金人包围太原,援军没有取得功效。李光说:“三镇之地,是祖宗经过百战取得的,一旦举手送给敌人,凭什么治理国家?希望诏令大臣另行讨论攻守策略,仍从隐蔽道路派使者传檄河东、河北两路,全部征发强壮百姓前来策应,从首尾两面夹击。”升任侍御史。当时进言的人仍然推崇王安石的学说,朝廷下诏把它张榜于庙堂。李光又说:“祖宗的规划宏大深远,王安石想把法度全部废除,就说君主制定法令而不应受法令制约;想把元老全部排斥,又说君主应当教化风俗而不应受风俗教化。蔡京兄弟继承并阐述他的学说,五十年间,毒害流布天下。如今又向朝廷内外示范传播,煽动迷惑百姓的听闻,这难道是朝廷的福气吗?” 蔡攸想借护卫宋徽宗行宫的机会进入都城,李光上奏说:“蔡攸如果果真进城,百姓必然发生变乱;万一惊扰、冒犯皇帝车驾的尘土,臣将因没有预先进言而获罪。希望早日贬黜责罚他。”当时已经修葺撷景园作为宁德宫,而太上皇后想要进入禁中居住。李光上奏说:“禁中是天子的宫殿。即使陛下想便利地奉养太上皇后,迎接她进入宫内,也应当亲自向太上皇禀告,再交给有关部门讨论礼仪。”于是下发李光的奏章,让两宫臣属奏报知悉,太上皇后便居住在宁德宫。金人逼近京城,士大夫中弃职离去的有五十二人;罪行相同而处罚不同,士大夫舆论纷纷不平。李光请求交给大理寺公开办理。太原被围十分危急,他上奏说:“请就近委任折彦质,全部征发晋、绛、慈、隰、泽、潞、威胜、汾八州的民兵以及本路各县弓手,让各地守令分别统辖。当地豪强、士人愿意担任首领的,授予他们初级官职,配给武器铠甲,协力前往援救。女真人劫持亲王,以三镇为借口,势必深入,请大力修整京城防守的准备,以挫败敌人的谋划。” 他又说:“朱勔假借应奉之名胁迫控制州县,田园宅第的富有程度可与王室相比。请选派清正强干的官员设置专司,追捕拘拿朱勔父子以及迎合奉承他的监司、守令,如胡直孺、卢宗原、陆寘、王促闵、赵霖、宋晦等,彻底查勘、追究、核算,把他们的财产按资财数额没收入官;凡是他们强行夺取编户百姓的产业,都归还原主。” 李会、李擢又以谏官身份被召回。李光上奏说:“蔡京重新被任用时,李会、李擢相继担任台官,却被禁止不发一言;金人包围京城时,他们又与白时中、李邦彦专门主张逃避敌人、割让土地的计谋。白时中、李邦彦因此被罢职,而李会、李擢反而被召用,又列入谏诤官员之中。请停止已经下达的任命。”没有得到答复。李光请求出任外官,也没有得到答复。彗星出现在寅、艮之间,耿南仲等人都说这是应验在外族身上,不值得忧虑。李光上奏说:“孔子作《春秋》,不记载祥瑞,大概是想使君主恐惧而修身反省;从未听说把灾异归咎于外族。”奏疏上呈后,他被任命为监汀州酒税。
高宗即位,擢秘书少监,除知江州;未几,擢侍御史,皆以道梗不赴。建炎三年,车驾自临安移跸建康,除知宣州。时范琼将过军,光先入视事,琼至则开门延劳,留三日而去,无敢哗者。光以宣密迩行都,乃缮城池,聚兵粮,籍六邑之民,保伍相比,谓之义社。择其健武者,统以土豪,得保甲万余,号「精拣军」。又栅险要二十三所谨戍之,厘城止为十地分,分巡内外,昼则自便,夜则守城,有警则战。苗租岁输邑者,悉命输郡。初欢言不便,及守城之日,赡军养民,迄赖以济。事闻,授管内安抚,许便宜从事,进直龙图阁。
杜充以建康降,金人夺马家渡。御营统制王▯燮、王▯民素不相能,至是,拥溃兵砦城外索斗。光亲至营,谕以先国家后私雠之义,皆感悟解去。时奔将、散卒至者,光悉厚赀给遗。有水军叛于繁昌,逼宣境,即遣兵援击,出贼不意,遂宵遁。进右文殿修撰。光奏:「金人虽深入江、浙,然违天时地利,臣已移文刘光世领大兵赴州,并力攻讨。乞速委宣抚使周望,约日水陆并进。」
溃将邵青自真州拥舟数百艘,剽当涂、芜湖两邑间,光招谕之,遗米二千斛。青喜,谓使者曰:「我官军也,所过皆以盗贼见遇,独李公不疑我。」于是秋毫无犯。他日,舟过繁昌,或绐之曰:「宣境也。」乃掠北岸而去。
剧盗戚方破宁国县,抵城下,分兵四击。光募勇敢劫之,贼惊扰,自相屠蹂。朝廷遣统制官巨师古、刘晏兼程来援。贼急攻朝京门,缆竹木为浮梁以济。须臾,军傅城,列炮具,立石对楼。光命编竹若帘揭之,炮至即反坠,不能伤。取桱木为撞竿,倚女墙以御对楼,贼引却。刘晏率赤心队直捣其砦,贼阳退,晏追之,伏发遇害。师古以中军大破贼,贼遁去。初,戚方围宣,与其副并马巡城,指画攻具。光以书傅矢射其副马前,言:「戚方穷寇,天诛必加,汝为将家子,何至附贼。」二人相疑,攻稍缓,始得为备,而援师至矣。尝置匕首枕匣中,与家人约曰:「城不可必保,若使人取匕首,我必死。汝辈宜自杀,无落贼手。」除徽猷阁待制、知临安府。
绍兴元年正月,除知洪州,固辞,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除知婺州,甫至郡,擢吏部侍郎。光奏疏极论朋党之害:「议论之臣,各怀顾避,莫肯以持危扶颠为己任。驻跸会稽,首尾三载。自去秋迄今,敌人无复南渡之意,淮甸咫尺,了不经营,长江千里,不为限制,惴惴焉日为乘桴浮海之计。晋元帝区区草创,犹能立宗社,修宫阙,保江、浙。刘琨、祖逖与逆胡拒战于并、冀、兖、豫、司、雍诸州,未尝陷没也。石季龙重兵已至历阳,命王导都督中外诸军以御之,未闻专主避狄如今日也。陛下驻跸会稽,江、浙为根本之地,使进足以战、退足以守者,莫如建康。建康至姑熟一百八十里,其隘可守者有六:曰江宁镇,曰▯冈砂夹,曰采石,曰大信,其上则有芜湖、繁昌,皆与淮南对境。其余皆芦▯之场,或▯奇岸水势湍悍,难施舟楫。莫若预于诸隘屯兵积粟,命将士各管地分,调发旁近乡兵,协力守御。乞明诏大臣,参酌施行。」
时有诏,金人深入,诸郡守臣相度,或守或避,令得自便。光言:「守臣任人民、社稷之重,固当存亡以之。若预开迁避之门,是诱之遁也,愿追寝前诏。」上欲移跸临安,被旨节制临安府见屯诸军,兼户部侍郎、督营缮事。光经营撙节,不扰而办。奏蠲减二浙积负及九邑科配,以示施德自近之意。戚方以管军属节制,甚惧,拜庭下。光握手起之,曰:「公昔为盗,某为守,分当相直;今俱为臣子,当共勉力忠义,勿以前事为疑。」方谢且泣。兼侍读,因奏:「金人内寇,百姓失业为盗贼,本非获已,尚可诚感。自李成北走,群盗离心,傥因斯时显用一二酋豪,以风厉其党,必更相效慕,以次就降。」擢吏部尚书。
大将韩世清本苗傅余党,久屯宣城,擅据仓库,调发不行。光请先事除之,乃授光淮西招抚使。光假道至郡,世清入谒,缚送阙下伏诛。初,光于上前面禀成算,宰相以不预闻,怒之。未至,道除端明殿学士、江东安抚大使、知建康府、寿春滁濠庐和无为宣抚使。时太平州卒陆德囚守臣据城叛,光多设方略,尽擒其党。
秦桧既罢,吕颐浩、朱胜非并相,光议论素与不合。言者指光为桧党,落职奉祠。寻复宝文阁待制、知湖州,除显谟阁直学士,移守平江,除礼部尚书。光言:「自古创业中兴,必有所因而起。汉高因关中,光武因河内,驻跸东南,两浙非根本所因之地乎?自冬及春,雨雪不已,百姓失业,乞选台谏察实以闻。兼比岁福建、湖南盗作,范汝为、杨么相挺而起,朝廷发大兵诛讨,杀戮过当。今诸路旱荒,流丐满路,盗贼出入。宜选良吏招怀抚纳,责诸路监司按贪赃,恤流殍。」
译宋高宗即位后,提拔他为秘书少监,任命为江州知州;不久又提拔为侍御史,但都因道路阻塞而未能赴任。建炎三年,皇帝从临安移驾建康,任命他为宣州知州。当时范琼将要带兵经过,李光先到任处理政务;范琼到后,他开门迎接慰劳,范琼停留三天后离去,没有人敢喧哗。李光认为宣州靠近行都,于是修缮城池,聚集兵粮,登记六县百姓,使他们编成保伍、彼此联结,称为义社。挑选其中强健勇武的人,由地方豪强统领,得到一万多名保甲,号称“精拣军”。又在二十三处险要设置栅寨,谨慎防守;把城内划分为十个区域,分别巡察城内外,白天各自行动,夜间守城,有警报就作战。原先每年运到县里的苗租,全都命令改运到州里。起初百姓都说不方便,到了守城时,靠这些粮租供养军队、养活百姓,最终得以渡过难关。事情上报后,授予他管内安抚使之职,允许他便宜行事,升为直龙图阁。杜充向金人献出建康,金人夺取马家渡。御营统制王▯燮、王▯民一向互不相容,到这时又带着溃兵在城外扎营,寻求争斗。李光亲自到营中,以先国家后私仇的道理劝告他们,两人都受到感悟,解散离去。当时逃来的将领、到达的散兵,李光都给以丰厚的资财和馈赠。繁昌有水军叛乱,逼近宣州边境,他立即派兵援击,出其不意,于是叛军连夜逃走。升任右文殿修撰。李光上奏说:“金人虽然深入江、浙一带,但违背天时地利。臣已经发文给刘光世,命他率大军赶赴宣州,合力进攻讨伐。请尽快委任宣抚使周望,约定日期,水陆两军一同进发。” 溃败的将领邵青从真州带着几百艘船,往来劫掠当涂、芜湖两县之间。李光招抚劝谕他,送给他二千斛米。邵青很高兴,对使者说:“我是官军,所经过的地方却都把我当作盗贼,只有李公不怀疑我。”于是军队秋毫无犯。后来有一天,船经过繁昌,有人欺骗他说:“这里是宣州境内。”邵青于是劫掠北岸后离去。大盗戚方攻破宁国县,抵达城下,分兵从四面进攻。李光招募勇敢之士袭击他们,贼兵惊慌骚乱,彼此残杀践踏。朝廷派统制官巨师古、刘晏兼程赶来援救。贼兵急攻朝京门,把竹木捆扎成浮桥渡水。不一会儿,军队逼近城墙,排列火炮,竖起石块对着城楼。李光命人编竹子像帘子一样把它揭挂起来,炮弹打来便反弹坠落,不能伤人。又取桱木做撞竿,倚靠女墙抵御对面的楼台,贼兵引军退却。刘晏率赤心队直捣贼寨,贼兵假装退走,刘晏追赶,伏兵发动,他因此遇害。巨师古率中军大败贼兵,贼兵逃走。当初戚方包围宣州时,和他的副将并马巡城,指点部署攻城器具。李光把写有书信的箭射到他副将的马前,说:“戚方是穷途末路的贼寇,上天一定会诛杀他;你是将门子弟,何至于依附贼人?”两人互相猜疑,进攻稍稍缓和,李光才得以作好防备,援军也到了。李光曾把匕首放在枕边的匣子里,与家人约定说:“城池不能保证守住,如果派人来取匕首,我一定已经死了。你们应当自杀,不要落入贼人手中。”任徽猷阁待制、知临安府。绍兴元年正月,任命他为洪州知州,他坚决辞谢,改为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又任命他为婺州知州,刚到州府,就提拔为吏部侍郎。李光上奏极力论述朋党之害:“议论政事的臣子各自心怀顾虑躲避,没有人肯把扶危救颠当作自己的责任。皇帝驻跸会稽,前后三年。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敌人不再有渡江南下的意图,淮甸近在咫尺,却完全不经营;长江绵延千里,也不作为屏障,大家惴惴不安,每天盘算着乘木筏漂浮入海的办法。晋元帝当初局面很小、草创立国,尚且能够建立宗庙社稷、修建宫殿、保全江浙。刘琨、祖逖曾在并、冀、兖、豫、司、雍各州与逆胡交战,从未使这些地方陷落。石季龙的大军已经到达历阳,晋元帝命王导都督中外诸军抵御他,也没有听说专门主张像今天这样逃避狄人。陛下驻跸会稽,江、浙是根本之地;要做到进可以作战、退可以防守,没有比建康更合适的地方。建康到姑熟一百八十里,适合凭险防守的地方有六处:一是江宁镇,二是▯冈砂夹,三是采石,四是大信;其上游则有芜湖、繁昌,都与淮南相对。其余地方都是芦苇滩地,有的岸壁崎岖、水势湍急强悍,难以行驶船只。” 不如预先在各处险要驻扎军队、积储粮食,命将士分别管理各自的地段,调发附近乡里的兵力,协力守御。请明确诏令大臣,斟酌实行。” 当时朝廷下诏说,金人深入境内,各郡守臣可以斟酌情势,或守或避,听任他们自行决定。李光说:“守臣肩负人民和社稷的重大责任,本来就应当与国家同存亡。如果预先打开迁徙逃避的门路,就是诱导他们逃跑。希望收回并停止前一诏令。”皇帝想移驾临安,李光奉旨节制临安府现驻各军,兼任户部侍郎、督办营缮事务。李光筹划经营,节省费用,不扰民而把事情办成。他上奏请求蠲免、减轻两浙积欠以及九县的科配,以表示施恩从近处开始的意思。戚方因属军队归他节制,非常害怕,在庭下拜见。李光握住他的手扶他起来,说:“您从前是盗贼,我是守臣,按身份本应相互对抗;如今我们都是臣子,应当共同勉励,尽忠守义,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疑虑。”戚方道谢并流泪。他兼任侍读,于是上奏说:“金人入侵,百姓失去产业而成为盗贼,本来并不是出于他们的本意,还可以用真诚感化他们。自从李成向北逃走,群盗离心,如果趁这个时候显著任用一两个盗贼首领,以此激励他们的党羽,他们一定会相互仿效羡慕,依次前来投降。”提拔为吏部尚书。大将韩世清本是苗傅的余党,长期驻扎宣城,擅自占据仓库,调发军需也不执行。李光请求先发制人除掉他,于是任命李光为淮西招抚使。李光借道到州府,韩世清入内拜见,李光把他捆绑送到京城处死。当初,李光曾在皇帝面前当面禀报既定谋划,宰相因为事先没有听闻而恼怒。李光还没有到任,途中便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江东安抚大使、知建康府、寿春滁濠庐和无为宣抚使。当时太平州士卒陆德囚禁守臣,占据城池叛乱,李光设置许多谋略,把他的党羽全部擒获。秦桧被罢免后,吕颐浩、朱胜非一同任宰相,李光平素与他们议论不合。言官指称李光是秦桧一党,他被削职,任奉祠官。不久恢复为宝文阁待制、知湖州,任显谟阁直学士,调任平江知州,又任礼部尚书。李光说:“自古以来创业、中兴,都必定有凭借而兴起。汉高祖凭借关中,光武帝凭借河内;如今皇帝驻跸东南,两浙难道不是可以凭借而成为根本的地方吗?从冬天到春天,雨雪不断,百姓失业,请求选派台谏官察访实情上报。近年福建、湖南盗贼兴起,范汝为、杨么相继起兵,朝廷派大军讨伐,杀戮超过适当限度。如今各路旱灾荒歉,逃荒乞讨者遍布道路,盗贼出没。应当选用良吏招抚接纳,责令各路监司查究贪赃,并救济流离死亡的百姓。”
议臣欲推行四川交子法于江、浙,光言:「有钱则交子可行。今已谓桩办若干钱,行若干交子,此议者欲朝廷欺陛下,使陛下异时不免欺百姓也。若已桩办见钱,则目今所行钱关子,已是通快,何至纷纷?其工部铸到交子务铜印,臣未敢给降。」除端明殿学士,守台州,俄改温州。
刘光世、张俊连以捷闻。光言:「观金人布置,必有主谋。今已据东南形势,敌人万里远来,利于速战,宜戒诸将持重以老之。不过数月,彼食尽,则胜算在我矣。」除江西安抚、知洪州兼制置大使,擢吏部尚书,逾月,除参知政事。
时秦桧初定和议,将揭榜,欲籍光名镇压。上意不欲用光,桧言:「光有人望,若同押榜,浮议自息。」遂用之。同郡杨炜上光书,责以附时相取尊官,堕黠虏奸计,隳平时大节。光本意谓但可因和而为自治之计。既而桧议彻淮南守备,夺诸将兵权,光极言戎狄狼子野心,和不可恃,备不可彻。桧恶之。桧以亲党郑亿年为资政殿学士,光于榻前面折之,又与桧语难上前,因曰:「观桧之意,是欲壅蔽陛下耳目,盗弄国权,怀奸误国,不可不察。」桧大怒,明日,光丐去。高宗曰:「卿昨面叱秦桧,举措如古人。朕退而叹息,方寄卿以腹心,何乃引去?」光曰:「臣与宰相争论,不可留。」章九上,乃除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改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十一年冬,中丞万俟禼论光阴怀怨望,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藤州安置。越四年,移琼州。居琼州八年,仲子孟坚坐陆升之诬以私撰国史,狱成;吕愿中又告光与胡铨诗赋倡和,讥讪朝政,移昌化军。论文考史,怡然自适。年逾八十,笔力精健。又三年,始以郊恩,复左朝奉大夫,任便居住。至江州而卒。孝宗即位,复资政殿学士,赐谥庄简。
孟传字文授,光幼子也。光南迁之日,才六岁。以光遗表恩,累官至太府丞。韩侂胄愿见之,孟传曰:「行年六十,去计已决,不敢闻也。」由是出知江州。以朝请大夫、直宝谟阁致仕。卒,年八十。有《磐溪诗》二十卷,《文稿》三十卷,《宏辞类稿》十卷,《左氏说》十卷,《读史》十卷,《杂志》十卷。博学多闻,持身甚严,时推能世其家。
许翰,字崧老,拱州襄邑人。中元祐三年进士第。宣和七年,召为给事中。为书抵时相,谓百姓困弊,起为盗贼,天下有危亡之忧。愿罢云中之师,修边保境,与民休息。高丽入贡,调民开运河,民间骚然。中书舍人孙傅论高丽于国无功,不宜兴大役,傅坐罢。翰谓傅不当黜,时相怒,落职,提举江州太平观。
靖康初,复以给事中召。时金人攻京师甫退,翰造阙,即日赐对,除翰林学士,寻改御史中丞。上疏言边事,因陈决胜之策。陈邦昌为太宰,翰上疏力争之。种师道罢为中太一宫使,翰言:「师道名将,沉毅有谋,山西士卒,人人信服,不可使解兵柄。」钦宗谓其老难用,翰曰:「秦始皇老王翦而用李信,兵辱于楚;汉宣帝老赵充国,而卒能成金城之功。自吕望以来,用老将收功者,难一二数。以古揆今,师道虽老,可用也。」且谓:「金人此行,存亡所系,令一大创,使失利去,则中原可保,四夷可服。不然,将来再举,必有不救之忧。宜起师道邀击之。」上不能用。擢中大夫、同知枢密院,论益不合,以病去,除延康殿学士、知亳州。坐言者落职,提举南京鸿庆宫。
高宗即位,用李纲荐,召复延康殿学士。既至,拜尚书右丞兼权门下侍郎。时建炎大变之后,河北山东大盗李成、孔彦舟等,聚众各数十万,皆以勤王为名,愿得张所为帅。所为御史,尝论黄潜善奸邪不可用,由此得罪。李纲为相,乃以所为河北等路招抚使,率成等众渡河,号召诸路,为兴复计。潜善力沮之。宗泽论车驾不宜南幸,宜还京师,且诋潜善等。潜善等请罢泽,翰极论以为不可。李纲罢,翰言:「纲忠义英发,舍之无以佐中兴,今罢纲,臣留无益。」力求去,高宗未许。时潜善奏诛陈东,翰谓所亲曰:「吾与东,皆争李纲者。东戮东市,吾在庙堂可乎?」求去益力,章八上,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复以言者落职。
绍兴元年,召复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辞不至。二月,复资政殿学士。三年五月,卒,赠光禄大夫。
翰通经术,正直不挠,历事三朝,致位政府,徒以黼、攸、潜善辈薰莸异味,横遭口语,志卒不展。纲虽力引之,不旋踵去,翰亦斥逐而死。所著书有《论语解》、《春秋传》。
译议政大臣想把四川交子法推行到江、浙,李光说:“有钱作为凭据,交子才可以实行。如今却说已经筹办了若干钱,发行若干交子,这是议论此事的人想让朝廷欺骗陛下,使陛下将来不得不欺骗百姓。如果已经筹办了现钱,那么现在发行的钱关子已经很通畅了,何至于还要纷纷议论?至于工部铸成的交子务铜印,臣不敢发给。”任端明殿学士,任台州知州,不久改任温州知州。刘光世、张俊接连报告胜利。李光说:“观察金人的部署,必定有人主持谋划。如今他们已经占据东南的形势;敌人从万里之外远道而来,有利于速战,因此应告诫各位将领持重坚守,使敌人长期疲困。用不了几个月,他们的粮食耗尽,胜利的把握就在我们这边了。”任江西安抚使、知洪州兼制置大使,提拔为吏部尚书,过了一个多月,任参知政事。当时秦桧刚刚议定和约,将要张榜公布,想借李光的名望来镇压舆论。皇帝本来不想任用李光,秦桧说:“李光有声望,如果让他共同签押榜文,浮泛的议论自然会平息。”于是任用了李光。同郡人杨炜写信给李光,责备他依附当时的宰相来取得尊贵官职,落入狡猾敌人的奸计,毁掉平日的大节。李光本来认为只可以借和议来谋求自治。后来秦桧主张撤除淮南守备,剥夺各将领的兵权,李光极力说北方敌人有狼子野心,和议不可靠,防备不能撤除。秦桧憎恶他。秦桧任用亲党郑亿年为资政殿学士,李光在皇帝御榻前当面斥责,后来又和秦桧在皇帝面前争辩,于是说:“看秦桧的意思,是想堵塞陛下的耳目,窃取玩弄国家权力,心怀奸诈、误害国家,不可不察。”秦桧大怒。第二天,李光请求离职。高宗说:“你昨天当面斥责秦桧,举止像古人一样。朕退朝后还为此叹息,正要把你当作心腹,为什么竟要离开呢?”李光说:“臣与宰相争论,不能留下。”奏章上了九次,于是任命他为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改为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绍兴十一年冬天,中丞万俟禼弹劾李光暗中怀有怨恨和不满,降为建宁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藤州。过了四年,迁往琼州。他居住在琼州八年,次子李孟坚因陆升之诬告他私自编撰国史而获罪,案件定案;吕愿中又告发李光与胡铨互相唱和诗赋、讥讽诽谤朝政,于是迁往昌化军。李光讨论文章、考订史书,心情安适自得。年过八十,笔力仍然精健。又过了三年,才因郊祀恩典恢复为左朝奉大夫,任其方便居住。走到江州时去世。宋孝宗即位后,恢复他资政殿学士的官职,赐谥“庄简”。孟传,字文授,是李光的小儿子。李光向南迁徙时,他才六岁。因李光遗表所蒙恩典,官职逐步升至太府丞。韩侂胄想见他,孟传说:“我已经六十岁,离职归隐的打算已经决定,不敢听从。”因此出任江州知州。以朝请大夫、直宝谟阁的身份退休。去世时八十岁。有《磐溪诗》二十卷、《文稿》三十卷、《宏辞类稿》十卷、《左氏说》十卷、《读史》十卷、《杂志》十卷。他博学多闻,修身持己十分严格,当时的人都称许他有才能继承家学。许翰,字崧老,是拱州襄邑人。考中元祐三年进士。宣和七年,被召任给事中。他写信给当时的宰相,说百姓困苦凋敝,因而起来成为盗贼,天下正有覆亡的忧患。希望罢去云中的军队,修整边防、保卫疆境,使百姓休养生息。高丽入朝进贡,朝廷调发百姓开凿运河,民间骚乱不安。中书舍人孙傅议论说高丽对国家没有功劳,不应兴起大工程,孙傅因此获罪被罢职。许翰认为不应贬黜孙傅,当时的宰相大怒,削去他的职务,任提举江州太平观。靖康初年,又以给事中的身份召回。金人攻打京城刚刚退去,许翰到宫门,当天便获赐召对,任翰林学士,不久改任御史中丞。他上疏谈论边境事务,并陈述决胜的策略。陈邦昌任太宰,许翰上疏竭力反对。种师道被罢职,任中太一宫使,许翰说:“种师道是名将,沉着坚毅而有谋略,山西士卒人人信服他,不可让他解除兵权。”钦宗认为他年老难以任用,许翰说:“秦始皇嫌王翦年老而任用李信,军队在楚地受辱;汉宣帝认为赵充国年老,但他最终仍能建立金城之功。自吕望以来,任用老将取得功劳的,难以一一列举。以古事衡量今天,种师道虽老,仍然可以任用。”又说:“金人这次行动,关系到国家存亡;如果给他们一次重创,使他们失利退走,那么中原可以保全,四方夷狄也可以降服。否则将来他们再次举兵,一定会有无法挽救的忧患。应当起用种师道去拦击他们。”皇帝没有采纳。提拔为中大夫、同知枢密院,后来因议论越来越不合,以病离职,任延康殿学士、知亳州。因言官弹劾而被削职,任提举南京鸿庆宫。宋高宗即位后,因李纲推荐,召回任延康殿学士。到任后,任尚书右丞兼权任门下侍郎。当时建炎年间大变乱之后,河北、山东的大盗李成、孔彦舟等人各自聚集几十万人,都以勤王为名,希望让张所担任统帅。张所当时任御史,曾论说黄潜善奸邪不可任用,因此获罪。李纲任宰相后,便任张所为河北等路招抚使,率领李成等人的军队渡过黄河,号召各路力量,筹划复兴国家。黄潜善竭力阻挠。宗泽上书说皇帝不应向南巡幸,应当返回京师,并且诋毁黄潜善等人。黄潜善等请求罢免宗泽,许翰极力论说不可。李纲被罢相,许翰说:“李纲忠义英发,舍弃他就没有人辅佐中兴。如今罢免李纲,臣留下也没有益处。”竭力请求离开,高宗没有答应。当时黄潜善上奏请求诛杀陈东,许翰对亲近的人说:“我和陈东,都是争论李纲的人。陈东在东市被杀,我留在朝廷可以吗?”他更加竭力请求离去,奏章上了八次,才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后来又因言官弹劾被削职。绍兴元年,召回任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他辞谢没有赴任。二月,恢复资政殿学士。绍兴三年五月去世,追赠光禄大夫。许翰通晓经学,正直不屈,历事三朝,官至政府重臣;只是因为王黼、蔡攸、黄潜善之流气味相投、善恶混杂,他横遭流言攻击,志向最终没有实现。李纲虽然竭力引荐他,但他不久便离开,许翰也被斥逐而死。他所著的书有《论语解》《春秋传》。
许景衡,字少伊,温州瑞安人。登元祐九年进士第。宣和六年,召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是时,王黼、蔡攸用事,景衡言:「尚书省比阙长官,而同知枢密院亦久阙。虽三公通治三省,然文昌政事之本,枢密总兵之地,各有攸属,安可久虚其位?愿博采公议,遴选忠贤,以补政府之阙。」遂大忤黼意。朝廷用童贯为河东、北宣抚使,将北伐,景衡论其贪缪不可用者数十事,不报。
睦寇平,江、浙郡县残毁,而茶盐比较之法如故。景衡奏:「茶盐之法,当以食之众寡为岁额之高下。今收复之后,户版半耗,民力萧然,而茶盐比较不减于昔。民欲无困得乎?」奏上,诏两浙、江东路权免茶盐比较,贼平日仍旧。
朝廷既兴燕云之师,调度不继,诛求益急。景衡奏:「财力匮乏在节用,民力困弊在恤民。今不急之务。若营缮诸役,花石纲运,其名不一。吏员猥多,军额冗滥。又无名功赏,非常赐予,皆夤缘侥幸,干请无厌,宜节以祖宗之制而省去之。」且极论和买、和籴、盐法之害,不报。会知洋州吴岩夫以私书抵执政子,道景衡之贤。因从子婿符宝郎周离亨以达,离亨缪以其书误致王黼,黼用是中景衡,逐之。
钦宗即位,以左正言召,旋改太常少卿兼太子谕德,迁中书舍人。侍御史李光、正言程瑀以鲠亮忤执政斥,景衡为辨白,坐落职予祠。
高宗即位,以给事中召,既至,除御史中丞。宗泽为东京留守,言者附黄潜善等,多攻其短,欲逐去之。景衡奏曰:「臣自浙渡淮,以至行在。闻泽之为尹,威名政事,卓然过人,虽不识其人,窃用叹慕。臣以为去冬京城内,有赤心为国如泽等数辈,其祸变未至如是之酷。今若较其小短,不顾尽忠徇国之节,则不恕已甚。且开封宗庙社稷所在,苟欲罢泽,别遣留守,不识搢绅中威名政事有加于泽者乎?」疏入,上大悟,封以示泽,泽乃安。
杭州叛卒陈通作乱,权浙西提刑赵叔近招降之,请授以官。景衡曰:「官吏无罪而受诛。叛卒有罪而蒙赏,赏罚倒置,莫此为甚。」卒奏罢之。除尚书右丞。有大政事,必请间极论。潜善、伯彦以景衡异己,共排沮之。或言正、二月之交,乃太一正迁之日,宜于禁中设坛望拜。高宗以问景衡,曰:「修德爱民,天自降福,何迎拜太一之有?」
初,李纲议建都,以关中为上,南阳次之,建康为下。纲既相,遂主南阳之议。景衡为中丞,奏:「南阳无险阻,且密迩盗贼,漕运不继,不若建康天险可据,请定计巡幸。」潜善等倾纲使去,南阳之议遂格。至是,谍报金人攻河阳、汜水,景衡又奏请南幸建康。已而有诏还京,罢景衡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至瓜洲,得暍疾,及京口卒,年五十七,谥忠简。
景衡得程颐之学,志虑忠纯,议论不与时俯仰。建炎初,李纲议幸南阳,宗泽请还京,景衡乃请幸建康。黄潜善等素恶其异己,暨车驾驻扬州,怵于传闻,不得已下还京之诏,遂借渡江之议罪之,斥逐而死。既没,高宗思之曰:「朕自即位以来,执政忠直,遇事敢言,惟许景衡。」诏赐景衡家温州官舍一区。
张悫,字诚伯,河间乐寿人。登元祐六年进士第。累迁龙图阁学士、计度都转运使。高宗为兵马大元帅,募诸道兵勤王,悫飞輓踵道,建议即元帅府印给盐钞,以便商旅。不阅旬,得缗钱五十万以佐军。高宗器重之,命以便宜权大名尹兼北京留守、马步军都总管。悫初闻二帝北行,率副总管颜岐等三上笺劝进。最后,悫上书,极论中原不可一日无君,高宗为之感悟。
建炎改元,为户部尚书,除同知枢密院事、措置户部财用兼御营副使。建言:「三河之民。怨敌深入骨髓,恨不歼殄其类,以报国家之仇。请依唐人泽潞步兵、雄边子弟遗意,募民联以什伍,而寓兵于农,使合力抗敌,谓之巡社。」为法精详,前此论民兵者莫及也。诏集为书行之。迁尚书左丞,官至中书侍郎。
悫善理财,论钱谷利害,犹指诸掌。在朝谔谔有大臣节,然论议可否,不形辞色,未尝失同列之欢。卒,谥忠穆。上每念之,谓悫谋国尽忠,遇事敢谏,古之遗直也。
张所,青州人。登进士第,历官为监察御史。高宗即位,遣所按视陵寝,还,上疏言:「河东、河北,天下之根本。昨者误用奸臣之谋,始割三镇,继割两河,其民怨入骨髓,至今无不扼腕。若因而用之,则可藉以守;不则两河兵民,无所系望,陛下之事去矣。」且论还京师有五利,谓国之安危,在乎兵之强弱、将相之贤不肖,不在乎都之迁不迁。又条上两河利害。上欲以其事付所,会所言黄潜善奸邪不可用,恐害新政。乃罢所御史,改兵部郎中。寻责所凤州团练副使,江州安置。
译许景衡,字少伊,是温州瑞安人。考中元祐九年进士。宣和六年,被召任监察御史,升为殿中侍御史。当时王黼、蔡攸掌权,许景衡说:“尚书省近来缺少长官,同知枢密院也长期空缺。虽然三公共同治理三省,但尚书省是处理政事的根本,枢密院是总领军务的机构,各有所属,怎么能长期空缺其位?希望广泛采纳公议,选拔忠诚贤能的人,补上政府的空缺。”这大大违背了王黼的心意。朝廷任用童贯为河东、河北宣抚使,将要北伐,许景衡列举几十条理由,论说童贯贪婪荒谬、不可任用,没有得到答复。睦州盗乱平定后,江、浙各郡县残破毁坏,但茶盐比较之法仍照旧实行。许景衡上奏说:“茶盐法应当根据食用人数的多少,确定每年额数的高低。如今收复之后,户籍人口损耗过半,民力凋敝,而茶盐比较并没有比过去减少。这样百姓想不困苦,能做到吗?”奏章上呈后,诏令两浙、江东路暂时免除茶盐比较,盗贼平定后仍恢复旧制。朝廷已经兴兵进攻燕云,军需调度接续不上,征求财物更加急迫。许景衡上奏说:“财力匮乏在于节省用度,民力困苦在于体恤百姓。如今许多并不急迫的事务,如营缮等工程、花石纲运输,名目不一;官吏数量过多,军队编额冗滥;又有无名的功劳赏赐和超常的赏赐,都是通过钻营侥幸取得,干请无休无止,应当按照祖宗制度节制,并把这些省除。”他又极力论述和买、和籴、盐法的弊害,没有得到答复。适逢洋州知州吴岩夫写私信给执政大臣的儿子,称赞许景衡贤能;吴岩夫通过侄女婿、符宝郎周离亨把信送达,周离亨误把这封信送给王黼,王黼因此中伤许景衡,把他逐出朝廷。钦宗即位后,以左正言召回,不久改任太常少卿兼太子谕德,升为中书舍人。侍御史李光、正言程瑀因为刚直明亮而触犯执政大臣被斥逐,许景衡替他们辨明,因而获罪,被削职并任祠官。宋高宗即位后,以给事中召回,到任后任御史中丞。宗泽任东京留守,言官附和黄潜善等人,多方攻击他的短处,想把他逐走。许景衡上奏说:“臣从浙江渡过淮河,一直到行在,听说宗泽任开封府尹时,威名和政绩卓然超过常人;臣虽然不认识他本人,私下却为之赞叹仰慕。臣认为去年冬天京城中,如果有像宗泽这样一心为国的几个人,祸乱变化不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如今如果计较他的小缺点,不顾他竭尽忠诚、为国尽节,就太过不宽容了。况且开封是宗庙社稷所在之地,如果一定要罢免宗泽,另派留守,不知士大夫中还有谁的威名政绩能超过宗泽呢?”奏疏呈上后,皇帝大为醒悟,把奏疏封好送给宗泽看,宗泽于是安然任职。杭州叛卒陈通作乱,权任浙西提刑的赵叔近招降他,请求授予官职。许景衡说:“官吏没有罪却受到诛杀,叛卒有罪却得到赏赐,赏罚颠倒,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最终上奏罢免了这件事。任尚书右丞。遇有重大政事,他一定请求单独召见,极力论说。黄潜善、汪伯彦因为许景衡与自己不是一党,共同排挤阻挠他。有人说正月、二月交替之时,是太一星正好迁移的日子,应在禁中设坛遥望礼拜。高宗拿这件事询问许景衡,他说:“修养德行、爱护百姓,上天自然会降下福祉,哪里用得着迎拜太一星呢?” 起初,李纲商议建都,认为关中最好,南阳次之,建康最差。李纲任宰相后,便主张定都南阳。许景衡任御史中丞时上奏说:“南阳没有险要,而且靠近盗贼,漕运又不能接续,不如建康有天然险势可以凭据,请决定巡幸建康的计划。”黄潜善等倾陷李纲使他离职,南阳的建议于是搁置。到这时,侦察报告说金人进攻河阳、汜水,许景衡又上奏请求向南巡幸建康。不久诏令返回京城,罢免许景衡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他走到瓜洲,得了中暑病,到京口时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谥号“忠简”。许景衡得到程颐的学问传授,志向和思虑忠诚纯正,议论政事不随时俗俯仰。建炎初年,李纲主张巡幸南阳,宗泽请求返回京城,许景衡于是请求巡幸建康。黄潜善等一向憎恶他与自己意见不同,等到皇帝驻跸扬州时,因为畏惧传闻,不得已下诏返回京城,便借渡江之议来治他的罪,斥逐他至死。许景衡死后,高宗思念他说:“朕即位以来,执政大臣中忠诚正直、遇事敢于进言的,只有许景衡。”诏令赐给许景衡家属温州官舍一所。张悫,字诚伯,是河间乐寿人。考中元祐六年进士。多次升迁,任龙图阁学士、计度都转运使。高宗任兵马大元帅时,招募各道军队勤王,张悫把军需物资接连不断地运来,并建议立即使用元帅府印信发行盐钞,以便利商旅。不到十天,便得到五十万缗钱来资助军队。高宗器重他,命他便宜行事,权任大名府尹兼北京留守、马步军都总管。张悫起初听说徽宗、钦宗二帝北行,率副总管颜岐等三次上笺劝高宗即位。最后,张悫上书极力论说中原一日不可没有君主,高宗因此受到感悟而醒悟。建炎改元后,任户部尚书,任同知枢密院事、措置户部财用兼御营副使。他建议说:“三河百姓对敌人深入的痛恨已经深入骨髓,恨不得把他们同类全部消灭,以报国家之仇。请仿照唐人治理泽潞时步兵、雄边子弟的遗意,招募百姓按什伍编组,把军队寓于农业之中,使他们合力抗敌,称为巡社。”制定的办法精密周详,此前议论民兵的人没有能比得上的。诏令汇集成书推行。升任尚书左丞,官至中书侍郎。张悫善于治理财政,谈论钱粮利害,就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他在朝廷上直言不讳,有大臣的气节;然而讨论事情可不可以时,不把喜怒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从未失去同僚的欢心。去世后,谥号“忠穆”。皇帝常常思念他,说张悫谋划国事竭尽忠诚,遇到事情敢于进谏,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张所,是青州人。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做到监察御史。宋高宗即位后,派他巡视陵寝;回来后,他上疏说:“河东、河北,是天下的根本。过去错误地采纳奸臣的谋略,先割让三镇,接着割让两河,那里的百姓痛恨深入骨髓,直到今天无不扼腕叹息。如果趁机任用他们,就可以凭借他们守卫;否则两河的军民没有可以寄托希望的人,陛下的事业就要完了。”他又论说返回京师有五项好处,认为国家安危在于军队强弱、将相贤能还是不肖,不在于都城迁不迁。并且分条上奏两河的利害。皇帝想把这件事交给张所办理,正逢张所说黄潜善奸邪不可任用,皇帝担心会妨害新政。于是罢免张所的御史职务,改任兵部郎中。不久降为凤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江州。
后李纲入相,欲荐所经略两河,以其尝言潜善故,难之。一日,与潜善从容言曰:「今河北未有人,独一张所可用,又以狂言抵罪。不得已抆拭用之,使为招抚,冒死立功以赎过,不亦善乎?」潜善许诺,乃借所直龙图阁,充河北招抚使。赐内府钱百万缗,给空名告千余道;以京西卒三千为卫,将佐官属,许自辟置,一切以便宜从事。所入见,条上利害。上赐五品服遣行,命直秘阁王圭为宣抚司参谋官佐之。
河北转运副使张益谦附黄潜善意,奏所置司北京非是;且言自置招抚,河北盗贼愈炽,不若罢之,专以其事付帅司。李纲言:「张所今留京师,招集将佐,尚未及行,益谦何以知其扰?朝廷以河北民无所归,聚而为盗,故置司招抚,因其力而用之,岂由置司乃有盗贼乎?今京东、西群盗公行,攻掠郡县,亦岂招抚司过耶?时方艰危,朝廷欲有所经理,益谦小臣,乃以非理沮抑,此必有使之者。」上乃命益谦分析,命下枢密院,汪伯彦犹用其奏诘责招抚司。李纲与伯彦争于上前,伯彦语塞。
所方招来豪杰,以王彦为都统制,岳飞为准备将,而李纲已罢相。朝廷以王圭代之,所落直龙图阁,岭南安置。卒于贬所。子宗本,以岳飞奏补官。
陈禾,字秀实,明州鄞县人。举元符三年进士。累迁辟雍博士。时方以传注记问为学,禾始崇尚义理,黜抑浮华。入对契旨,擢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
蔡京遣酷使李孝寿穷治章綖铸钱狱,连及士大夫甚众,禾奏免孝寿。京子壝为太常少卿,何执中婿蔡芝为将作监,皆疏其罪,罢之。天下久平,武备宽弛,东南尤甚。禾请增戍、缮城壁,以戒不虞。或指为生事,格不下。其后盗起,人服其先见。迁左正言,俄除给事中。
时童贯权益张,与黄经臣胥用事,御史中丞卢航表里为奸,搢绅侧目。禾曰:「此国家安危之本也。吾位言责,此而不言,一迁给舍,则非其职矣。」未拜命,首抗疏劾贯。复劾经臣:「怙宠弄权,夸炫朝列。每云诏令皆出其手,言上将用某人,举某事,已而诏下,悉如其言。夫发号施令,国之重事,黜幽陟明,天子大权,奈何使宦寺得与?臣之所忧,不独经臣,此涂一开,类进者众,国家之祸,有不可遏,愿亟窜之远方。」
论奏未终,上拂衣起。禾引上衣,请毕其说。衣裾落,上曰:「正言碎朕衣矣。」禾言:「陛下不惜碎衣,臣岂惜碎首以报陛下?此曹今日受富贵之利,陛下他日受危亡之祸。」言愈切,上变色曰:「卿能如此,朕复何忧?」内侍请上易衣,上却之曰:「留以旌直臣。」翌日,贯等相率前诉,谓国家极治,安得此不详语。卢航奏禾狂妄,谪监信州酒。遇赦,得自便还里。
初,陈瓘归自岭外,居于鄞,与禾相好,遣其子正汇从学。后正汇告京罪,执诣阙,瓘亦就逮。经臣莅其狱,檄禾取证,禾答以事有之,罪不敢逃。或谓其失对,禾曰:「祸福死生,命也,岂可以死易不义耶?愿得分贤者罪。」遂坐瓘党停官。
遇赦,复起知广德军,移知和州。寻遭内艰,服除,知秀州。王黼新得政,禾曰:「安能出黼门下?」力辞,改汝州。辞益坚,曰:「宁饿死。」黼闻而衔之。禾兄秉时为寿春府教授,禾侍兄官居。适童贯领兵道府下,谒不得入,馈之不受。贯怒,归而谮之,上曰:「此人素如此,汝不能容邪?」久之,知舒州,命下而卒,赠中大夫,谥文介。
禾性不苟合,立朝挺挺有风操。有《易传》九卷,《春秋传》十二卷,《论语》、《孟子解》各十卷。
蒋猷,字仲远,润州金坛县人。举进士。政和四年,拜御史中丞兼侍读,有直声。尝论士风浮薄,廷臣伺人主意,承宰执风旨向背,以特立不回者为愚,共嗤笑之,此风不可长;辅臣奏事殿上,雷同唱和,略无所可否,非论道献替之礼;内侍省不隶台察,紊元丰官制;杨戬不当除节度使;赵良嗣不宜出入禁中。上皆嘉纳,至揭其章内侍省,且诏自今无得规图节钺。又疏孟昌龄、徐铸等奸状。迁兵部尚书兼礼制局详议官。七年,知贡举,改工部、吏部尚书。
以徽猷阁直学士知婺州。明年,请祠归。宣和末,召为刑部尚书兼资善堂翊善。靖康初,奉上表起居太上皇帝于淮阴,且特诏贬童贯。猷奏贯得罪天下,愿黜远之。太上以为然,亟令宣诏,趣贯赴贬所。遂奉太上还京,移兵部尚书,累官正议大夫。引疾,授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卒。赠特进。
译后来李纲入朝为相,想推荐张所经营治理两河;但因为张所曾经进言批评黄潜善,所以感到为难。有一天,李纲从容地对黄潜善说:“如今河北没有别人可用,只有一个张所可以任用,但他又因为狂妄的言论获罪。如果不得已把他擦拭干净、重新任用,让他担任招抚使,冒死立功来赎罪,不也是好事吗?”黄潜善答应了。于是借给张所直龙图阁的名义,充任河北招抚使。赐内府钱一百万缗,发给空名告身一千多道;以京西士卒三千人作为卫队,允许他自行任用将佐、官属,一切事务都便宜处置。张所入朝拜见皇帝,分条上奏利害。皇帝赐给他五品官服,派他出发;命直秘阁王圭任宣抚司参谋官,辅助他。河北转运副使张益谦迎合黄潜善的意图,上奏说张所把机构设在北京不对;又说自从设置招抚司以来,河北盗贼更加猖獗,不如撤销招抚司,专门把这件事交给帅司。李纲说:“张所如今还留在京师,正在招集将佐,尚且没有来得及出发,张益谦凭什么知道他扰乱地方?朝廷因为河北百姓没有归属,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所以设置机构进行招抚,是利用他们的力量,难道是因为设置机构才有盗贼吗?如今京东、京西的群盗公然横行,攻打劫掠郡县,难道也是招抚司的过错吗?现在时局正艰难危急,朝廷想有所经营,张益谦只是一个小臣,却用不合道理的说法加以阻挠,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皇帝于是命令张益谦详细说明,命令下达到枢密院,汪伯彦仍然采用他的奏议,责问招抚司。李纲与汪伯彦在皇帝面前争论,汪伯彦无言以对。张所正在招揽豪杰,任王彦为都统制、岳飞为准备将时,李纲已经被罢相。朝廷让王圭取代他,削去张所直龙图阁的职衔,安置在岭南。张所死在贬所。他的儿子张宗本,因岳飞上奏而补授官职。陈禾,字秀实,是明州鄞县人。考中元符三年进士。多次升迁,任辟雍博士。当时正把传注、记诵和答问作为学问,陈禾开始崇尚义理,排斥压抑浮华之学。他入朝应对,符合皇帝旨意,提拔为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蔡京派酷吏李孝寿彻底查办章綖铸钱案,牵连士大夫很多,陈禾上奏请求罢免李孝寿。蔡京的儿子蔡壝任太常少卿,何执中的女婿蔡芝任将作监,陈禾都上疏列举他们的罪过,把他们罢免。天下长期太平,武备松弛,东南尤其严重。陈禾请求增加戍守、修缮城墙,以防备意外。有人指责他无事生非,奏议被搁置,没有下达。后来盗贼兴起,人们都佩服他的先见之明。升任左正言,不久任给事中。当时童贯的权势越来越盛,与黄经臣共同掌权;御史中丞卢航内外勾结作奸,士大夫都侧目而视。陈禾说:“这是国家安危的根本。我身居言官之职,如果对此不进言,一旦升任给事中,就不再符合这个职务了。”还没有接受任命,他首先上抗疏弹劾童贯。又弹劾黄经臣说:“倚仗宠幸,玩弄权力,在朝臣面前夸耀炫示。常常说诏令都出自他的手,声称皇上将任用某人、举行某事,后来诏令下达,完全如他所说。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是国家的重大事务;罢黜昏暗者、提升贤明者,是天子的权力,怎么能让宦官参与其中?臣所忧虑的,不只是黄经臣一人;一旦打开这条道路,类似的人就会大量进用,国家的祸患将不可遏制。希望赶快把他流放到远方。” 弹劾奏议还没有说完,皇帝拂袖起身。陈禾拉住皇帝的衣服,请求让他说完。衣服下摆被扯落,皇帝说:“左正言扯破朕的衣服了。”陈禾说:“陛下不惜衣服被扯破,臣难道会吝惜头颅来报答陛下吗?这些人今天享受富贵的利益,陛下将来却要承受国家覆亡的祸患。”他的话越来越激切,皇帝变了脸色说:“你能这样尽职,朕还有什么忧虑呢?”内侍请皇帝换衣,皇帝拒绝说:“留下它,用来表彰直臣。”第二天,童贯等人相继上前申诉,说国家已经太平到了极点,怎么会有这种不祥的话。卢航上奏说陈禾狂妄,把他贬为监信州酒税。遇到赦免,他得以自行回乡。起初,陈瓘从岭外返回,居住在鄞县,和陈禾交好,便派儿子陈正汇跟随陈禾学习。后来陈正汇告发蔡京的罪行,被捕押送到宫阙,陈瓘也被逮捕。黄经臣审理这件案件,发文命陈禾取证,陈禾回答说事情确实如此,有罪不敢逃避。有人认为他的回答不当,陈禾说:“祸福死生,都是命运,难道可以用死亡换取不义吗?希望让我分担贤者的罪。”于是他因被认作陈瓘的党羽而停职。遇到赦免后,重新起用为广德军知军,调任和州知州。不久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任秀州知州。王黼刚刚掌权,陈禾说:“我怎么能出任王黼门下的官员?”竭力辞谢,改任汝州。辞谢得更加坚决,说:“我宁愿饿死。”王黼听说后对他怀恨。陈禾的哥哥陈秉当时任寿春府教授,陈禾便侍奉哥哥,居住在官舍。恰逢童贯领兵经过寿春府,拜见未能进入,送给童贯的礼物也没有被接受。童贯大怒,回去后进谗言。皇帝说:“这个人一向如此,你就不能容忍他吗?”过了很久,陈禾任舒州知州,任命下达时去世,追赠中大夫,谥号“文介”。陈禾性情不随便苟同,在朝廷上挺立正直,很有操守。有《易传》九卷、《春秋传》十二卷、《论语解》《孟子解》各十卷。蒋猷,字仲远,是润州金坛县人。考中进士。政和四年,任御史中丞兼侍读,以正直敢言闻名。他曾论说士风浮薄,朝廷大臣窥伺君主的意图,迎合宰执的风向来决定趋向,把特立独行、不肯回转的人当作愚蠢,共同讥笑他们;这种风气不可助长。辅臣在殿上奏事时,彼此雷同应和,完全不表示可否,这不符合论说道理、进献意见、匡正过失的礼节。内侍省不隶属于台察,扰乱了元丰年间的官制;杨戬不应授节度使;赵良嗣不应出入禁中。皇帝都嘉许采纳了他的意见,甚至把他的奏章张贴在内侍省,并且诏令从今以后不得图谋取得节钺。又上疏揭发孟昌龄、徐铸等人的奸邪行状。升任兵部尚书兼礼制局详议官。政和七年,主持贡举,改任工部尚书、吏部尚书。以徽猷阁直学士的身份任婺州知州。第二年,请求任祠禄官回乡。宣和末年,被召任刑部尚书兼资善堂翊善。靖康初年,在淮阴奉表问候太上皇帝起居,并且特别下诏贬黜童贯。蒋猷上奏说童贯获罪于天下,希望把他贬斥到远方。太上皇认为有道理,立即命令宣布诏书,催促童贯前往贬所。于是蒋猷奉太上皇返回京城,调任兵部尚书,多次升迁至正议大夫。因病请求退职,授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去世。追赠特进。
论曰:夫拯溺救焚之际,必以任人为急。靖康、建炎之祸变,亦甚于焚溺矣。当时非乏人才也,然而国耻卒不能雪者,岂非任之之道有所未至欤?夫以李光之才识高明,所至有声;许翰、许景衡之论议剀切;张悫之善理财;张所之习知河北利害:皆一时之隽也。是数臣者,使其言听计从,不为谗邪所抑,得以直行其志,其效宜可待也。然或斥远以死,或用之不竟其才,世之治乱安危,虽非人力所为,君子于此,则不能无咎于时君之失政焉。蒋猷历仕五朝,当建炎初,避地而终,则无足称也。陈禾引裾尽言,有古谏臣之风,其行事在宣和之前,孝宗以后乃加褒谥云。
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韩世忠子彦直
韩世忠,字良臣,延安人。风骨伟岸,目瞬如电。早年鸷勇绝人,能骑生马驹。家贫无产业,嗜酒尚气,不可绳检。日者言当作三公,世忠怒其侮己,殴之。年十八,以敢勇应募乡州,隶赤籍,挽强驰射,勇冠三军。
崇宁四年,西夏骚动,郡调兵捍御,世忠在遣中。至银州,夏人婴城自固,世忠斩关杀敌将,掷首陴外,诸军乘之,夏人大败。既而以重兵次蒿平岭,世忠率精锐鏖战,解去。俄复出间道,世忠独部敢死士珠死斗,敌少却,顾一骑士锐甚,问俘者,曰:「监军驸马兀▯移也。」跃马斩之,敌众大溃。经略司上其功,童贯董边事,疑有所增饰,止补一资,众弗平。从刘延庆筑天降山砦,为敌所据,世忠夜登城斩二级,割护城毡以献。继遇敌佛口砦,又斩数级,始补进义副尉。至藏底河,斩三级,转进勇副尉。
宣和二年,方腊反、江、浙震动,调兵四方,世忠以偏将从王渊讨之。次杭州,贼奄至,势张甚,大将惶怖无策。世忠以兵二千伏北关堰,贼过,伏发,众蹂乱,世忠追击,贼败而遁。渊叹曰:「真万人敌也。」尽以所随白金器赏之,且与定交。时有诏能得腊首者,授两镇节钺。世忠穷追至睦州清溪峒,贼深据岩屋为三窟,诸将继至,莫知所入。世忠潜行溪谷,问野妇得径,即挺身仗戈直前,渡险数里,捣其穴,格杀数十人,禽腊以出。辛兴宗领兵截峒口,掠其俘为己功,故赏不及世忠。别帅杨惟忠还阙,直其事,转承节郎。
三年,议复燕山,调诸军,至则皆溃。世忠往见刘延庆,与苏格等五十骑俱抵滹沱河。逢金兵二千余骑,格失措,世忠从容令格等列高冈,戒勿动。属燕山溃卒舟集,即命舣河岸,约鼓噪助声势。世忠跃马薄敌,回旋如飞。敌分二队据高阜,世忠出其不意,突二执旗者,因奋击,格等夹攻之,舟卒鼓噪,敌大乱,追斩甚众。时山东、河北盗贼蜂起,世忠从王渊、梁方平讨捕,禽戮殆尽,积功转武节郎。
钦宗即位,从梁方平屯浚州。金人压境,方平备不严,金人迫而遁,王师数万皆溃。世忠陷重围中,挥戈力战,突围出,焚桥而还。钦宗闻,召对便殿,询方平失律状,条奏甚悉。转武节大夫。诏诸路勤王兵领所部入卫,会金人退,河北总管司辟选锋军统制。
时胜捷军张师正败,宣抚副使李弥大斩之,大校李复鼓众以乱,淄、青之附者合数万人,山东复扰。弥大檄世忠将所部追击,至临淄河,兵不满千,分为四队,布铁蒺藜自塞归路,令曰:「进则胜,退则死,走者命后队剿杀。」于是莫敢返顾,皆死战,大破之,斩复,余党奔溃。乘胜逐北,追至宿迁,贼尚万人,方拥子女椎牛纵酒。世忠单骑夜造其营,呼曰:「大军至矣,亟束戈卷甲,吾能保全汝,共功名。」贼骇粟请命,因跪进牛酒。世忠下马解鞍,饮啖之尽,于是众悉就降。黎明,见世忠军未至,始大悔失色。以功迁左武大夫、果州团练使。
诏入朝,授正任单州团练使,屯滹沱河。时真定失守,世忠知王渊守赵,遂亟往。金人至,闻世忠在,攻益急,粮尽援绝。人多勉其溃围去,弗听。会大雪,夜半,以死士三百捣敌营。敌惊乱,自相击刺,及旦尽遁。后有自金国来者,始知大酋是日被创死,故众不能支。迁嘉州防御使。
还大名,赵野辟为前军统制。时康王如济州,世忠领所部劝进。金人纵兵逼城,人心忷惧,世忠据西王台力战,金人少却。翌日,酋帅率众数万至,时世忠戏下仅千人,单骑突入,斩其酋长,遂大溃。康王即皇帝位,授光州观察使、带御器械。世忠请移都长安,下兵收两河,时论不从。初建御营,为左军统制。是岁,命王渊、张俊讨陈州叛兵,刘光世讨黎驿叛兵,乔仲福讨京东贼李昱,世忠讨单州贼鱼台。世忠已破鱼台,又击黎驿叛兵,败之,皆斩以献。于是群盗悉平,入备宿卫。而河北贼丁顺、杨进等皆赴招抚司,宗泽收而用之。
译评论说:在拯救溺水者、扑灭火灾的时候,最急迫的事必定是任用适当的人才。靖康、建炎年间的灾祸变乱,也比火灾和溺水更加严重。当时并不是缺少人才,然而国耻最终不能洗雪,难道不是任用人才的方法还没有做到位吗?以李光的才识高明,所到之处都有声誉;许翰、许景衡的议论切实恳切;张悫善于理财;张所熟悉河北的利害:这些都是一时的杰出人才。假如让这几位大臣的意见被听取、计策被采用,不被谗言邪说压制,能够直接施展自己的志向,那么成效应当是可以期待的。然而他们有的被排斥远逐直到死亡,有的虽被任用却没有让他们充分施展才干。世道的治乱安危,虽然不全是人力所能决定的,但君子对此不能不责怪当时君主的政治失误。蒋猷历仕五朝,在建炎初年避乱迁徙,最后终老,因此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陈禾牵住皇帝衣襟直言尽谏,具有古代谏臣的风范;他的事迹在宣和以前,孝宗以后才加以褒奖并赐予谥号。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韩世忠的儿子彦直 韩世忠,字良臣,是延安人。他身材魁伟,目光闪动如电。年轻时勇猛强悍,远胜常人,能骑未经驯服的小马驹。家里贫穷,没有产业,嗜好饮酒,崇尚意气,不能受约束。术士说他将来应当做到三公,世忠恼怒他侮辱自己,便把术士打了一顿。十八岁时,凭借勇敢应募于乡州,编入赤籍;他能拉强弓、奔驰射箭,勇武冠绝三军。崇宁四年,西夏发生骚乱,各郡调兵防御,韩世忠在被派遣的队伍中。军队到达银州,夏人据城固守,韩世忠斩断城门、杀死敌将,把敌将首级扔到城墙外,诸军乘势进攻,夏人大败。不久,夏人又率重兵驻扎在蒿平岭,韩世忠率精锐苦战,迫使敌军退去。很快他又从偏僻小路出击,独自率领敢死之士殊死奋战,敌军稍稍退却。他看到有一名骑兵非常勇锐,便询问俘虏,俘虏说:“那是监军驸马兀▯移。”韩世忠跃马将他斩杀,敌军大规模溃败。经略司上奏报告他的功劳,童贯主管边事,怀疑其中有夸大粉饰,只给他补授一级资序,众人都为此不平。韩世忠跟随刘延庆修筑天降山寨,寨子被敌人占据后,他夜里登城斩获两级,割下护城的毡毯献上。后来在佛口寨又遇敌,再次斩获数级,这才补授进义副尉。到藏底河时斩获三级,转任进勇副尉。宣和二年,方腊反叛,江、浙地区震动,朝廷从四方调兵,韩世忠以偏将身份跟随王渊讨伐。军队驻扎杭州时,贼军突然来到,声势极盛,大将惊慌恐惧而没有办法。韩世忠率两千士兵埋伏在北关堰,贼军经过时伏兵发动,贼众互相践踏混乱,韩世忠追击,贼军败逃。王渊感叹说:“真是能抵挡万人之敌啊!”把随身携带的白金器物全都赏给他,并与他结交。当时有诏令说,能取得方腊首级的人,授予两镇节度使的符节。韩世忠穷追到睦州清溪峒,贼军深据山岩洞穴,构成三个巢穴。诸将相继到达,却没有人知道从哪里进去。韩世忠秘密行走于溪谷,向乡野妇人询问后找到路径,便挺身持戈直进,跋涉险路数里,捣毁贼穴,杀死数十人,擒获方腊而出。辛兴宗率兵截住洞口,抢夺俘虏,把功劳据为己有,所以赏赐没有涉及韩世忠。另一位统帅杨惟忠回朝后,查明并主持公道,韩世忠转任承节郎。宣和三年,朝廷商议收复燕山,调集各军,军队到达后却都溃败。韩世忠前去拜见刘延庆,与苏格等五十名骑兵一同抵达滹沱河。遇到两千多名金兵骑兵,苏格惊慌失措,韩世忠镇定地命令苏格等人在高冈列阵,告诫他们不要行动。正好燕山的溃兵集合到船上,他便命令把船靠在河岸,约定击鼓呐喊以助声势。韩世忠跃马逼近敌军,往来旋转快如飞鸟。敌军分成两队,占据高地,韩世忠出其不意,冲向两名执旗者,乘势奋力攻击,苏格等从旁夹击,船上士兵击鼓呐喊,敌军大乱,追击斩杀很多敌人。当时山东、河北盗贼蜂起,韩世忠跟随王渊、梁方平讨伐捕捉,几乎全部擒杀,积累功劳后转任武节郎。钦宗即位后,韩世忠跟随梁方平驻守浚州。金人逼近边境,梁方平防备不严,金人一迫近便逃走,数万宋军全部溃败。韩世忠陷在重重包围中,挥戈奋力作战,冲出包围,焚烧桥梁后返回。钦宗听说此事,在便殿召见他,询问梁方平失职的情况,韩世忠分条奏报,十分详尽。转任武节大夫。诏令各路勤王军队率领本部入京护卫,正好金人退兵,河北总管司征召他,任选锋军统制。当时胜捷军的张师正战败,宣抚副使李弥大将他斩杀;大校李复击鼓聚众作乱,淄州、青州归附他的有数万人,山东再次骚动。李弥大发檄文命韩世忠率本部追击,到了临淄河,兵力不足千人,便分成四队,布置铁蒺藜堵塞退路,下令说:“前进就能胜利,后退就是死亡;逃跑的人,命令后队追上杀掉。”于是没有人敢回头,全部拼死作战,大败敌军,斩杀李复,其余党羽奔逃溃散。韩世忠乘胜追击败军,追到宿迁时,贼军还有一万人,正拥着子女杀牛饮酒。韩世忠单骑在夜间到达他们的营地,大声说:“大军已经到了,赶快捆好兵器、卷起铠甲,我能够保全你们,并和你们共享功名。”贼人惊恐战栗,请求保命,于是跪下献上牛肉和酒。韩世忠下马解鞍,把牛肉和酒全部吃喝完,于是众人全都出来投降。天亮后,他们发现韩世忠的军队还没有到,才大为后悔,脸色大变。因功升任左武大夫、果州团练使。诏令他入朝,授任正任单州团练使,驻守滹沱河。当时真定失守,韩世忠知道王渊正在守赵州,便立即赶去。金人到达后,听说韩世忠在那里,攻势更加急迫,城中粮食用尽,援兵断绝。很多人劝他冲出包围离去,他不听。正逢大雪,半夜时分,他率三百名死士捣击敌营。敌军惊乱,自相砍刺,到天亮时全部逃走。后来有从金国来的人,才知道金军大酋长当天受伤而死,所以众军不能支撑。升任嘉州防御使。韩世忠回到大名,赵野征召他任前军统制。当时康王前往济州,韩世忠率本部劝康王登基。金人放纵军队逼近城池,人心惊恐,韩世忠据守西王台奋力作战,金人稍稍退却。第二天,金军首领率数万人到来,而当时韩世忠部下只有约一千人,他单骑冲入敌阵,斩杀敌军首领,于是金军大溃。康王即皇帝位,授韩世忠光州观察使、带御器械。韩世忠请求迁都长安,发兵收复两河地区,当时舆论没有采纳。开始设置御营时,任左军统制。这一年,命王渊、张俊讨伐陈州叛兵,刘光世讨伐黎驿叛兵,乔仲福讨伐京东盗贼李昱,韩世忠讨伐单州盗贼鱼台。韩世忠已经攻破鱼台,又攻击黎驿叛兵,将其击败,全部斩首献上。于是群盗全被平定,韩世忠入宫担任宿卫。河北盗贼丁顺、杨进等人则都到招抚司投降,宗泽收纳他们并加以任用。
建炎二年,升定国军承宣使。帝如扬州,世忠以所部从。时张遇自金山来降,抵城下,不解甲,人心危惧,世忠独入其垒,晓以逆顺,众悉听命。李民众十万亦降,比至,有反覆状。王渊遣世忠谕旨,世忠知其党刘彦异议,即先斩彦,驱李民出,缚小校二十九人,送渊斩之。事定,授京西等路捉杀内外盗贼。
金人再攻河南,翟进合世忠兵夜袭悟室营,不克,反为所败。会丁进失期,陈思恭先遁,世忠被矢如棘,力战得免。还汴,诘一军之先退者皆斩,左右惧。进由是与世忠有隙,寻以叛诛。召世忠还,授鄜延路副总管,加平寇左将军,屯淮阳,会山东兵拒敌。粘罕闻世忠扼淮阳,乃分兵万人趋扬州,自以大军迎世忠战。世忠不敌,夜引归,敌蹑之,军溃于沐阳,閤门宣赞舍人张遇死之。
三年,帝召诸将议移跸,张俊、辛企宗请往湖南,世忠曰:「淮、浙富饶,今根本地,讵可舍而之他?人心怀疑,一有退避,则不逞者思乱,重湖、闽岭之遥,安保道路无变乎?淮、江当留兵为守,车驾当分兵为卫,约十万人,分半扈江、淮上下,止余五万,可保防守无患乎?」在阳城收合散亡,得数千人,闻帝如钱塘,即繇海道赴行在。
苗傅、刘正彦反,张浚等在平江议讨乱,知世忠至,更相庆慰,张俊喜跃不自持。世忠得俊书,大恸,举酒酹神曰:「誓不与此贼共戴天!」士卒皆奋。见浚曰:「今日大事,世忠愿与张俊身任之,公无忧。」欲即进兵。浚曰:「投鼠忌器,事不可急,急则恐有不测,已遣冯轓甘言诱贼矣。」
三月戊戌,以所部发平江。张俊虑世忠兵少,以刘宝兵二千借之。舟行载甲士,绵互三十里。至秀州,称病不行,造云梯,治器械,傅等始惧。初,傅、正彦闻世忠来,檄以其兵屯江阴。世忠以好语报之,且言所部残零,欲赴行在。傅等大喜,许之,至矫制除世忠及张俊为节度使,皆不受。时世忠妻梁氏及子亮为傅所质,防守严密。朱胜非绐傅曰:「今白太后,遣二人慰抚世忠,则平江诸人益安矣。」于是召梁氏入,封安国夫人,俾迓世忠,速其勤王。梁氏疾驱出城,一日夜会世忠于秀州。未几,明受诏至,世忠曰:「吾知有建炎,不知有明受。」斩其使,取诏焚之,进兵益急。傅等大惧。次临平,贼将苗翊、马柔吉负山阻河为阵,中流植鹿角,梗行舟。世忠舍舟力战,张俊继之,刘光世又继之。军少却,世忠复舍马操戈而前,令将士曰:「今日当以死报国,面不被数矢者皆斩。」于是士皆用命。贼列神臂弩持满以待,世忠瞋目大呼,挺刃突前,贼辟易,矢不及发,遂败。傅、正彦拥精兵二千,开涌金门以遁。世忠驰入,帝步至宫门,握世忠手恸哭曰:「中军吴湛佐逆为最,尚留朕肘腋,能先诛乎?」世忠即谒湛,握手与语,折其中指,戮于市,又执贼谋主王世修以属吏。诏授武胜军节度使御营左军都统制。请于帝曰:「贼拥精兵,距瓯、闽甚迩,傥成巢窟,卒未可灭,臣请讨之。」于是以为江、浙制置使,自衢、信追击,至渔梁驿,与贼遇。世忠步走挺戈而前,贼望见,咋曰:「此韩将军也!」皆惊溃。擒正彦及傅弟翊送行在,傅亡建阳,追禽之,皆伏诛。世忠初陛辞,奏曰:「臣誓生获贼,为社稷刷耻,乞殿前二虎贲护俘来献。」至是,卒如其言。帝手书「忠勇」二字,揭旗以赐。授检校少保、武胜昭庆军节度使。
译建炎二年,升任定国军承宣使。皇帝前往扬州,韩世忠率本部跟随。当时张遇从金山前来投降,到了城下却不解甲,人心十分危惧。韩世忠独自进入他的营垒,用道理晓谕逆顺,众人全都听命。李民率十万人也来投降,等到即将到达时,却显露出反复的迹象。王渊派韩世忠去宣示诏旨,韩世忠知道李民的党羽刘彦另有异议,便先斩杀刘彦,驱逐李民,捆绑小校二十九人,送交王渊斩杀。事情平定后,授任京西等路捉杀内外盗贼。金人再次进攻河南,翟进联合韩世忠的军队夜袭悟室的营地,没有取胜,反而被敌军击败。适逢丁进误期,陈思恭先逃,韩世忠身中乱箭,箭镞密集如荆棘,仍奋力作战才得以免死。回到汴州后,他下令凡是全军中率先退走的人一律斩首,左右侍从都感到害怕。丁进因此与韩世忠结怨,不久因叛乱被诛杀。朝廷召韩世忠回去,授任鄜延路副总管,加授平寇左将军,驻守淮阳,适逢山东军队抵抗敌人。粘罕听说韩世忠扼守淮阳,便分兵一万人奔向扬州,自己率大军迎战韩世忠。韩世忠抵挡不住,夜里率军退走,敌军追赶,宋军在沭阳溃败,閤门宣赞舍人张遇战死。建炎三年,皇帝召集诸将商议迁移行宫,张俊、辛企宗请求前往湖南,韩世忠说:“淮、浙富饶,是如今的根本之地,怎么可以舍弃它而到别处去?人心正怀疑不安,一旦退避,不得志的人就会图谋作乱;重湖、闽岭相距遥远,怎么能保证道路上不会发生变故?淮河、长江应当留下军队防守,皇帝的车驾应当分兵护卫,约需十万人,分出一半护送江、淮上下,只剩五万人,能保证防守无患吗?”韩世忠在阳城收集整顿溃散士卒,得到数千人,听说皇帝前往钱塘,便从海道赶赴行在。苗傅、刘正彦反叛,张浚等人在平江商议讨伐叛乱,得知韩世忠到来,彼此庆贺慰劳,张俊高兴得手舞足蹈。韩世忠收到张俊的信,大为悲痛,举酒洒向神灵说:“我发誓不与这些贼人共同戴天!”士卒全都振奋起来。他见到张浚说:“今天的大事,我愿意和张俊亲自承担,请您不要忧虑。”想要立即进兵。张浚说:“投鼠还要顾忌器物,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急于进攻,恐怕会发生意外。我已经派冯轓用好话诱骗贼军了。” 三月戊戌日,韩世忠率本部从平江出发。张俊担心韩世忠兵力少,便把刘宝的两千人借给他。船上装载着披甲士兵,绵延三十里。到了秀州,韩世忠称病不再前进,制造云梯,整治武器,苗傅等人才感到害怕。起初,苗傅、刘正彦听说韩世忠来,发檄文命令他率军驻扎江阴。韩世忠用友好的言辞答复,并说本部兵力残缺零散,想前往行在。苗傅等人大喜,答应了;等韩世忠到来后,他们假传诏令,任命韩世忠和张俊为节度使,二人都不接受。当时韩世忠的妻子梁氏和儿子亮被苗傅劫持为人质,防守十分严密。朱胜非欺骗苗傅说:“现在禀告太后,派这两人去慰问安抚韩世忠,那么平江的众人就会更加安心了。”于是召梁氏入宫,封为安国夫人,让她迎接韩世忠,催促他勤王。梁氏快马冲出城去,一昼夜便在秀州与韩世忠会合。不久,明受的诏书送到,韩世忠说:“我只知道有建炎,不知道有明受。”他斩杀使者,夺取诏书焚毁,进兵更加急迫。苗傅等人大为恐惧。军队驻扎临平时,贼将苗翊、马柔吉依山阻河列阵,在河中设置鹿角,阻碍船只通行。韩世忠弃船奋力作战,张俊接着进攻,刘光世又随后赶到。军队稍稍退却,韩世忠再次弃马,手持长戈向前,并命令将士说:“今天应当以死报国,脸上没有中数箭的人都要斩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于是士兵全都拼命作战。贼军排列神臂弩,张满弓弦等待,韩世忠怒目大喊,挺刀冲在前面,贼军退避,来不及放箭,于是败退。苗傅、刘正彦带着两千精兵打开涌金门逃走。韩世忠驰入宫中,皇帝步行到宫门,握着韩世忠的手痛哭说:“中军吴湛辅佐叛逆最为严重,还留在我的身边,你能先把他诛杀吗?”韩世忠立即拜见吴湛,握手与他说话,折断他的中指,然后把他在市中处死;又逮捕叛军谋主王世修,交给官吏审治。诏令授韩世忠武胜军节度使、御营左军都统制。他请求皇帝说:“叛贼拥兵精锐,距离瓯、闽很近,倘若形成巢穴,最终就难以消灭,请允许我讨伐他们。”于是任命他为江、浙制置使,他从衢州、信州追击,到了渔梁驿与贼军相遇。韩世忠徒步挺戈向前冲去,贼军望见他,惊叫说:“这是韩将军!”全都惊慌溃散。韩世忠擒获刘正彦和苗傅的弟弟苗翊,送往行在;苗傅逃到建阳,韩世忠追上擒获他,二人都被依法处死。韩世忠起初入朝辞行时,奏道:“我发誓活捉贼人,为国家洗雪耻辱,请求派殿前的两名虎贲卫士护送俘虏回来献上。”到这时,终于实现了他的话。皇帝亲笔写下“忠勇”二字,挂在旗上赐给他。授任检校少保、武胜昭庆军节度使。
兀术将入侵,帝召诸将问移跸之地,张俊、辛企宗劝自鄂、岳幸长沙,世忠曰:「国家已失河北,山东,若又弃江、淮,更有何地?」于是以世忠为浙西制置使,守镇江。既而兀术分道渡江,诸屯皆败,世忠亦自镇江退保江阴。杜充以建康降敌,兀术自广德破临安,帝如浙东。世忠以前军驻青龙镇,中军驻江湾,后军驻海口,俟敌归邀击之。帝召至行在,奏:「方留江上截金人归师,尽死一战。」帝谓辅臣曰:「此吕颐浩在会稽,尝建此策,世忠不谋而同。」赐亲札,听其留。会上元节,就秀州张灯高会,忽引兵趋镇江。及金兵至,则世忠军已先屯焦山寺。金将李选降,受之。兀术遣使通问,约日大战,许之。战将十合,梁夫人亲执桴鼓,金兵终不得渡。尽归所掠假道,不听;请以名马献,又不听。挞辣在潍州,遣孛堇太一趋淮东以援兀术,世忠与二酋相持黄天荡者四十八日。太一孛堇军江北,兀术军江南,世忠以海舰进泊金山下,预以铁绠贯大钩授骁健者。明旦,敌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为两道出其背,每缒一绠,则曳一舟沉之。兀术穷蹙,求会语,祈请甚哀。世忠曰:「还我两宫,复我疆土,则可以相全。」兀术语塞。又数日求再会,言不逊,世忠引弓欲射之,亟弛去,谓诸将曰:「南军使船欲如使马,奈何?」募人献破海舟策。闽人王某者,教其舟中载土,平版铺之,穴船版以棹桨,风息则出江,有风则勿出。海舟无风,不可动也。又有献谋者曰:「凿大渠接江口,则在世忠上流。」兀术一夕潜凿渠三十里,且用方士计,刑白马,剔妇人心,自割其额祭天。次日风止,我军帆弱不能运,金人以小舟纵火,矢下如雨。孙世询、严允皆战死,敌得绝江遁去。世忠收余军还镇江。初,世忠谓敌至必登金山庙,观我虚实。乃遣兵百人伏庙中,百人伏岸浒,约闻鼓声,岸兵先入,庙兵合击之。金人果五骑闯入,庙兵喜,先鼓而出,仅得二人。逸其三,中有绛袍玉带、既坠而复驰者,诘之,乃兀术也。是役也,兀术兵号十万,世忠仅八千余人。帝凡六赐札,褒奖甚宠。拜检校少保、武成感德军节度使,神武左军都统制。
建安范汝为反,辛企宗等讨捕未克,贼势愈炽。以世忠为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副使,世忠曰:「建居闽岭上流,贼沿流而下,七郡皆血肉矣。」亟领步卒三万,水陆并进。次剑潭,贼焚桥,世忠策马先渡,师遂济。贼尽塞要路拒王师,世忠命诸军偃旗仆鼓,径抵凤凰山,頫瞰城邑,设云梯火楼,连日夜并攻,贼震怖叵测。五日城破,汝为窜身自焚,斩其弟岳、吉以徇,禽其谋主谢向、施逵及裨将陆必强等五百余人。世忠初欲尽诛建民,李纲自福州驰见世忠曰:「建民多无辜。」世忠令军士驰城上毋下,听民自相别,农给牛谷,商贾驰征禁,胁从者汰遣,独取附贼者诛之。民感更生,家为立祠。捷闻,帝曰:「虽古名将何以加。」赐黄金器皿。
世忠因奏江西、湖南寇贼尚多,乞乘胜讨平。广西贼曹成拥余众在郴、邵。世忠既平闽寇,旋师永嘉,若将就休息者。忽由处、信径至豫章,连营江滨数十里,群贼不虞其至,大惊。世忠遣人招之,成以其众降,得战士八万,遣诣行在。遂移师长沙。时刘忠有众数万,据白面山,营栅相望。世忠始至,欲急击,宣抚使孟庾不可,世忠曰:「兵家利害,策之审矣,非参政所知,请期半月效捷。」遂与贼对垒,弈棋张饮,坚壁不动,众莫测。一夕,与苏格联骑穿贼营,候者呵问,世忠先得贼军号,随声应之,周览以出,喜曰:「此天锡也。」夜伏精兵二千于白面山,与诸将拔营而进,贼兵方迎战,所遣兵已驰入中军,夺望楼,植旗盖,传呼如雷,贼回顾惊溃,麾将士夹击,大破之,斩忠首,湖南遂平。授太尉,赐带、笏,仍敕枢密以功颁示内外诸将。师还建康,置背嵬军,皆勇鸷绝伦者。九月,为江南东、西路宣抚使,置司建康。
三年三月,进开府仪同三司,充淮南东、西路宣抚使,置司泗州。时闻李横进师讨伪齐,议遣大将,以世忠忠勇,故遣之。仍赐广马七纲,甲千副,银二万两,帛二万匹;又出钱百万缗,米二十八万斛,为半岁之用。命户部侍郎姚舜明诣泗州,总领钱粮;仓部郎官孙逸如平江府、常秀饶州,督发军食。李横兵败还镇,世忠不果渡淮。
译兀术将要入侵,皇帝召集诸将询问迁移行宫的地点,张俊、辛企宗劝皇帝从鄂州、岳州前往长沙,韩世忠说:“国家已经失去河北、山东,如果再放弃江、淮,还会有什么地方可守?”于是任命韩世忠为浙西制置使,镇守镇江。不久兀术分路渡过长江,各处驻军都战败,韩世忠也从镇江退守江阴。杜充以建康投降敌人,兀术从广德攻破临安,皇帝前往浙东。韩世忠让前军驻扎青龙镇,中军驻扎江湾,后军驻扎海口,等待敌军回师时截击。皇帝召他到行在,他奏道:“我正准备留在江上截击金人的回军,决心全军拼死一战。”皇帝对辅臣说:“这正是吕颐浩在会稽时曾提出的计策,韩世忠没有商量却与他相同。”皇帝赐给他亲笔手札,准许他留下。适逢上元节,他在秀州举行盛大灯会,忽然率兵奔赴镇江。等金兵到达时,韩世忠的军队已经先驻扎在焦山寺。金将李选投降,韩世忠接受了他。兀术派使者来通问,约定日期决战,韩世忠答应了。交战将近十合,梁夫人亲自执槌击鼓,金兵始终不能渡江。韩世忠把金人掠夺的物资全部归还,并请求借道,韩世忠不答应;金人又请求献上名马,韩世忠仍不答应。挞辣驻扎在潍州,派孛堇太一赶往淮东援助兀术,韩世忠与这两名首领在黄天荡相持四十八天。太一孛堇的军队驻在江北,兀术的军队驻在江南。韩世忠让海船前进,停泊在金山脚下,预先用铁绳穿连大钩,交给勇猛健壮的士兵。第二天清晨,敌船喧闹着驶来,韩世忠把海船分成两路,从敌船背后出击;每放下一条铁绳,就拖沉一艘敌船。兀术困窘不堪,请求会面谈判,哀求得十分恳切。韩世忠说:“归还我两宫,恢复我国疆土,那么双方就可以保全。”兀术无言以对。几天后,他又请求会面,言语傲慢无礼,韩世忠张弓想射他,他急忙逃走。韩世忠对诸将说:“南军使用船只,应该像使用战马一样灵活,怎么办呢?”于是悬赏征求攻破海船的办法。有个闽人王某教他们在船中装载泥土,铺平木板,在船板上凿孔以便划桨;没有风时就驶出江面,有风时则不要驶出。海船没有风就不能移动。又有人献计说:“开凿大渠连接江口,就能处在韩世忠军的上游。”兀术一夜之间秘密开凿水渠三十里,并采用方士的计策,杀白马,剖取妇人的心,亲自割破额头祭天。第二天风停了,宋军船帆无力,不能航行;金人驾小船纵火,箭如雨下。孙世询、严允都战死,敌军乘机横渡长江逃走。韩世忠收拢残军返回镇江。起初,韩世忠认为敌军到来后必定登上金山庙,观察宋军虚实。于是派一百名士兵埋伏在庙中,另派一百人埋伏在岸边,约定听到鼓声后,岸边士兵先进入,庙中士兵会合攻击。金人果然有五名骑兵闯入,庙中伏兵高兴起来,先击鼓冲出,只擒获了两人。其余三人逃走,其中有一人穿绛色袍服、系玉带,坠马后又重新驰骋,盘问后才知道那就是兀术。这一战,兀术号称有十万兵,韩世忠只有八千多人。皇帝总共六次赐下亲笔手札,极力褒奖宠信。授任检校少保、武成感德军节度使、神武左军都统制。建安的范汝为反叛,辛企宗等人讨伐捕捉没有成功,贼势更加炽盛。朝廷任命韩世忠为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副使。韩世忠说:“建州处在闽岭上游,贼军沿水流而下,七郡都将成为血肉之地了。”于是立即率三万步兵,水陆并进。军队驻扎剑潭时,贼军焚烧桥梁,韩世忠策马率先渡过,部队于是全部渡河。贼军堵塞所有要道抵抗王师,韩世忠命各军偃旗息鼓,直抵凤凰山,从高处俯视城邑,架设云梯、火楼,连续昼夜进攻,贼军震恐不安。五天后城池攻破,范汝为逃跑后自焚;斩杀他的弟弟范岳、范吉示众;擒获他的谋主谢向、施逵以及副将陆必强等五百多人。韩世忠起初想把建州百姓全部杀掉,李纲从福州急忙赶来见韩世忠,说:“建州百姓大多是无辜的。”韩世忠命令士兵在城上奔驰,不许下城,让百姓自行辨别;对农民发给耕牛和粮食,对商人停止征税和禁令,胁从者淘汰遣散,只把依附贼军的人抓来诛杀。百姓感到获得新生,家家为他建立祠堂。捷报传来,皇帝说:“即使古代名将,又有谁能超过他呢?”赐给他黄金器皿。韩世忠趁机上奏说,江西、湖南的盗贼还很多,请求乘胜将他们讨平。广西盗贼曹成率残余部众盘踞在郴州、邵州。韩世忠平定闽地盗贼后,立即回军永嘉,像是准备休整。忽然从处州、信州直奔豫章,军营沿江绵延数十里,群盗没有料到他会到来,大为惊恐。韩世忠派人招降,曹成率众投降,得到战士八万人,派他们前往行在。于是移军长沙。当时刘忠拥有数万人,占据白面山,营垒栅栏彼此相望。韩世忠刚到,想立即进攻,宣抚使孟庾不同意。韩世忠说:“军事利害,我已经审慎谋划,不是参政所能了解的,请给我半个月期限,我一定取得胜利。”于是与贼军对垒,自己下棋、设宴饮酒,坚守营垒不动,众人都无法猜测他的意图。一天夜里,他与苏格并骑穿过贼营,守望者喝问时,韩世忠先听到贼军口令,便随着声音应答,巡视一周后出来,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夜里在白面山埋伏两千精兵,和诸将拔营进军。贼军正迎战时,韩世忠派出的军队已经驰入其中军,夺取望楼,竖起旗帜伞盖,传令呼喊如雷。贼军回头看见后惊慌溃散,韩世忠指挥将士夹击,大败贼军,斩下刘忠首级,湖南于是平定。授任太尉,赐给腰带、笏板,并仍命枢密院把他的功劳颁示内外诸将。军队回到建康,设置背嵬军,成员都是勇猛强悍、无与伦比的人。九月,任江南东、西路宣抚使,在建康设置官署。建炎三年三月,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充任淮南东、西路宣抚使,在泗州设置官署。当时听说李横进军讨伐伪齐,朝廷商议派遣大将,因为韩世忠忠勇,所以派他前往。又赐给广马七纲、铠甲一千副、白银二万两、绢帛二万匹;另拨钱一百万缗、米二十八万斛,作为半年军需。命户部侍郎姚舜明前往泗州,总管钱粮;仓部郎官孙逸前往平江府、常州、秀州、饶州,督促发放军粮。李横兵败退回驻地,韩世忠最终没有渡过淮河。
四年,以建康、镇江、淮东宣抚使驻镇江。是岁,金人与刘豫合兵,分道入侵。帝手札命世忠饬守备,图进取,辞旨恳切。世忠受诏,感泣曰:「主忧如此,臣子何以生为!」遂自镇江济师,俾统制解元守高邮,候金步卒;亲提骑兵驻大仪,当敌骑,伐木为栅,自断归路。会遣魏良臣使金,世忠撤炊爨,绐良臣有诏移屯守江,良臣疾驰去。世忠度良臣已出境,即上马令军中曰:「眡吾鞭所向。」于是引军次大仪,勒五阵,设伏二十余所,约闻鼓即起击。良臣至金军中,金人问王师动息,具以所见对。聂儿孛堇闻世忠退,喜甚,引兵至江口,距大仪五里;别将挞孛也拥铁骑过五阵东。世忠传小麾鸣鼓,伏兵四起,旗色与金人旗杂出,金军乱,我军迭进。背嵬军各持长斧,上揕人胸,下斫马足。敌被甲陷泥淖,世忠麾劲骑四面蹂躏,人马俱毙,遂擒挞孛也等二百余人。所遣董旼亦击金人于天长县之鵶口,擒女真四十余人。解元至高邮,遇敌,设水军夹河阵,日合战十三,相拒未决。世忠遣成闵将骑士往援,复大战,俘生女真及千户等。世忠复亲追至淮,金人惊溃,相蹈藉,溺死甚众。捷闻,群臣入贺,帝曰:「世忠忠勇,朕知其必能成功。」沈与求曰:「自建炎以来,将士未尝与金人迎敌一战,今世忠连捷以挫其锋,厥功不细。」帝曰:「第忧赏之。」于是部将董旼、陈桷、解元、呼延通等皆峻擢有差。论者以此举为中兴武功第一。
时挞辣屯泗州,兀术屯竹塾镇,为世忠所扼,以书币约战,世忠许之,且使两伶人以橘、茗报聘。会雨雪,金馈道不通,野无所掠,杀马而食,蕃汉军皆怨。兀术夜引军还,刘麟、刘猊弃辎重遁。
五年,进少保。六年,授武宁安化军节度使、京东淮东路宣抚处置使,置司楚州。世忠披草莱,立军府,与士同力役。夫人梁亲织薄为屋。将士有怯战者,世忠遗以巾帼,设乐大宴,俾妇人妆以耻之,故人人奋厉。抚集流散,通商惠工,山阳遂为重镇。刘豫兵数入寇,辄为世忠所败。
时张浚以右相视师,命世忠自承、楚图淮阳。刘豫方聚兵淮阳,世忠即引军渡淮,旁符离而北,至其城下。为贼所围,奋戈一跃,溃围而出,不遗一镞。呼延通与金将牙合孛堇搏战,扼其吭而禽之,乘锐掩击,金人败去。既而围淮阳,贼坚守不下,约曰:「受围一日,则举一烽。」至是,六烽具举,兀术与刘猊皆至。世忠求援于张俊,俊以世忠有见吞意,不从。世忠勒阵向敌,遣人语之曰:「锦衣骢马立阵前者,韩相公也。」或危之,世忠曰:「不如是,不足以致敌。」敌果至,杀其导战二人,遂引去。寻诏班师,复归楚州,淮阳之民,从而归者以万计。
三月,除京东、淮东宣抚处置使兼节制镇江府,仍楚州置司。四月,赐号「扬武翊运功臣」,加横海、武宁、安化三镇节度使。九月,帝在平江,世忠自楚州来朝。
十月,边报急,刘光世欲弃庐州还太平,张俊亦请益兵。都督张浚曰:「今日之事,有进击,无退保。」于是世忠引兵渡淮,与金将讹里也力战。刘猊将寇淮东,为世忠兵扼,不得进。七年,筑高邮城,民益安之。
初,世忠移屯山阳,遣间结山东豪杰,约以缓急为应,宿州马秦及太行群盗,多愿奉约束者。金人废刘豫,中原震动,世忠谓机不可失,请全师北讨,招纳归附,为恢复计。会秦桧主和议,命世忠徙屯镇江。世忠言:「金人诡诈,恐以计缓我师,乞留此军蔽遮江、淮。」又力陈和议之非,愿效死节,率先迎敌;若不胜,从之未晚。又言王伦、蓝公佐交河南地界,乞令明具无反覆文状为后证。章十数上,皆慷慨激切,且请单骑诣阙面奏,帝率优诏褒答。后金果渝盟,咸如其言。
金使萧哲之来,以诏谕为名,世忠闻之,凡四上疏言:「不可许,愿举兵决战,兵势最重处,臣请当之。」又言:「金人欲以刘豫相待,举国士大夫尽为陪臣,恐人心离散,士气凋沮。」且请驰驿面奏,不许。既而伏兵洪泽镇,将杀金使,不克。
九年,授少师。十年,金人败盟,兀术率撒离曷、李成等破三京,分道深入。八月,世忠围淮阳,金人来救,世忠迎击于泇口镇,败之。又遣解元击金人于潭城,刘宝击于千秋湖,皆捷。亲随将成闵从统制许世安夺淮阳门而入,大战门内。世安中四矢,闵被三十余创,复夺门出。世忠奏其功,擢武德大夫,闵由是知名。世忠进太保,封英国公,兼河南、北诸路招讨使。
译建炎四年,韩世忠以建康、镇江、淮东宣抚使的身份驻扎镇江。这一年,金人与刘豫合兵,分路入侵。皇帝亲笔手札命韩世忠整饬防守、谋划进取,辞意恳切。韩世忠接受诏命,感动流泪说:“君主忧虑到这种地步,臣子还为什么活着呢!”于是从镇江渡河出兵,命统制解元守高邮,等待金军步兵;自己亲率骑兵驻在大仪,准备迎击敌骑,砍伐树木设置栅栏,并亲自断绝自己的退路。正好朝廷派魏良臣出使金国,韩世忠撤掉炊烟,欺骗魏良臣说有诏令要移军驻守江边,魏良臣便疾驰离去。韩世忠估计魏良臣已经出境,立即上马命令军中说:“看我的马鞭指向哪里。”于是率军驻扎大仪,列成五阵,设置二十多处伏兵,约定听到鼓声立即出击。魏良臣到达金军中,金人询问宋军的动静,他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全部回答。聂儿孛堇听说韩世忠退走,非常高兴,率兵到江口,距离大仪五里;另一名将领挞孛也率铁骑越过五阵东侧。韩世忠传递小旗并击鼓,伏兵四起,旗帜与金军旗帜混杂出现,金军混乱,宋军轮番进攻。背嵬军各持长斧,上刺敌人胸口,下砍战马腿部。敌军身披铠甲陷入泥沼,韩世忠指挥精锐骑兵从四面践踏,人与马一同毙命,于是擒获挞孛也等二百多人。韩世忠派出的董旼也在天长县的鵶口攻击金人,擒获女真人四十多人。解元到达高邮后遇到敌军,设置水军夹河列阵,每天交战十三次,双方相持不决。韩世忠派成闵率骑兵前往援助,又进行大战,俘获活捉的女真人和千户等人。韩世忠又亲自追击到淮河边,金人惊慌溃败,互相践踏,淹死的人很多。捷报传来,群臣入朝祝贺,皇帝说:“韩世忠忠勇,我知道他一定能够成功。”沈与求说:“自建炎以来,将士从未同金人正面交战一场;如今韩世忠接连取胜,挫伤了金人的锋芒,功劳不小。”皇帝说:“只是要忧虑怎样赏赐他。”于是他的部将董旼、陈桷、解元、呼延通等人都得到不同程度的破格提升。评论者认为这次战事是中兴时期武功第一。当时挞辣驻扎在泗州,兀术驻扎在竹塾镇,被韩世忠扼制,便写信并送财物约定交战,韩世忠答应了,还派两名伶人带着橘子、茶叶回赠。正逢雨雪天气,金军的运输道路不通,野外又没有可以抢掠的东西,只好杀马充饥,蕃汉军队都心怀怨恨。兀术连夜率军撤回,刘麟、刘猊丢弃辎重逃走。建炎五年,升任少保。六年,授任武宁、安化军节度使、京东淮东路宣抚处置使,在楚州设置官署。韩世忠披荆斩棘,建立军府,与士卒一同承担劳役。夫人梁氏亲自织席子盖房。将士中有胆怯不敢作战的,韩世忠便送给他头巾和妇女衣饰,设乐大宴,请妇人装扮他们以此羞辱,所以人人都奋勇振作。他安抚聚集流散百姓,便利商贸、优待工匠,山阳于是成为重要城镇。刘豫的军队多次入侵,总是被韩世忠击败。当时张浚以右相身份巡视军队,命韩世忠从承州、楚州谋取淮阳。刘豫正聚兵淮阳,韩世忠立即率军渡过淮河,经过符离向北,来到淮阳城下。被贼军包围后,他奋力挥戈一跃,冲出包围,没有丢失一支箭。呼延通与金将牙合孛堇搏斗,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擒获,乘胜掩袭,金人败退。不久包围淮阳,贼军坚守不出,约定说:“被围一天,就点燃一支烽火。”到这时,六支烽火全部点起,兀术和刘猊都到达。韩世忠向张俊求援,张俊认为韩世忠有吞并自己的意图,没有答应。韩世忠列阵面向敌军,派人对他们说:“阵前站着穿锦衣、骑青骢马的,就是韩相公。”有人认为这样做很危险,韩世忠说:“不这样做,就不能引来敌人。”敌军果然到来,韩世忠杀死敌军带路作战的两人,于是敌军撤走。不久诏令撤军,他又回到楚州,淮阳百姓跟随他归来的以万计。三月,任命为京东、淮东宣抚处置使,兼管制镇江府军务,仍在楚州设置官署。四月,赐号“扬武翊运功臣”,加授横海、武宁、安化三镇节度使。九月,皇帝在平江,韩世忠从楚州入朝。十月,边境军情紧急,刘光世想放弃庐州退回太平,张俊也请求增兵。都督张浚说:“今天的事情,只能进攻,没有退守。”于是韩世忠率军渡过淮河,与金将讹里也奋力作战。刘猊将要入侵淮东,被韩世忠的军队扼制,不能前进。建炎七年,修筑高邮城,百姓更加安定。起初,韩世忠移军驻扎山阳,派间谍联络山东豪杰,约定有紧急情况时互相响应;宿州的马秦以及太行山的群盗中,很多人愿意接受他的约束。金人废黜刘豫,中原人心震动,韩世忠认为机会不可错过,请求率全军向北讨伐,招抚接纳归附者,以谋求恢复失地。正逢秦桧主持和议,命韩世忠移军驻扎镇江。韩世忠说:“金人诡诈,恐怕是用计拖延我军,请求留下这支军队遮蔽江、淮。”他又极力陈说和议的错误,愿意以死守节,率先迎敌;如果不能取胜,再听从和议也不晚。又说王伦、蓝公佐交割河南地界,请求命令他们明确写下没有反复的文书,作为日后凭证。他先后十多次上奏,言辞慷慨激切,并请求单骑到朝廷当面奏报,皇帝总是用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他。后来金人果然背弃盟约,全都如同他所说。金使萧哲前来,以宣读诏谕为名。韩世忠听说后,先后四次上疏说:“不能答应,希望发兵决战;敌军势力最重的地方,请让我承担。”又说:“金人想让我们像对待刘豫那样对待他们,举国的士大夫全都成为陪臣,恐怕人心离散,士气衰败。”并请求骑快马到朝廷当面奏报,皇帝没有答应。不久,韩世忠在洪泽镇设伏,想杀金使,没有成功。建炎九年,授任少师。十年,金人背弃盟约,兀术率撒离曷、李成等攻破三京,分路深入。八月,韩世忠包围淮阳,金军前来救援,韩世忠在泇口镇迎击,将其击败。又派解元在潭城攻击金人,刘宝在千秋湖攻击金人,都取得胜利。韩世忠的亲随将领成闵跟随统制许世安夺取淮阳城门进入,在门内展开大战。许世安身中四箭,成闵受伤三十多处,又夺门冲出。韩世忠上奏报告他们的功劳,成闵升任武德大夫,从此知名。韩世忠升任太保,封英国公,兼任河南、北方各路招讨使。
十一年,兀术耻顺昌之败,复谋再入,诏大合兵于淮西以待。既而金败于柘皋,复围濠州。世忠受诏救濠,以舟师至招信县,夜以骑兵击金人于闻贤驿,败之。金人攻濠州,五日而破。破三日,世忠至,杨沂中军已南奔。世忠与金人战于淮岸,夜遣刘宝溯流将劫之,金人伐木塞赤龙洲,扼其归路,世忠知之,全师而还。金人自涡口渡淮北去,自是不得入侵。世忠在楚州十余年,兵仅三万,而金人不敢犯。
秦桧收三大将权,四月,拜枢密使,遂以所积军储钱百万贯,米九十万石,酒库十五归于国。世忠既不以和议为然,为桧所抑。及魏良臣使金,世忠又力言:「自此人情消弱,国势委靡,谁复振之?北使之来,乞与面议。」不许,遂抗疏言桧误国。桧讽言者论之,帝格其奏不下。世忠连疏乞解枢密柄,继上表乞骸。十月,罢为醴泉观使、奉朝请,进封福国公,节钺如故。自此杜门谢客,绝口不言兵,时跨驴携酒,从一二奚童,纵游西湖以自乐,平时将佐罕得见其面。
十二年,改潭国公。显仁皇后自金还,世忠诣临平朝谒。后在北方闻其名,慰问者良久。十三年,封咸安郡王。十七年,改镇南、武安、宁国节度使。二十一年八月薨,进拜太师,追封通义郡王。孝宗朝,追封蕲王,谥忠武,配飨高宗庙庭。
世忠初得疾,敕尚医视疗,将吏卧内问疾,世忠曰:「吾以布衣百战,致位王公,赖天之灵,保首领没于家,诸君尚哀其死邪?」及死,刚朝服、貂蝉冠、水银、龙脑以敛。
世忠尝戒家人曰:「吾名世忠,汝曹毋讳'忠'字,讳而不言,是忘忠也。」性戆直,勇敢忠义,事关庙社,必流涕极言。岳飞冤狱,举朝无敢出一语,世忠独撄桧怒,语在《桧传》。又抵排和议,触桧尤多,或劝止之,世忠曰:「今畏祸苟同,他日瞑目,岂可受铁杖于太祖殿下?」时一二大将,多曲徇桧苟全,世忠与桧同在政地,一揖外未尝与谈。
嗜义轻财,锡赍悉分将士,所赐田输租与编户等。持军严重,与士卒同甘苦,器仗规画,精绝过人,今克敌弓、连锁甲、狻猊鍪,及跳涧以习骑,洞贯以习射,皆其遗法也。尝中毒矢入骨,以强弩括取之,十指仅全四,不能动,刀痕箭瘢如刻画。然知人善奖用,成闵、解元、王胜、王权、刘宝、岳超起行伍,秉将旄,皆其部曲云。解兵罢政,卧家凡十年,澹然自如,若未尝有权位者。晚喜释、老,自号清凉居士。
子彦直、彦质、彦古,皆以才见用。彦古户部尚书。
彦直字子温。生期年,以父任补右承奉郎,寻直秘阁。六岁,从世忠入见高宗,命作大字,即拜命跪书「皇帝万岁」四字。帝喜之,拊其背曰:「他日,令器也。」亲解孝宗丱角之繻傅其首,赐金器、笔研、监书、鞍马。年十二,赐三品服。
绍兴十七年,中两浙转运司试。明年,登进士第,调太社令。二十一年,世忠薨,服除,秦桧素衔世忠不附和议,出彦直为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桧死,拜光禄寺丞。二十九年,迁屯田员外郎兼权右曹郎官、工部侍郎。张浚都督江、淮军马,檄权计议军事。督府罢,奉祠。
乾道二年,迁户部郎官、主管左曹,总领淮东军马钱粮。会大军仓给粮,径乘小舆往察之,给米不如数,捕吏寘于理。初,代者以乏兴罢,交承,为缗钱仅二十万,明年奏计乃四倍,且以其赢献诸朝。帝嘉之。拜司农少卿,进直龙图阁、江西转运兼权知江州。
时朝廷还岳飞家赀产多在九江,岁久业数易主,吏缘为奸。彦直搜剔隐匿,尽还岳氏。复为司农少卿,总领湖北、京西军马钱粮,寻兼发运副使。会时相不乐,密启换武,授利州观察使、知襄阳府,充京西南路安抚使。
七年,授鄂州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条奏军中六事,乞备器械、增战马、革滥赏、厉奇功、选勇略、充亲随等,朝廷多从之。先是,军中骑兵多不能步战,彦直命骑士被甲徒行,日六十里,虽统制官亦令以身帅之,人人习于劳苦,驰骋如飞。事闻,诏令三衙、江上诸军仿行之。
八年,丐归文班,乃授左中奉大夫,充敷文阁待制、知台州。丐祠养亲,提举佑神观、奉朝请。进对言:「顷自岳飞为帅,身居鄂渚,遥领荆襄,田师中继之,始分鄂渚为二军,乞复旧。」又乞并京西、湖北转运为一司,分官置司襄阳,可一事体,帝善之。迁刑部侍郎。
明年,兼工部侍郎,同列议:大辟三鞫之弗承,宜令以众证就刑,欲修立为令。彦直持不可,白丞相梁克家曰:「若是,则善类被诬,必多冤狱。且笞杖之刑,犹引伏方决,况人命至重乎?」议卒格。以议夺吴名世改正过名不当,降两官。
译建炎十一年,兀术以顺昌之败为耻,又谋划再次入侵,诏令在淮西大规模集结军队等待。不久金军在柘皋战败,又包围濠州。韩世忠奉诏救援濠州,率水军到招信县,夜里派骑兵在闻贤驿攻击金人,将其击败。金人进攻濠州,五天后攻破城池。城破三天后韩世忠才到,杨沂中的军队已经向南逃走。韩世忠在淮河岸边与金人交战,夜里派刘宝逆流而上准备劫袭金军,金人砍树堵塞赤龙洲,扼住他的退路,韩世忠知道后,率全军返回。金人从涡口渡过淮河北去,从此不敢再入侵。韩世忠驻守楚州十多年,兵力只有三万人,金人却不敢侵犯。秦桧收夺三位大将的兵权。四月,韩世忠被任命为枢密使,于是把长期积存的军储钱一百万贯、米九十万石、酒库十五处交还国家。韩世忠既然不认为和议正确,便受到秦桧压制。魏良臣出使金国时,韩世忠又极力进言:“从此人心消沉衰弱,国势萎靡不振,谁还能使它重新振作?北方使者到来时,请求让我与他当面商议。”皇帝不答应,于是韩世忠抗疏指责秦桧误国。秦桧暗示言官弹劾他,皇帝扣住奏章不下发。韩世忠连续上疏请求解除枢密使职权,接着又上表请求退休。十月,罢免枢密使,改任醴泉观使、奉朝请,进封福国公,节钺仍旧。从此闭门谢客,绝口不谈军务,平时骑驴带酒,只跟随一两个奚族童仆,放情游览西湖来自我娱乐,平日将领和属下很少能见到他的面。建炎十二年,改封潭国公。显仁皇后从金国返回,韩世忠到临平朝见拜谒。皇后在北方听过他的名声,慰问了他很久。十三年,封咸安郡王。十七年,改任镇南、武安、宁国三镇节度使。二十一年八月去世,进拜太师,追封通义郡王。孝宗在位时,追封蕲王,谥号忠武,配享高宗庙庭。韩世忠刚患病时,皇帝命尚医前去诊治,文武将吏到他的卧室问候病情。韩世忠说:“我以平民身份经历百战,做到王公的地位,依靠上天的神灵,保全首领在家中去世,诸位还要为我的死悲哀吗?”死后,用刚制朝服、貂蝉冠、水银、龙脑为他入殓。韩世忠曾告诫家人说:“我的名字叫世忠,你们不要避讳‘忠’字;避讳而不说,就是忘记忠义。”他性情刚直,勇敢而忠义,凡是关系国家社稷的事,必定流泪极力进谏。岳飞蒙受冤狱时,满朝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只有韩世忠触犯秦桧的怒火,相关言论记载在《秦桧传》中。他又多次反对和议,触怒秦桧尤其多,有人劝他不要再说,韩世忠说:“如今害怕灾祸而苟且附和,将来闭眼之后,难道能在太祖殿下面对铁杖的惩罚吗?”当时一两个大将,大多曲意顺从秦桧以求保全,韩世忠与秦桧同在执政之地,除作一个揖之外,从来不和秦桧交谈。他崇尚义气而轻视钱财,朝廷赏赐的财物全部分给将士;所赐田地缴纳的租税,和普通编户百姓相同。他统领军队严整持重,与士卒同甘共苦;武器装备的制造和规划,精良绝伦,超过常人。如今所谓克敌弓、连锁甲、狻猊盔,以及用跳涧来训练骑术、用洞贯来训练射术,都是他留下的方法。他曾被毒箭射中,箭头深入骨中,只能用强弩把箭拔出;十个手指仅保住四个,不能活动,刀伤箭疤像雕刻一样。可是他知人善任、善于奖励任用人才,成闵、解元、王胜、王权、刘宝、岳超都是从行伍中起家,后来掌握将帅旌旗,都是他的部属。解除兵权、离开政务后,在家闲居共十年,淡泊自如,仿佛从来没有拥有过权位。晚年喜欢佛教、道教,自号清凉居士。他的儿子彦直、彦质、彦古,都凭才干得到任用。彦古任户部尚书。彦直,字子温。出生满一周年时,因父亲的功劳补授右承奉郎,不久任直秘阁。六岁时,跟随韩世忠入朝拜见高宗,皇帝命他写大字,他立即奉命跪下写了“皇帝万岁”四个字。皇帝很高兴,拍着他的背说:“将来一定是成器的人。”皇帝亲自解下孝宗幼年垂发时所用的头巾,给他戴在头上,并赐黄金器物、笔砚、监书、鞍马。十二岁时,赐给他三品官服。绍兴十七年,通过两浙转运司的考试。第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太社令。二十一年,韩世忠去世,彦直服丧期满。秦桧一向怨恨韩世忠不赞成和议,便把彦直外放为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秦桧死后,任光禄寺丞。二十九年,升任屯田员外郎,兼代理右曹郎官、工部侍郎。张浚任江、淮军马都督,发檄文命他代理计议军事。都督府撤销后,奉祠闲居。乾道二年,升任户部郎官、主管左曹,总管淮东军马钱粮。正逢大军仓库发放粮食,他直接乘小轿前往查察,发现发给的米不够数,便逮捕负责的官吏交司法处理。起初,前任因不能筹集财物被罢职,交接时只有钱二十万缗;第二年上报财政收支时却达到四倍,并把盈余献给朝廷。皇帝嘉奖他。任司农少卿,升任直龙图阁、江西转运使,兼代理知江州。当时朝廷归还岳飞的家产大多在九江,年代久远,产业多次易主,官吏借机作奸。彦直搜查清理隐匿的财产,把它们全部归还岳氏。又任司农少卿,总管湖北、京西军马钱粮,不久兼任发运副使。正逢当时宰相不喜欢他,暗中上奏请求调换武职,于是授任利州观察使、知襄阳府,充任京西南路安抚使。七年,授任鄂州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他分条上奏军中的六件事,请求准备器械、增加战马、革除滥赏、激励奇功、选拔勇略之士、充实亲随等,朝廷大多采纳了。此前军中的骑兵大多不能徒步作战,彦直命令骑兵披甲步行,每天行军六十里,即使统制官也命令亲自带头;人人都习惯劳苦,奔驰如飞。事情上报后,诏令三衙和江上各军仿照实行。八年,请求改任文官,于是授任左中奉大夫,充任敷文阁待制、知台州。请求奉祠闲居以奉养父母,任提举佑神观、奉朝请。入朝奏对时说:“近来从岳飞任主帅开始,他驻在鄂渚,遥领荆襄;田师中接任后,才把鄂渚分为两军,请求恢复旧制。”又请求把京西、湖北转运司合并为一个机构,分派官员在襄阳设置官署,这样可以统一事权,皇帝认为很好。升任刑部侍郎。第二年,兼任工部侍郎。同僚商议说:死刑案件三次审问而犯人不承认,应当命令依据众多证人的证词执行刑罚,准备修订成法令。彦直坚持认为不可,对丞相梁克家说:“如果这样,那么善良之人被诬陷,冤狱一定会增多。况且笞杖之刑还要等犯人引伏认罪后才能决定,何况人命是最重要的呢?”这项议论最终被搁置。因为议论中指责吴名世改正过错、改名不当,彦直被降两级官职。
会当遣使于金,在廷相顾莫肯先,帝亲择以往,闻命慨然就道。方入境,金使蒲察问接国书事,论难往复数十,蒲察理屈,因笑曰:「尚书能力为主。」既至,几罹祸者数,守节不屈,金卒礼遣之,帝嘉叹。迁吏部侍郎,寻权工部尚书,复中大夫,改工部尚书兼知临安府。方控辞,以言罢,提举太平兴国宫,寻提举佑神观、奉朝请。
寻知湿州,首捕巨猾王永年穷治之,杖徙他州。奏免民间积逋,以郡余财代输之,然以累欠内帑坊场钱不发,镌一官。海寇出没大洋劫掠,势甚张,彦直授将领土豪等方略,不旬日,生禽贼首,海道为清。枢密奏功,进敷文阁学士,以弟彦质为两浙转运判官,引嫌易泉府。丐祠奉亲,差提举佑神观,仍奉朝请,特令佩鱼,示异数也。
入对,乞搜访靖康以来死节之士,以劝忠义。又上荐举乞选人已经关升、实历六考、无赃私罪犯者,杂试以经术法律,限其员额,定其高下,俾孤寒者得以自达,定为改官之制。又乞令州郡守臣任满日,开具本州实在财赋数目,具公移与交代者,并达台省,庶可核实,以戢奸弊,帝悉嘉纳。
淳熙十年夏旱,应诏言,迩者滥刑,为致旱之由。明年,入对,论三衙皆所以拱扈宸居,而司马乃远在数百里外,乞令归司。久之,再为户部尚书。会岁旱,乞广籴为先备。又乞追贬部曲曾诬陷岳飞者,以慰忠魂。以言降充敷文阁学士。帝追感世忠元勋,遣使谕彦直,且谓彦直有才力,言者诬之。彦直感泣奏谢。寻提举万寿观,有疾,帝赐之药。进显谟阁学士、提举万寿观。
尝摭宋朝事,分为类目,名《水心镜》,为书百六十七卷。礼部尚书尤袤修国史,白于朝,下取是书以进,光宗览之,称善。进龙图阁学士、提举万寿观,转光禄大夫致仕。卒,特赠开府仪同三司,赐银绢九百,爵至蕲春郡公。
论曰:古人有言:「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宋靖康、建炎之际,天下安危之机也,勇略忠义如韩世忠而为将,是天以资宋之兴复也。方兀术渡江,惟世忠与之对阵,以闲暇示之。及刘豫废,中原人心动摇,世忠请乘时进兵,此机何可失也?高宗惟奸桧之言是听,使世忠不得尽展其才,和议成而宋事去矣。暮年退居行都,口不言兵,部曲旧将,不与相见,盖惩岳飞之事也。昔汉文帝思颇、牧于前代,宋有世忠而不善用,惜哉!
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岳飞子云
岳飞,字鹏举,相州汤阴人。世力农。父和,能节食以济饥者。有耕侵其地,割而与之;贳其财者不责偿。飞生时,有大禽若鹄,飞鸣室上,因以为名。未弥月,河决内黄,水暴至,母姚抱飞坐瓮中,冲涛及岸得免,人异之。
少负气节,沈厚寡言,家贫力学,尤好《左氏春秋》、孙吴兵法。生有神力,未冠,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学射于周同,尽其术,能左右射。同死,朔望设祭于其冢。父义之,曰:「汝为时用,其徇国死义乎!」
宣和四年,真定宣抚刘韐募敢战士,飞应募。相有剧贼陶俊、贾进和,飞请百骑灭之。遣卒伪为商入贼境,贼掠以充部伍。飞遣百人伏山下,自领数十骑逼贼垒。贼出战,飞阳北,贼来追之,伏兵起,先所遣卒擒俊及进和以归。
康王至相,飞因刘浩见,命招贼吉倩,倩以众三百八十人降。补承信郎。以铁骑三百往李固渡尝敌,败之。从浩解东京围,与敌相持于滑南,领百骑习兵河上。敌猝至,飞麾其徒曰:「敌虽众,未知吾虚实,当及其未定击之。」乃独驰迎敌。有枭将舞刀而前,飞斩之,敌大败。迁秉义郎,隶留守宗泽。战开德、曹州皆有功,泽大奇之,曰:「尔勇智才艺,古良将不能过,然好野战,非万全计。」因授以阵图。飞曰:「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泽是其言。
康王即位,飞上书数千言,大略谓:「陛下已登大宝,社稷有主,已足伐敌之谋,而勤王之师日集,彼方谓吾素弱,宜乘其怠击之。黄潜善、汪伯彦辈不能承圣意恢复,奉车驾日益南,恐不足系中原之望。臣愿陛下乘敌穴未固,亲率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书闻,以越职夺官归。
诣河北招讨使张所,所待以国士,借补修武郎,充中军统领。所问曰:「汝能敌几何?」飞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栾枝曳柴以败荆,莫敖采樵以致绞,皆谋定也。」所矍然曰:「君殆非行伍中人。」飞因说之曰:「国家都汴,恃河北以为固。苟冯据要冲,峙列重镇,一城受围,则诸城或挠或救,金人不能窥河南,而京师根本之地固矣。招抚诚能提兵压境,飞唯命是从。」所大喜,借补武经郎。
译正逢朝廷将派使者出使金国,朝中大臣彼此相顾,没有人肯先去。皇帝亲自选择人选派往,彦直听到命令后慨然上路。刚进入金国境内,金使蒲察询问交接国书的事情,双方往返辩论数十次,蒲察理屈,于是笑着说:“尚书真能替主君争辩。”到达金国后,彦直几次差点遭遇祸患,但始终守节不屈,金人最终按礼送他回来,皇帝嘉奖并赞叹。升任吏部侍郎,不久代理工部尚书,又任中大夫,改任工部尚书兼知临安府。正当他上奏辞谢时,因言论被罢职,任提举太平兴国宫,不久任提举佑神观、奉朝请。不久任知湿州,到任首先逮捕大奸王永年,穷尽审理其罪,杖责后流徙到别州。他上奏请求免除百姓积欠的赋税,用郡中剩余财物代替百姓缴纳;但因为长期拖欠内帑坊场钱没有缴纳,被削减一级官职。海盗在大洋上出没劫掠,声势很大,彦直把作战方略交给将领和地方豪强,不到十天便生擒贼首,海道于是清平。枢密院上奏报告功劳,升任敷文阁学士;因为弟弟彦质任两浙转运判官,他为避嫌改任泉州知府。请求奉祠奉养父母,任提举佑神观,仍奉朝请,特许佩鱼袋,以表示特殊恩典。入朝奏对时,请求搜访靖康以来为守节而死的士人,以此劝勉忠义。又上奏建议选拔已经通过关升、实际任职满六考、没有贪赃和私罪的人,兼试经学和法律,限定名额,评定高下,使贫寒孤立的人能够自行进取,制定为改官制度。又请求命令州郡守臣任期届满时,开列本州实际拥有的财赋数目,将公文和交接文书一并送达台省,以便核实,遏制奸弊,皇帝全都嘉奖并采纳。淳熙十年夏天发生旱灾,他应诏进言说,近来滥施刑罚,是导致旱灾的原因。第二年入朝奏对,谈到三衙都是拱卫、护卫皇宫的机构,而司马却远在数百里之外,请求让司马归还本司办公。过了很久,再次任户部尚书。正逢年成旱歉,请求首先扩大买粮储备。又请求追贬曾经诬陷岳飞的部属,以慰藉忠臣英魂。因这些言论被降为敷文阁学士。皇帝追念韩世忠的开国大功,派使者告诉彦直,并说彦直有才干能力,言官是诬陷他的。彦直感动流泪,上奏谢恩。不久任提举万寿观,患病后皇帝赐药。升任显谟阁学士、提举万寿观。他曾搜集宋朝的史事,分门别类编排,书名为《水心镜》,共一百六十七卷。礼部尚书尤袤修撰国史,把此事报告朝廷,朝廷下令取来这部书进呈,光宗阅览后称好。升任龙图阁学士、提举万寿观,转任光禄大夫后退休。去世后,特赠开府仪同三司,赐银、绢九百,爵位至蕲春郡公。评论说:古人有言:“天下安定时,要注意宰相;天下危急时,要注意将领。”宋朝靖康、建炎年间,正是天下安危的关键时期,像韩世忠这样勇武有谋略、忠诚有义气的人担任将领,这是上天用来帮助宋朝兴复的。兀术渡江时,只有韩世忠与他对阵,并且用闲暇从容的样子向他示威。等刘豫被废黜,中原人心动摇,韩世忠请求乘机进兵,这样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高宗只听信奸臣秦桧的话,使韩世忠不能充分施展才干;和议一旦成立,宋朝的事业就此毁掉了。晚年退居行都,闭口不谈军务,旧日部属和将领也不与他相见,大概是为了吸取岳飞事件的教训。过去汉文帝还在前代寻找廉颇、李牧那样的将领,宋朝有韩世忠却不能善于任用,可惜啊!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岳飞的儿子云 岳飞,字鹏举,是相州汤阴人。家世代务农。父亲岳和,能够节省自己的口粮来救济饥民。有人耕种时侵占了他的田地,他便割让土地给那人;有人赊欠他的财物,他也不责令偿还。岳飞出生时,有一只像鸿鹄的大鸟在房屋上飞鸣,因此给他取名为“飞”。还不到满月,黄河在内黄决口,洪水突然冲来,母亲姚氏抱着岳飞坐在瓮中,随巨浪冲到岸边才得以逃生,人们都认为这件事很奇异。岳飞年轻时就很有气节,深沉厚重而少言语。家境贫寒却努力学习,尤其喜爱《左氏春秋》和孙武、吴起的兵法。他天生力气很大,还未成年,就能拉开三百斤的弓,使用八石的弩;他向周同学习射箭,把周同的技艺全部学会,能够左右手都射箭。周同死后,他在每月初一和十五都到周同墓前祭祀。父亲认为他很重情义,说:“你将来若被时世任用,难道会不为国尽忠、为义而死吗?” 宣和四年,真定宣抚刘韐招募敢战之士,岳飞应募。相州有陶俊、贾进和两个猖獗的盗贼,岳飞请求率一百名骑兵消灭他们。他派士卒假扮商人进入盗贼境内,盗贼掠取他们,把他们编入队伍。岳飞又派一百人在山下埋伏,自己率几十名骑兵逼近盗贼营垒。盗贼出战,岳飞假装败逃,盗贼追赶上来,伏兵于是出击,先前派出的士卒擒获陶俊和贾进和回来。康王到达相州,岳飞通过刘浩求见,康王命他招降盗贼吉倩,吉倩率三百八十人投降。岳飞被补授承信郎。他率三百铁骑到李固渡试探敌军,击败了敌人。跟随刘浩解东京之围,在滑州以南与敌军相持,率一百骑兵在河边练兵。敌军突然到来,岳飞挥手对部下说:“敌人虽然人多,却不知道我们的虚实,应当趁他们还没有部署安定时攻击。”于是独自奔驰迎敌。有一名勇猛的敌将挥刀冲来,岳飞将他斩杀,敌军大败。岳飞升任秉义郎,隶属留守宗泽。攻打开德、曹州,都立有战功,宗泽非常惊异,说:“你的勇气、智谋和才艺,古代的良将也不能超过你;但你喜欢野战,这不是万全之计。”于是把阵图传授给他。岳飞说:“先布阵然后交战,是兵法的常规;至于运用的精妙,全在于临战时心中的权衡。”宗泽认为他说得对。康王即位后,岳飞上书数千言,大意说:“陛下已经登上帝位,国家有了君主,这已经足以制定讨伐敌人的计划;而勤王的军队每天都在聚集,敌人正认为我国一向软弱,应当趁他们懈怠时攻击。黄潜善、汪伯彦等人不能领会圣上的意图,反而护送车驾日益南行,我担心这不足以维系中原百姓的希望。臣希望陛下趁敌人的巢穴还没有巩固,亲自率领六军北渡黄河,这样将士就会振作士气,中原便可以收复。”奏书被皇帝知道后,皇帝以越权为由罢免岳飞的官职,让他回家。岳飞到河北招讨使张所那里,张所以国士之礼待他,借补修武郎,充任中军统领。张所问:“你能抵挡多少敌人?”岳飞说:“勇力不值得依靠,用兵首先在于确定谋略。栾枝拖着柴草而击败楚军,莫敖假装砍柴而诱使绞地军队上钩,都是因为谋略先已确定。”张所惊讶地说:“您恐怕不是普通行伍中人。”岳飞于是劝他说:“国家定都汴京,依靠河北作为屏障。如果能够凭借要冲,建立一座座重镇,一城被围,其他各城有的扰乱,有的救援,金人就不能窥伺河南,而京师这个根本之地也就稳固了。招抚使如果确实能够率兵压迫敌境,岳飞一定听从命令。”张所大喜,借补他为武经郎。
命从王彦渡河,至新乡,金兵盛,彦不敢进。飞独引所部鏖战,夺其纛而舞,诸军争奋,遂拔新乡。翌日,战侯兆川,身被十余创,士皆死战,又败之。夜屯石门山下,或传金兵复至,一军皆惊,飞坚卧不动,金兵卒不来。食尽,走彦壁乞粮,彦不许。飞引兵益北,战于太行山,擒金将拓跋耶乌。居数日,复遇敌,飞单骑持丈八铁枪,刺杀黑风大王,敌众败走。飞自知与彦有隙,复归宗泽,为留守司统制。泽卒,杜充代之,飞居故职。
二年,战胙城,又战黑龙潭,皆大捷。从闾勍保护陵寝,大战汜水关,射殪金将,大破其众。驻军竹芦渡,与敌相持,选精锐三百伏前山下,令各以薪刍交缚两束,夜半,爇四端而举之。金人疑援兵至,惊溃。
三年,贼王善、曹成、孔彦舟等合众五十万,薄南薰门。飞所部仅八百,众惧不敌,飞曰:「吾为诸君破之。」左挟弓,右运矛,横冲其阵,贼乱,大败之。又擒贼杜叔五、孙海于东明。借补英州刺史。王善围陈州,飞战于清河,擒其将孙胜、孙清,授真刺史。
杜充将还建康,飞曰:「中原地尺寸不可弃,今一举足,此地非我有,他日欲复取之,非数十万众不可。」充不听,遂与俱归。师次铁路步,遇贼张用,至六合遇李成,与战,皆败之。成遣轻骑劫宪臣犒军银帛,飞进兵掩击之,成奔江西。时命充守建康,金人与成合寇乌江,充闭门不出。飞泣谏请视师,充竟不出。金人遂由马家渡渡江,充遣飞等迎战,王▯燮先遁,诸将皆溃,独飞力战。
会充已降金,诸将多行剽掠,惟飞军秋毫无所犯。兀术趋杭州,飞要击至广德境中,六战皆捷,擒其将王权,俘签军首领四十余。察其可用者,结以恩遣还,令夜斫营纵火,飞乘乱纵击,大败之。驻军钟村,军无见粮,将士忍饥,不敢扰民。金所籍兵相谓曰:「此岳爷爷军。」争来降附。
四年,兀术攻常州,宜兴令迎飞移屯焉。盗郭吉闻飞来,遁入湖,飞遣王贵、傅庆追破之,又遣辩士马皋、林聚尽降其众。有张威武者不从,飞单骑入其营,斩之。避地者赖以免,图飞像祠之。
金人再攻常州,飞四战皆捷;尾袭于镇江东,又捷;战于清水亭,又大捷,横尸十五里。兀术趋建康,飞设伏牛头山待之。夜,令百人黑衣混金营中扰之,金兵惊,自相攻击。兀术次龙湾,飞以骑三百、步兵二千驰至新城,大破之。兀术奔淮西,遂复建康。飞奏:「建康为要害之地,宜选兵固守,仍益兵守淮,拱护腹心。」帝嘉纳。兀术归,飞邀击于静安,败之。
诏讨戚方,飞以三千人营于苦岭。方遁,俄益兵来,飞自领兵千人,战数十合,皆捷。会张俊兵至,方遂降。范宗尹言张俊自浙西来,盛称飞可用,迁通、泰镇抚使兼知泰州。飞辞,乞淮南东路一重难任使,收复本路州郡,乘机渐进,使山东、河北、河东、京畿等路次第而复。
会金攻楚急,诏张俊援之。俊辞,乃遣飞行,而命刘光世出兵援飞。飞屯三墩为楚援,寻抵承州,三战三捷,杀高太保,俘酋长七十余人。光世等皆不敢前,飞师孤力寡,楚遂陷。诏飞还守通、泰,有旨可守即守,如不可,但以沙洲保护百姓,伺便掩击。飞以泰无险可恃,退保柴墟,战于南霸桥,金大败。渡百姓于沙上,飞以精骑二百殿,金兵不敢近。飞以泰州失守待罪。
绍兴元年,张俊请飞同讨李成。时成将马进犯洪州,连营西山。飞曰:「贼贪而不虑后,若以骑兵自上流绝生米渡,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飞请自为先锋,俊大喜。飞重铠跃马,潜出贼右,突其阵,所部从之。进大败,走筠州。飞抵城东,贼出城,布阵十五里,飞设伏,以红罗为帜,上刺「岳」字,选骑二百随帜而前。贼易其少,薄之,伏发,贼败走。飞使人呼曰:「不从贼者坐,吾不汝杀。」坐而降者八万余人。进以余卒奔成于南康。飞夜引兵至朱家山,又斩其将赵万。成闻进败,自引兵十余万来。飞与遇于楼子庄,大破成军,追斩进。成走蕲州,降伪齐。
张用寇江西,用亦相人,飞以书谕之曰:「吾与汝同里,南薰门、铁路步之战,皆汝所悉。今吾在此,欲战则出,不战则降。」用得书曰:「果吾父也。」遂降。
江、淮平,俊奏飞功第一,加神武右军副统制,留洪州,弹压盗贼,授亲卫大夫、建州观察使。建寇范汝为陷邵武,江西安抚李回檄飞分兵保建昌军及抚州,飞遣人以「岳」字帜植城门,贼望见,相戒勿犯。贼党姚达、饶青逼建昌,飞遣王万、徐庆讨擒之。升神武副军都统制。
译张所命岳飞跟随王彦渡过黄河。到新乡时,金兵势盛,王彦不敢前进。岳飞独自率领部下奋力作战,夺取敌军军旗挥舞,诸军争相奋勇,于是攻下新乡。第二天,在侯兆川交战,岳飞身受十多处创伤,士兵都拼死作战,又击败了敌军。夜里驻扎在石门山下,有人传说金兵又来了,全军都惊慌,岳飞却安稳躺卧,毫不动摇,金兵最终没有来。粮食吃完后,他到王彦营垒请求粮食,王彦不答应。岳飞率兵更加向北,在太行山作战,擒获金将拓跋耶乌。过了几天,又遇到敌军,岳飞单骑手持丈八铁枪,刺杀黑风大王,敌军败逃。岳飞知道自己与王彦有嫌隙,又回到宗泽麾下,任留守司统制。宗泽死后,杜充接替他,岳飞仍任原职。建炎二年,岳飞在胙城交战,又在黑龙潭交战,都取得大胜。他跟随闾勍保护陵寝,在汜水关大战,射死金将,大败金军。军队驻扎在竹芦渡,与敌军相持;挑选三百名精锐在前方山下埋伏,命令每人把柴草交叉捆成两束。半夜时分,点燃四端并举起来。金人疑心援兵到来,惊慌溃败。建炎三年,盗贼王善、曹成、孔彦舟等聚集五十万人,逼近南薰门。岳飞部下只有八百人,众人害怕不能抵挡,岳飞说:“我为诸位击破他们。”他左手挟弓,右手挥矛,横冲盗贼的阵势,盗贼阵形大乱,岳飞大败他们。又在东明擒获盗贼杜叔五、孙海。借补英州刺史。王善包围陈州,岳飞在清河交战,擒获他的将领孙胜、孙清,被授予正式的刺史官职。杜充将要回建康,岳飞说:“中原的土地一寸一尺都不能放弃。如今只要迈出一步,这片土地就不再属于我们;将来想重新夺回它,没有几十万军队是不行的。”杜充不听,岳飞于是跟随他一同回去。军队驻扎在铁路步,遇到盗贼张用;到六合又遇到李成,与之交战,都击败了他们。李成派轻骑兵劫掠宪臣犒劳军队的银帛,岳飞进兵突然袭击,李成逃往江西。当时朝廷命杜充守卫建康,金人和李成联合进犯乌江,杜充闭门不出。岳飞哭泣着劝他请求出兵督战,杜充最终仍不出兵。金人于是从马家渡渡江,杜充派岳飞等迎战,王▯燮先逃跑,诸将都溃败,只有岳飞奋力作战。正好杜充已经投降金人,诸将大多进行抢掠,只有岳飞的军队连百姓一丝一毫的财物也没有侵犯。兀术进军杭州,岳飞在广德境内拦截攻击,六战全胜,擒获他的将领王权,俘获签军首领四十多人。岳飞察看其中可以任用的人,用恩惠结交后放他们回去,命令他们夜间砍杀营寨、放火;岳飞趁乱纵兵攻击,大败金军。军队驻扎在钟村,军中没有现成粮食,将士忍饥挨饿,也不敢骚扰百姓。金人征籍的士兵相互说道:“这是岳爷爷的军队。”争相前来投降归附。建炎四年,兀术攻打常州,宜兴县令迎接岳飞,把军队移驻到那里。盗贼郭吉听说岳飞到来,逃入湖中,岳飞派王贵、傅庆追击并击败他;又派辩士马皋、林聚,使他的部众全部投降。有个叫张威武的人不肯投降,岳飞单骑进入他的营地,将他斩杀。逃避战乱的人因此得以免难,便画岳飞的像来祭祀他。金人再次攻打常州,岳飞四战全胜;又在镇江以东追击袭击金军,再次获胜;在清水亭交战,又取得大胜,金军尸体横陈十五里。兀术进军建康,岳飞在牛头山设伏等待。夜间,命一百人穿黑衣混入金营骚扰,金兵惊慌,自相攻击。兀术驻扎在龙湾,岳飞率三百骑兵、二千步兵奔驰到新城,大败金军。兀术逃往淮西,岳飞于是收复建康。岳飞上奏:“建康是要害之地,应当选派士兵坚守,并且增加兵力守卫淮河,拱卫国家腹心。”皇帝嘉许并采纳。兀术回军时,岳飞在静安拦截袭击,击败了他。朝廷下诏讨伐戚方,岳飞率三千人驻扎在苦岭。戚方逃走,不久又增兵回来,岳飞亲自率一千人作战,交战数十合,每次都获胜。正好张俊的军队到达,戚方于是投降。范宗尹说张俊从浙西来,大力称赞岳飞可以任用,于是岳飞升任通州、泰州镇抚使兼知泰州。岳飞推辞,请求担任淮南东路一项艰难重要的职务,收复本路州郡,乘机逐步推进,使山东、河北、河东、京畿等路依次收复。正逢金军急攻楚州,朝廷下诏命张俊救援。张俊推辞,于是派岳飞前往,并命刘光世出兵援助岳飞。岳飞驻扎三墩作为楚州的援军,不久到达承州,三战三胜,杀死高太保,俘获酋长七十多人。刘光世等人都不敢前进,岳飞的军队孤立而兵力不足,楚州最终陷落。朝廷下诏让岳飞回去守卫通州、泰州,并传旨说:能够守住就守,不能守住就退到沙洲保护百姓,等待有利时机突然袭击。岳飞认为泰州没有险要可以凭恃,退守柴墟,在南霸桥交战,金军大败。岳飞把百姓渡送到沙洲上,自己率二百精骑殿后,金兵不敢逼近。岳飞因泰州失守而待罪。绍兴元年,张俊请求岳飞一同讨伐李成。当时李成的将领马进侵犯洪州,连营驻扎在西山。岳飞说:“盗贼贪婪而不考虑后路,如果从上游派骑兵截断生米渡,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一定可以击破。”岳飞请求亲自担任先锋,张俊非常高兴。岳飞穿着重铠跃上战马,暗中从盗贼右侧杀出,冲入敌阵,部下跟随他。马进大败,逃往筠州。岳飞抵达城东,盗贼出城,布阵十五里,岳飞设下埋伏,以红罗作旗,上面刺着“岳”字,挑选二百骑兵跟随旗帜前进。盗贼轻视岳飞兵少,逼近攻击,伏兵发动,盗贼败逃。岳飞派人呼喊:“不跟随盗贼的,坐下投降,我不杀你们。”坐下投降的有八万多人。马进率余部逃到南康投奔李成。岳飞夜间率兵到朱家山,又斩杀李成的将领赵万。李成听说马进战败,亲自率十多万军队前来。岳飞在楼子庄与他相遇,大败李成的军队,追上并斩杀马进。李成逃到蕲州,投降伪齐。张用在江西作乱,张用也是相州人。岳飞写信晓谕他说:“我和你是同乡,南薰门、铁路步的战事,都是你熟悉的。如今我在这里,你想作战就出来,不想作战就投降。”张用收到信说:“果然是我的岳父。”于是投降。江、淮地区平定后,张俊上奏说岳飞的功劳第一,加授神武右军副统制,留在洪州镇压盗贼,又授亲卫大夫、建州观察使。建州盗贼范汝为攻陷邵武,江西安抚使李回传檄岳飞,分兵守卫建昌军和抚州。岳飞派人把写有“岳”字的旗帜插在城门上,盗贼望见后,互相告诫不要侵犯。盗贼同党姚达、饶青逼近建昌,岳飞派王万、徐庆讨伐并擒获他们。升任神武副军都统制。
二年,贼曹成拥众十余万,由江西历湖湘,据道、贺二州。命飞权知潭州,兼权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付金字牌、黄旗招成。成闻飞将至,惊曰:「岳家军来矣。」即分道而遁。飞至茶陵,奉诏招之,成不从。飞奏:「比年多命招安,故盗力强则肆暴,力屈则就招,苟不略加剿除,蜂起之众未可遽殄。」许之。
飞入贺州境,得成谍者,缚之帐下。飞出帐调兵食,吏曰:「粮尽矣,奈何?」飞阳曰:「姑反茶陵。」已而顾谍若失意状,顿足而入,阴令逸之。谍归告成,成大喜,期翌日来追。飞命士蓐食,潜趋绕岭,未明,已至太平场,破其砦。成据险拒飞,飞麾兵掩击,贼大溃。成走据北藏岭、上梧关,遣将迎战,飞不阵而鼓,士争奋,夺二隘据之。成又自桂岭置砦至北藏岭,连控隘道,亲以众十余万守蓬头岭。飞部才八千,一鼓登岭,破其众,成奔连州。飞谓张宪等曰:「成党散去,追而杀之,则胁从者可悯,纵之则复聚为盗。今遣若等诛其酋而抚其众,慎勿妄杀,累主上保民之仁。」于是宪自贺、连,徐庆自邵、道,王贵自郴、桂,招降者二万,与飞会连州。进兵追成,成走宣抚司降。时以盛夏行师瘴地,抚循有方,士无一人死疠者,岭表平。授武安军承宣使,屯江州。甫入境,安抚李回檄飞捕剧贼马友、郝通、刘忠、李通、李宗亮、张式,皆平之。
三年春,召赴行在。江西宣谕刘大中奏:「飞兵有纪律,人恃以安,今赴行在,恐盗复起。」不果行。时虔、吉盗连兵寇掠循、梅、广、惠、英、韶、南雄、南安、建昌、汀、邵武诸郡,帝乃专命飞平之。飞至虔州,固石洞贼彭友悉众至雩都迎战,跃马驰突,飞麾兵即马上擒之,余酋退保固石洞。洞高峻环水,止一径可入。飞列骑山下,令皆持满,黎明,遣死士疾驰登山,贼众乱,弃山而下,骑兵围之。贼呼丐命,飞令勿杀,受其降。授徐庆等方略,捕诸郡余贼,皆破降之。初,以隆祐震惊之故,密旨令飞屠虔城。飞请诛首恶而赦胁从,不许;请至三四,帝乃曲赦。人感其德,绘像祠之。余寇高聚、张成犯袁州,飞遣王贵平之。
秋,入见,帝手书「精忠岳飞」字,制旗以赐之。授镇南军承宣使、江南西路沿江制置使,又改神武后军都统制,仍制置使,李山、吴全、吴锡、李横、牛皋皆隶焉。
伪齐遣李成挟金人入侵,破襄阳、唐、邓、随、郢诸州及信阳军,湖寇杨么亦与伪齐通,欲顺流而下,李成又欲自江西陆行,趋两浙与么会。帝命飞为之备。
四年,除兼荆南、鄂岳州制置使。飞奏:「襄阳等六郡为恢复中原基本,今当先取六郡,以除心膂之病。李成远遁,然后加兵湖湘,以殄群盗。」帝以谕赵鼎,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遂授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飞渡江中流,顾幕属曰:「飞不擒贼,不涉此江。」抵郢州城下,伪将京超号「万人敌」,乘城拒飞。飞鼓众而登,超投崖死,复郢州,遣张宪、徐庆复随州。飞趣襄阳,李成迎战,左临襄江,飞笑曰:「步兵利险阻,骑兵利平旷。成左列骑江岸,右列步平地,虽众十万何能为。」举鞭指王贵曰:「尔以长枪步卒击其骑兵。」指牛皋曰:「尔以骑兵击其步卒。」合战,马应枪而毙,后骑皆拥入江,步卒死者无数,成夜遁,复襄阳。刘豫益成兵屯新野,飞与王万夹击之,连破其众。
飞奏:「金贼所爱惟子女金帛,志已骄惰;刘豫僭伪,人心终不忘宋。如以精兵二十万,直捣中原,恢复故疆,诚易为力。襄阳、随、郢地皆膏腴,苟行营田,其利为厚。臣候粮足,即过江北剿戮敌兵。」时方重深入之举,而营田之议自是兴矣。
进兵邓州,成与金将刘合孛堇列砦拒飞。飞遣王贵、张宪掩击,贼众大溃,刘合孛堇仅以身免。贼党高仲退保邓城,飞引兵一鼓拔之,擒高仲,复邓州。帝闻之,喜曰:「朕素闻岳飞行军有纪律,未知能破敌如此。」又复唐州、信阳军。
襄汉平,飞辞制置使,乞委重臣经画荆襄,不许。赵鼎奏:「湖北鄂、岳最为上流要害,乞令飞屯鄂、岳,不惟江西藉其声势,湖、广、江、浙亦获安妥。」乃以随、郢、唐、邓、信阳并为襄阳府路隶飞,飞移屯鄂,授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封武昌县开国子。
兀术、刘豫合兵围庐州,帝手札命飞解围,提兵趋庐,伪齐已驱甲骑五千逼城。飞张「岳」字旗与「精忠」旗,金兵一战而溃,庐州平。飞奏:「襄阳等六郡人户阙牛、粮,乞量给官钱,免官私逋负,州县官以招集流亡为殿最。」
译绍兴二年,盗贼曹成拥兵十多万,从江西经过湖湘,占据道州、贺州。朝廷命岳飞暂代知潭州,兼任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交给他金字牌、黄旗,招降曹成。曹成听说岳飞将要到来,惊慌地说:“岳家军来了!”随即分路逃走。岳飞到茶陵,奉诏招降曹成,曹成不服从。岳飞上奏:“近年来朝廷多次命令招安,因此盗贼势力强大时就肆意施暴,势力衰弱时就接受招安。如果不稍加剿除,蜂拥而起的盗贼势力不能很快消灭。”皇帝同意了。岳飞进入贺州境内,抓到曹成的间谍,把他捆在帐下。岳飞走出帐外调度兵粮,官吏说:“粮食已经没有了,怎么办?”岳飞故意说:“暂且返回茶陵。”随后他回头装出对间谍很失意的样子,跺脚进入营帐,暗中命令放走间谍。间谍回去报告曹成,曹成大喜,约定第二天前来追击。岳飞命令士兵吃干粮,暗中绕过山岭疾行,天还没亮就已到达太平场,攻破曹成的营寨。曹成凭险抵抗岳飞,岳飞指挥军队突击,盗贼大败。曹成逃走,占据北藏岭、上梧关,派将领迎战。岳飞不列阵,只击鼓进攻,士兵争相奋勇,夺取并占领两处关隘。曹成又从桂岭修筑营寨直到北藏岭,接连控制险要通道,亲自率十多万人守卫蓬头岭。岳飞部下只有八千人,一鼓作气登上山岭,击破曹成的军队,曹成逃往连州。岳飞对张宪等人说:“曹成的党羽已经散去,追上去杀掉他们,可是被胁迫跟随的人值得怜悯;放过他们,他们又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现在派你们诛杀首领而安抚部众,千万不要滥杀,以免损害皇上保全民众的仁德。”于是张宪从贺州、连州出兵,徐庆从邵州、道州出兵,王贵从郴州、桂州出兵,招降的人共有两万人,和岳飞在连州会合。进兵追击曹成,曹成逃到宣抚司投降。当时正值盛夏,军队行进在瘴气之地,岳飞安抚治理有方,士兵没有一个死于瘴疠,岭南于是平定。岳飞被授予武安军承宣使,驻扎江州。刚进入江州境内,安抚使李回就传檄命岳飞捕捉大盗马友、郝通、刘忠、李通、李宗亮、张式,岳飞把他们全部平定。绍兴三年春,朝廷召岳飞到行在。江西宣谕使刘大中上奏:“岳飞的军队有纪律,百姓依靠他们而安宁;如今岳飞前往行在,恐怕盗贼又会兴起。”岳飞没有成行。当时虔州、吉州的盗贼联合出兵,侵犯抢掠循州、梅州、广州、惠州、英州、韶州、南雄、南安、建昌、汀州、邵武等郡,皇帝于是专门命岳飞平定他们。岳飞到虔州,固石洞的盗贼彭友率全体部众到雩都迎战,跃马奔驰突击,岳飞指挥军队在马上将他擒获,其余首领退守固石洞。山洞高峻,四面环水,只有一条道路可以进入。岳飞在山下排列骑兵,命令他们都张满弓弦;黎明时,派敢死队迅速登山,盗贼大乱,弃山而下,骑兵将他们包围。盗贼呼喊求生,岳飞命令不要杀他们,接受他们投降。岳飞把作战方略交给徐庆等人,让他们捕捉各郡的余贼,全部击破并使其投降。当初,因为隆祐太后受惊的缘故,皇帝曾秘密下旨命岳飞屠杀虔州城。岳飞请求只诛杀首恶而赦免被胁迫者,皇帝不答应;他请求了三四次,皇帝才委曲地赦免了他们。百姓感念岳飞的恩德,画他的像并建祠祭祀。其余盗贼高聚、张成侵犯袁州,岳飞派王贵平定了他们。秋天,岳飞入朝觐见,皇帝亲手写下“精忠岳飞”四个字,制作旗帜赐给他。授予他镇南军承宣使、江南西路沿江制置使,又改任神武后军都统制,仍任制置使;李山、吴全、吴锡、李横、牛皋都隶属他的部下。伪齐派李成挟同金人入侵,攻破襄阳、唐州、邓州、随州、郢州诸州以及信阳军;湖中盗贼杨么也同伪齐往来,想顺流而下,李成又想从江西陆路进军,前往两浙与杨么会合。皇帝命岳飞对此作防备。绍兴四年,岳飞被授予兼任荆南、鄂州、岳州制置使。他上奏:“襄阳等六郡是收复中原的根本。现在应当先夺取六郡,消除心腹之患;李成逃远以后,再向湖湘增兵,以消灭各路盗贼。”皇帝把这番话告诉赵鼎,赵鼎说:“了解上游利害关系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岳飞。”于是授予岳飞黄州、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岳飞渡江到江心,回头对幕僚说:“我不擒获盗贼,就不渡过这条江。”抵达郢州城下,伪将京超号称“万人敌”,登城抵抗岳飞。岳飞击鼓率军登城,京超投崖而死,收复郢州;又派张宪、徐庆收复随州。岳飞直奔襄阳,李成迎战,左边靠着襄江,岳飞笑道:“步兵有利于险阻之地,骑兵有利于平坦开阔之处。李成左边列骑兵靠江岸,右边列步兵在平地上,即使有十万人又能做什么?”他举鞭指着王贵说:“你用长枪步兵攻击他的骑兵。”又指着牛皋说:“你用骑兵攻击他的步兵。”两军交战,战马遇到长枪便倒毙,后面的骑兵全都拥入江中,步兵死伤无数。李成连夜逃走,岳飞收复襄阳。刘豫给李成增兵,驻扎在新野,岳飞和王万夹击,接连击破他的军队。岳飞上奏:“金人所贪爱的只是子女和金帛,志气已经骄纵懈怠;刘豫僭越称帝、伪立政权,但民心终究不会忘记宋朝。如果用二十万精兵直捣中原,收复旧日疆土,实在很容易。襄阳、随州、郢州一带土地肥沃,如果实行营田,收益会很丰厚。臣等候粮食充足后,就渡过江北去剿杀敌兵。”当时朝廷正慎重考虑深入敌境的行动,从此营田的建议也兴起了。岳飞进兵邓州,李成和金将刘合孛堇排列营寨抵抗岳飞。岳飞派王贵、张宪突然袭击,盗贼大败,刘合孛堇仅仅逃得性命。盗贼同党高仲退守邓城,岳飞率兵一鼓作气攻下邓城,擒获高仲,收复邓州。皇帝听说后高兴地说:“我一向听说岳飞行军有纪律,却不知道他竟能这样击破敌人。”又收复唐州、信阳军。襄阳、汉阳平定后,岳飞辞去制置使之职,请求委派重臣筹划经营荆襄,皇帝不答应。赵鼎上奏:“湖北的鄂州、岳州是上游最重要的要害之地,请让岳飞驻扎鄂州、岳州。这样不仅江西可以借助他的声势,湖、广、江、浙也都能获得安定。”于是把随州、郢州、唐州、邓州、信阳军合并为襄阳府路,隶属于岳飞;岳飞移军驻扎鄂州,授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路及荆、襄、潭州制置使,封为武昌县开国子。兀术、刘豫联合军队包围庐州,皇帝亲笔写信命岳飞解围。岳飞率军赶赴庐州,伪齐已经驱赶五千名披甲骑兵逼近城池。岳飞张挂“岳”字旗和“精忠”旗,金兵一战就溃败,庐州平定。岳飞上奏:“襄阳等六郡的百姓缺少牛和粮食,请酌量发给官钱,免除官府和私人所欠的债务;州县官员以招集流亡百姓的成效评定优劣。”
五年,入觐,封母国夫人;授飞镇宁、崇信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进封武昌郡开国侯;又除荆湖南北、襄阳路制置使,神武后军都统制,命招捕杨么。飞所部皆西北人,不习水战,飞曰:「兵何常,顾用之何如耳。」先遣使招谕之。贼党黄佐曰:「岳节使号令如山,若与之敌,万无生理,不如往降。节使诚信,必善遇我。」遂降。飞表授佐武义大夫,单骑按其部,拊佐背曰:「子知逆顺者。果能立功,封侯岂足道?欲复遣子至湖中,视其可乘者擒之,可劝者招之,如何?」佐感泣,誓以死报。
时张浚以都督军事至潭,参政席益与浚语,疑飞玩寇,欲以闻。浚曰:「岳侯,忠孝人也,兵有深机,胡可易言?」益惭而止。黄佐袭周伦砦,杀伦,擒其统制陈贵等。飞上其功,迁武经大夫。统制任士安不禀王▯燮令,军以此无功。飞鞭士安使饵贼,曰:「三日贼不平,斩汝。」士安宣言:「岳太尉兵二十万至矣。」贼见止士安军,并力攻之。飞设伏,士安战急,伏四起击贼,贼走。
会召浚还防秋,飞袖小图示浚,浚欲俟来年议之。飞曰:「已有定画,都督能少留,不八日可破贼。」浚曰:「何言之易?」飞曰:「王四厢以王师攻水寇则难,飞以水寇攻水寇则易。水战我短彼长,以所短攻所长,所以难。若因敌将用敌兵,夺其手足之助,离其腹心之托,使孤立,而后以王师乘之,八日之内,当俘诸酋。」浚许之。
飞遂如鼎州。黄佐招杨钦来降,飞喜曰:「杨钦骁悍,既降,贼腹心溃矣。」表授钦武义大夫,礼遇甚厚,乃复遣归湖中。两日,钦说余端、刘诜等降,飞诡骂钦曰:「贼不尽降,何来也?」杖之,复令入湖。是夜,掩贼营,降其众数万。么负固不服,方浮舟湖中,以轮激水,其行如飞,旁置撞竿,官舟迎之辄碎。飞伐君山木为巨筏,塞诸港氵义,又以腐木乱草浮上流而下,择水浅处,遣善骂者挑之,且行且骂。贼怒来追,则草木壅积,舟轮碍不行。飞亟遣兵击之,贼奔港中,为筏所拒。官军乘筏,张牛革以蔽矢石,举巨木撞其舟,尽坏。么投水,牛皋擒斩之。飞入贼垒,余酋惊曰:「何神也!」俱降。飞亲行诸砦慰抚之,纵老弱归田,籍少壮为军,果八日而贼平。浚叹曰:「岳侯神算也。」初,贼恃其险曰:「欲犯我者,除是飞来。」至是,人以其言为谶。获贼舟千余,鄂渚水军为沿江之冠。诏兼蕲、黄制置使,飞以目疾乞辞军事,不许,加检校少保,进封公。还军鄂州,除荆湖南北、襄阳路招讨使。
六年,太行山忠义社梁兴等百余人,慕飞义率众来归。飞入觐,面陈:「襄阳自收复后,未置监司,州县无以按察。」帝从之,以李若虚为京西南路提举兼转运、提刑,又令湖北、襄阳府路自知州、通判以下贤否,许飞得自黜陟。
张浚至江上会诸大帅,独称飞与韩世忠可倚大事,命飞屯襄阳,以窥中原,曰:「此君素志也。」飞移军京西,改武胜、定国军节度使,除宣抚副使,置司襄阳。命往武昌调军。居母忧,降制起复,飞扶榇还庐山,连表乞终丧,不许,累诏趣起,乃就军。又命宣抚河东,节制河北路。首遣王贵等攻虢州,下之,获粮十五万石,降其众数万。张浚曰:「飞措画甚大,令已至伊、洛,则太行一带山砦,必有应者。」飞遣杨再兴进兵至长水县,再战皆捷,中原响应。又遣人焚蔡州粮。
九月,刘豫遣子麟、侄猊分道寇淮西,刘光世欲舍庐州,张俊欲弃盱眙,同奏召飞以兵东下,欲使飞当其锋,而己得退保。张浚谓:「岳飞一动,则襄汉何所制?」力沮其议。帝虑俊、光世不足任,命飞东下。飞自破曹成、平杨么,凡六年,皆盛夏行师,致目疾,至是,甚;闻诏即日启行,未至,麟败。飞奏至,帝语赵鼎曰:「刘麟败北不足喜,诸将知尊朝廷为可喜。」遂赐札,言:「敌兵已去淮,卿不须进发,其或襄、邓、陈、蔡有机可乘,从长措置。」飞乃还军。时伪齐屯兵窥唐州,飞遣王贵、董先等攻破之,焚其营。奏图蔡以取中原,不许。飞召贵等还。
七年,入见,帝从容问曰:「卿得良马否?」飞曰:「臣有二马,日啖刍豆数斗,饮泉一斛,然非精洁则不受。介而驰,初不甚疾,比行百里始奋迅,自午至酉,犹可二百里。褫鞍甲而不息不汗,若无事然。此其受大而不苟取,力裕而不求逞,致远之材也。不幸相继以死。今所乘者,日不过数升,而秣不择粟,饮不择泉,揽辔未安,踊踊疾驱,甫百里,力竭汗喘,殆欲毙然。此其寡取易盈,好逞易穷,驽钝之材也。」帝称善,曰:「卿今议论极进。」拜太尉,继除宣抚使兼营田大使。从幸建康,以王德、郦琼兵隶飞,诏谕德等曰:「听飞号令,如朕亲行。」
译绍兴五年,岳飞入朝觐见,朝廷封他的母亲为国夫人;授岳飞镇宁、崇信军节度使、湖北路及荆襄潭州制置使,进封武昌郡开国侯;又授他荆湖南北、襄阳路制置使和神武后军都统制,命他招降并捕讨杨么。岳飞的部下都是西北人,不熟悉水战,岳飞说:“军队哪有什么固定的用法,关键只在于怎样使用它。”他先派使者去招降晓谕。盗贼同党黄佐说:“岳节使的号令像山一样不可动摇,如果和他作战,万万没有活路,不如前去投降。岳节使讲信用,一定会善待我。”于是投降。岳飞上表请求授黄佐为武义大夫,自己单骑巡视黄佐的部众,拍着黄佐的背说:“你是懂得逆顺的人。如果果真能够立功,封侯又算什么?我想再次派你进入湖中,察看有机可乘的就擒获,可以劝降的就招降,怎么样?”黄佐感动流泪,发誓以死报答。当时张浚以都督军事的身份来到潭州,参政席益和张浚谈话,怀疑岳飞故意放纵盗贼,想把这件事上报。张浚说:“岳侯是忠孝之人,用兵有深远谋略,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席益惭愧而停止了这件事。黄佐袭击周伦的营寨,杀死周伦,擒获统制陈贵等人。岳飞上报这项功劳,升任武经大夫。统制任士安不听从王▯燮的命令,军队因此没有取得战功。岳飞用鞭子驱赶任士安,让他去诱饵盗贼,说:“三天之内不能平定盗贼,就斩杀你。”任士安扬言:“岳太尉的二十万大军到了。”盗贼看见只有任士安的军队,便集中力量进攻。岳飞设下埋伏,任士安战事危急时,伏兵四面杀出攻击盗贼,盗贼逃走。适逢朝廷召张浚回去防备秋季敌情,岳飞从袖中取出一幅小地图给张浚看,张浚想等到来年再讨论。岳飞说:“计划已经确定了,都督如果能稍稍停留,不到八天就可以击破盗贼。”张浚说:“你说得也太容易了吧?”岳飞说:“王四厢用朝廷军队攻打水盗,所以困难;我用水盗去攻打水盗,所以容易。水战是我们的短处、他们的长处,用我们的短处攻击他们的长处,所以困难。如果利用敌方将领、使用敌方士兵,夺去他们手足般的援助,离间他们腹心般的依靠,使敌人孤立,然后用朝廷军队乘机攻击他们,八天之内应当可以擒获各个首领。”张浚同意了。岳飞于是前往鼎州。黄佐招杨钦来投降,岳飞高兴地说:“杨钦勇猛强悍,他既然投降,盗贼的腹心就瓦解了。”上表请求授杨钦为武义大夫,以很优厚的礼节待他,然后又派他回到湖中。两天后,杨钦劝说余端、刘诜等投降,岳飞故意骂杨钦说:“盗贼还没有全部投降,你怎么回来了?”杖打他,又命他进入湖中。当夜,岳飞突然袭击盗贼营寨,使数万盗贼投降。杨么凭险固守不肯服从,正驾船浮在湖中,用车轮激水,船行如飞,船旁还设置撞竿,官军的船一靠近就被撞碎。岳飞砍伐君山的树木制成巨筏,堵塞各个港汊;又把腐木和乱草放在上游漂流而下,选择水浅的地方,派善于辱骂的人去挑衅盗贼,一边前进一边辱骂。盗贼发怒前来追赶,草木堆积起来,船轮被阻碍而不能前进。岳飞立即派兵攻击,盗贼逃入港中,被木筏挡住。官军乘木筏前进,张开牛皮遮蔽箭石,举起巨木撞击盗船,把船全部撞坏。杨么投水,牛皋将他擒获并斩杀。岳飞进入盗贼营垒,其余首领惊叫道:“这是神吗?”全都投降。岳飞亲自巡视各座营寨慰问安抚,放老弱回乡务农,把青壮年登记编入军队,果然在八天之内平定盗贼。张浚赞叹说:“岳侯真是神机妙算。”起初,盗贼依仗险要说:“想侵犯我们,除非岳飞亲自来。” 到这时,人们把盗贼当初的话看作预言。缴获盗贼的船一千多艘,鄂州水军成为沿江各军中最强的。朝廷下诏让岳飞兼任蕲州、黄州制置使,岳飞以眼疾请求辞去军事职务,皇帝不答应,加授检校少保,进封为公。岳飞率军回到鄂州,授荆湖南北、襄阳路招讨使。绍兴六年,太行山忠义社的梁兴等一百多人仰慕岳飞的义举,率领部众前来归附。岳飞入朝觐见,当面陈述:“襄阳收复以后,还没有设置监司,州县没有办法进行监察考核。”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李若虚为京西南路提举,兼任转运使、提刑,又命湖北、襄阳府路从知州、通判以下官员的贤能与否,都允许岳飞自行黜免升降。张浚来到江边会见各位大帅,唯独称说岳飞和韩世忠可以倚重大事,命岳飞驻扎襄阳,以窥伺中原,并说:“这是你一向的志愿。”岳飞把军队移到京西,改任武胜、定国军节度使,授宣抚副使,在襄阳设置官署。朝廷命他前往武昌调集军队。岳飞因母亲去世服丧,皇帝降旨起用他,岳飞扶送母亲灵柩回到庐山,接连上表请求服完丧期,皇帝不答应,多次下诏催促他起任,他才到军中任职。又命他宣抚河东,节制河北路。首先派王贵等攻打虢州,攻下该州,缴获粮食十五万石,使数万军民投降。张浚说:“岳飞的谋划非常宏大,如今已经到达伊水、洛水一带,太行山一带的山寨一定会有响应者。”岳飞派杨再兴进兵到长水县,两战都获胜,中原纷纷响应。又派人焚烧蔡州的粮食。九月,刘豫派他的儿子刘麟、侄子刘猊分路侵犯淮西。刘光世想放弃庐州,张俊想放弃盱眙,两人一同上奏召岳飞率兵东下,想让岳飞抵挡敌军锋芒,自己便可以退守。张浚说:“岳飞一行动,襄阳、汉水一带由谁控制?”竭力阻止了这个建议。皇帝考虑张俊、刘光世不足以担当此任,命岳飞东下。岳飞从击破曹成、平定杨么起,六年来都是在盛夏出兵,导致眼疾,到此时病情更加严重;但他听到诏令当天就启程。还没到达,刘麟已经战败。岳飞的奏报送到后,皇帝对赵鼎说:“刘麟败逃并不值得高兴,值得高兴的是诸将知道尊重朝廷。”于是赐给岳飞手札说:“敌兵已经离开淮地,卿不必继续进军;如果襄州、邓州、陈州、蔡州有可以利用的机会,就从长计议处置。”岳飞于是退军。当时伪齐在唐州驻兵窥伺,岳飞派王贵、董先等攻破他们,焚烧营寨。他上奏请求谋取蔡州以收复中原,皇帝不答应。岳飞召回王贵等人。绍兴七年,岳飞入朝觐见,皇帝从容地问:“你得到良马了吗?”岳飞说:“臣有两匹马,每天吃几斗草料豆料,饮一斛泉水,但如果饲料不精良、水不洁净,就不肯进食饮水。披挂铠甲奔驰时,开始并不很快,等到走过一百里才开始奋力飞驰;从午时到酉时,还可以再跑二百里。卸下鞍和铠甲后,它们不停息,也不出汗,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这是因为它们接受得多而不随便取用,力量充足而不急于逞强,是能够跑远路的良材。不幸相继死去。如今我所骑的马,每天不过吃几升粮食,草料不挑粟米,饮水也不挑泉水,缰绳还没有拿稳,就跳跃着急奔,刚跑一百里,力气便耗尽,汗流气喘,几乎要死一样。这是接受得少而容易满足,喜欢逞强而容易力竭,是劣马、迟钝的材料。”皇帝称赞他说得好,并说:“你如今的议论大有长进。”授岳飞为太尉,随后又任宣抚使兼营田大使。岳飞跟随皇帝到建康,王德、郦琼的军队隶属岳飞,皇帝下诏告诫王德等人:“要听从岳飞的号令,如同朕亲自出征。”
飞数见帝,论恢复之略。又手疏言:「金人所以立刘豫于河南,盖欲荼毒中原,以中国攻中国,粘罕因得休兵观衅。臣欲陛下假臣月日,便则提兵趋京、洛,据河阳、陕府、潼关,以号召五路叛将。叛将既还,遣王师前进,彼必弃汴而走河北,京畿、陕右可以尽复。然后分兵浚、滑,经略两河,如此则刘豫成擒,金人可灭,社稷长久之计,实在此举。」帝答曰:「有臣如此,顾复何忧,进止之机,朕不中制。」又召至寝阁命之曰:「中兴之事,一以委卿。」命节制光州。
飞方图大举,会秦桧主和,遂不以德、琼兵隶飞。诏诣都督府与张浚议事,浚谓飞曰:「王德淮西军所服,浚欲以为都统,而命吕祉以督府参谋领之,如何?」飞曰:「德与琼素不相下,一旦揠之在上,则必争。吕尚书不习军旅,恐不足服众。」浚曰:「张宣抚如何?」飞曰:「暴而寡谋,尤琼所不服。」浚曰:「然则杨沂中尔?」飞曰:「沂中视德等尔,岂能驭此军?」浚艴然曰:「浚固知非太尉不可。」飞曰:「都督以正问飞,不敢不尽其愚,岂以得兵为念耶?」即日上章乞解兵柄,终丧服,以张宪摄军事,步归,庐母墓侧。浚怒,奏以张宗元为宣抚判官,监其军。
帝累诏趣飞还职,飞力辞,诏幕属造庐以死请,凡六日,飞趋朝待罪,帝尉遣之。宗元还言:「将和士锐,人怀忠孝,皆飞训养所致。」帝大悦。飞奏:「比者寝阁之命,咸谓圣断已坚,何至今尚未决?臣愿提兵进讨,顺天道,固人心,以曲直为老壮,以逆顺为强弱,万全之效可必。」又奏:「钱塘僻在海隅,非用武地。愿陛下建都上游,用汉光武故事,亲率六军,往来督战。庶将士知圣意所向,人人用命。」未报而郦琼叛,浚始悔。飞复奏:「愿进屯淮甸,伺便击琼,期于破灭。」不许,诏驻师江州为淮、浙援。
飞知刘豫结粘罕,而兀术恶刘豫,可以间而动。会军中得兀术谍者,飞阳责之曰:「汝非吾军中人张斌耶?吾向遣汝至齐,约诱至四太子,汝往不复来。吾继遣人问,齐已许我,今冬以会合寇江为名,致四太子于清河。汝所持书竟不至,何背我耶?」谍冀缓死,即诡服。乃作蜡书,言与刘豫同谋诛兀术事,因谓谍曰:「吾今贷汝。」复遣至齐,问举兵期,刲股纳书,戒勿泄。谍归,以书示兀术,兀术大惊,驰白其主,遂废豫。飞奏:「宜乘废豫之际,捣其不备,长驱以取中原。」不报。
八年,还军鄂州。王庶视师江、淮,飞与庶书:「今岁若不举兵,当纳节请闲。」庶甚壮之。秋,召赴行在,命诣资善堂见皇太子。飞退而喜曰:「社稷得人矣,中兴基业,其在是乎?」会金遣使将归河南地,飞言:「金人不可信,和好不可恃,相臣谋国不臧,恐贻后世讥」桧衔之。
九年,以复河南,大赦。飞表谢,寓和议不便之意,有「唾手燕云,复仇报国」之语。授开府仪同三司,飞力辞,谓:「今日之事,可危而不可安;可忧而不可贺;可训兵饬士,谨备不虞,而不可论功行赏,取笑敌人。」三诏不受,帝温言奖谕,乃受。会遣士亻褭谒诸陵,飞请以轻骑从洒埽,实欲观衅以伐谋。又奏:「金人无事请和,此必有肘腋之虞,名以地归我,实寄之也。」桧白帝止其行。
十年,金人攻拱、亳,刘锜告急,命飞驰援,飞遣张宪、姚政赴之。帝赐札曰:「设施之方,一以委卿,朕不遥度。」飞乃遣王贵、牛皋、董先、杨再兴、孟邦杰、李宝等,分布经略西京、汝、郑、颍昌、陈、曹、光、蔡诸郡;又命梁兴渡河,纠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又遣兵东援刘锜,西援郭浩,自以其军长驱以阚中原。将发,密奏言:「先正国本以安人心,然后不常厥居,以示无忘复仇之意。」帝得奏,大褒其忠,授少保,河南府路、陕西、河东北路招讨使,寻改河南、北诸路招讨使。未几,所遣诸将相继奏捷。大军在颍昌,诸将分道出战,飞自以轻骑驻郾城,兵势甚锐。
兀术大惧,会龙虎大王议,以为诸帅易与,独飞不可当,欲诱致其师,并力一战。中外闻之,大惧,诏飞审处自固。飞曰:「金人伎穷矣。」乃日出挑战,且骂之。兀术怒,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与韩常之兵逼郾城。飞遣子云领骑兵直贯其阵,戒之曰:「不胜,先斩汝!」鏖战数十合,贼尸布野。
初,兀术有劲军,皆重铠,贯以韦索,三人为联,号「拐子马」,官军不能当。是役也,以万五千骑来,飞戒步卒以麻札刀入阵,勿仰视,第斫马足。拐子马相连,一马仆,二马不能行,官军奋击,遂大败之。兀术大恸曰:「自海上起兵,皆以此胜,今已矣!」兀术益兵来,部将王刚以五十骑觇敌,遇之,奋斩其将。飞时出视战地,望见黄尘蔽天,自以四十骑突战,败之。
译岳飞多次见皇帝,谈论收复失地的谋略。又亲自上疏说:“金人之所以在河南扶立刘豫,大概是想毒害中原,用中国人攻打中国人,粘罕因此得以休整军队、观察时机。臣希望陛下给我一些时日,如果进展顺利,就率兵直奔京城、洛阳,占据河阳、陕府、潼关,以号召五路的叛将。叛将归还以后,再派朝廷军队前进,他们一定会放弃汴京逃往河北,京畿和陕右地区就可以全部收复。然后分兵经略浚州、滑州,经营两河地区。这样刘豫就能被擒获,金人也可以消灭,这是国家长久安定的计划,实在就在这次行动。”皇帝答道:“有这样的臣子,我还担心什么收复失地呢?进退行动的时机,朕不加以牵制。”又召岳飞到寝阁,命令他说:“中兴大业,全都委托给你。”命岳飞节制光州。岳飞正计划大举进攻,适逢秦桧主持和议,于是不再把王德、郦琼的军队隶属岳飞。朝廷下诏命岳飞到都督府与张浚商议军务,张浚对岳飞说:“王德是淮西军所信服的人,我想任他为都统,却命吕祉以都督府参谋的身份统领军队,你看怎么样?”岳飞说:“王德和郦琼一向互不服气,一旦把王德提拔到上面,他们一定会争斗。吕尚书不熟悉军事,恐怕不足以使众人服从。”张浚说:“张宣抚怎么样?”岳飞说:“他性情暴躁而缺少谋略,尤其是郦琼不会服从他。”张浚说:“那么杨沂中呢?”岳飞说:“杨沂中的能力和王德等相当,怎么能驾驭这支军队?”张浚愤怒地说:“我本来就知道不是太尉不可。”岳飞说:“都督以正面问题询问我,我不敢不把自己的愚见全部说出,难道我是为了得到兵权吗?”当天就上奏请求解除兵权,服完母亲的丧服,让张宪代理军事,徒步回去,住在母亲墓旁。张浚恼怒,上奏任张宗元为宣抚判官,监督岳飞的军队。皇帝多次下诏催促岳飞回任,岳飞极力推辞,皇帝下诏命他的幕僚到庐墓前以死相请。过了六天,岳飞才赶到朝廷待罪,皇帝安慰并遣还他。张宗元回来报告说:“将领和睦、士兵精锐,人人怀有忠孝之心,都是岳飞训练教养的结果。”皇帝非常高兴。岳飞上奏:“近来寝阁中的诏命,人人都认为圣上的决断已经坚定,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决定?臣希望率兵进讨,顺应天道,巩固人心,以正义与否来衡量老弱,以顺逆来判断强弱,万全的成效是可以取得的。”又上奏:“钱塘偏处海边,不是用武的地方。希望陛下在上游建都,采用汉光武帝的旧例,亲自率领六军,来往督战。这样或许将士知道圣上的意向所在,人人都会拼命效力。”奏章尚未得到答复,郦琼就叛变了,张浚这才后悔。岳飞又上奏:“希望进军驻扎淮地,等待机会攻击郦琼,一定要把他击破消灭。”皇帝不答应,下诏让岳飞驻军江州,作为淮地、浙地的援军。岳飞知道刘豫与粘罕结盟,而兀术厌恶刘豫,可以利用这一点离间他们并采取行动。正好军中抓到兀术的间谍,岳飞故意责问他说:“你不是我军中的张斌吗?我从前派你到齐地,约定诱使四太子前来,你去了却没有回来。我后来派人询问,齐地已经答应我了,今年冬天将以会合进犯江南为名,把四太子引到清河。你所带的书信最终没有送到,为什么背叛我?”间谍希望拖延死亡,便假装承认。岳飞于是写了一封蜡封信,内容说要和刘豫共同谋划杀死兀术,并对间谍说:“我现在宽赦你。”又派他回齐地,询问出兵的日期,并割开自己的大腿把书信藏入其中,告诫他不要泄密。间谍回去后,把书信给兀术看,兀术大惊,骑马飞驰报告他的君主,于是废黜了刘豫。岳飞上奏:“应当乘刘豫被废之际,攻打他们没有防备的地方,长驱直入夺取中原。”皇帝没有答复。绍兴八年,岳飞回军鄂州。王庶到江、淮视察军队,岳飞写信给他说:“今年如果不能出兵,我就交还节钺,请求退居闲职。”王庶非常赞许他的志向。秋天,朝廷召岳飞到行在,命他到资善堂拜见皇太子。岳飞退下后高兴地说:“国家得到人才了,中兴的大业,难道就在这里吗?”正逢金国派使者将要归还河南的土地,岳飞说:“金人不可信,和好不可依赖;宰相谋划国事不善,恐怕会给后世留下讥讽。”秦桧因此记恨他。绍兴九年,因为收复河南而实行大赦。岳飞上表谢恩,暗含和议不妥的意思,其中有“唾手可得燕云、为国报仇雪恨”的话。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岳飞极力推辞,说:“今天的形势,只能认为危险而不能认为安稳,只能忧虑而不能庆贺;可以训练军队、整饬士卒,谨慎防备意外,却不能谈论功劳、实行赏赐,免得被敌人讥笑。”皇帝三次下诏,他都不接受;皇帝用温和的话嘉奖晓谕他,他才接受。正逢朝廷派士亻褭出使拜谒各陵,岳飞请求带领轻骑随行洒扫,实际上是想观察敌情以谋划讨伐。又上奏:“金人无缘无故请求和好,这一定是身边有忧患,名义上把土地归还给我们,实际上只是寄托给我们罢了。”秦桧向皇帝说明情况,阻止岳飞前往。绍兴十年,金人攻打拱州、亳州,刘锜告急,朝廷命岳飞迅速救援,岳飞派张宪、姚政前往。皇帝赐给岳飞手札说:“具体如何部署,一概委托给你,朕不从远处加以揣度。”岳飞于是派王贵、牛皋、董先、杨再兴、孟邦杰、李宝等人,分头部署经营西京、汝州、郑州、颍昌、陈州、曹州、光州、蔡州诸郡;又命梁兴渡过黄河,联络各忠义社,夺取河东、河北的州县。又派兵向东援助刘锜,向西援助郭浩,自己率领军队长驱直入,窥伺中原。出发前,他秘密上奏说:“应先端正国家的根本以安定人心,然后不要固定居处,以表示没有忘记报仇雪恨的意愿。”皇帝看到奏章,大力褒奖他的忠心,授少保、河南府路及陕西、河东北路招讨使,不久又改任河南、河北诸路招讨使。没过多久,他派出的各位将领相继报告胜利。大军驻扎在颍昌,诸将分路出战,岳飞亲自率轻骑驻扎郾城,军势非常锐利。兀术非常害怕,和龙虎大王商议,认为其他各路统帅容易对付,只有岳飞无法抵挡,想诱使岳飞的军队前来,合力决战。朝廷内外听到这个消息,都很害怕,皇帝下诏让岳飞审慎处置、巩固防守。岳飞说:“金人的手段已经用尽了。”于是每天出兵挑战,并且辱骂金军。兀术大怒,集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和韩常的军队逼近郾城。岳飞派儿子岳云率骑兵直接冲入敌阵,告诫他说:“如果不能取胜,先斩了你!”激战数十回合,敌军尸体遍布原野。起初,兀术有一支强悍的军队,都穿着重铠,用皮绳连在一起,三匹马相联,号称“拐子马”,官军无法抵挡。这次战役,兀术带来一万五千名骑兵,岳飞告诫步兵拿着麻札刀冲入敌阵,不要抬头仰视,只管砍马腿。拐子马彼此相连,一匹马倒下,另外两匹马就不能行进,官军奋力攻击,于是大败金军。兀术极其悲痛地说:“自从我在海上起兵以来,一直靠这支军队取胜,如今全完了!”兀术又增兵前来,部将王刚率五十名骑兵侦察敌情,遇到敌军后奋勇斩杀其将领。岳飞当时出营察看战场,望见黄尘遮天,便亲率四十名骑兵突入交战,击败了敌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方郾城再捷,飞谓云曰:「贼屡败,必还攻颍昌,汝宜速援王贵。」既而兀术果至,贵将游奕、云将背嵬战于城西。云以骑兵八百挺前决战,步军张左右翼继之,杀兀术婿夏金吾、副统军粘罕索孛堇,兀术遁去。
梁兴会太行忠义及两河豪杰等,累战皆捷,中原大震。飞奏:「兴等过河,人心愿归朝廷。金兵累败,兀术等皆令老少北去,正中兴之机。」飞进军朱仙镇,距汴京四十五里,与兀术对垒而阵,遣骁将以背嵬骑五百奋击,大破之,兀术遁还汴京。飞檄陵台令行视诸陵,葺治之。
先是,绍兴五年,飞遣梁兴等布德意,招结两河豪杰,山砦韦铨、孙谋等敛兵固堡,以待王师,李通、胡清、李宝、李兴、张恩、孙琪等举众来归。金人动息,山川险要,一时皆得其实。尽磁、相、开德、泽、潞、晋、绛、汾、隰之境,皆期日兴兵,与官军会。其所揭旗以「岳」为号,父老百姓争挽车牵牛,载糗粮以馈义军,顶盆焚香迎候者,充满道路。自燕以南,金号令不行,兀术欲签军以抗飞,河北无一人从者。乃叹曰:「自我起北方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挫衄。」金帅乌陵思谋素号桀黠,亦不能制其下,但谕之曰:「毋轻动,俟岳家军来即降。」金统制王镇、统领崔庆、将官李觊崔虎华旺等皆率所部降,以至禁卫龙虎大王下忔查千户高勇之属,皆密受飞旗榜,自北方来降。金将军韩常欲以五万众内附。飞大喜,语其下曰:「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
方指日渡河,而桧欲画淮以北弃之,风台臣请班师。飞奏:「金人锐气沮丧,尽弃辎重,疾走渡河,豪杰向风,士卒用命,时不再来,机难轻失。」桧知飞志锐不可回,乃先请张俊、杨沂中等归,而后言飞孤军不可久留,乞令班师。一日奉十二金字牌,飞愤惋泣下,东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废于一旦。」飞班师,民遮马恸哭,诉曰:「我等戴香盆、运粮草以迎官军,金人悉知之。相公去,我辈无噍类矣。」飞亦悲泣,取诏示之曰:「吾不得擅留。」哭声震野,飞留五日以待其徙,从而南者如市,亟奏以汉上六郡闲田处之。
方兀术弃汴去,有书生叩马曰:「太子毋走,岳少保且退矣。」兀术曰:「岳少保以五百骑破吾十万,京城日夜望其来,何谓可守?」生曰:「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岳少保且不免,况欲成功乎?」兀术悟,遂留。飞既归,所得州县,旋复失之。飞力请解兵柄,不许,自庐入觐,帝问之,飞拜谢而已。
十一年,谍报金分道渡淮,飞请合诸帅之兵破敌。兀术、韩常与龙虎大王疾驱至庐,帝趣飞应援,凡十七札。飞策金人举国南来,巢穴必虚,若长驱京、洛以捣之,彼必奔命,可坐而敝。时飞方苦寒嗽,力疾而行。又恐帝急于退敌,乃奏:「臣如捣虚,势必得利,若以为敌方在近,未暇远图,欲乞亲至蕲、黄,以议攻却。」帝得奏大喜,赐札曰:「卿苦寒疾,乃为朕行,国尔忘身,谁如卿者?」师至庐州,金兵望风而遁。飞还兵于舒以俟命,帝又赐札,以飞小心恭谨、不专进退为得体。兀术破濠州,张俊驻军黄连镇,不敢进;杨沂中遇伏而败,帝命飞救之。金人闻飞至,又遁。
时和议既决,桧患飞异己,乃密奏召三大将论功行赏。韩世忠、张俊已至,飞独后,桧又用参政王次翁计,俟之六七日。既至,授枢密副使,位参知政事上,飞固请还兵柄。五月,诏同俊往楚州措置边防,总韩世忠军还驻镇江。
初,飞在诸将中年最少,以列校拔起,累立显功,世忠、俊不能平,飞屈己下之,幕中轻锐教飞勿苦降意。金人攻淮西,俊分地也,俊始不敢行,师卒无功。飞闻命即行,遂解庐州围,帝授飞两镇节,俊益耻。杨么平,飞献俊、世忠楼船各一,兵械毕备,世忠大悦,俊反忌之。淮西之役,俊以前途粮乏訹飞,飞不为止,帝赐札褒谕,有曰:「转饷艰阻,卿不复顾。」俊疑飞漏言,还朝,反倡言飞逗遛不进,以乏饷为辞。至视世忠军,俊知世忠忤桧,欲与飞分其背嵬军,飞议不肯,俊大不悦。及同行楚州城,俊欲修城为备,飞曰:「当戮力以图恢复,岂可为退保计?」俊变色。
会世忠军吏景著与总领胡纺言:「二枢密若分世忠军,恐至生事。」纺上之朝,桧捕著下大理寺,将以扇摇诬世忠。飞驰书告以桧意,世忠见帝自明。俊于是大憾飞,遂倡言飞议弃山阳,且密以飞报世忠事告桧,桧大怒。
译郾城再次取胜时,岳飞对岳云说:“盗贼屡次战败,一定会回头进攻颍昌,你应当赶快去援助王贵。”不久,兀术果然到来,王贵率游奕军、岳云率背嵬军在城西交战。岳云率八百骑兵挺进决战,步兵张开左右两翼随后跟进,杀死兀术的女婿夏金吾和副统军粘罕索孛堇,兀术逃走。梁兴会合太行山忠义军和两河豪杰等人,连续作战都获胜,中原大为震动。岳飞上奏:“梁兴等渡过黄河后,人心都希望归附朝廷。金兵接连战败,兀术等人都命令老少向北撤走,这正是中兴的时机。”岳飞进军朱仙镇,距离汴京四十五里,与兀术对阵列营,派骁勇将领率五百背嵬骑兵奋力攻击,大败金军,兀术逃回汴京。岳飞发檄文给陵台,命令他们巡视各座皇陵并加以修葺治理。在此以前,绍兴五年,岳飞派梁兴等人传播恩德,招募联络两河豪杰。山寨中的韦铨、孙谋等收拢军队,坚守堡垒,等待朝廷军队;李通、胡清、李宝、李兴、张恩、孙琪等率领部众前来归附。金人的动静、山川险要之处,一时之间都探听到了真实情况。磁州、相州、开德、泽州、潞州、晋州、绛州、汾州、隰州等地,都约定日期起兵,与官军会合。他们所举的旗帜以“岳”为号,父老百姓争相拉车牵牛,装载干粮来馈赠义军;头顶瓦盆、焚香迎候的人挤满道路。从燕地以南,金人的号令无法施行。兀术想签发河北的军队来抵抗岳飞,河北没有一个人响应。兀术于是叹息说:“自从我在北方起兵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受挫失败。”金军统帅乌陵思谋一向号称强悍狡黠,也不能控制部下,只能告诫他们说:“不要轻举妄动,等岳家军来了就投降。”金军统制王镇、统领崔庆、将官李觊、崔虎、华旺等都率领部下投降,甚至禁卫军龙虎大王部下的忔查千户高勇等人,也都暗中接受岳飞的旗榜,从北方来投降。金将韩常想率五万人归附宋朝。岳飞非常高兴,对部下说:“直抵黄龙府,和诸位痛饮!” 正当岳飞准备按日期渡过黄河时,秦桧却想划淮河为界,把淮河以北放弃,并暗中指使御史请求班师。岳飞上奏:“金人的锐气已经受挫,全部丢弃辎重,迅速逃过黄河;豪杰纷纷归向我们,士卒也愿意效命。这种时机不会再来,机会不能轻易错过。”秦桧知道岳飞的志向锐不可挡,于是先请求张俊、杨沂中等人回军,然后又说岳飞孤军不能久留,请求命他班师。一天之内,岳飞接到十二道金字牌,愤怒悲痛得流下眼泪,面向东方拜了两拜说:“十年的努力,在一天之内毁于一旦。”岳飞班师时,百姓拦住马匹痛哭,诉说:“我们头顶香盆、运送粮草来迎接官军,金人全都知道了。相公一走,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岳飞也悲伤哭泣,取出诏书给他们看,说:“我不能擅自留下。”哭声震动原野。岳飞留下五天,等待百姓迁徙;跟随他南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他赶紧上奏,请把汉上六郡的闲置田地分给他们安置。当时兀术正要放弃汴京逃走,有个书生叩击他的马说:“太子不要逃,岳少保就要退兵了。”兀术说:“岳少保用五百骑兵击破我的十万大军,京城日夜盼望他到来,怎么能说可以守住?”书生说:“自古以来,从没有宰相在朝廷内部掌权,而大将能够在外面建立功业的。岳少保尚且不能免祸,何况想要成功呢?”兀术醒悟,于是留下。岳飞回去后,原先得到的州县不久又失去了。岳飞极力请求解除兵权,皇帝不答应。他从庐山入朝觐见,皇帝询问此事,岳飞只是拜谢而已。绍兴十一年,间谍报告说金军分路渡过淮河,岳飞请求集合各路统帅的军队击破敌军。兀术、韩常和龙虎大王迅速赶到庐州,宋高宗催促岳飞前往救援,共发来十七道札子。岳飞估计金人倾国南下,巢穴必然空虚;如果长驱直入京、洛地区捣毁其根本,他们一定会疲于奔命,便可坐待其困敝。当时岳飞正苦于寒嗽,仍勉强带病出行。他又担心皇帝急于击退敌人,便上奏说:“臣若捣击敌军空虚之处,形势必然有利;如果认为敌军就在近处,没有时间谋划远方,臣请求亲自到蕲州、黄州,商议进攻和退敌之策。”皇帝读到奏章大喜,赐札说:“你苦于寒疾,却还为我出征;忧国忘身,谁能比得上你呢?”岳飞军队到达庐州,金兵听到消息便逃走。岳飞把军队撤回舒州等待命令,皇帝又赐札,称赞岳飞小心恭谨,不擅自决定进退,做得很合体制。兀术攻破濠州,张俊驻军黄连镇,不敢前进;杨沂中遭遇伏兵战败,皇帝命岳飞去救援。金人听说岳飞到来,又逃走。当时和议已经决定,秦桧担心岳飞与自己不合,便秘密上奏,请求召集三位大将评定功劳、给予赏赐。韩世忠、张俊已经到达,唯独岳飞迟到,秦桧又采用参政王次翁的计策,等了他六七天。岳飞到达后,被授予枢密副使,职位在参知政事之上;岳飞坚决请求交还兵权。五月,诏令他与张俊一同前往楚州筹划边防,统领韩世忠的军队,返回镇江驻扎。起初,岳飞在各位将领中年纪最轻,从列校中被提拔起来,多次建立显赫功勋,韩世忠、张俊心里不服;岳飞却屈己谦下,尊重他们。幕僚中那些轻佻锐利的人劝岳飞不要过分谦让。金人进攻淮西,那里正是张俊分管的地区,张俊起初不敢出兵,军队最终没有取得功劳。岳飞接到命令立即出发,于是解了庐州之围,皇帝授予岳飞两镇节度使的符节,张俊更加感到羞耻。杨么被平定后,岳飞献给张俊、韩世忠各一艘楼船,兵器装备全部齐全,韩世忠非常高兴,张俊反而嫉妒这件事。淮西战役中,张俊以军粮将要缺乏为由诱劝岳飞停止进军,岳飞没有因此停止,皇帝赐札嘉奖说:“运输粮饷艰难,你却全然不顾。”张俊怀疑岳飞泄露了这件事,回朝后反而散布言论,说岳飞拖延不进,以粮饷不足为借口。到他去察看韩世忠的军队时,张俊知道韩世忠得罪了秦桧,想同岳飞分割韩世忠的背嵬军,岳飞商议后不肯答应,张俊大为不悦。等到一同前往楚州城时,张俊想修筑城池以作防备,岳飞说:“应当竭尽力量谋求收复失地,怎么可以只作退守的打算?”张俊顿时变了脸色。适逢韩世忠军中的军吏景著对总领胡纺说:“如果两位枢密分割韩世忠的军队,恐怕会滋生事端。”胡纺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秦桧逮捕景著,交大理寺审理,准备以此煽动诬陷韩世忠。岳飞急忙写信把秦桧的意图告诉韩世忠,韩世忠于是面见皇帝说明情况。张俊因此非常怨恨岳飞,便散布说岳飞主张放弃山阳,并且秘密把岳飞报信给韩世忠的事情告诉秦桧,秦桧大怒。
初,桧逐赵鼎,飞每对客叹息,又以恢复为己任,不肯附和议。读桧奏,至「德无常师,主善为师」之语,恶其欺罔,恚曰:「君臣大伦,根于天性,大臣而忍面谩其主耶!」兀术遗桧书曰:「汝朝夕以和请,而岳飞方为河北图,必杀飞,始可和。」桧亦以飞不死,终梗和议,己必及祸,故力谋杀之。以谏议大夫万俟禼与飞有怨,风禼劾飞,又风中丞何铸、侍御史罗汝楫交章弹论,大率谓:「今春金人攻淮西,飞略至舒、蕲而不进,比与俊按兵淮上,又欲弃山阳而不守。」飞累章请罢枢柄,寻还两镇节,充万寿观使、奉朝请。桧志未伸也,又谕张俊令劫王贵、诱王俊诬告张宪谋还飞兵。
桧遣使捕飞父子证张宪事,使者至,飞笑曰:「皇天后土,可表此心。」初命何铸鞠之,飞裂裳以背示铸,有「尽忠报国」四大字,深入肤理。既而阅实无左验,铸明其无辜。改命万俟禼。禼诬:飞与宪书,令虚申探报以动朝廷,云与宪书,令措置使飞还军;且言其书已焚。
飞坐系两月,无可证者。或教禼以台章所指淮西事为言,禼喜白桧,簿录飞家,取当时御札藏之以灭迹。又逼孙革等证飞受诏逗遛,命评事元龟年取行军时日杂定之,傅会其狱。岁暮,狱不成,桧手书小纸付狱,即报飞死,时年三十九。云弃市。籍家赀,徙家岭南。幕属于鹏等从坐者六人。
初,飞在狱,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大理卿薛仁辅并言飞无罪,禼俱劾去。宗正卿士亻褭请以百口保飞,禼亦劾之,窜死建州。布衣刘允升上书讼飞冤,下棘寺以死。凡傅成其狱者,皆迁转有差。
狱之将上也,韩世忠不平,诣桧诘其实,桧曰:「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世忠曰:「'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时洪皓在金国中,蜡书驰奏,以为金人所畏服者惟飞,至以父呼之,诸酋闻其死,酌酒相贺。
飞至孝,母留河北,遣人求访,迎归。母有痼疾,药饵必亲。母卒,水浆不入口者三日。家无姬侍。吴玠素服飞,愿与交欢,饰名姝遗之。飞曰:「主上宵旰,岂大将安乐时?」却不受,玠益敬服。少豪饮,帝戒之曰:「卿异时到河朔,乃可饮。」遂绝不饮。帝初为飞营第,飞辞曰:「敌未灭,何以家为?」或问天下何时太平,飞曰:「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师每休舍,课将士注坡跳壕,皆重铠习之。子云尝习注坡,马踬,怒而鞭之。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立斩以徇。卒夜宿,民开门愿纳,无敢入者。军号「冻死不拆屋,饿死不卤掠。」卒有疾,躬为调药;诸将远戍,遣妻问劳其家;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或以子婚其女。凡有颁犒,均给军吏,秋毫不私。
善以少击众。欲有所举,尽召诸统制与谋,谋定而后战,故有胜无败。猝遇敌不动,故敌为之语曰:「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张俊尝问用兵之术,曰:「仁、智、信、勇、严,阙一不可。」调军食,必蹙额曰:「东南民力,耗敝极矣。」荆湖平,募民营田,又为屯田,岁省漕运之半。帝手书曹操、诸葛亮、羊祜三事赐之。飞跋其后,独指操为奸贼而鄙之,尤桧所恶也。
张所死,飞感旧恩,鞠其子宗本,奏以官。李宝自楚来归,韩世忠留之,宝痛哭愿归飞,世忠以书来谂,飞复曰:「均为国家,何分彼此?」世忠叹服。襄阳之役,诏光世为援,六郡既复,光世始至,飞奏先赏光世军。好贤礼士,览经史,雅歌投壶,恂恂如书生。每辞官,必曰:「将士效力,飞何功之有?」然忠愤激烈,议论持正,不挫于人,卒以此得祸。
桧死,议复飞官。万俟禼谓金方愿和,一旦录故将,疑天下心,不可。及绍兴末,金益猖獗,太学生程宏图上书讼飞冤,诏飞家自便。初,桧恶岳州同飞姓,改为纯州,至是仍旧。中丞汪澈宣抚荆、襄,故部曲合辞讼之,哭声雷震。孝宗诏复飞官,以礼改葬,赐钱百万,求其后悉官之。建庙于鄂,号忠烈。淳熙六年,谥武穆。嘉定四年,追封鄂王。
五子:云、雷、霖、震、霆。
云,飞养子。年十二,从张宪战,多得其力,军中呼曰「赢官人」。飞征伐,未尝不与,数立奇功,飞辄隐之。每战,以手握两铁椎,重八十斤,先诸军登城。攻下随州,又攻破邓州,襄汉平,功在第一,飞不言。逾年,铨曹辩之,始迁武翼郎、杨么平,功亦第一,又不上。张浚廉得其实,曰:「岳侯避宠荣,廉则廉矣,未得为公也。」奏乞推异数,飞力辞不受。尝以特旨迁三资,飞辞曰:「士卒冒矢石立奇功,始升一级,男云遽躐崇资,何以服众?」累表不受。颍昌大战,无虑十数,出入行阵,体被百余创,甲裳为赤。以功迁忠州防御使,飞又辞;命带御器械,飞又力辞之。终左武大夫、提举醴泉观。死年二十三。孝宗初,与飞同复元官,以礼祔葬,赠安远军承宣使。
译起初,秦桧驱逐赵鼎时,岳飞每次面对宾客都叹息;他又把收复失地作为自己的责任,不肯附和议和。岳飞读秦桧的奏章,读到“德行并没有固定的师法,谁能行善就以谁为师”这句话时,厌恶秦桧的欺骗蒙蔽,愤怒地说:“君臣之间的大义,根源在于天性;身为大臣,怎么忍心当面欺骗自己的君主呢!”兀术送信给秦桧说:“你早晚都请求议和,而岳飞正在谋划收复黄河以北,必须杀掉岳飞,才可以议和。”秦桧也认为岳飞不死,最终会阻碍和议,自己必定受到祸患,所以极力谋划杀死岳飞。他利用谏议大夫万俟禼与岳飞有怨,暗示万俟禼弹劾岳飞;又暗示御史中丞何铸、侍御史罗汝楫连续上章弹劾,大体说:“今年春天金人进攻淮西,岳飞大略到达舒州、蕲州便不再前进;后来与张俊在淮河一带按兵不动,又想放弃山阳而不守。”岳飞多次上表请求解除枢密院职权,不久交还两镇节度使符节,充任万寿观使、奉朝请。秦桧的意图还没有实现,又告知张俊,让他劫持王贵、诱使王俊诬告张宪谋求恢复岳飞的兵权。秦桧派使者逮捕岳飞父子,让他们为张宪的事情作证。使者到来时,岳飞笑着说:“皇天后土可以证明我的这颗心。”起初命何铸审问岳飞,岳飞撕开衣裳把后背给何铸看,背上有“尽忠报国”四个大字,字迹深深刺入皮肤。后来查验事实,没有发现任何旁证,何铸说明岳飞无罪。朝廷改命万俟禼审理。万俟禼诬陷说:岳飞曾写信给张宪,让他虚构并上报侦察情报来震动朝廷;又说岳飞写信给张宪,命他设法让岳飞返回军队;并且声称那封信已经烧掉了。岳飞被关押了两个月,没有可以证明罪行的证据。有人教万俟禼把御史台奏章所指的淮西之事作为罪名,万俟禼高兴地告诉秦桧,登记并抄没岳飞家产,取出当时皇帝赐给岳飞的札子藏起来,以便毁灭痕迹。又逼迫孙革等人证明岳飞接受诏令后故意拖延不进,命评事元龟年把行军日期杂糅编排,附会成案。年末,案件仍不能成立,秦桧亲手写了一张小纸交给狱官,立即报告将岳飞处死;当时岳飞三十九岁。罪名是弃市。抄没岳家财产,把岳飞家属迁往岭南。岳飞幕僚中像于鹏等被牵连获罪的共有六人。起初,岳飞在狱中,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和大理卿薛仁辅都说岳飞无罪,万俟禼把他们一概弹劾罢免。宗正卿士亻褭请求用全家百口担保岳飞,万俟禼也弹劾他,他被流放到建州,死在那里。平民刘允升上书替岳飞申诉冤屈,被交给大理寺,至死不改。凡是附会罗织这起案件的人,都按不同程度升迁转任。案件将要上报时,韩世忠愤愤不平,前往秦桧那里追问事实。秦桧说:“岳飞的儿子岳云给张宪写信,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这件事的情形大概是有的。”韩世忠说:“‘莫须有’这三个字,凭什么让天下人信服?”当时洪皓在金国,秘密写蜡书急报朝廷,认为金人所畏惧、所佩服的只有岳飞,甚至把岳飞称作父亲;各位金军首领听说岳飞死了,便斟酒互相庆贺。岳飞非常孝顺。他的母亲留在黄河以北,他派人寻找并迎接她回来。母亲患有顽疾,岳飞一定亲自照料药物饮食。母亲去世后,他三天不喝水、不进食。家中没有姬妾侍女。吴玠一向佩服岳飞,希望同他结交,便挑选美貌女子送给他。岳飞说:“皇上日夜忧劳,哪里是大将享乐的时候?”推辞不接受,吴玠更加敬佩他。岳飞年轻时喜欢痛饮,皇帝告诫他说:“等你将来到了黄河以北,才可以饮酒。”于是岳飞终身不再饮酒。皇帝起初替岳飞营建住宅,岳飞辞谢说:“敌人还没有消灭,要住宅做什么?”有人问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岳飞说:“文臣不贪爱钱财,武臣不吝惜生命,天下就太平了。” 军队每次休息扎营,就督促将士练习从坡上冲下、跳越壕沟,而且都穿着重铠甲进行训练。岳云曾练习冲坡,战马跌倒,他愤怒地鞭打战马。有士卒取百姓一缕麻来捆柴,立即斩首示众。士卒夜间住宿时,百姓打开门愿意接纳他们,却没有人敢进去。军中号令是:“冻死也不拆百姓的房屋,饿死也不抢掠。”士卒有病,岳飞亲自为他们调配药物;各位将领在远方戍守,就派妻子慰问他们的家属;将士因战事死亡,就为他们哭泣并抚养遗孤,有时还把自己的儿子娶死者的女儿为妻。凡是朝廷颁发的犒赏,都平均分给军吏,丝毫不据为己有。岳飞善于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军。每当想要采取行动,就把各位统制都召来共同谋划,计策确定后才作战,所以只胜不败。突然遇到敌人也不动摇,因此敌人称道说:“撼动大山容易,撼动岳家军困难。”张俊曾问用兵的方法,岳飞说:“仁爱、智慧、诚信、勇敢、严明,缺少其中任何一项都不行。”调度军粮时,他一定皱眉说:“东南百姓的力量,消耗困敝到了极点。”荆湖平定后,他招募百姓经营田地,又实行屯田,每年节省漕运的一半费用。皇帝亲手抄写曹操、诸葛亮、羊祜三人的事迹赏赐给他。岳飞在后面题跋,只指责曹操是奸贼而鄙视他,这尤其为秦桧所憎恶。张所死后,岳飞感念他过去的恩情,抚养他的儿子张宗本,并上奏请求授予他官职。李宝从楚州归来,韩世忠把他留下;李宝痛哭着请求归附岳飞,韩世忠写信来询问岳飞的意见,岳飞回答说:“都是为国家效力,何必分什么彼此?”韩世忠叹服。襄阳战役时,诏令刘光世作为援军;六郡收复后,刘光世才到达,岳飞上奏请求先赏赐刘光世的军队。岳飞喜爱贤才,礼敬士人,阅读经书史籍,平时唱雅歌、投壶,恭谨温和如同书生。每次辞去官职,必定说:“将士们出力,我岳飞有什么功劳呢?”但他忠贞激愤,议论坚持正义,不向别人屈服,最终因此遭到祸患。秦桧死后,朝廷商议恢复岳飞的官职。万俟禼说金国正希望议和,如果突然追录已故的将领,金国会怀疑天下人的心意,不可以这样做。到了绍兴末年,金人更加猖獗,太学生程宏图上书申诉岳飞的冤屈,诏令岳飞的家属可以自由行动。起初,秦桧厌恶岳州与岳飞同姓,便把岳州改名为纯州,到这时才恢复旧名。中丞汪澈宣抚荆州、襄阳,岳飞过去的部属联合上书申诉岳飞,哭声如雷震动四方。宋孝宗诏令恢复岳飞的官职,按照礼制改葬,赏赐钱一百万,并寻找他的后代,全部授予官职。在鄂州建立庙宇,称为“忠烈”。淳熙六年,赐谥号“武穆”。嘉定四年,追封为鄂王。岳飞有五个儿子:岳云、岳雷、岳霖、岳震、岳霆。岳云是岳飞的养子。十二岁时,跟随张宪作战,多次依靠他的力量取胜,军中称他为“赢官人”。岳飞出征时,岳云从未不跟随,多次建立奇功,岳飞总是替他隐瞒。每次作战,他都手握两柄铁椎,重八十斤,冲在各军之前登上城墙。攻下随州,又攻破邓州,襄阳、汉阳平定后,功劳列在第一,岳飞却不提起。过了一年,铨曹查明此事,岳云才升为武翼郎;杨么被平定时,功劳也列第一,岳飞又不上报。张浚查得实情后说:“岳侯躲避宠荣,这固然算清廉,却还不能说是为公。”于是上奏请求按特殊等级推升,岳飞极力辞谢不接受。岳云曾因特别诏旨连升三资,岳飞辞谢说:“士卒冒着箭矢、滚石建立奇功,才升一级;男子岳云却突然越级升到高等资序,凭什么使众人信服?”岳飞多次上表,岳云始终没有接受。颍昌大战中,岳云往来冲杀十多次,身体中了百余处创伤,铠甲和战袍都被鲜血染红。凭借功劳升任忠州防御使,岳飞又替他辞谢;命他带御器械,岳飞又极力辞让。岳云最终官至左武大夫、提举醴泉观。死时二十三岁。宋孝宗初年,岳云与岳飞一同恢复原有官职,按礼制附葬,并追赠安远军承宣使。
雷,忠训郎、阁门祗候,赠武略郎。霖,朝散大夫、敷文阁待制,赠太中大夫。初,飞下狱,桧令亲党王会搜其家,得御札数箧,束之左藏南库,霖请于孝宗,还之。霖子珂,以淮西十五御札辩验汇次,凡出师应援之先后皆可考。嘉定间,为《吁天辩诬集》五卷、《天定录》二卷上之。震,朝奉大夫、提举江南东路茶盐公事。霆,修武郎、阁门祗候。
论曰:西汉而下,若韩、彭、绛、灌之为将,代不乏人,求其文武全器、仁智并施如宋岳飞者,一代岂多见哉。史称关云长通《春秋左氏》学,然未尝见其文章。飞北伐,军至汴梁之朱仙镇,有诏班师,飞自为表答诏,忠义之言,流出肺腑,真有诸葛孔明之风,而卒死于秦桧之手。盖飞与桧势不两立,使飞得志,则金仇可复,宋耻可雪;桧得志,则飞有死而已。昔刘宋杀檀道济,道济下狱,嗔目曰:「自坏汝万里长城!」高宗忍自弃其中原,故忍杀飞,呜呼冤哉!呜呼冤哉!
列传第一百二十五
○刘锜吴玠吴璘子挺
刘锜,字信叔,德顺军人,沪川军节度使仲武第九子也。美仪状,善射,声如洪钟。尝从仲武征讨,牙门水斛满,以箭射之,拔箭水注,随以一矢窒之,人服其精。宣和间,用高俅荐,特授阁门祗候。
高宗即位,录仲武后,锜得召见,奇之,特授阁门宣赞舍人,差知岷州,为陇右都护。与夏人战屡胜,夏人儿啼,辄怖之曰:「刘都护来!」张浚宣抚陕西,一见奇其才,以为泾原经略使兼知渭州。浚合五路师溃于富平,慕洧以庆阳叛,攻环州。浚命锜救之,留别将守渭,自将救环。未几,金攻渭,锜留李彦琪捍洧,亲率精锐还救渭,已无及,进退不可,乃走德顺军。彦琪遁归渭,降金。锜贬秩知绵州兼沿边安抚。
绍兴三年复官,为宣抚司统制。金人攻拔和尚原,乃分守陕、蜀之地。会使者自蜀归,以锜名闻。召还,除带御器械,寻为江东路副总管。六年,权提举宿卫亲军。帝驻平江,解潜、王彦两军交斗,俱罢,命锜兼将之。锜因请以前护副军及马军,通为前、后、左、右、中军与游奕,凡六军,每军千人,为十二将。前护副军,即彦八字军也。于是锜始能成军,扈从赴金陵。七年,帅合肥;八年,戍京口。九年,擢果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侍卫马军司。
十年,金人归三京,充东京副留守,节制军马。所部八字军才三万七千人,将发,益殿司三千人,皆携其孥,将驻于汴,家留顺昌。锜自临安溯江绝淮,凡二千二百里。至涡口,方食,暴风拔坐帐,锜曰:「此贼兆也,主暴兵。」即下令兼程而进,未至,五月,抵顺昌三百里,金人果败盟来侵。
锜与将佐舍舟陆行,先趋城中。庚寅,谍报金人入东京。知府事陈规见锜问计,锜曰:「城中有粮,则能与君共守。」规曰:「有米数万斛。」锜曰:「可矣。」时所部选锋、游奕两军及老稚辎重,相去尚远,遣骑趣之,四鼓乃至。及旦得报,金骑已入陈。
锜与规议敛兵入城,为守御计,人心乃安。召诸将计事,皆曰:「金兵不可敌也,请以精锐为殿,步骑遮老小顺流还江南。」锜曰:「吾本赴官留司,今东京虽失,幸全军至此,有城可守,奈何弃之?吾意已决,敢言去者斩!」惟部将许清号「夜叉」者奋曰:「太尉奉命副守汴京,军士扶携老幼而来,今避而走,易耳。然欲弃父母妻子则不忍;欲与偕行,则敌翼而攻,何所逃之?不如相与努力一战,于死中求生也。」议与锜合。锜大喜,凿舟沉之,示无去意。置家寺中,积薪于门,戒守者曰:「脱有不利,即焚吾家,毋辱敌手也。」分命诸将守诸门,明斥堠,募土人为间探。于是军士皆奋,男子备战守,妇人砺刀剑,争呼跃曰:「平时人欺我八字军,今日当为国家破贼立功。」
时守备一无可恃,锜于城上躬自督厉,取伪齐所造痴车,以轮辕埋城上;又撤民户扉,周匝蔽之;城外有民居数千家,悉焚之。凡六日粗毕,而游骑已涉颍河至城下。壬寅,金人围顺昌,锜豫于城下设伏,擒千户阿黑等二人,诘之,云:「韩将军营白沙涡,距城三十里。」锜夜遣千余人击之,连战,杀虏颇众。既而三路都统葛王褎以兵三万,与龙虎大王合兵薄城。锜令开诸门,金人疑不敢近。
初,锜傅城筑羊马垣,穴垣为门。至是,与清等蔽垣为阵,金人纵矢,皆自垣端轶著于城,或止中垣上。锜用破敌弓翼以神臂、强弩,自城上或垣门射敌,无不中,敌稍却。复以步兵邀击,溺河死者不可胜计,破其铁骑数千。特授鼎州观察使、枢密副都承旨、沿淮制置使。
译岳雷官至忠训郎、阁门祗候,追赠武略郎。岳霖官至朝散大夫、敷文阁待制,追赠太中大夫。起初岳飞下狱时,秦桧命亲信王会搜查岳家,搜得数箱皇帝札子,捆好后收藏在左藏南库;岳霖向宋孝宗请求,才把它们归还。岳霖的儿子岳珂,根据淮西战役的十五道皇帝札子,进行辨验、汇编和编次,其中出兵、应援的先后都可以考察。嘉定年间,他把《吁天辩诬集》五卷、《天定录》二卷上奏进呈。岳震官至朝奉大夫、提举江南东路茶盐公事。岳霆官至修武郎、阁门祗候。史官评论说:西汉以来,像韩信、彭越、周勃、灌婴这样担任将领的人,各代都不缺;但要寻找像宋朝岳飞这样文武兼备、仁爱和智慧都能施展的人,一代之中哪里能多见呢?史书称关云长通晓《春秋左氏传》,然而从未见过他的文章。岳飞北伐,军队到达汴梁的朱仙镇时,接到诏令退兵;岳飞亲自写表答复诏令,其中忠义之言发自肺腑,确实有诸葛孔明的风范,却最终死在秦桧手中。大概岳飞与秦桧势不两立:岳飞得志,金人的仇恨可以报,宋朝的耻辱可以洗雪;秦桧得志,岳飞就只有死路一条。从前刘宋杀檀道济,檀道济下狱时瞪眼说:“这是自己毁掉你们的万里长城啊!”宋高宗忍心放弃中原,所以也忍心杀害岳飞,唉,这真是冤屈啊!真是冤屈啊!列传第一百二十五 刘锜、吴玠、吴璘,以及吴璘的儿子吴挺 刘锜,字信叔,是德顺军人,沪川军节度使刘仲武的第九个儿子。他仪表英俊,善于射箭,声音像洪钟一样。他曾跟随刘仲武出征,牙门前有一只装满水的斛,他用箭射穿,拔出箭后水流喷出,随即又用一支箭把孔堵住,人们佩服他的精准。宣和年间,因高俅推荐,特授阁门祗候。宋高宗即位后,录用刘仲武的后代,刘锜得以被召见。皇帝认为他非同寻常,特授阁门宣赞舍人,派他出任岷州知州,兼任陇右都护。他与西夏人交战屡次获胜,西夏小孩一哭,大人就吓唬他们说:“刘都护来了!”张浚宣抚陕西,一见面就认为刘锜才干奇特,任命他为泾原经略使,兼知渭州。张浚把五路军队集合在富平却溃败,慕洧在庆阳反叛,进攻环州。张浚命刘锜救援,刘锜留下别将守卫渭州,亲自率军救援环州。不久,金人进攻渭州,刘锜留下李彦琪抵抗慕洧,亲自率精锐军队返回救渭州,但已经来不及,进退两难,于是逃往德顺军。李彦琪逃回渭州,投降了金人。刘锜被降级,出任绵州知州兼沿边安抚。绍兴三年,刘锜恢复官职,任宣抚司统制。金人攻占和尚原,于是分兵守卫陕西、四川一带。适逢使者从四川回来,把刘锜的名声报告给朝廷。朝廷召他回京,授带御器械,不久任江东路副总管。绍兴六年,暂代提举宿卫亲军。皇帝驻跸平江时,解潜、王彦两军发生争斗,两人都被罢职,命刘锜兼统领两军。刘锜于是请求把前护副军和马军合编为前、后、左、右、中军及游奕军,共六军;每军一千人,分为十二将。前护副军就是王彦的八字军。这样刘锜才得以整顿成军,护送皇帝前往金陵。绍兴七年,出任合肥统帅;绍兴八年,戍守京口。绍兴九年,升任果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侍卫马军司。绍兴十年,金人归还三京,刘锜充任东京副留守,节制军马。他所统率的八字军只有三万七千人,临出发时,又增加殿司士兵三千人;这些士兵都带着家属,准备驻扎汴京,而家属留在顺昌。刘锜从临安沿江而上,横渡淮河,共行二千二百里。到达涡口时,正吃饭,突然狂风拔起营帐。刘锜说:“这是敌军出现的征兆,预示将有猛烈的战争。”随即下令加速行军。军队还没有到达,五月间,已经抵达距离顺昌三百里的地方,金人果然撕毁盟约前来入侵。刘锜与将领、僚佐弃船从陆路行军,先赶进城中。庚寅日,间谍报告金人已经进入东京。知府陈规见到刘锜,询问计策。刘锜说:“城中有粮食,就能和您共同守城。”陈规说:“有数万斛米。”刘锜说:“这样就可以了。”当时刘锜部下的选锋军、游奕军以及老弱和辎重还相距很远,刘锜派骑兵催促他们,直到四更才到达。天亮时得到报告,金军骑兵已经进入陈州。刘锜与陈规商议收拢军队入城,制定守御计划,人心这才安定下来。他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军务,众人都说:“金兵不可抵挡,请让精锐部队殿后,步兵和骑兵掩护老弱妇女顺流返回江南。”刘锜说:“我本来是奉命赴东京留守司任职,如今东京虽然失守,但幸好全军来到这里,又有城池可以防守,为什么要放弃它?我的主意已经决定,谁敢说离开就斩首!”只有部将许清,号称“夜叉”,奋然说道:“太尉奉命担任汴京副守,军士扶老携幼来到这里,如今避敌逃走当然容易。然而想抛下父母妻子儿女,我不忍心;想带着他们一起走,敌军从两翼夹击,又往哪里逃呢?不如大家共同努力奋战,在死地中求生。”这番意见与刘锜相合。刘锜大喜,凿沉船只,表示没有离去的打算。他把家属安置在寺院中,在门口堆积柴薪,告诫守卫说:“如果形势不利,就立即烧掉我的家属,不要让他们受敌人侮辱。”他分派各位将领守卫各城门,明确设置侦察哨,并招募当地人充当间谍。于是士兵都奋发起来,男子准备作战守城,妇女磨利刀剑,争相呼喊跳跃说:“平时人们欺负我们八字军,今天应当为国家击破敌人、建立功劳。” 当时城防一无可恃,刘锜亲自在城上督促激励士卒,取来伪齐制造的痴车,把车轮和车辕埋在城上;又拆下百姓房屋的门扇,环绕城池遮蔽起来;城外有数千户民居,也全部烧毁。六天才大致完成,而金军游骑已经渡过颍河来到城下。壬寅日,金人包围顺昌。刘锜预先在城下设伏,擒获千户阿黑等两人,审问他们,他们说:“韩将军的营地在白沙涡,距离城三十里。”刘锜夜间派一千多人袭击,连续交战,杀死了很多敌人。不久,三路都统葛王褎率三万军队,与龙虎大王合兵逼近城池。刘锜下令打开各座城门,金人疑惑,不敢靠近。起初,刘锜沿城修筑羊马墙,并在墙上挖洞作为门。到这时,他与许清等人依托墙体列阵。金人射箭,箭大多从墙顶越过,射到城上,有的停在墙上。刘锜使用破敌弓,并配合神臂弓、强弩,从城上或墙门射击敌军,几乎箭无虚发,敌军稍稍退却。刘锜又派步兵截击,敌人溺死在河中的多得无法计数,并击破了数千名金军铁骑。朝廷特授刘锜鼎州观察使、枢密副都承旨、沿淮制置使。
时顺昌受围已四日,金兵益盛,乃移砦于东村,距城二十里。锜遣骁将阎充募壮士五百人,夜斫其营。是夕,天欲雨,电光四起,见辫发者辄歼之。金兵退十五里。锜复募百人以往,或请衔枚,锜笑曰:「无以枚也。」命折竹为LT,如市井儿以为戏者,人持一以为号,直犯金营。电所烛则皆奋击,电止则匿不动,敌众大乱。百人者闻吹声即聚,金人益不能测,终夜自战,积尸盈野,退军老婆湾。
兀术在汴闻之,即索靴上马,过淮宁留一宿,治战具,备糗粮,不七日至顺昌。锜闻兀术至,会诸将于城上问策,或谓今已屡捷,宜乘此势,具舟全军而归。锜曰:「朝廷养兵十五年,正为缓急之用,况已挫贼锋,军声稍振,虽众寡不侔,然有进无退。且敌营甚迩,而兀术又来,吾军一动,彼蹑其后,则前功俱废。使敌侵轶两淮,震惊江、浙,则平生报国之志,反成误国之罪。」众皆感动思奋,曰:「惟太尉命。」
锜募得曹成等二人,谕之曰:「遣汝作间,事捷重赏,第如我言,敌必不汝杀。今置汝绰路骑中,汝遇敌则佯坠马,为敌所得。敌帅问我何如人,则曰:'太平边帅子,喜声伎,朝廷以两国讲好,使守东京图逸乐耳。'」已而二人果遇敌被执,兀术问之,对如前。兀术喜曰:「此城易破耳。」即置鹅车炮具不用。翌日,锜登城,望见二人远来,缒而上之,乃敌械成等归,以文书一卷系于械,锜惧惑军心,立焚之。
兀术至城下,责诸将丧师,众皆曰:「南朝用兵,非昔之比,元帅临城自见。」锜遣耿训以书约战,兀术怒曰:「刘锜何敢与我战,以吾力破尔城,直用靴尖AZ倒耳。」训曰:「太尉非但请与太子战,且谓太子必不敢济河,愿献浮桥五所,济而大战。」兀术曰:「诺。」乃下令明日府治会食。迟明,锜果为五浮桥于颍河上,敌由之以济。
锜遣人毒颍上流及草中,戒军士虽渴死,毋得饮于河者;饮,夷其族。敌用长胜军严阵以待,诸酋各居一部。众请先击韩将军,锜曰:「击韩虽退,兀术精兵尚不可当,法当先击兀术。兀术一动,则余无能为矣。」
时天大暑,敌远来疲敝,锜士气闲暇,敌昼夜不解甲,锜军皆番休更食羊马垣下。敌人马饥渴,食水草者辄病,往往困乏。方晨气清凉,锜按兵不动,逮未、申间,敌力疲气索,忽遣数百人出西门接战。俄以数千人出南门,戒令勿喊,但以锐斧犯之。统制官赵撙、韩直身中数矢,战不肯已,士殊死斗,入其阵,刀斧乱下,敌大败。是夕大雨,平地水深尺余。乙卯,兀术拔营北去,锜遣兵追之,死者万数。
方大战时,兀术被白袍,乘甲马,以牙兵三千督战,兵皆重铠甲,号「铁浮图」;戴铁兜牟,周匝缀长檐。三人为伍,贯以韦索,每进一步,即用拒马拥之,人进一步,拒马亦进,退不可却。官军以枪标去其兜牟,大斧断其臂,碎其首。敌又以铁骑分左右翼,号「拐子马」,皆女真为之,号「长胜军,专以攻坚,战酣然后用之。自用兵以来,所向无前;至是,亦为锜军所杀。战自辰至申,敌败,遽以拒马木障之,少休。城上鼓声不绝,乃出饭羹,坐饷战士如平时,敌披靡不敢近。食已,撤拒马木,深入斫敌,又大破之。弃尸毙马,血肉枕藉,车旗器甲,积如山阜。
初,有河北军告官军曰:「我辈元是左护军,本无斗志,所可杀者两翼拐子马尔。」故锜兵力击之。兀术平日恃以为强者,什损七八,至陈州,数诸将之罪,韩常以下皆鞭之,乃自拥众还汴。捷闻,帝喜甚,授锜武泰军节度使、侍卫马军都虞候、知顺昌府、沿淮制置使。
是役也,锜兵不盈二万,出战仅五千人。金兵数十万营西北,亘十五里,每暮,鼓声震山谷,然营中喧哗,终夜有声。金遣人近城窃听,城中肃然,无鸡犬声。兀术帐前甲兵环列,持烛照夜,其众分番假寐马上。锜以逸待劳,以故辄胜。时洪皓在燕密奏:「顺昌之捷,金人震恐丧魄,燕之重宝珍器,悉徙而北,意欲捐燕以南弃之。」故议者谓是时诸将协心,分路追讨,则兀术可擒,汴京可复;而王师亟还,自失机会,良可惜也。
七月,命为淮北宣抚判官,副杨沂中,破敌兵于太康县。未几,秦桧请令沂中还师镇江,锜还太平州,岳飞以兵赴行在,出师之谋寝矣。
十一年,兀术复签两河兵,谋再举。帝亦测知敌情,必不一挫遂已,乃诏大合兵于淮西以待之。金人攻庐、和二州,锜自太平渡江,抵庐州,与张俊、杨沂中会。而敌已大入,锜据东关之险以遏其冲,引兵出清溪,两战皆胜。行至柘皋,与金人夹石梁河而阵。河通巢湖,广二丈,锜命曳薪垒桥,须臾而成,遣甲士数队路桥卧枪而坐。会沂中、王德、田师中、张子盖之军俱至。
译当时顺昌被围已经四天,金军越来越强盛,于是把营寨迁到东村,距离城二十里。刘锜派骁将阎充招募五百名壮士,夜间砍杀金军营寨。那天夜里天将要下雨,电光四起,见到辫发的金兵就立即杀死。金兵退了十五里。刘锜又招募一百人前往,有人请求让士兵口中衔枚保持安静,刘锜笑说:“不用衔枚。”他命人把竹子折成【疑似兵器或信号器具,原文作“LT”】的形状,像市井儿童拿来游戏一样;每人拿一件作为号令,径直冲入金营。电光照亮时,大家奋勇攻击;电光停止时,就隐藏不动,敌军大乱。这一百人听到吹声就聚集起来,金人更加无法测度他们的行动,整夜相互争战,尸体堆满原野,金军退到老婆湾。兀术在汴京听到消息,立即寻找靴子上马,经过淮宁时停留一夜,整治作战器具,准备干粮,不到七天就到达顺昌。刘锜听说兀术到来,召集各位将领到城上询问计策。有人说如今已经多次获胜,应当乘着这股气势,准备船只,率全军返回。刘锜说:“朝廷养兵十五年,正是为了应付紧急情况,何况我们已经挫败敌军锋芒,军威稍有振作。虽然敌我人数不相等,但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况且敌营距离很近,兀术又来了;我军一旦行动,敌人从后面追击,先前的功劳就全毁了。假如敌人侵入淮南、淮北两地,使江南、浙江震动惊恐,那么我一生报国的志向反而会变成误国的罪过。”众人都受到感动,想着奋勇作战,说:“只听太尉的命令。” 刘锜招募了曹成等两人,告诫他们说:“派你们去做间谍,如果事情成功,就重重奖赏;只要按照我的话做,敌人一定不会杀你们。现在把你们安置在侦察骑兵中,你们遇到敌人时就假装从马上掉下来,被敌人俘获。敌军统帅问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就说:‘我是太平边帅的儿子,喜欢声乐女艺,朝廷因为两国讲和,让我守卫东京以图享乐罢了。’”后来两人果然遇到敌军并被俘,兀术问他们,他们按先前的话回答。兀术高兴地说:“这座城很容易攻破。”于是把鹅车、炮具都放置不用。第二天,刘锜登城,远远看见两人回来,便用绳索把他们吊上城来;原来敌军把曹成等人送了回来,并在他们身上绑了一卷文书。刘锜担心惑乱军心,立即将文书烧掉。兀术来到城下,责备各位将领丧失军队,众人都说:“南宋用兵,已经不是过去可比的,元帅到了城下自然会亲眼看见。”刘锜派耿训带信约战。兀术怒道:“刘锜怎么敢同我交战?我凭力量攻破你的城,直接用靴尖【原文“AZ”疑为脱误】就能把它踢倒。”耿训说:“太尉不但请求同太子交战,而且说太子一定不敢渡过颍河,愿意献上五座浮桥,请太子渡河后决一死战。”兀术说:“好。”于是下令第二天在府治会餐。天快亮时,刘锜果然在颍河上架起五座浮桥,敌军从桥上渡河。刘锜派人在颍河上游和草丛中投毒,告诫军士即使渴死,也不得饮用河水;谁饮用,就灭其全族。敌军用长胜军严整列阵等待,各位首领各自统领一部。众人请求先攻击韩将军,刘锜说:“即使击退韩将军,兀术的精兵仍然不可抵挡。按兵法应当先攻击兀术;兀术一动,其他部队就无能为力了。” 当时天气非常炎热,敌军长途而来,疲惫困敝;刘锜的士兵却从容休息。敌军昼夜不解铠甲,刘锜的军队则轮流在羊马墙下休息、吃羊肉。敌人的人马又饥又渴,吃了水草的就生病,往往困乏不堪。清晨天气凉爽时,刘锜按兵不动;到了未时、申时之间,敌军力量疲惫、士气衰竭,他突然派几百人出西门接战。不久又派几千人出南门,命令他们不要呐喊,只用锋利的斧头冲击敌军。统制官赵撙、韩直身中数箭,仍不停止战斗;士兵拼死作战,冲入敌阵,刀斧纷纷砍下,敌军大败。当晚下起大雨,平地积水一尺多深。乙卯日,兀术拔营向北撤走,刘锜派兵追击,金军死者以万计。正当大战时,兀术身穿白袍,骑着披甲战马,带领三千名亲兵督战;这些士兵都穿着重铠甲,号称“铁浮图”,戴着铁兜鍪,四周缀有长檐。三人编为一组,用皮绳连在一起;每前进一步,就用拒马器具拥护着他们,士兵前进一步,拒马也随之推进,因此后退不得。宋军用枪挑掉他们的兜鍪,用大斧砍断他们的手臂,打碎他们的头颅。敌军又把铁骑分为左右两翼,号称“拐子马”,全部由女真人组成,称为“长胜军”,专门用来攻坚,战斗激烈后才投入。自从用兵以来,它们所向无敌;到了这时,也被刘锜的军队杀败。战斗从辰时持续到申时,敌军败退,急忙用拒马木设置屏障,稍作休息。城上鼓声不断,刘锜便拿出饭和羹,像平时一样坐着给战士们供食,敌军溃散,不敢靠近。吃完后,撤去拒马木,深入敌阵砍杀,又大败敌军。敌军丢弃的尸体和死马纵横交错,血肉堆叠;车辆、旗帜、器械和铠甲堆得像山丘一样。起初,有河北军人告诉宋军说:“我们原来是左护军,本来没有战斗的意志,能够杀伤的只有两翼的拐子马。”因此刘锜集中兵力攻击拐子马。兀术平日所依仗的强兵,十成损失了七八成。到了陈州,兀术数说各位将领的罪过,韩常以下都被鞭打,才亲自带着部众返回汴京。捷报传来,皇帝非常高兴,授刘锜武泰军节度使、侍卫马军都虞候、知顺昌府、沿淮制置使。这次战役中,刘锜的军队不满两万人,出战的仅有五千人。金军几十万人驻扎在西北,营地绵延十五里;每天傍晚,鼓声震动山谷,但营中喧闹,整夜都有声音。金人派人靠近城池偷听,城中却肃静无声,连鸡犬声都没有。兀术帐前环列着披甲士兵,手持火炬照亮夜晚;士兵们轮班在马上打盹。刘锜用安逸的军队等待疲劳的敌军,因此总能获胜。当时洪皓在燕地秘密上奏说:“顺昌这次胜利使金人震恐丧魂,燕地的重要珍宝器物全都向北迁移,他们的意思是要放弃燕地以南的地方。”所以议论的人认为,当时如果各位将领同心协力,分路追击讨伐,便可以擒获兀术,恢复汴京;可是宋军急忙返回,自己丧失了机会,实在可惜。七月,朝廷任命刘锜为淮北宣抚判官,辅佐杨沂中,在太康县击破敌军。不久,秦桧请求命杨沂中撤军镇守镇江,刘锜返回太平州,岳飞率兵前往行在,出兵的计划于是搁置了。绍兴十一年,兀术再次征调两河地区的军队,谋划再次进攻。宋高宗也探知敌情,知道金人不会因一次挫败就停止,于是诏令在淮西大规模集结军队等待敌人。金人进攻庐州、和州,刘锜从太平州渡江,到达庐州,与张俊、杨沂中会合。但敌军已经大举深入,刘锜据守东关险要阻挡其冲势,又率兵出清溪,两战都获胜。行军到柘皋时,与金人隔着石梁河列阵。石梁河通向巢湖,宽二丈,刘锜命人拖柴筑桥,很快筑成,派几队披甲士兵走上桥,横放长枪坐在那里。适逢杨沂中、王德、田师中、张子盖的军队都到达。
翌日,兀术以铁骑十万分为两隅,夹道而阵。德薄其右隅,引弓射一酋毙之,因大呼驰击,诸军鼓噪。金人以拐子马两翼而进。德率众鏖战,沂中以万兵各持长斧奋击之,敌大败;锜与德等追之,又败于东山。敌望见曰:「此顺昌旗帜也。」即退走。
锜驻和州,得旨,乃引兵渡江归太平州。时并命三帅,不相节制。诸军进退多出于张俊,而锜以顺昌之捷骤贵,诸将多嫉之。俊与沂中为腹心,而与锜有隙,故柘皋之赏,锜军独不与。
居数日,议班师,而濠州告急。俊与沂中、锜趋黄连埠援之,距濠六十里,而南城已陷。沂中欲进战,锜谓俊曰:「本救濠,今濠已失,不如退师据险,徐为后图。」诸将曰:「善。」三帅鼎足而营,或言敌兵已去,锜又谓曰:「敌得城而遽退,必有谋也,宜严备之。」俊不从,命沂中与德将神勇步骑六万人,直趋濠州,果遇伏败还。
迟明,锜军至藕塘,则沂中军已入滁州,俊军已入宣化。锜军方食,俊至,曰:「敌兵已近,奈何?」锜曰:「杨宣抚兵安在?」俊曰:「已失利还矣。」锜语俊:「无恐,锜请以步卒御敌,宣抚试观之。」锜麾下皆曰:「两大帅军已渡,我军何苦独战?」锜曰:「顺昌孤城,旁无赤子之助,吾提兵不满二万,犹足取胜;况今得地利,又有锐兵邪?」遂设三覆以待之。俄而俊至,曰:「谍者妄也,乃戚方殿后之军尔。」锜与俊益不相下。
一夕,俊军士纵火劫锜军,锜擒十六人,枭首槊上,余皆逸。锜见俊,俊怒谓锜曰:「我为宣抚,尔乃判官,何得斩吾军?」锜曰:「不知宣抚军,但斩劫砦贼尔。」俊曰:「有卒归,言未尝劫砦。」呼一人出对。锜正色曰:「锜为国家将帅,有罪,宣抚当言于朝,岂得与卒伍对事?」长揖上马去。已,皆班师,俊、沂中还朝,每言岳飞不赴援,而锜战不力。秦桧主其说,遂罢宣抚判官,命知荆南府。岳飞奏留锜掌兵,不许,诏以武泰之节提举江州太平观。
锜镇荆南凡六年,军民安之。魏良臣言锜名将,不当久闲。乃命知潭州,加太尉,复帅荆南府。江陵县东有黄潭,建炎间,有司决水入江以御盗,由是夏秋涨溢,荆、衡间皆被水患。锜始命塞之,斥膏腴田数千亩,流民自占者几千户。诏锜遇大礼许奏文资,仍以其侄汜为江东路兵马副都监。
三十一年,金主亮调军六十万,自将南来,弥望数十里,不断如银壁,中外大震。时宿将无在者,乃以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节制逐路军马。八月,锜引兵屯扬州,建大将旗鼓,军容甚肃,观者叹息。以兵驻清河口,金人以毡裹船载粮而来,锜使善没者凿沉其舟。锜自楚州退军召伯镇,金人攻真州,锜引兵还扬州,帅刘泽以城不可守,请退军瓜洲。金万户高景山攻扬州,锜遣员琦拒于皂角林,陷围力战,林中伏发,大败之,斩景山,俘数百人。捷奏,赐金五百两、银七万两以犒师。
先是,金人议留精兵在淮东以御锜,而以重兵入淮西。大将王权不从锜节制,不战而溃,自清河口退师扬州,以舟渡真、扬之民于江之南,留兵屯瓜洲。锜病,求解兵柄,留其侄汜以千五百人塞瓜洲渡,又令李横以八千人固守。诏锜专防江,锜遂还镇江。
十一月,金人攻瓜洲,汜以克敌弓射却之。时知枢密院事叶义问督师江、淮,至镇江,见锜病剧,以李横权锜军。义问督镇江兵渡江,众皆以为不可,义问强之。汜固请出战,锜不从,汜拜家庙而行。金人以重兵逼瓜洲,分兵东出江皋,逆趋瓜洲。汜先退,横以孤军不能当,亦却,失其都统制印,左军统制魏友、后军统制王方死之,横、汜仅以身免。
方诸军渡江而北也,锜使人持黄、白帜登高山望之,戒之曰:「贼至举白帜;合战举二帜,胜则举黄帜。」是日二帜举,逾时,锜曰:「黄帜久不举,吾军殆矣。」锜愤懑,病益甚。都督府参赞军事虞允文自采石来,督舟师与金人战。允文过镇江,谒锜问疾。锜执允文手曰:「疾何必问。朝廷养兵三十年,一技不施,而大功乃出一儒生,我辈愧死矣!」
召诣阙,提举万寿观。锜假都亭驿居之。金之聘使将至,留守汤思退除馆以待,遣黄衣谕锜徙居别试院,锜疑汜累己,常惧有后命。三十二年闰二月,锜发怒,呕血数升而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赐其家银三百两,帛三百匹。后谥武穆。
锜慷慨深毅,有儒将风。金主亮之南也,下令有敢言锜姓名者,罪不赦。枚举南朝诸将,问其下孰敢当者,皆随姓名其答如响,至锜,莫有应者。金主曰:「吾自当之。」然锜卒以病不能成功。世传锜通阴阳家行师所避就,锜在扬州,命尽焚城外居屋,用石灰尽白城壁,书曰:「完颜亮死于此。」金主多忌,见而恶之,遂居龟山,人众不可容,以致是变云。
译第二天,兀术把十万铁骑分为两翼,夹着道路列阵。王德逼近敌军右翼,张弓射死一名首领,乘势大喊着冲击,诸军击鼓呐喊。金人让拐子马从两翼推进。王德率众苦战,杨沂中带领一万士兵,各持长斧奋力攻击,敌军大败;刘锜与王德等人追击,敌军又在东山败退。敌人看见宋军旗帜,说:“这是顺昌的旗帜。”随即退走。刘锜驻扎和州,接到诏旨后,才率兵渡江返回太平州。当时朝廷同时任命三位统帅,彼此之间没有节制关系。各军进退多由张俊决定,而刘锜凭顺昌之战的胜利骤然显贵,各位将领大多嫉妒他。张俊与杨沂中关系亲密,又同刘锜有嫌隙,因此柘皋战役的赏赐,唯独没有刘锜的军队。过了几天,朝廷商议班师,却接到濠州告急的消息。张俊与杨沂中、刘锜赶往黄连埠救援,距离濠州六十里时,濠州南城已经陷落。杨沂中想继续进攻,刘锜对张俊说:“本来是救濠州,如今濠州已经失守,不如撤军据守险要,慢慢谋划下一步。”各位将领都说:“好。”三位统帅分立三处扎营。有人说敌军已经离去,刘锜又说:“敌人得到城池却立即撤退,一定另有阴谋,应当严加防备。”张俊不听,命杨沂中与王德率领神勇步骑六万人,直奔濠州,果然遭遇伏兵,战败退回。天快亮时,刘锜军到达藕塘,杨沂中的军队已经进入滁州,张俊的军队已经进入宣化。刘锜军正在吃饭,张俊到来,说:“敌军已经很近了,怎么办?”刘锜说:“杨宣抚的军队在哪里?”张俊说:“已经失利返回了。”刘锜告诉张俊:“不要害怕,我请求用步兵抵御敌军,请宣抚试着看看。”刘锜部下都说:“两位大统帅的军队已经渡江了,我们何苦独自作战?”刘锜说:“顺昌是一座孤城,旁边没有百姓的援助,我带领不到两万军队,尚且足以取胜;何况现在占据地利,又有精锐士兵呢?”于是设置三重伏兵等待敌军。不久张俊到来,说:“间谍的话是胡说,来的只是戚方负责殿后的军队罢了。”刘锜与张俊更加互不相让。一天夜里,张俊的士兵放火抢劫刘锜的军营,刘锜擒获十六人,把他们斩首后悬挂在长矛上,其余人都逃走了。刘锜见张俊,张俊愤怒地对他说:“我是宣抚使,你只是判官,怎么能斩杀我的军队?”刘锜说:“我不知道什么宣抚使的军队,只斩杀抢劫营寨的贼人罢了。”张俊说:“有士卒回来,说从未抢劫营寨。”便叫一个人出来对证。刘锜严肃地说:“我刘锜是国家的将帅,即使有罪,宣抚使也应当向朝廷说明,怎么能让我同一个士卒对质?”说完作了一揖,骑马离去。后来各军都班师,张俊、杨沂中回朝,每每说岳飞没有赴援,刘锜作战也不力。秦桧支持这种说法,于是罢免刘锜宣抚判官之职,命他知荆南府。岳飞上奏请求留下刘锜掌管军队,皇帝不许,诏令刘锜以武泰军节度使身份提举江州太平观。刘锜镇守荆南共六年,军民都安定地生活。魏良臣说刘锜是名将,不应当长期闲置,于是任命他知潭州,加授太尉,又恢复他统帅荆南府的职务。江陵县东面有黄潭,建炎年间,有关官员为防御盗贼,决水流入长江;从此夏秋水涨泛滥,荆州、衡州之间都遭受水灾。刘锜首先下令堵塞水道,开垦肥沃田地数千亩,原先自行占地的流民有近千户。诏令刘锜遇到大礼时可以上奏请求文资官职,并仍任命他的侄子刘汜为江东路兵马副都监。绍兴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调集六十万军队,亲自南下,放眼望去绵延数十里,连成不断的银色墙壁,朝廷内外都大为震动。当时宿将已经没有在世任职的,于是任命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节制各路军马。八月,刘锜率兵驻扎扬州,树立大将旗帜、设置鼓号,军容十分严肃,观看的人都感叹不已。他把军队驻在清河口,金人用毡包裹船只运粮而来,刘锜派善于潜水的人凿沉他们的船。刘锜从楚州退军到召伯镇,金人进攻真州,刘锜率兵返回扬州;统帅刘泽认为城池不能守,请求退军瓜洲。金军万户高景山进攻扬州,刘锜派员琦在皂角林抵抗;员琦陷入包围奋力作战,林中伏兵发动,大败金军,斩杀高景山,俘虏数百人。捷报上奏后,朝廷赏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七万两犒劳军队。在此以前,金人商议留精兵在淮东抵御刘锜,同时以重兵进入淮西。大将王权不听刘锜节制,不战便溃败,从清河口退军到扬州,用船把真州、扬州的百姓渡到长江以南,留下军队驻守瓜洲。刘锜生病,请求解除兵权,留下侄子刘汜率一千五百人堵塞瓜洲渡口,又命李横率八千人坚守。诏令刘锜专门负责防守长江,刘锜于是返回镇江驻守。十一月,金人进攻瓜洲,刘汜用克敌弓把他们射退。当时知枢密院事叶义问督师江、淮,来到镇江,见刘锜病情严重,便让李横暂代统领刘锜的军队。叶义问督促镇江军队渡江,众人都认为不可,叶义问却强行命令。刘汜坚决请求出战,刘锜不同意,刘汜拜过家庙后出发。金人以重兵逼近瓜洲,分兵向东沿江岸出击,迎着刘汜军队冲向瓜洲。刘汜先行退却,李横凭孤军不能抵挡,也退却了,丢失了都统制的印信;左军统制魏友、后军统制王方战死,李横、刘汜仅仅保住性命逃脱。当各路军队渡江向北时,刘锜派人拿着黄旗、白旗登上高山观察,告诫他说:“敌人到来就举白旗;交战就举两面旗,获胜就举黄旗。”这一天两面旗都举了起来,过了一段时间,刘锜说:“黄旗这么久还没有举起,我们的军队大概危险了。”刘锜愤懑不已,病情更加严重。都督府参赞军事虞允文从采石赶来,督率水军与金人交战。虞允文经过镇江,拜见刘锜问候病情。刘锜握住虞允文的手说:“病情有什么值得问的?朝廷养兵三十年,一点本领都没有施展出来,反而大功出自一个儒生之手,我们这些人真应惭愧至死!” 朝廷召他到宫阙,任提举万寿观。刘锜借住在都亭驿。金国的聘使将要到来,留守汤思退整治馆舍等待,派穿黄衣的使者告诉刘锜搬到别的试院居住。刘锜怀疑刘汜会连累自己,常常害怕朝廷还有后续命令。绍兴三十二年闰二月,刘锜发怒,吐血数升而死。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赏赐他的家属白银三百两、绢帛三百匹。后来赐谥号“武穆”。刘锜慷慨豪迈,深沉坚毅,有儒将的风度。金主完颜亮南下时,下令说谁敢说出刘锜的姓名,罪不可赦。他逐一列举南朝各位将领,问部下谁敢抵挡,部下都能随着姓名立即回答;说到刘锜时,却没有人应答。金主说:“我亲自抵挡他。”然而刘锜最终因病不能建立功业。世间传说刘锜通晓阴阳家的术数,知道行军时应避开什么、趋向什么。刘锜在扬州时,命令把城外民居全部烧毁,用石灰把城墙全涂成白色,写上:“完颜亮死在这里。”金主多疑忌讳,看见后很厌恶,于是驻扎在龟山;那里容纳不下太多军队,最终导致了这场变故。
吴玠,字晋卿,德顺军陇干人。父葬水洛城,因徙焉。少沉毅有志节,知兵善骑射,读书能通大义。未冠,以良家子隶泾原军。政和中,夏人犯边,以功补进义副尉,稍擢队将。从讨方腊,破之;及击河北群盗,累功权泾原第十将。靖康初,夏人攻怀德军,玠以百余骑追击,斩首百四十级,擢第二副将。
建炎二年春,金人渡河,出大庆关,略秦雍,谋趋泾原。都统制曲端守麻务镇,命玠为前锋,进据青溪岭,逆击大破之,追奔三十里,金人始有惮意。权泾原路兵马都监兼知怀德军。金人攻延安府,经略使王庶召曲端进兵,端驻邠州不赴,且曰:「不如荡其巢穴,攻其必救。」端遂攻蒲城,命玠攻华州,拔之。
三年冬,剧贼史斌寇汉中,不克,引兵欲取长安,曲端命玠击斩之,迁忠州刺史。宣抚处置使张浚巡关陕,参议军事刘子羽诵玠兄弟才勇,浚与玠语,大悦,即授统制,弟璘掌帐前亲兵。
四年春,升泾原路马步军副总管。金帅娄宿与撒离喝长驱入关,端遣玠拒于彭原店,而拥兵邠州为援。金兵来攻,玠击败之,撒离喝惧而泣,金军中目为「啼哭郎君」。金人整军复战,玠军败绩。端退屯泾原,劾玠违节度,降武显大夫,罢总管,复知怀德军。张浚惜玠才,寻以为秦凤副总管兼知凤翔府。时兵火之余,玠劳来安集,民赖以生。转忠州防御使。
九月,浚合五路兵,欲与金人决战,玠言宜各守要害,须其弊而乘之。及次富平,都统制又会诸将议战,玠曰:「兵以利动,今地势不利,未见其可。宜择高阜据之,使不可胜。」诸将皆曰:「我众彼寡,又前阻苇泽,敌有骑不得施,何用他徙?」已而敌骤至,舆柴囊土,藉淖平行,进薄玠营。军遂大溃,五路皆陷,巴蜀大震。
玠收散卒保散关东和尚原,积粟缮兵,列栅为死守计。或谓玠宜退守汉中,扼蜀口以安人心。玠曰:「我保此,敌决不敢越我而进,坚壁临之,彼惧吾蹑其后,是所以保蜀也。」玠在原上,凤翔民感其遗惠,相与夜输刍粟助之。玠偿以银帛,民益喜,输者益多。金人怒,伏兵渭河邀杀之,且令保伍连坐;民冒禁如故,数年然后止。
绍兴元年,金将没立自凤翔,别将乌鲁折合自阶、成出散关,约日会和尚原。乌鲁折合先期至,阵北山索战,玠命诸将坚阵待之,更战迭休。山谷路狭多石,马不能行,金人舍马步战,大败,移砦黄牛,会大风雨雹,遂遁去。没立方攻箭筈关,玠复遣将击退之,两军终不得合。
始,金人之入也,玠与璘以散卒数千驻原上,朝问隔绝,人无固志。有谋劫玠兄弟北去者,玠知之,召诸将歃血盟,勉以忠义。将士皆感泣,愿为用。张浚录其功,承制拜明州观察使。居母丧,起复,兼陕西诸路都统制。
金人自起海角,狃常胜,及与玠战辄北,愤甚,谋必取玠。娄宿死,兀术会诸道兵十余万,造浮梁跨渭,自宝鸡结连珠营,垒石为城,夹涧与官军拒。十月,攻和尚原。玠命诸将选劲弓强弩,分番迭射,号「驻队矢」,连发不绝,繁如雨注。敌稍却,则以奇兵旁击,绝其粮道。度其困且走,设伏于神坌以待。金兵至,伏发,众大乱。纵兵夜击,大败之。兀术中流矢,仅以身免。张浚承制以玠为镇西军节度使,璘为泾原路马步军副总管。兀术既败,遂自河东归燕山;复以撒离喝为陕西经略使,屯凤翔,与玠相持。
二年,命玠兼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节制兴、文、龙三州。金久窥蜀,以璘驻兵和尚原扼其冲,不得逞,将出奇取之。时玠在河池,金人用叛将李彦琪驻秦州,睨仙人关以缀玠;复令游骑出熙河以缀关师古,撒离喝自商于直捣上津。三年正月,取金州。二月,长驱趋洋、汉,兴元守臣刘子羽急命田晟守饶风关,以驿书招玠入援。
玠自河池日夜驰三百里,以黄柑遗敌曰:「大军远来,聊用止渴。」撒离喝大惊,以杖击地曰:「尔来何速耶!」遂大战饶风岭。金人被重铠,登山仰攻。一人先登则二人拥后;先者既死,后者代攻。玠军弓弩乱发,大石摧压,如是者六昼夜,死者山积而敌不退。募敢死士,人千银,得士五千,将夹攻。会玠小校有得罪奔金者,导以祖溪间路,出关背,乘高以阚饶风。诸军不支,遂溃,玠退保西县。敌入兴元,刘子羽退保三泉,筑潭毒山以自固,玠走三泉会之。
未几,金人北归,玠急遣兵邀于武休关,掩击其后军,堕涧死者以千计,尽弃辎重去。金人始谋,本谓玠在西边,故道险东来,不虞玠驰至。虽入三郡,而失不偿得。进玠检校少保,充利州路、阶成凤州制置使。
译吴玠,字晋卿,是德顺军陇干人。他的父亲葬在水洛城,因此吴玠迁居到那里。吴玠年轻时沉着坚毅,有志向和气节,懂得军事,善于骑马射箭,读书能够通晓大义。未满二十岁时,凭良家子弟身份隶属泾原军。政和年间,西夏人侵犯边境,他因功补授进义副尉,不久升为队将。吴玠跟随军队讨伐方腊,击破了他;后来又进攻河北群盗,屡次立功,暂代泾原第十将。靖康初年,西夏人进攻怀德军,吴玠率一百多名骑兵追击,斩首一百四十级,升为第二副将。建炎二年春,金人渡过黄河,从大庆关出兵,掠夺秦州、雍州一带,谋划进攻泾原。都统制曲端守卫麻务镇,命吴玠担任前锋。吴玠推进占据青溪岭,迎击金军并大败之,追赶败兵三十里,金人这才产生畏惧。吴玠暂代泾原路兵马都监,兼知怀德军。金人进攻延安府,经略使王庶召曲端进兵,曲端驻扎邠州没有赴命,并且说:“不如荡平敌人的巢穴,攻击他们必定要救援的地方。”曲端于是进攻蒲城,命吴玠攻打华州,吴玠攻取了华州。建炎三年冬,巨盗史斌侵犯汉中,不能攻克,带兵想夺取长安。曲端命吴玠进攻并斩杀史斌,吴玠升任忠州刺史。宣抚处置使张浚巡视关陕,参议军事刘子羽称赞吴玠兄弟才干勇武,张浚同吴玠交谈后非常高兴,当即授吴玠统制,让他的弟弟吴璘掌管帐前亲兵。建炎四年春,吴玠升任泾原路马步军副总管。金军统帅娄宿与撒离喝长驱进入关中,曲端派吴玠在彭原店抵抗,自己带兵驻扎邠州作为援军。金兵前来进攻,吴玠击败他们,撒离喝害怕得哭泣,金军中称他为“啼哭郎君”。金人整顿军队再次交战,吴玠的军队遭到惨败。曲端退兵驻守泾原,弹劾吴玠违抗节制,吴玠被降为武显大夫,罢免总管职务,恢复知怀德军。张浚惋惜吴玠的才能,不久任命他为秦凤副总管兼知凤翔府。当时兵乱之后,吴玠慰劳百姓、招徕流民,使他们安居聚集,百姓依靠他得以生存。吴玠转任忠州防御使。九月,张浚集合五路军队,想同金人决战,吴玠说应当各自守住要害,等敌人疲敝后再乘机进攻。到军队驻扎富平时,都统制又召集诸将商议作战,吴玠说:“军队应根据有利形势行动,如今地势不利,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应当选择高地据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各位将领都说:“我军人数多、敌军人数少,前面又有芦苇沼泽阻挡,敌人的骑兵不能发挥作用,为什么还要迁移阵地?”不久敌军突然来到,搬运柴草、袋装泥土,铺在泥泞地上前进,逼近吴玠的营寨。宋军于是大败,五路军队全部陷落,巴蜀大为震动。吴玠收拢溃散士卒,守卫散关以东的和尚原,积储粮食,整治军队,排列栅栏,作好死守的准备。有人对吴玠说,他应当退守汉中,扼守入蜀的关口来安定人心。吴玠说:“我守住这里,敌人决不敢越过我继续前进;我坚守营垒面对敌人,使他们害怕我从后面追击,这正是保卫四川的办法。”吴玠在和尚原时,凤翔百姓感念他过去的恩惠,互相约定夜间运送草料和粮食来帮助他。吴玠用银帛偿付,百姓更加高兴,运送的人也越来越多。金人恼怒,在渭河设伏拦截并杀害运粮百姓,还下令实行保伍连坐;百姓仍旧冒禁运送,几年后这件事才停止。绍兴元年,金将没立从凤翔出兵,别将乌鲁折合从阶州、成州出散关,约定日期会师和尚原。乌鲁折合提前到达,在北山列阵求战,吴玠命各位将领坚守阵势等待,轮番作战、交替休息。山谷道路狭窄而多石,战马不能通行,金人舍弃战马下马步战,大败,迁营到黄牛。适逢大风、暴雨和冰雹,金军于是逃走。没立正在进攻箭筈关,吴玠又派将领击退他,两军最终没有会合。起初,金人入侵时,吴玠与吴璘带领几千名溃散士卒驻扎在和尚原,朝廷的消息隔绝,众人没有坚定守卫的意志。有人谋划劫持吴玠兄弟向北逃走,吴玠知道后,召集各位将领歃血为盟,用忠义勉励他们。将士都感动流泪,愿意为他效力。张浚记录他们的功劳,奉皇帝制命授吴玠明州观察使。吴玠为母亲服丧期满后,被起复任用,兼任陕西诸路都统制。金人从海角兴起,习惯于一向取胜;等到同吴玠交战,却每次都败退,十分愤恨,谋划一定要擒取吴玠。娄宿死后,兀术会合各路军队十多万人,架设浮桥横跨渭水,从宝鸡修筑相连如珠的营垒,又垒石筑城,隔着山涧与宋军对抗。十月,金军进攻和尚原。吴玠命各将挑选强弓硬弩,分批轮番发射,称为“驻队矢”,连续发射不止,密集得像大雨倾注。敌军稍稍退却,宋军便派奇兵从侧面攻击,截断其粮道。估计敌军困窘将要逃走,便在神坌设下伏兵等待。金兵到来,伏兵发动,金军大乱。宋军放兵连夜攻击,大败金军。兀术被流箭射中,仅仅逃得性命。张浚奉诏授权任命吴玠为镇西军节度使,吴璘为泾原路马步军副总管。兀术败后,便从河东返回燕山;又任命撒离喝为陕西经略使,驻军凤翔,同吴玠相持。绍兴二年,命吴玠兼任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节制兴州、文州、龙州三州。金人长期窥伺四川,因为吴璘驻兵和尚原扼守其要冲,始终不能得逞,便准备出奇制胜夺取和尚原。当时吴玠在河池,金人任用叛将李彦琪驻守秦州,窥伺仙人关以牵制吴玠;又命游骑出熙河牵制关师古,撒离喝从商、于直捣上津。绍兴三年正月,金军攻取金州。二月,金军长驱直进,奔向洋州、汉中,兴元府守臣刘子羽急忙命田晟守卫饶风关,并用驿站文书召吴玠入援。吴玠从河池日夜兼程,一天奔驰三百里,送给敌军黄柑说:“大军远道而来,姑且用它来止渴。”撒离喝大惊,用手杖击地说:“你们来得怎么这样快!”于是双方在饶风岭大战。金人身穿重铠,登山仰攻;一人先登,便有两人拥护在后;先登者死了,后面的人接替进攻。吴玠军弓弩纷纷发射,大石砸压下来,像这样持续了六昼夜,死者堆满山岭,而敌军仍不退却。吴玠招募敢死之士,每人赏银千两,共得到五千人,准备从两面夹攻。正好吴玠有一名小校因获罪逃奔金军,便为金军引导祖溪间的小路,从关后出来,凭借高处窥攻饶风关。宋军各部支撑不住,于是溃败,吴玠退守西县。敌军进入兴元,刘子羽退守三泉,修筑潭毒山来固守自己,吴玠奔赴三泉与他会合。不久,金人向北撤退,吴玠急忙派兵在武休关拦截,袭击其后军,坠入山涧而死的有几千人,金军全部丢弃辎重逃走。金人当初谋划时,原以为吴玠在西边,所以取道险路从东面来,没有料到吴玠奔驰而至。金军虽然进入三个郡,却得不偿失。朝廷晋升吴玠为检校少保,充任利州路、阶州、成州、凤州制置使。
四年二月,敌复大入,攻仙人关。先是,璘在和尚原,饷馈不继;玠又谓其地去蜀远,命璘弃之,经营仙人关右杀金平,创筑一垒,移原兵守之。至是,兀术、撒离喝及刘夔率十万骑入侵,自铁山凿崖开道,循岭东下。玠以万人当其冲。璘率轻兵由七方关倍道而至,与金兵转战七昼夜,始得与玠合。
敌首攻玠营,玠击走之。又以云梯攻垒壁,杨政以撞竿碎其梯,以长矛刺之。璘拔刀画地,谓诸将曰:「死则死此,退者斩!」金分军为二,兀术阵于东,韩常阵于西。璘率锐卒介其间,左萦右绕,随机而发。战久,璘军少惫,急屯第二隘。金生兵踵至,人被重铠,铁钩相连,鱼贯而上。璘以驻队矢迭射,矢下如雨,死者层积,敌践而登。撒离喝驻马四视曰:「吾得之矣。」翌日,命攻西北楼,姚仲登楼酣战,楼倾,以帛为绳,挽之复正。金人用火攻楼,以酒缶扑灭之。玠急遣统领田晟以长刀大斧左右击,明炬四山,震鼓动地。明日,大出兵。统领王喜、王武率锐士,分紫、白旗入金营,金阵乱。奋击,射韩常,中左目,金人始宵遁。玠遣统制官张彦劫横山砦,王俊伏河池扼归路,又败之。以郭震战不力,斩之。是役也,金自元帅以下,皆携孥来。刘夔乃豫之腹心。本谓蜀可图,既不得逞,度玠终不可犯,则还据凤翔,授甲士田,为久留计,自是不妄动。
捷闻,授玠川、陕宣抚副使。四月,复凤、秦、陇三州。七月,录仙人关功,拜检校少师、奉宁保定军节度使,璘自防御使升定国军承宣使,杨政以下迁秩有差。六年,兼营田大使,易保平、静难节。七年,遣裨将马希仲攻熙州,败绩,又失巩州,玠斩之。
玠与敌对垒且十年,常苦远饷劳民,屡汰冗员,节浮费,益治屯田,岁收至十万斛。又调戍兵,命梁、洋守将治褒城废堰,民知灌溉可恃,愿归业者数万家。九年,金人请和。帝以玠功高,授特进、开府仪同三司,迁四川宣抚使,陕西阶、成等州皆听节制。遣内侍奉亲札以赐,至,则玠病已甚,扶掖听命。帝闻而忧之,命守臣就蜀求善医,且饬国工驰视,未至,玠卒于仙人关,年四十七。赠少师,赐钱三十万。
玠善读史,凡往事可师者,录置座右,积久,墙牖皆格言也。用兵本孙、吴,务远略,不求小近利,故能保必胜。御下严而有恩,虚心询受,虽身为大将,卒伍至下者得以情达,故士乐为之死。选用将佐,视劳能为高下先后,不以亲故、权贵挠之。
玠死,胡世将问玠所以制胜者,璘曰:「璘从先兄有事西夏,每战,不过一进却之顷,胜负辄分。至金人,则更进迭退,忍耐坚久,令酷而下必死,每战非累日不决,胜不遽追,败不至乱。盖自昔用兵所未尝见,与之角逐滋久,乃得其情。盖金人弓矢,不若中国之劲利;中国士卒,不及金人之坚耐。吾常以长技洞重甲于数百步外,则其冲突固不能相及。于是选据形便,出锐卒更迭挠之,与之为无穷,使不得休暇,以沮其坚忍之势。至决机于两阵之间,则璘有不能言者。」
晚节颇多嗜欲,使人渔色于成都,喜饵丹石,故得咯血疾以死。方富平之败,秦凤皆陷,金人一意睨蜀,东南之势亦棘,微玠身当其冲,无蜀久矣。故西人至今思之。谥武安,作庙于仙人关,号思烈。淳熙中,追封涪王。子五人:拱、扶、捴、扩、揔。拱亦握兵云。
吴璘,字唐卿,玠弟也。少好骑射,从玠攻战,积功至阁门宣赞舍人。绍兴元年,箭筈关之战,断没立与乌鲁折合兵,使不得合,金人遁,璘功居多,超迁统制和尚原军马,于是玠驻师河池,璘专守原。及兀术大入,玠兄弟以死守之。敌阵分合三十余,璘随机而应,至神坌伏发,金兵大败,兀术中流矢遁。张浚承制以璘为泾原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升康州团练使。
三年,迁荣州防御使、知秦州,节制阶、文。是岁,玠败于祖溪岭,时璘犹在和尚原,玠命璘岔弃原别营仙人关,以防金人深入。四年,兀术、撒离喝果以大兵十万至关下,璘自武、阶路入援。先以书抵玠,谓杀金平地阔远,前阵散漫,须后阵阻隘,然后可以必胜。玠从之,急修第二隘。璘冒围转战,会于仙人关。敌果极力攻第二隘,诸将有请别择形胜以守者,璘奋曰:「兵方交而退,是不战而走也,吾度此敌去不久矣,诸君第忍之。」震鼓易帜,血战连日。金兵大败,二酋自是不敢窥蜀者数年。
露布献捷,迁定国军承宣使、熙河兰廓路经略安抚使、知熙州。六年,新置行营两护军,璘为左护军统制。九年,升都统制,寻除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玠卒,授璘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译绍兴四年二月,敌军再次大举入侵,进攻仙人关。此前,吴璘在和尚原,军粮供给接续不上;吴玠又认为那里距离四川太远,命吴璘放弃和尚原,在仙人关右侧的杀金平筹划防务,创建一座营垒,把原来的军队移来守卫。到这时,兀术、撒离喝和刘夔率领十万骑兵入侵,从铁山凿开山崖修路,沿山岭向东而下。吴玠率一万人迎击其锋。吴璘率轻装部队从七方关日夜兼程赶到,与金兵转战七昼夜,才得以同吴玠会合。敌军首先进攻吴玠的营地,吴玠将其击退。敌军又用云梯攻打营垒,杨政用撞竿撞碎云梯,再用长矛刺杀敌人。吴璘拔刀在地上划线,对各将说:“死也要死在这里,后退者斩!”金军分为两部,兀术在东面列阵,韩常在西面列阵。吴璘率精锐士卒插入两军之间,向左盘旋、向右迂回,随机出击。战斗时间一长,吴璘的军队渐渐疲惫,急忙驻守第二道险隘。金军后续部队接连赶到,人人身穿重铠,用铁钩相连,像鱼贯一样登山。吴璘用“驻队矢”轮番射击,箭如雨下,死者层层堆积,敌军踩着尸体登上来。撒离喝勒马四处张望,说:“我得到它了!”第二天,金军命令攻打西北楼,姚仲登楼奋力作战,楼体倾斜,便用帛作绳索把它拉回扶正。金人用火攻楼,宋军用酒缸将火扑灭。吴玠急忙派统领田晟用长刀大斧从左右夹击,四面山上都点燃火炬,鼓声震动大地。第二天,宋军大举出兵。统领王喜、王武率精锐士卒,分别打着紫旗、白旗冲入金营,金军阵势混乱。宋军奋力攻击,射中韩常的左眼,金人开始连夜逃走。吴玠派统制官张彦劫掠横山砦,王俊在河池设伏扼守其归路,又将金军击败。因为郭震作战不力,吴玠斩了他。这次战役,金军从元帅以下,都带着妻子儿女一同前来。刘夔是豫州的心腹将领。起初他以为可以图谋四川,既然没有得逞,估计吴玠终究不可侵犯,便返回占据凤翔,授给甲士田地,作长期驻留的打算,从此不再轻举妄动。捷报传来,朝廷授吴玠为川、陕宣抚副使。四月,宋军收复凤州、秦州、陇州。七月,记录仙人关战功,授吴玠检校少师、奉宁保定军节度使;吴璘由防御使升为定国军承宣使;杨政以下各人按功劳分别升迁官阶。绍兴六年,吴玠兼任营田大使,改任保平、静难两军节度使。七年,派副将马希仲进攻熙州,战败,又丢失巩州,吴玠将他斩首。吴玠同敌军对峙将近十年,常常苦于长途运输粮饷、劳累百姓,便多次裁汰冗员,节省浮费,更加治理屯田,每年收粮达到十万斛。又调换戍守士兵,命梁州、洋州守将修治褒城废弃的堤坝,百姓知道灌溉有了保障,愿意回来恢复产业的有几万家。绍兴九年,金人请求议和。皇帝认为吴玠功劳很高,授他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升任四川宣抚使,陕西的阶州、成州等州都听从他的节制。皇帝派宦官带着亲笔诏札赏赐他,诏札到达时,吴玠的病已经很重,只能由人扶持着接受命令。皇帝听说后很忧虑,命守臣到四川寻找良医,又命宫廷医生快马前去诊视;医生尚未到,吴玠就在仙人关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追赠少师,赐钱三十万。吴玠善于读史,凡是过去事情中可以作为借鉴的,都抄录下来放在座位右边。时间久了,墙壁和窗户间到处都是格言。他用兵以孙武、吴起为本,致力于长远谋略,不谋求眼前的小利,所以能够保持必胜。统率部下严厉而又有恩惠,虚心询问并接受意见;虽然身为大将,即使最下等的士卒也能把实情上达,所以士卒乐意为他效死。选拔任用将领和僚佐,以功劳、才干决定高下先后,不因亲属关系和权贵势力而改变。吴玠死后,胡世将询问吴玠制胜的原因,吴璘说:“我跟随先兄在西夏作战时,每次战斗不过是一进一退的短暂时间,胜负就立即分出。到了同金人作战时,却要不断进攻、轮番退却,能够忍耐持久,军令严酷而部下必定拼死;每次战斗不经过多日不能决胜,胜利时不贸然追击,失败时也不至于混乱。这大概是自古以来用兵中从未见过的情形,同他们较量得越久,才越能摸清他们的实情。金人的弓箭不如中国的强劲锋利,中国的士卒又不如金人坚韧耐战。我常常用长处,在几百步之外射穿金人的重甲,那么金人的冲击本来就不能达到我们。于是选择有利地形据守,派精锐士卒轮番出击骚扰,使战斗无穷无尽,让他们得不到休息,以挫败他们坚忍持久的气势。至于在两军阵间把握决胜时机,那是我无法说清的。” 吴玠晚年颇多嗜好和欲望,派人到成都搜求美色,又喜欢服食丹药矿石,因此患咯血病而死。当富平之战失败时,秦凤两路都陷落,金人一心窥伺四川,东南形势也十分危急,如果不是吴玠亲自挡在最前面,四川早已不复存在。所以西部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谥号武安,在仙人关修建庙宇,称为思烈庙。淳熙年间,追封为涪王。有五个儿子:拱、扶、捴、扩、揔。吴拱也掌握军权。吴璘,字唐卿,是吴玠的弟弟。年轻时喜好骑马射箭,跟随吴玠攻战,积累功劳升至阁门宣赞舍人。绍兴元年,箭筈关之战中,他截断没立与乌鲁折合的军队,使两军不能会合,金人逃走,吴璘功劳最大,越级升任统制和尚原军马。于是吴玠驻军河池,吴璘专门守卫和尚原。兀术大举入侵时,吴玠兄弟拼死守卫。敌军阵势分合三十多次,吴璘随机应变;到神坌伏兵发动时,金军大败,兀术中流箭逃走。张浚奉诏授权任命吴璘为泾原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升任康州团练使。绍兴三年,吴璘升任荣州防御使、秦州知州,节制阶州、文州。这一年,吴玠在祖溪岭战败,当时吴璘仍在和尚原,吴玠命吴璘放弃和尚原,另在仙人关设营,以防金人深入。绍兴四年,兀术、撒离喝果然率十万大军来到关下,吴璘从武州、阶州一带前往救援。他先写信送给吴玠,说杀金平地势开阔遥远,前阵容易散漫,必须让后阵阻扼险隘,这样才能稳操胜券。吴玠听从了他的意见,急忙修筑第二道险隘。吴璘冒着包围转战,终于在仙人关会合。敌军果然竭力攻打第二道险隘,各将有人请求另选有利地形防守,吴璘奋然说:“两军正在交战便后退,这是没有交战就逃跑。我估计这些敌人很快就会离去,诸位只管忍耐。”于是擂鼓换旗,连续血战多日。金军大败,两个首领从此数年不敢窥伺四川。吴璘把捷报写成露布献上,升任定国军承宣使、熙河兰廓路经略安抚使、熙州知州。绍兴六年,新设置行营左右护军,吴璘任左护军统制。绍兴九年,升为都统制,不久授任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秦州知州。吴玠去世后,授吴璘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时金人废刘豫,归河南、陕西地。楼炤使陕,以便宜欲命三帅分陕而守,以郭浩帅鄜延,杨政帅熙河,璘帅秦凤,欲尽移川口诸军于陕西。璘曰:「金人反覆难信,惧有他变。今我移军陕右,蜀口空虚,敌若自南山要我陕右军,直捣蜀口,我不战自屈矣。当且依山为屯,控其要害,迟其情见力疲,渐图进据。」炤从之,命璘与杨政两军屯内地保蜀,郭浩一军屯延安以守陕。
既而胡世将以四川制置权宣抚司事,至河池,璘见之曰:「金大兵屯河中府,止隔大庆一桥尔,骑兵疾驰,不五日至川口。吾军远在陕西,缓急不可追集,关隘不葺,粮运断绝,此存亡之秋也。璘家族固不足恤,如国事何!」时朝廷恃和忘战,欲废仙人关。于是世将抗奏谓:「当外固欢和,内修守御。今日分兵,当使陕、蜀相接,近兵宫贺仔谍知撒离喝密谋曰:'要入蜀不难,弃陕西不顾,三五岁南兵必来主之,道路吾已熟知,一发取蜀必矣。'敌情如是,万一果然,则我当为伐谋之备,仙人关未宜遽废,鱼关仓亦宜积粮。」于是璘仅以牙校三队赴秦州,留大军守阶、成山砦,戒诸将毋得撤备。世将寻真除宣抚,置司河池。
十年,金人败盟,诏璘节制陕西诸路军马。撒离喝渡河入长安,趋凤翔,陕右诸军隔在敌后,远近震恐。时杨政在巩,郭浩在鄜延,惟璘随世将在河池。世将急召诸将议,惟泾原帅田晟与杨政同至,参谋官孙渥谓河池不可守,欲退保仙人原,璘厉声折之曰:「懦语沮军,可斩也!璘请以百口保破敌。」世将壮之,指所居帐曰:「世将誓死于此!」乃遣渥之泾原,命田晟以三千人迎敌。璘又遣姚仲拒于石壁砦,败之。诏同节制陕西诸路军马。
璘以书遗金将约战,金鹘眼郎君以三千骑冲璘军,璘使李师颜以骁骑击走之。鹘眼入扶风,复攻拔之,获三将及女真百十有七人。撒离喝怒甚,自战百通坊,列阵二十里。璘遣姚仲力战破之,授镇西军节度使,升侍卫步军都虞候。十一年,与金统军胡盏战剡家湾,败之,复秦州及陕右诸郡。
初,胡盏与习不祝合军五万屯刘家圈,璘请讨之。世将问策安出,璘曰:「有新立叠阵法:每战,以长枪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强弓,次强弩,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约贼相搏至百步内,则神臂先发;七十步,强弓并发;次阵如之。凡阵,以拒马为限,铁钩相连,俟其伤则更代之。遇更代则以鼓为节。骑,两翼以蔽于前,阵成而骑退,谓之'叠阵'。」诸将始犹窃议曰:「吾军其歼于此乎?」璘曰:「此古束伍令也,军法有之,诸君不识尔。得车战余意,无出于此,战士心定则能持满,敌虽锐,不能当也。及与二酋遇,遂用之。
二酋老于兵,据险自固,前临峻岭,后控腊家城,谓我必不敢轻犯。先一日,璘会诸将问所以攻,姚仲曰:「战于山上则胜,山下则败。」璘以为然,乃告敌请战,敌笑之。璘夜半遣仲及王彦衔枚截坡,约二将上岭而后发火。二将至岭,寂无人声,军已毕列,万炬齐发。敌骇愕曰:「吾事败矣。」习不祝善谋,胡盏善战,二酋异议。璘先以兵挑之,胡盏果出鏖战。璘以叠阵法更休迭战,轻裘驻马亟麾之,士殊死斗,金人大败。降者万人,胡盏走保腊家城,璘围而攻之。城垂破,朝廷以驿书诏璘班师,世将浩叹而已。明年,竟割和尚原以与敌。撤戍割地,皆秦桧主之也。
十二年,入觐,拜检校少师、阶成岷凤四州经略使,赐汉中田五十顷。十四年,朝议析利州路为东西路,以璘为西路安抚使,治兴州,阶、成、西和、凤、文、龙、兴七州隶焉。时和议方坚,而璘治军经武,常如敌至。十七年,徙奉国军节度使,改行营右护军为御前诸军都统制,安抚使如故。二十一年,以守边安静,拜少保。二十六年,领兴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职事,改判兴州。渡江以来未有使相为都统制者,时璘已为开府仪同三司,故改命之。
三十一年,金主亮叛盟,拜四川宣抚使。秋,亮渡淮,遣合喜为西元帅,以兵扼大散关,游骑攻黄牛堡。璘即肩舆上杀金平,驻军青野原,益调内郡兵分道而进,授以方略。制置使王刚中来会璘计事,璘寻移檄契丹、西夏及山东、河北,声金人罪以致讨。未几,兼陕西、河东招讨使。璘以病还兴州,总领王之望驰书告执政,谓璘多病,猝有缓急,蜀势必危。请移璘侄京襄帅拱归蜀,以助西师。凡五书未报。璘已力疾,复上仙人关。
译当时金人废黜刘豫,把河南、陕西的土地归还宋朝。楼炤出使陕西,想根据临机处置的权力命令三位主帅分守陕西:让郭浩统率鄜延,杨政统率熙河,吴璘统率秦凤,并想把四川各关口的军队全部调到陕西。吴璘说:“金人反复无常,难以相信,恐怕会有其他变故。如今我把军队调到陕西西部,四川关口空虚,敌人如果从南山截击我在陕西西部的军队,直接攻打四川关口,我不战就会屈服。应当暂且依山设营,控制要害,拖延到敌情显露、力量疲惫,再逐步谋求进据。”楼炤听从了他,命吴璘和杨政的两军驻扎内地以保卫四川,郭浩的一军驻扎延安以守卫陕西。后来胡世将以四川制置权宣抚司事的身份来到河池,吴璘见他说:“金国大军驻扎在河中府,只隔着一座大庆桥,骑兵疾驰不到五天就能到达四川关口。我们的军队远在陕西,紧急时无法迅速集合,关隘没有修缮,粮运又断绝,这正是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吴璘一家本来不足以顾惜,但国事怎么办呢!”当时朝廷依仗和议而忘记战备,想废弃仙人关。于是胡世将抗疏说:“对外应保持和好,对内应整修防御。今天分兵,应当使陕西和四川相互接应;附近军队的探子得知撒离喝密谋说:‘要进入四川并不难,只要不顾陕西,三五年后南方军队一定会来占据那里;道路我已经熟悉,出兵一次就一定能夺取四川。’敌情既然如此,万一果真发生,我们应当作好挫败其谋略的准备,仙人关不宜立即废弃,鱼关仓也应当积储粮食。”于是吴璘只派牙校率三队前往秦州,留下大军守卫阶州、成州的山砦,并告诫各将不得撤除防备。胡世将不久正式任宣抚使,在河池设置官署。绍兴十年,金人背弃盟约,诏令吴璘节制陕西各路军马。撒离喝渡过黄河进入长安,奔向凤翔,陕西西部各军被隔在敌军后方,远近都震惊恐惧。当时杨政在巩州,郭浩在鄜延,只有吴璘随胡世将在河池。胡世将急忙召集各将商议,只有泾原路主帅田晟和杨政一同到来。参谋官孙渥说河池不能守,想退守仙人原,吴璘厉声驳斥说:“说这种懦弱的话动摇军心,可以斩首!我吴璘请以全家百口担保能够击破敌军。”胡世将认为他豪壮,指着自己所住的营帐说:“我胡世将发誓死在这里!”于是派孙渥到泾原,命田晟率三千人迎击敌军。吴璘又派姚仲在石壁砦抵挡敌人,将其击败。诏令吴璘共同节制陕西各路军马。吴璘写信送给金将约定交战,金军鹘眼郎君率三千骑兵冲击吴璘的军队,吴璘派李师颜率骁骑将其击退。鹘眼郎君进入扶风,又进攻并攻下扶风,俘获三名将领和一百一十七名女真人。撒离喝非常愤怒,亲自出战于百通坊,列阵二十里。吴璘派姚仲奋力作战将其击破,授吴璘镇西军节度使,升为侍卫步军都虞候。绍兴十一年,同金军统军胡盏在剡家湾交战,将其击败,收复秦州以及陕西西部各郡。起初,胡盏同习不祝合兵五万人驻扎在刘家圈,吴璘请求讨伐他们。胡世将问应当采取什么计策,吴璘说:“我新近制定了一种叠阵法:每次交战,以长枪兵居前,坐着不能起身;其次是最强的弓兵,再其次是强弩兵,跪着等待;最后是神臂弓。约定敌人交战进入一百步以内时,神臂弓先发射;到七十步时,强弓一齐发射;再后一阵也照此办理。凡是列阵,以拒马作为界限,用铁钩相连,等它们受损便轮换替代。轮换时以鼓声为节拍。骑兵在两翼遮蔽前方,阵势形成后骑兵退下,这称为‘叠阵’。”各将起初还私下议论说:“我们的军队难道要在这里覆灭吗?”吴璘说:“这就是古代编束队伍的军令,军法中本来就有,只是诸位不认识罢了。吸取车战的遗意,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战士心神安定,就能拉满弓;敌人即使锐利,也不能抵挡。等到同两个首领交战时,就采用了这种方法。两个首领久经战阵,占据险要自我固守,前面面对高峻山岭,后面控制腊家城,认为我们一定不敢轻易进攻。交战前一天,吴璘召集各将询问进攻办法,姚仲说:“在山上作战就能取胜,在山下作战就会失败。”吴璘认为有道理,于是向敌军告知请求交战,敌军却嘲笑他。吴璘在半夜派姚仲和王彦衔枚悄悄截断山坡,约定两人登上山岭后再发火号。两人到达山岭时,四周寂静无人声,宋军已经全部列阵,万支火炬一齐点燃。敌军惊骇失色说:“我们的事情失败了。”习不祝善于谋划,胡盏善于作战,两个首领意见不同。吴璘先派兵挑衅,胡盏果然出兵鏖战。吴璘用叠阵法轮流休息、交替作战,自己穿着轻衣骑马,急速挥手指挥,士卒拼死战斗,金人大败。投降的有一万人,胡盏逃去守腊家城,吴璘包围并进攻它。城池将要攻破时,朝廷用驿站文书诏令吴璘撤军,胡世将只能长声叹息。第二年,朝廷最终割让和尚原给敌人。撤除戍守、割让土地,都是秦桧主张的。绍兴十二年,吴璘入朝觐见,授检校少师、阶州成州岷州凤州经略使,赐给汉中田地五十顷。绍兴十四年,朝廷商议把利州路分为东、西两路,任命吴璘为西路安抚使,治所设在兴州,阶州、成州、西和州、凤州、文州、龙州、兴州七州隶属其管辖。当时和议正牢固,而吴璘整治军队、讲习武备,常常像敌军即将到来一样。绍兴十七年,调任奉国军节度使,将行营右护军改为御前诸军都统制,安抚使一职仍旧。绍兴二十一年,因为守边安定,授少保。绍兴二十六年,兼领兴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事务,改任兴州判官。自宋室南渡以来,从未有使相担任都统制,当时吴璘已经是开府仪同三司,所以特意改任此职。绍兴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背弃盟约,授吴璘为四川宣抚使。秋天,完颜亮渡过淮河,派合喜任西元帅,率兵扼守大散关,并派游骑进攻黄牛堡。吴璘立即乘肩舆登上杀金平,驻军青野原,又增调内地各郡的军队分道推进,并授予他们作战方略。制置使王刚中前来同吴璘商议军务,吴璘不久发布檄文给契丹、西夏以及山东、河北,声讨金人的罪行,准备讨伐。不久,又兼任陕西、河东招讨使。吴璘因病返回兴州,总领王之望急忙写信告诉执政大臣,说吴璘多病,一旦突然有紧急情况,四川形势必然危险。请求调吴璘的侄子、京襄帅吴拱回四川,协助西部军队。前后写了五封信都没有得到答复。吴璘已经勉强支撑病体,又重新前往仙人关。
三十二年,璘遣姚仲取巩,王彦屯商、虢、陕、华,惠逢取熙河。或久攻不下,或既得复失,竟无成功。金人据大散关六十余日,相持不能破。仲舍巩攻德顺已逾四旬,璘以知夔州李师颜代之,遣子挺节制军马。挺与敌战于瓦亭,败之。璘自将至城下,守陴者闻呼「相公来」,观望咨嗟,矢不忍发。璘按行诸屯,预治黄河战地,斩不用命者,先以数百骑尝敌。敌一鸣鼓,锐士空壁跃出突璘军。璘军得先治地,无不一当十。至暮,璘忽传呼「某将战不力」,人益奋搏,敌大败,遁入壁。黎明,师再出,敌坚壁不动。会天大风雷,金人拔营去,凡八日而克。璘入城,市不改肆,父老拥马迎拜不绝。璘寻还河池。
四月,原州受围,璘命姚仲以德顺之兵往援,璘自趋凤翔视师。诸将虽力战,敌攻益急,增兵至七万。五月,仲与敌战于原州之北岭,仲败绩。初,仲自德顺至原,由九龙泉上北岭,令诸军持满引行。以卢士敏兵为前阵,所统军六千为四阵,姚仲兵为后拒。随地便利以列,与敌鏖战,开合数十。会辎重队随阵乱行,敌兵冲之,军遂大溃,失将三十余人。始,璘出师,王之望尝言:「此行士卒锐气,不及前时,仲年来数奇,不可委以要地。」及仲至原,璘亦贻仲书,谓原围未即解,且还德顺。书未达而仲败,璘亦无功还。寻夺仲兵,欲斩之,或劝而止,械系河池狱。
孝宗受禅,赐璘札,命兼陕西、河东路宣抚招讨使。璘策金人必再争德顺,亟驰赴城下,而完颜悉烈等兵十余万果来攻。万户豁豁复领精兵自凤翔继至。璘筑堡东山以守,敌极力争之,杀伤太半,终不能克。时议者以为兵宿于外,去川口远,恐敌袭之,欲弃三路。遂诏璘退师。敌乘其后,璘将士死亡者甚众,三路复为敌有。拜少傅。隆兴二年冬,金人侵岷州,璘提兵至祁山,金人闻之,退师,遣使来告曰:「两国已讲和矣。」会诏至,俱解去。
沈介为四川安抚、制置使,与璘议不协,兵部侍郎胡铨上书,语颇及璘。璘抗章请朝,上亲札报可。未半道,请罢宣抚使及致仕,皆不允。乾道元年诣阙,遣中使劳问,召对便殿,许朝德寿宫。高宗见璘,叹曰:「朕与卿,老君臣也,可数入见。」璘顿首谢。两宫存劳之使相踵,又命皇子入谒。拜太傅,封新安郡王。越数日,诏仍领宣抚使,改判兴元府。及还镇,两宫宴饯甚宠。璘入辞德寿宫,泣下。高宗亦为之怅然,解所佩刀赐之,曰:「异时思朕,视此可矣。」
璘至汉中,修复褒城古堰,溉田数千顷,民甚便之。三年,卒,年六十六。赠太师,追封信王。上震悼,辍视朝两日,赙赠加等。高宗复赐银千两。初,璘病笃,呼幕客草遗表,命直书其事曰:「愿陛下毋弃四川,毋轻出兵。」不及家事,人称其忠。
璘刚勇,喜大节,略苛细,读史晓大义。代兄为将,守蜀余二十年,隐然为方面之重,威名亚于玠。高宗尝问胜敌之术,璘曰:「弱者出战,强者继之。」高宗曰:「此孙膑三驷之法,一败而二胜也。」
尝著《兵法》二篇,大略谓:「金人有四长,我有四短,当反我之短,制彼之长。四长曰骑兵,曰坚忍,曰重甲,曰弓矢。吾集蕃汉所长,兼收而并用之,以分队制其骑兵;以番休迭战制其坚忍;制其重甲,则劲弓强弩;制其弓矢,则以远克近,以强制弱。布阵之法,则以步军为阵心、左右翼,以马军为左右肋,拒马布两肋之间;至帖拨增损之不同,则系乎临机。」知兵者取焉。
王刚中尝谈刘锜之美,璘曰:「信叔有雅量、无英概,天下雷同誉之,恐不能当逆亮,璘窃忧之。」刚中不以为然,锜果无功,以忧愤卒。璘选诸将率以功。有荐才者,璘曰:「兵官非尝试,难知其才。以小善进之,则侥幸者获志,而边人宿将之心怠矣。」子挺。
挺字仲烈,以门功补官。从璘为中郎将,部西兵诣行在。高宗问西边形势、兵力与战守之宜,挺占对称旨,超授右武郎、浙西都监兼御前祗候,赐金带。寻差利路钤辖,改利州东路前军同统制,继改西路。
绍兴三十一年,金人渝盟,璘以宣抚使总三路兵御之,挺愿自力军前,璘以为中军统制。王师既复秦州,金将合喜孛堇介叛将张中彦以兵来争,挺破其治平砦。已而南市城贼亦掎角为援,转战竟日。挺令前军统制梅彦麾众直据城门,众弗喻,彦亦惧力不敌。挺督之,彦出兵殊死战,挺率背嵬骑尽易黄旗绕出敌后,凭高突之。敌哗曰:「黄旗儿至矣!」遂惊败。挺不自为功,状彦第一,士颇多之。璘亦引嫌,并匿其功。擢荣州刺史,寻拜熙河经略、安抚使。
译绍兴三十二年,吴璘派姚仲攻取巩州,王彦驻军商州、虢州、陕州、华州,惠逢攻取熙河。有的地方久攻不下,有的攻下后又丢失,最终没有成功。金人占据大散关六十多天,双方相持不能攻破。姚仲放弃巩州进攻德顺州已经四十多天,吴璘让夔州知州李师颜代替他,又派儿子吴挺节制军马。吴挺同敌军在瓦亭交战,将其击败。吴璘亲自率军来到城下,守城墙的士兵听见呼喊“相公来了”,纷纷观望叹息,不忍发箭。吴璘巡视各处屯营,预先治理黄河沿岸的战场,斩杀不听命令的人,先派几百骑兵试探敌情。敌军一声鼓响,精锐士兵冲出营垒突袭吴璘军。吴璘的军队因为预先治理过战地,无不一人抵挡十人。到傍晚,吴璘忽然传令呼喊“某将作战不力”,士卒更加奋勇搏斗,敌军大败,逃回营垒。天亮时,宋军再次出兵,敌军坚守营垒不动。恰逢天起大风雷雨,金人拔营离去,宋军总共用八天攻克城池。吴璘入城后,市场照常营业,父老拥马迎接跪拜,接连不断。吴璘不久返回河池。四月,原州被围,吴璘命姚仲率德顺州的军队前往救援,自己赶往凤翔视察军队。各将虽然奋力作战,敌军攻势却更加急迫,增兵达到七万人。五月,姚仲同敌军在原州北岭交战,姚仲战败。起初,姚仲从德顺州到达原州,经九龙泉登上北岭,命令各军拉满弓随军前进。以卢士敏的军队作为前阵,所统率的六千人作为第四阵,姚仲的军队作为后拒,依照地势便利列阵,同敌军鏖战,阵势开合数十次。正好辎重队随阵势混乱行进,敌兵冲击辎重队,军队于是大溃,损失将领三十多人。当初吴璘出兵时,王之望曾说:“这次出征,士卒的锐气不如从前;姚仲近年来命运不佳,不可把要地托付给他。”姚仲到达原州后,吴璘也写信给姚仲,说原州之围还没有立即解除,暂且返回德顺州。信还没有送到,姚仲已经战败,吴璘也无功而回。不久,朝廷剥夺姚仲的兵权,想要斩杀他,有人劝阻才作罢,将他戴上刑具关押在河池监狱。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赐给吴璘亲笔诏札,命他兼任陕西、河东路宣抚招讨使。吴璘判断金人一定会再次争夺德顺州,立即奔驰到城下,而完颜悉烈等率十多万军队果然前来进攻。万户豁豁又率精锐部队从凤翔接连赶到。吴璘在东山修筑堡垒防守,敌军竭力争夺,伤亡过半,最终不能攻克。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军队长期驻扎在外,距离四川关口很远,担心敌军袭击,想要放弃三路。于是诏令吴璘撤军。敌军乘机追击其后,吴璘的将士死伤很多,三路又被敌人占有。授吴璘少傅。隆兴二年冬,金人侵犯岷州,吴璘率兵到达祁山,金人听说后撤军,派使者来告知说:“两国已经讲和了。”正好诏书到达,双方都解围撤去。沈介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和吴璘意见不合,兵部侍郎胡铨上书,言辞颇涉及吴璘。吴璘上奏章请求入朝,皇帝亲笔批示准许。不及走到半路,吴璘请求免去宣抚使并退休,皇帝都没有准许。乾道元年,吴璘到达京城,皇帝派宦官慰劳问候,在便殿召见他,准许他入朝拜见德寿宫。高宗见到吴璘,感叹说:“朕和你,是年老的君臣了,你可以多次入宫相见。”吴璘叩头谢恩。两宫存问慰劳他的使者接踵而来,又命皇子入府拜见。授吴璘太傅,封新安郡王。过了几天,诏令他仍领宣抚使,改任兴元府判官。等他回到镇所时,两宫盛情设宴为他饯行。吴璘入宫向德寿宫辞别,流下眼泪。高宗也为此惆怅,解下所佩的刀赐给他,说:“以后想念朕时,看看这把刀就可以了。” 吴璘到汉中后,修复褒城古堰,灌溉田地数千顷,百姓非常便利。乾道三年,吴璘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师,追封信王。皇帝震惊悲痛,两日不上朝视事,丧赙赠物加倍优厚。高宗又赐银一千两。起初,吴璘病重时,叫幕客起草遗表,命令直截了当地写下自己的心愿:“愿陛下不要放弃四川,不要轻易出兵。”没有提及家事,人们称赞他的忠诚。吴璘刚强勇敢,重视大节,不拘泥于琐碎细节;他读史而明白大义。代替兄长成为将领,守卫四川二十多年,隐然成为一方的重臣,威名仅次于吴玠。高宗曾询问战胜敌人的方法,吴璘说:“弱兵先出战,强兵接着投入。”高宗说:“这是孙膑三驷之法,一败而取得两胜。” 吴璘曾撰写《兵法》两篇,大意说:“金人有四项长处,我有四项短处,应当改变自己的短处,制服对方的长处。四项长处是骑兵、坚忍、重甲、弓箭。我们汇集蕃兵和汉兵各自的长处,兼收并用:用分队来制服他们的骑兵;用轮番休息、交替作战来制服他们的坚忍;要制服他们的重甲,就使用强弓硬弩;要制服他们的弓箭,就以远程攻击克制近战,以强力制服弱势。布阵的方法,是以步军为阵心和左右翼,以马军为左右肋,在两肋之间布置拒马;至于帖拨增减的不同,则取决于临战时的机变。”懂得用兵的人都采纳了它。王刚中曾谈到刘锜的优点,吴璘说:“信叔有高雅的气量,却没有英武的气概;天下人随声附和地称赞他,我担心他不能抵挡完颜亮,我私下为此忧虑。”王刚中不以为然,刘锜果然没有功劳,最终忧愤而死。吴璘选拔将领,一概以功劳为准。有人推荐有才能的人,吴璘说:“军职如果没有经过实战考验,很难知道他的才能。因为一点小善行就提拔他,那么侥幸的人会得志,而边地老将的心就会懈怠了。”吴璘有一个儿子,名叫吴挺。吴挺,字仲烈,因祖上的功勋补授官职。他跟随吴璘任中郎将,率领西部军队到行在。高宗询问西部边境的形势、兵力以及作战防守的适宜办法,吴挺应答符合皇帝心意,越级授任右武郎、浙西都监兼御前祗候,赐给金带。不久,调任利州路钤辖,改任利州东路前军同统制,后来又改任西路。绍兴三十一年,金人违背盟约,吴璘以宣抚使总领三路军队抵御敌人,吴挺请求亲自到军前效力,吴璘任命他为中军统制。宋军收复秦州后,金将合喜孛堇借叛将张中彦之力率兵来争夺,吴挺攻破其治平砦。不久,南市城的敌军也形成夹角来援助,双方转战一整天。吴挺命前军统制梅彦指挥众军直接占据城门,众人不明白他的意图,梅彦也害怕力量敌不过。吴挺督促他,梅彦出兵拼死作战;吴挺率背嵬骑兵全部换上黄旗,绕到敌军后方,凭借高处突击敌军。敌军惊呼:“黄旗儿来了!”于是惊慌败退。吴挺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上报时把梅彦列为第一,士卒很称赞他。吴璘也避嫌,一并隐瞒吴挺的功劳。吴挺升任荣州刺史,不久授任熙河经略安抚使。
明年,挺被檄与都统制姚仲率东西路兵攻德顺。金左都监空平凉之众以援合喜,又遣精兵数万自凤翔来会。仲驻军六盘,挺独趋瓦亭,身冒矢石,众从之。金人舍骑操短兵奋斗,挺遣别将尽夺其马,金众遂溃。挺勒兵追之,禽千户耶律九斤、孛堇等百三十七人。
金人惩前衄,悉兵趋德顺。璘自秦州来督师,先壁于险,且治夹河战地。金人果大至,挺诱致之,至所治战地,盛兵蹙之,敌不能支,一夕遁去。巩州久不下,挺以选锋至城下,诸将咸曰:「西北坡陀地易攻,若分兵各当一面,宜得利。」挺曰:「西北虽卑而土坚,东南并河多沙砾善圮。且兵分则少,以少当坚城,可得而下乎?」乃命悉众击东南陬。不二日,楼橹俱尽。夜半,其将雷千户约降,黎明,城破。以功授团练使,又以瓦亭功授郢州防御使。
孝宗即位,加璘兼陕西、河东路招讨宣抚使。璘虑敌必再争德顺,至自河池,金人果合兵十余万列栅以拒。有大酋引骑数千睨东山,璘命挺领骑迎击,却之。遂据东山,筑堡以守。敌不能争,乃益修攻具,为大车匿战士其中,将填隍而进。挺命抡大木植中道,车至不得前。拜武昌军承宣使,寻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熙河路经略安抚使中军统制,时年二十五。会朝廷主议和,诏西师解严,父子遂旋军。
乾道元年,升本军都统制。三年,以父命入奏,拜侍卫亲步军指挥使,节制兴州军马。璘卒,起复金州都统、金房开达安抚使,改利州东路总管。挺力求终丧,服除,召为左卫上将军。朝廷方议置神武中军五千人以属御前,命挺为都统制。挺力陈不当轻变祖宗法,事遂寝。拜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
挺每燕见从容,尝论两淮形势旷漫,备多力分,宜择胜地扼以重兵,敌仰攻则不克,越西南又不敢,我以全力乘其弊,蔑不济者。帝颇嘉纳。淳熙元年,改兴州都统,拜定江军节度使。初,军中自置互市于宕昌,以来羌马,西路骑兵遂雄天下。自张松典榷牧,奏绝军中互市,自以马给之,所得多下驷。挺至,首陈利害以闻,乞岁市五百匹,诏许七百匹。
始,武兴所部就饷诸郡,漫不相属。挺奏以十军为名,自北边至武兴列五军,曰踏白、摧锋、选锋、策选锋、游奕;武兴以西至绵为左、右、后三军;而驻武兴者前军、中军。营部于是始井井然。四年,入觐,除知兴州、利州西路安抚使。密修皂郊堡,增二堡,缮戎器,储于两库,敌终不觉。
十年冬,特加检校少保。成州、西和岁大侵,挺力为振恤,谕总赋者分军储以佐之,全活殆数千万。蜀自诸军宿师,凡廪赐,官率籴三之一,视价高下给之,名曰「折估」,随所屯地相为乘除。岁久屯他徙,廪赐不易旧,至有同部伍而廪相倍蓰者,挺裒为中制上之。
光宗即位,御笔奖劳。而西和、阶、成、凤、文、龙六州器械弗缮,挺节冗费,屯工徒,悉创为之。御军虽严,而能时其缓急,士以不困。郡东北有二谷水,挺作二堤以捍之。绍熙二年,水暴发入城。挺既振被水者,复增筑长堤,民赖以安。诏问备边急务,即建增储之策,由是粮糗不乏。四年春,以疾乞致仕,诏加太尉。卒,年五十六。赠少师、开府仪同三司。
挺少起勋阀,弗居其贵,礼贤下士,虽遇小官贱吏,不敢怠忽。拊循将士,人人有恩。璘故部曲拜于庭下,辄降答之,即失律,诛治无少贷。璘尝对孝宗言,诸子中惟挺可任。孝宗亦曰:「挺是朕千百人中选者。」岁时问劳不绝,被遇尤深厚。光宗赐内府珍奇,以示殊礼。子五人,曦,其次也。曦仕至太尉、昭信军节度使,以叛诛,见别传。
论曰:刘锜神机武略,出奇制胜,顺昌之捷,威震敌国,虽韩信泜上之军,无以过焉。或谓其英概不足,雅量有余,岂其然乎?吴玠与弟璘智勇忠实,戮力协心,据险抗敌,卒保全蜀,以功名终,盛哉!挺累从征讨,功效甚著,有父风矣。然玠晚颇荒淫,璘多丧败,岂狃于常胜,骄心侈欤!抑三世为将,酿成逆曦之变,覆其宗祀,盖有由焉。
列传第一百二十六
○李显忠杨存中郭浩杨政
李显忠,绥德军青涧人也。初名世辅,南归,赐名显忠。由唐以来,世袭苏尾九族巡检。初,其母当产,数日不能免,有僧过门曰:「所孕乃奇男子,当以剑、矢置母旁,即生。」已而果生显忠,立于蓐,咸异之。
年十七,投效用,随父永奇出入行阵。金人犯鄜延,经略王庶命永奇募间者,得张琦;更求一人,显忠请行。永奇曰:「汝未涉历,行必累琦。」显忠曰:「显忠年小,胆气不小,必不累琦,当与琦俱。」有敌人夜宿陶穴,显忠缒穴中,得十七人,皆杀之,取首二级,马二匹,余马悉折其足。庶大奇之,补承信郎,充队将,由是始知名。转武翼郎,充副将。
译第二年,吴挺奉檄令同都统制姚仲率东西两路军队进攻德顺州。金国左都监调空平凉的军队援助合喜,又派几万精兵从凤翔赶来会合。姚仲驻军六盘,吴挺独自奔赴瓦亭,亲身冒着箭石,众人跟随他。金人舍弃骑马,拿短兵器奋力搏斗,吴挺派别将把他们的马全部夺走,金军于是溃败。吴挺整顿军队追击,俘获千户耶律九斤、孛堇等一百三十七人。金人因先前失败而警戒,调集全部军队奔向德顺州。吴璘从秦州来督军,先在险要处扎营,并且治理两河之间的战场。金人果然大举到来,吴挺诱使他们进入所治理的战场,集中军队逼迫敌人,敌军支撑不住,一个晚上便逃走了。巩州久攻不下,吴挺率选锋军来到城下,各将都说:“西北的坡地较高,容易进攻;如果分兵各自攻打一面,应该可以获利。”吴挺说:“西北虽然地势高低不平,但土质坚硬;东南靠河,多沙石,容易崩塌。而且分兵后兵力就少了,以少量军队攻坚固的城池,能攻下吗?”于是命令全军攻打东南角。不到两天,城楼和望楼全被摧毁。半夜,守城将领雷千户约定投降,黎明时城池攻破。吴挺因功授团练使,又因瓦亭之功授郢州防御使。孝宗即位后,加授吴璘兼任陕西、河东路招讨宣抚使。吴璘料想敌人一定会再次争夺德顺州,亲自从河池赶来,金人果然合兵十多万人列栅拒守。有一名金军大首领率数千骑兵窥伺东山,吴璘命吴挺率骑兵迎击,将其击退。于是宋军占据东山,筑堡防守。敌人不能争夺,便增加攻城器械,制造大车,把士兵藏在其中,准备填平护城河推进。吴挺命人把大木树立在道路中央,大车到达后无法前进。授吴挺武昌军承宣使,不久加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熙河路经略安抚使中军统制,当时吴挺二十五岁。正好朝廷主张议和,诏令西部军队解除戒严,父子于是率军返回。乾道元年,吴挺升任本军都统制。乾道三年,奉父亲命令入朝奏事,授侍卫亲军步军指挥使,节制兴州军马。吴璘死后,吴挺起复任金州都统、金房开达安抚使,改任利州东路总管。吴挺极力请求服满父丧,服丧期满后,召任左卫上将军。朝廷正商议设置五千人的神武中军,隶属于御前,命吴挺任都统制。吴挺极力陈说不应轻易改变祖宗法制,此事于是搁置。授任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吴挺每次入宫宴见都从容应答,曾谈论两淮地区地势空旷辽阔,防备需要的兵力又多,容易分散,应该选择有利地形,用重兵扼守;敌人仰攻就不能取胜,越过西南也不敢,我们便可以用全部力量乘其困弊,没有不能成功的。皇帝很赞赏并采纳了这些意见。淳熙元年,改任兴州都统,授定江军节度使。起初,军中自行在宕昌设置互市,用来取得羌马,西路骑兵于是称雄天下。自从张松主管榷牧后,上奏停止军中互市,由官府供给马匹,但得到的大多是下等马。吴挺到任后,首先陈述其中利弊,上报朝廷,请求每年购买五百匹,诏令准许购买七百匹。起初,武兴所属军队到各郡领取粮饷,彼此散漫而不相统属。吴挺上奏以十军为名号,从北部边境到武兴设置五军,称为踏白、摧锋、选锋、策选锋、游奕;武兴以西直到绵州设置左军、右军、后三军;驻扎武兴的则为前军、中军。军营编制从此开始井然有序。淳熙四年,吴挺入朝觐见,授任兴州知州、利州西路安抚使。他暗中修筑皂郊堡,增筑两座堡垒,修缮兵器,储藏在两个仓库中,敌人始终没有察觉。淳熙十年冬,特加检校少保。成州、西和州发生严重灾荒,吴挺竭力赈济抚恤,告谕主管赋税的人分出军队储粮来帮助灾民,使几乎数千万人得以保全性命。四川自各军长期驻扎以来,凡是粮饷赏赐,官府通常按三分之一的比例收购粮食,再根据价格高低发给,名叫“折估”,并随着各驻地的情况相互调剂。时间久了,军队驻地迁移,粮饷赏赐却不改变旧制,以至于同一部队中粮饷竟有相差数倍的。吴挺将其汇总,制定中等标准,上报朝廷。光宗即位后,亲笔褒奖慰劳吴挺。但西和州、阶州、成州、凤州、文州、龙州六州的器械没有修缮,吴挺节省冗余费用,集中屯驻工匠劳役,全部重新制造修理。统率军队虽然严格,却能根据缓急适时调节,士卒因此不困苦。郡城东北有两道谷水,吴挺修筑两道堤坝来抵御水患。绍熙二年,洪水突然暴发流入城中。吴挺赈济遭水灾的人,又增筑长堤,百姓依靠它得以安定。皇帝下诏询问边防的紧急事务,吴挺立即提出增加粮食储备的办法,由此粮食不再缺乏。绍熙四年春,吴挺因病请求退休,诏令加授太尉。他去世时五十六岁。追赠少师、开府仪同三司。吴挺年轻时出身于功勋世家,却不以尊贵自居,礼待贤者,谦恭对待士人;即使遇到小官和卑微的吏员,也不敢怠慢忽视。他抚慰将士,人人都蒙受他的恩惠。吴璘过去的部属到庭下拜见,他总是下阶答礼;但如果有人违反军纪,便依法诛治,丝毫不宽贷。吴璘曾当面对孝宗说,几个儿子中只有吴挺可以任用。孝宗也说:“吴挺是朕在千百人中选出来的人。”每年按时问候慰劳,从未间断,所受恩遇尤其深厚。光宗把内府珍奇赐给他,以表示特殊礼遇。有五个儿子,吴曦是其中的第二个。吴曦官至太尉、昭信军节度使,后来因叛乱被诛杀,另见本传。史臣评论说:刘锜有神机妙算和武略,能够出奇制胜;顺昌之战的捷报,威震敌国,即使韩信在泜水之上的军队,也没有超过他的。有人说他英武气概不足而高雅气量有余,难道真是这样吗?吴玠和弟弟吴璘智勇双全、忠诚笃实,齐心协力,凭借险要抵抗敌人,最终保全四川,并以功名终身,真是盛大啊!吴挺多次跟随出征讨伐,功绩十分显著,很有父亲的风范。然而吴玠晚年颇为荒淫,吴璘又多次遭遇失败,难道是因为习惯了一向取胜,便产生骄傲奢侈之心吗?还是三代人都做将领,终于酿成吴曦叛乱的变故,覆灭了宗庙祭祀,这其中大概也是有原因的。列传第一百二十六 ○李显忠、杨存中、郭浩、杨政 李显忠,是绥德军青涧人。起初名叫世辅,归附南宋后,皇帝赐名显忠。从唐代以来,家族世袭苏尾九族巡检。当初,他的母亲临产,几天不能生下孩子,有个僧人经过门前说:“她怀的是奇异男儿,应当把剑和箭放在母亲身旁,这样就能出生。”不久,李显忠果然出生,刚生下来便能站立,众人都认为奇异。十七岁时,李显忠投身军队效力,跟随父亲永奇出入战阵。金人侵犯鄜延,经略王庶命永奇招募间谍,得到张琦;又要寻找一人,李显忠请求前往。永奇说:“你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去了必定连累张琦。”李显忠说:“我年纪小,胆气却不小,一定不会连累张琦,应当和张琦一起去。”有敌人夜宿在陶穴中,李显忠用绳索缒入穴内,捕获十七人,全部杀死,取下两颗首级,其他马匹全部折断马腿。王庶非常惊奇,补授他承信郎,充任队将,他从此开始知名。后来转任武翼郎,充任副将。
金人陷延安,授显忠父子官。永奇聚泣曰:「我宋臣也,世袭国恩,乃为彼用邪!」会刘豫令显忠帅马军赴东京,永奇密戒之曰:「汝若得乘机,即归本朝,无以我故贰其志。事成,我亦不朽矣。」显忠至东京,刘麟喜之,授南路钤辖,乃密遣其客雷灿以蜡书赴行在。已而豫废,兀术以万骑驰猎淮上,与显忠独立马围场间。显忠戒吴俊往探淮水可度马处,欲执兀术归朝。俊还,显忠驰问之,为竹刺伤马而止。兀术授显忠承宣使、知同州。
显忠至鄜省侍,永奇教显忠曰:「同州入南山,乃金人往来驿路,汝可于此擒其酋,渡洛、渭,由商、虢归朝。第报我知,我当以兵取延安而归。」显忠赴同州,即遣黄士成等持书由蜀至吴,报归朝事。元帅撒里曷来同州,显忠以计执之,驰出城。至洛河,舟船后期不得渡,与追骑屡战,皆胜。显忠憩高原,望追骑益多,乃与撒里曷折箭为誓,不得杀同州人,不得害我骨肉,皆许之,遂推之下山崖,追兵争救得免。显忠携老幼长驱而北,至鄜城县,急遣人告永奇。永奇即挈家出城,至马TG谷口,为金人所及,家属二百口皆遇害。是日,天昏大雪,延安人闻之皆泣下。
显忠仅以二十六人奔夏国。夏人问故。显忠泣,具言父母妻子之亡,切齿疾首,恨不即死,愿得二十万人生擒撒里曷,取陕西五路归于夏,显忠亦得报不共戴天之仇。夏主曰:「尔能为立功,则不靳借兵。」时有酋豪号「青面夜叉」者,久为夏国患,乃令显忠图之。请三千骑,昼夜疾驰,奄至其帐,擒之以归。夏主大悦,即出二十万骑,以文臣王枢、武臣
▯移讹为陕西招抚使,显忠为延安招抚使,时绍兴九年二月十四日也。
显忠引兵至延安,总管赵惟清大呼曰:「鄜延路今复归宋矣,已有赦书。」显忠与官吏观赦书列拜,显忠大哭,众皆哭,百姓哭声不绝。乃以旧部八百余骑往见王枢、▯移讹,谕之曰:「显忠已得延安府,见讲和赦书,招抚可以本部军归国。」▯移讹不从,曰:「初,经略乞兵来取陕西。今既到此,乃令我归耶?」显忠知势不可,乃出刀斫▯移讹,不及,擒王枢缚之。夏人以铁鹞子军来。显忠以所部拒之,驰挥双刀,所向披靡,夏兵大溃,杀死蹂践无虑万人,获马四万匹。显忠揭榜招兵,以「绍兴九年」为文书。每得一人,予马一匹,旬日间得万人,皆骁勇少壮。又擒害其父母弟侄者,皆斩于东城之内。行至鄜州,已有马步军四万余。撒里曷在耀州,闻显忠来,一夕遁去。
四川宣抚吴玠遣张振来抚谕云:「两国见议和好,不可生事,可量引军赴行在。」遂至河池县见玠,玠抚之曰:「忠义归朝,惟君第一。」从行使臣崔皋等六百余人列拜庭下,玠又抚之,犒以银绢,诣行府受告敕、金带,除指挥使、承宣使。至行在,高宗抚劳再三,赐名加赉,又赐田镇江,以崔皋辈充将佐。
兀术犯河南,命显忠为招抚司前军都统制,与李贵同破灵壁县。兀术犯合肥,手诏以军与张俊会。显忠至孔城镇,与敌战,败之。兀术谓韩常曰:「李世辅归宋,不曾立功,此人敢勇,宜且避之。」乃焚庐江而走。显忠欲追之与死战,俊以奉旨监护,虑失显忠,遂各以军还。
太后至临安,显忠入觐,加保信军节度使、浙东副总管。显忠熟西边山川险易,因上恢复策,忤秦桧意。金使言显忠私遣人过界,遂降官奉祠,台州居住。复宁国军节度使,升都统制。
二十九年,金渝盟,诏显忠以本部捍御。遣统制官韦永寿等以二百骑至安丰军,与金将小韩将军兵五千人战于大人洲,败之。俄又增兵万余来,显忠率骑军出,自旦至午,气百倍,以大刀斫敌阵,敌不能支,杀获甚众,掩入淮者不可计。
金主亮犯淮西,朝廷命王权拒于合肥。权退保和州,又弃军渡江,和州失守。金主亲统细军驻和之鸡笼山,将济采石。朝廷诏以显忠代权,命虞允文趣显忠交军,军中大喜,于是有采石之捷,语在《允文传》。显忠退军沙上,得杨存中报:「车驾至平江,可速进兵。」显忠选锐士万人渡江,尽复淮西州郡。军至横山涧,与金射雕军战,统制顿遇重伤,韦永寿死之,敌兵败走。金主亮切责诸将不用命,诸将弑之而还。
是役也,显忠所将一万九千八百六人行赏有差,张振功为最。诏赐显忠五子金带。授显忠淮西制置使、京畿等处招讨使,擢太尉、宁国军节度使、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赴行在。
译金人攻陷延安后,授予李显忠父子官职。永奇聚在一起哭泣说:“我们是宋朝臣子,世代承受国家恩典,难道竟要替他们效力吗!”正好刘豫命李显忠率马军前往东京,永奇秘密告诫他说:“你如果得到机会,就归附本朝,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改变志向。事情如果成功,我也就不朽了。”李显忠到东京后,刘麟很喜欢他,授任南路钤辖,于是李显忠秘密派他的门客雷灿带着蜡封书信前往行在。不久刘豫被废,兀术率一万骑兵奔驰到淮河边打猎,和李显忠各自单独骑马站在围猎场中。李显忠告诫吴俊前往探查淮河上可以让马渡过的地方,想要捉住兀术带回朝廷。吴俊回来后,李显忠骑马前去询问,因竹刺伤了马,只得停下。兀术授李显忠承宣使、同州知州。李显忠到鄜州省视侍奉父亲,永奇教导他说:“同州进入南山,是金人往来的驿路,你可以在这里擒获他们的首领,渡过洛水、渭水,经商州、虢州回归朝廷。只管把这件事报告给我,我将率兵攻取延安后归附。”李显忠赴同州后,立即派黄士成等人带着书信经四川到吴地,报告归朝的事情。元帅撒里曷来到同州,李显忠用计将他擒住,奔驰出城。到洛河时,因船只迟到不能渡河,同追赶的骑兵多次交战,每次都取胜。李显忠在高原休息,望见追兵越来越多,于是同撒里曷折断箭作誓,约定不得杀害同州人,不得伤害我的骨肉,撒里曷都答应了。于是李显忠把他推下山崖,追兵争相营救,撒里曷得以免死。李显忠带着老幼一路向北疾行,到鄜城县后,急忙派人通知永奇。永奇立即带着全家出城,到了马【OCR疑误】谷口,被金人追上,家属二百人全部遇害。这一天,天色昏暗,下着大雪,延安人听说后都流下眼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口〕 李显忠只带着二十六人逃奔夏国。夏人询问原因。李显忠哭泣着详细诉说父母、妻子儿女的死亡,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死去;他希望得到二十万军队,活捉撒里曷,把陕西五路夺取后归还夏国,自己也得以报仇雪恨。夏主说:“你如果能为我立功,我不会吝惜借给你军队。”当时有个首领豪强号称“青面夜叉”,长期成为夏国的祸患,于是命李显忠谋划擒拿他。李显忠请求三千骑兵,昼夜奔驰,突然到达他的营帐,将他擒获带回。夏主非常高兴,立即出动二十万骑兵,任命文臣王枢、武臣【缺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万人〕 【人名有OCR疑误】被任命为陕西招抚使,李显忠任延安招抚使,这时是绍兴九年二月十四日。李显忠率兵到达延安,总管赵惟清大声呼喊:“鄜延路如今重新归属宋朝了,已经有赦书。”李显忠和官吏观看赦书,排列跪拜;李显忠大哭,众人也都哭泣,百姓的哭声连续不断。于是他带着旧部八百多骑兵去见王枢和【人名有OCR疑误】,劝告他们说:“我已经取得延安府,看到讲和的赦书,招抚使可以率本部军队归还宋朝。”【人名有OCR疑误】不听,说:“当初是经略使请求借兵来夺取陕西。如今既然到了这里,反而命令我回去吗?”李显忠知道形势不能改变,便拔刀砍向【人名有OCR疑误】,没有砍中,便擒住王枢将他捆绑起来。夏人派铁鹞子军前来,李显忠率本部抵挡,奔驰挥舞双刀,所向披靡,夏军大溃,杀死和践踏的敌人不计其数,约有一万人,缴获战马四万匹。李显忠张贴榜文招募士兵,文书使用“绍兴九年”的年号。每得到一人,就给一匹马,十天之内招得一万人,都是骁勇的青壮年。他又擒获那些杀害自己父母、兄弟、侄子的人,全都在东城内斩首。行军到鄜州时,已经有马军、步军四万多人。撒里曷在耀州,听说李显忠到来,一个晚上便逃走了。四川宣抚使吴玠派张振前来慰问劝谕,说:“两国正在议和,不可惹出事端,可以酌量带领军队前往行在。”李显忠于是到河池县拜见吴玠,吴玠抚慰他说:“忠义归朝,你是第一人。”随行使臣崔皋等六百多人在庭下排列跪拜,吴玠又抚慰他们,用银帛犒赏;李显忠到行府接受告敕和金带,授任指挥使、承宣使。到达行在后,高宗多次抚慰慰劳,赐名并增加赏赐,又赐给他镇江田地,把崔皋等人任为将佐。兀术侵犯河南,命李显忠任招抚司前军都统制,同李贵一起攻破灵壁县。兀术侵犯合肥,皇帝亲笔诏书命李显忠率军同张俊会合。李显忠到孔城镇,同敌军交战,将其击败。兀术对韩常说:“李世辅归附宋朝后,还没有建立功劳;这个人勇猛敢战,我们暂且避开他。”于是焚烧庐江后逃走。李显忠想追击他并拼死交战,张俊以奉诏监护为由,担心失去李显忠,于是各自率军返回。太后到达临安,李显忠入朝觐见,加授保信军节度使、浙东副总管。李显忠熟悉西部边境山川的险要和平坦之处,便上奏恢复中原的策略,违逆了秦桧的心意。金国使者说李显忠私自派人越过边界,于是他被降职为奉祠,居住在台州。后来恢复为宁国军节度使,升任都统制。绍兴二十九年,金国背弃盟约,诏令李显忠率本部兵马防御。他派统制官韦永寿等率二百名骑兵到安丰军,同金将小韩将军率领的五千人马在大人洲交战,将其击败。不久金军又增兵一万多人前来,李显忠率骑兵出战,从早晨一直战到中午,士气百倍,用大刀砍入敌阵,敌军不能支撑,杀死、俘获的敌人很多,被赶入淮河淹死的更是无法计算。金主完颜亮侵犯淮西,朝廷命王权在合肥抵御。王权退守和州,又弃军渡江,和州失守。金主完颜亮亲自统率精锐部队驻扎在和州的鸡笼山,准备渡过采石。朝廷诏令李显忠代替王权,命虞允文催促李显忠交接军队,军中人人大喜,于是取得采石之战的胜利,详情记在《虞允文传》中。李显忠退军驻在沙上,得到杨存中的报告:“皇帝车驾已经到了平江,你可以赶快进兵。”李显忠选拔精锐士卒一万人渡江,完全收复淮西各州郡。军队行至横山涧,同金军射雕军交战,统制顿遇身负重伤,韦永寿战死,敌兵败逃。金主完颜亮严厉责备诸将不听命令,诸将便杀死他返回。这次战役中,李显忠所率的一万九千八百零六人,按功劳等第分别给予奖赏,张振的功劳最大。诏令赐给李显忠的五个儿子金带。授李显忠为淮西制置使、京畿等处招讨使,提拔为太尉、宁国军节度使、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赴行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九千八百六人〕
孝宗即位,赐田百顷,兼权池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节制军马。隆兴元年,兼淮西招抚使。时金主褒新立,山东、河北豪杰蜂起,耶律诸种兵数十万据数郡之地,太行山忠义耿京、王世隆辈皆欲挈地还于朝。金惧,亟请和。显忠阴结金统军萧琦为内应,请出师自宿、亳趋汴,由汴京以通关陕;关陕既通,则鄜延一路熟知显忠威名,必皆响应,且欲起其旧部曲,可得数万人,以取河东。
时张浚开都督府,四月,命显忠渡江督战。乃自濠梁渡淮,至陡沟,琦背约,用拐子马来拒,与战,败之。琦复背城列阵,显忠躬率将士鏖战,琦败走,遂复灵壁,入城,宣布德意,不戮一人,中原归附者踵接。时邵宏渊围虹县未下,显忠遣灵壁降卒开谕祸福,金贵戚大周仁及蒲察徙穆皆出降。宏渊耻功不自己出;又有降千户诉宏渊之卒夺其佩刀,显忠立斩之,由是二将益不相能。
六月,兵傅宿州城,金人来拒,显忠败之,斩其左翼都统及首虏数千人,追奔二十余里。宏渊至,谓显忠曰:「招抚真关西将军也。」显忠闭营休士,为攻城计,宏渊等不从。显忠引麾下杨椿上城,开北门,不逾时拔其城。宏渊等殿后,趣之,乃始渡濠登城。城中巷战,又斩首虏数千人,擒八十余人,遂复宿州。举寄居官刘时摄州事。捷闻,授显忠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妻周氏封国夫人。宏渊欲发仓库犒士卒,显忠不可,移军出城,止以见钱犒士,士皆不悦。
金帅孛撒自南京率步骑十万来,晨薄城,列大阵。显忠亲帅军遇于城南,战数十合,孛撒大败,遂退走。统制李福、统领李保各以所部退避,皆斩以徇。翼日,敌益兵至。显忠谓宏渊并力夹击,宏渊按兵不动,显忠独与所部力战百余合,杀左翼都统及千户、万户,斩首虏五千余人。俄增兵复来逼城,显忠用克敌弓射却之。
宏渊顾众曰:「当此盛夏,摇扇于清凉犹不堪,况烈日中被甲苦战乎?」人心遂摇,无斗志。至夜,中军统制周宏鸣鼓大噪,阳谓敌兵至,与邵世雍、刘亻先各以所部兵遁;继而统制左士渊、统领李彦孚亦遁。显忠移军入城,殿司前军统制张训通、马司统制张师颜、池州统制荔泽、建康统制张渊各遁去。
金人乘虚复来攻城,显忠竭力捍御,斩首虏二千余人,积尸与羊马墙平。城东北角敌兵二十余人已上百余步,显忠取军所执斧斫之,敌始退却。显忠曰:「若使诸军相与掎角,自城外掩击,则敌兵可尽,金帅可擒,河南之地指日可复矣。」宏渊又言:「金添生兵二十万来,傥我军不返,恐不测生变。」显忠知宏渊无固志,势不可孤立,叹咤曰:「天未欲平中原耶?何沮挠若此!」是举,所丧军资器械殆尽,幸而金不复南。显忠以军还,见浚,纳印待罪。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后朝廷知其故,移抚州。
乾道改元,乃还会稽,复防御使,观察使、浙东副总管,赐银三万两,绢三万匹,绵一万两。提举台州崇道观。召除威武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赐第京师。上奇其状貌魁杰,命绘像阁下。复太尉。乞祠,提举兴国宫,绍兴府居住,岁赐米二千石。
淳熙四年,召赴行在,提举万寿观,奉朝请。入见,给真奉,赐内库金,再葺前所赐第赐之,七月卒,年六十九。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忠襄。
杨存中,本名沂中,字正甫,绍兴间赐名存中,代州崞县人。祖宗闵,永兴军路总管,与唐重同守永兴,金人陷城,迎战死之。父震,知麟州建宁砦,金人来攻,亦死于难。
存中魁梧沈鸷,少警敏,诵书数百言,力能绝人。慨然语人曰:「大丈夫当以武功取富贵,焉用俯首为腐儒哉!」于是学孙、吴法,善射骑。宣和末,山东、河北群盗四起,存中应募击贼,积功至忠翊郎。
靖康元年,金人再围汴京,诸道兵勤王,存中与张俊、田师中从信德府守臣梁扬祖以万兵入援,后隶张俊部曲。上问将于俊,俊以存中对。召见,赐袍带。时元帅府草创,存中昼夜扈卫寝幄,不顷刻去侧。帝知其忠谨,亲信之。剧贼李昱据任城,久不克,存中以数骑入,击杀数百人。帝乘高望见,介胄尽赤,意其被重创。召视之,皆污贼血,壮之,饮以酒,曰:「酌此血汉。」存中请复往,帝止之。存中曰:「此贼胆碎,即成擒矣。」遂大破之,复任城,迁阁门祗候。
建炎二年,讨贼徐明于嘉兴,先登。主帅将屠城,存中力谏止之,戮其渠魁而已,郡赖以全。迁荣州刺史。高宗南渡,以胜捷军从张俊守吴门;苗、刘之变,又从俊赴难。迁贵州团练使,寻为御前右军统领。金人攻明州,又从俊与田师中、赵密殊死战,破之。以奇功迁文州防御使、御前中军统制。
译宋孝宗即位,赐给他田地一百顷,兼任池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节制军马。隆兴元年,兼任淮西招抚使。当时金主完颜褒刚刚即位,山东、河北的豪杰纷纷起兵,耶律各部的军队数十万人占据数郡之地,太行山一带的忠义军耿京、王世隆等人都想带着土地归还朝廷。金国害怕了,急忙请求议和。李显忠暗中联络金军统军萧琦作为内应,请求出兵从宿州、亳州进取汴京,再由汴京打通关陕;关陕打通以后,鄜延一路的人都熟知李显忠的威名,一定会纷纷响应,而且还想召集他的旧部,可以得到几万人,用来夺取河东。当时张浚开设都督府,四月,命李显忠渡江督战。李显忠于是从濠梁渡过淮河,到达陡沟,萧琦背弃约定,率拐子马前来抵抗,李显忠与他交战并将其击败。萧琦又背靠城池列阵,李显忠亲自率将士苦战,萧琦败逃,于是收复灵壁,进入城中,宣布朝廷的恩德,没有杀一个人,中原归附的人接连不断。当时邵宏渊包围虹县还没有攻下,李显忠派灵壁的降卒宣讲祸福,金国贵族大周仁以及蒲察徙穆都出城投降。邵宏渊以功劳不是自己亲自取得为耻;又有投降的千户控告邵宏渊的士卒夺走他的佩刀,李显忠立即将那个士卒斩首,因此两位将领更加不能相容。六月,军队进逼宿州城,金人前来抵抗,李显忠将其击败,斩杀金军左翼都统以及首级和俘虏数千人,追击逃兵二十多里。邵宏渊到达后,对李显忠说:“招抚真是关西将军啊!”李显忠闭营休整士卒,谋划攻城,邵宏渊等人不听。李显忠带领部下杨椿登上城墙,打开北门,不到一会儿就攻下了城池。邵宏渊等人在后面殿后,催促前进,这才开始渡过护城壕登城。城中发生巷战,又斩杀金军及俘获数千人,擒获八十多人,于是收复宿州。推举寄居官刘时代理主持州政。捷报传来,授李显忠为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妻子周氏封为国夫人。邵宏渊想打开仓库犒劳士卒,李显忠不同意,便移军出城,只用现钱犒劳士卒,士卒都不高兴。金军统帅孛撒从南京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前来,清晨逼近城池,列成大阵。李显忠亲自率军在城南迎战,交战几十回合,孛撒大败,于是退逃。统制李福、统领李保各自率本部退避,都被斩首示众。第二天,敌军增援部队到来。李显忠对邵宏渊说应当合力夹击,邵宏渊按兵不动,李显忠独自率本部奋力交战一百多回合,杀死左翼都统以及千户、万户,斩杀金军并俘获五千多人。不久金军增兵再次逼城,李显忠用克敌弓将其射退。邵宏渊回头对众人说:“正值盛夏,摇扇处在清凉之中尚且难以忍受,何况在烈日下披甲苦战呢?”于是人心动摇,没有了战斗意志。到了夜里,中军统制周宏擂鼓大声喧闹,假称敌兵到来,和邵世雍、刘亻先各自率本部兵马逃走;随后统制左士渊、统领李彦孚也逃走。李显忠移军入城,殿司前军统制张训通、马司统制张师颜、池州统制荔泽、建康统制张渊也各自逃去。金人乘虚再次攻城,李显忠竭尽全力防守,斩杀金军并俘获二千多人,尸体堆积得与城墙齐平。城池东北角已有二十多个敌兵登上高一百多步的地方,李显忠拿起军中所用的斧头砍杀他们,敌人才开始退却。李显忠说:“假如各军能够互相配合,形成掎角之势,从城外包抄攻击,那么敌兵可以全部消灭,金军统帅也可以擒获,河南之地指日可复。”邵宏渊又说:“金国增派二十万生力军前来,倘若我军不撤回,恐怕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李显忠知道邵宏渊没有坚守的意志,而形势又不允许自己孤军独立,只能叹息怒斥道:“难道上天还不想平定中原吗?为什么这样一再阻挠!”这次行动中,损失的军用物资和器械几乎全部丧失,幸好金军没有再次南下。李显忠率军返回,拜见张浚,交还将印等待治罪。降职授为果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潭州。后来朝廷知道了事情的缘故,又将他移置到抚州。乾道改元后,李显忠才回到会稽,恢复为防御使、观察使、浙东副总管,赐银三万两、绢三万匹、绵一万两。提举台州崇道观。召入朝廷,授威武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赐给他京城宅第。皇帝认为他的相貌魁梧杰出,命人把他的画像绘在阁下。恢复太尉之职。他请求奉祠,任提举兴国宫,居住在绍兴府,每年赐米二千石。淳熙四年,召他赴行在,任提举万寿观,奉朝请。入朝觐见,发给全额俸禄,赐内库金钱,又重修以前赐给他的宅第并再次赐给他。七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襄。杨存中,本名杨沂中,字正甫,绍兴年间赐名存中,是代州崞县人。他的祖父杨宗闵任永兴军路总管,和唐重一同守卫永兴,金人攻陷城池,他迎战而死。他的父亲杨震任麟州建宁砦知砦,金人前来进攻,也死于战乱。杨存中身材魁梧,沉着勇猛,年轻时机警敏锐,能背诵数百字的书文,力气大得超过常人。他慨然对人说:“大丈夫应当凭武功取得富贵,哪里用得着低头做一个迂腐的儒生呢!”于是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擅长射箭骑马。宣和末年,山东、河北群盗四起,杨存中应募出击盗贼,积累功劳升至忠翊郎。靖康元年,金人再次包围汴京,各道军队前来勤王,杨存中和张俊、田师中跟随信德府守臣梁扬祖,率一万士兵入援,后来隶属于张俊部下。皇帝向张俊询问将领,张俊以杨存中回答。皇帝召见他,赐给他袍服和腰带。当时元帅府刚刚建立,杨存中昼夜护卫皇帝寝帐,一刻也不离开身边。皇帝知道他忠诚谨慎,便亲近信任他。大盗李昱占据任城,长期不能攻克,杨存中带着几名骑兵进入,杀死数百人。皇帝登高望见,只见他身上的铠甲全被染红,以为他受了重伤。召来察看,原来都是敌人的血,皇帝赞赏他的勇壮,赐酒给他,说:“喝了这杯血汉的酒。”杨存中请求再去,皇帝制止了他。杨存中说:“这个贼人的胆已经吓破了,马上就能擒获。”于是大败李昱,收复任城,升任阁门祗候。建炎二年,在嘉兴讨伐盗贼徐明,杨存中首先登城。主帅准备屠城,杨存中极力劝阻,只杀了首领,郡城因此得以保全。升任荣州刺史。高宗南渡时,他率胜捷军跟随张俊守卫吴门;苗、刘之变发生时,又跟随张俊前往解难。升任贵州团练使,不久任御前右军统领。金人进攻明州,他又跟随张俊,与田师中、赵密拼死作战,将金军击败。因奇功升任文州防御使、御前中军统制。
绍兴元年,从俊讨李成。诸将议,多欲分道进,存中曰:「贼势如此,兵分则力弱,又诸将位均势敌,非招讨督之,必不相为用。」俊然之。整军至豫章,存中率兵数千,首破贼于玉隆观,追至筠州。贼骁将以众十万来援,夹河而营。存中谓俊曰:「彼众我寡,击之当用奇,愿以骑见属,公以步兵居前。」俊从之。存中夜衔枚渡筠河,出西山,驰下击贼,俊以步兵夹攻,俘八千人。诸将夜见存中曰:「战未休,降卒多,忽有变,奈何?非尽歼之不可。」存中曰:「杀降吾不忍。」诸将转告俊,竟夜坑之。乘胜追至九江,成遂遁去。迁宣州观察使。
二年春,进神武中军统制,宰相吕颐浩袖敕以授存中。俊奏留存中军中,上曰:「宿卫乏帅,朕所选,为不可易也。」存中亦固辞,且谓:「神武诸帅如韩世忠、张俊,皆贵拥旄钺,名望至重,如臣么麽,一旦位与之抗,实不自安。」不许,遣中使宣押,乃视事。兼提举宿卫亲兵。时中军卒不满五千,疲癃者居半。存中请拘神武卒借出于外者归军中,由是军政浸修。
三年,严州妖贼缪罗据白马源,杀王官,存中讨平之。除带御器械,加保信军承宣使、权发遣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
六年,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密州观察使。先是,张浚视师,谋渡淮以图刘豫,倚韩世忠为用。世忠围淮阳,从浚乞张俊将赵密为助,俊拒之。赵鼎语浚曰:「世忠所欲者赵密尔,存中武勇,不减于密,盍令存中助之。」浚请于朝,故有是命。于是存中以八队万人,趋督府助世忠。
十月,存中与刘猊战于藕塘,大破之。猊之初入也,淮西宣抚使刘光世欲弃庐州,退保太平。贼众十万已次濠、寿间,浚命张俊拒之,使存中往泗州与俊合。及至泗,则光世已舍庐去。浚遣人谕之曰:「一人渡江,即斩以狥。」光世不得已还庐驻兵,与存中相应。贼先犯定远县,存中以兵二千袭败于越家坊。既而与猊兵遇藕塘,贼据山列阵,矢下如雨。存中急击之,且使统制吴锡以劲骑五千突其阵。阵乱,存中鼓大军乘之,自以精骑冲其肋,大呼曰:「破贼矣!」贼错愕骇视。前军统制张宗颜自泗来,乘背击之,贼大败。猊以首抵谋主李愕曰:「适见髯将军,锐不可当,果杨殿前也。」即以数骑遁去。余党万人僵立失措,存中跃马叱之,皆怖而降。麟在顺昌,孔彦舟方围光州,闻之皆拔砦遁去,北方大恐。所得贼舟数百艘,车数千两。
捷闻,帝遣中使劳赐,谓宰执曰:「卿辈始知朕得人也。」除保成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寻兼领马步帅。存中奏:「祖宗置三衙,鼎列相制,今令臣独总,非故事也。」不允。七年,为淮南西路制置使,将以抚定郦琼诸军,不果行,语在《王德传》。九年,迁殿前副都指挥使。
十年,金人叛盟取河南,命存中为淮北宣抚副使,引兵至宿州,以步军退屯于泗。金人诡令来告敌骑数百屯柳子镇。存中欲即击之,或以为不可,存中不听。留王滋、萧保以千骑守宿,自将五百骑夜袭柳子镇,黎明,不见敌而还。金人以精兵伏归路,存中知之,遂横奔而溃。参议官曹勋不知存中存亡,以闻,朝廷震恐,于是有权宜退保之命。既而存中自寿春渡淮归泗,人心始安。冬,引兵还行在。
十一年,兀术耻顺昌之败,复谋来侵。诏大合兵于淮西以待之。于是存中以殿司兵三万卒戍淮,与金人战于柘皋,败之。时张俊为宣抚使,存中为副使,刘锜为判官,王德为都统制,田师中、张子盖为统制官。金人以拐子马翼进,存中曰:「敌恃弓矢,吾有以屈之。」使万人操长斧,如墙而进,诸军鼓噪奋击,金人大败,退屯紫金山。是役也,失将士九百人,金人死者以万计,而濠围犹未解。
俊与存中、锜先议班师。会有云濠路已通者,俊谓锜曰:「吾欲与杨太尉耀兵淮上,安抚濠梁之民,取宣化归金陵,杨太尉则渡瓜洲还临安。」明日,命二帅行。谍报金攻濠甚急,仓皇复回,邀锜会于黄连埠,距濠六十里,闻城陷矣,召存中、锜谋之。锜谓存中:「何以处此?」存中曰:「战尔,相公与太尉在后,存中当居前。」锜曰:「本来救濠,濠既已失,进无所依,人怀归心,胜气已索,此危道也。不若退师据险,俟其去,为后图。」诸将皆曰:「善。」鼎足而营,遣人俟敌,曰:「已去矣。」俊自以为功,谓锜毋往,命存中与德偕至濠。列阵未定,烟起城中,金人伏骑万余分两翼出。存中顾德曰:「何如?」德曰:「德小将,焉敢预事?」存中以策麾军曰:「那回!」诸军以为令其走也,遂散乱南奔,无复纪律,金人追杀甚众。后一日,韩世忠大军至,已无及矣。存中乃自宣化渡江归行在。加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兼领殿前都指挥使,盖录柘皋之功而掩濠梁之败也。
译绍兴元年,杨存中跟随张俊讨伐李成。诸将商议时,多数想分路进军,杨存中说:“贼军势力如此强大,分兵就会力量薄弱,而且各将领地位相同、势力相当,如果没有招讨使督促,必然不能互相配合。”张俊认为他说得对。整顿军队到达豫章,杨存中率数千兵马首先在玉隆观击破贼军,追到筠州。贼军骁将率十万人前来援救,在河两岸扎营。杨存中对张俊说:“敌众我寡,攻击他们应当使用奇兵,请把骑兵交给我,您率步兵在前。”张俊听从了。杨存中夜里让士卒口中衔枚渡过筠河,从西山出发,奔驰而下攻击贼军,张俊率步兵夹击,俘获八千人。诸将夜里拜见杨存中,说:“战事还没有停止,降卒很多,倘若突然发生变故,怎么办?不能不把他们全部消灭。”杨存中说:“杀害投降的人,我不忍心。”诸将转告张俊,张俊竟在当夜把降卒全部活埋。乘胜追击到九江,李成于是逃走。升任宣州观察使。绍兴二年春,升任神武中军统制,宰相吕颐浩把诏敕藏在袖中,亲自交给杨存中。张俊上奏请求把杨存中留在军中,皇帝说:“宿卫军缺少统帅,这是朕所选定的人,不能更换。”杨存中也坚决推辞,并且说:“神武军的各位统帅,如韩世忠、张俊,都贵为手执旌钺的大将,声望极高;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一旦地位与他们相抗衡,实在心中不安。”皇帝不准许,派中使宣召押送,他才开始办理职务。兼任提举宿卫亲兵。当时中军士卒不到五千人,身体衰弱残废的占了一半。杨存中请求把借调到外军的神武军士卒拘集回来归入本军,从此军政逐渐得到整顿。绍兴三年,严州的妖贼缪罗占据白马源,杀害王官,杨存中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授任带御器械,加授保信军承宣使,权发遣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绍兴六年,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密州观察使。在此之前,张浚巡视军队,谋划渡过淮河攻取刘豫,倚重韩世忠来办这件事。韩世忠包围淮阳,向张浚请求张俊部将赵密前来相助,张俊拒绝了。赵鼎对张浚说:“韩世忠想要的只是赵密罢了,杨存中的勇武不亚于赵密,为什么不让杨存中去帮助他呢?”张浚向朝廷请求,因此有了这一任命。于是杨存中率八队、一万人,赶赴都督府帮助韩世忠。十月,杨存中在藕塘同刘猊交战,将其大败。刘猊刚入侵时,淮西宣抚使刘光世想放弃庐州,退守太平。贼军十万人已经驻扎在濠州、寿州之间,张浚命张俊抵御,派杨存中到泗州与张俊会合。到达泗州时,刘光世已经放弃庐州离去。张浚派人传令说:“只要有一个人渡江,就斩首示众。”刘光世不得已返回庐州驻军,与杨存中相互呼应。贼军先侵犯定远县,杨存中率二千兵在越家坊袭击并击败他们。不久在藕塘遇到刘猊的军队,贼军占据山地列阵,箭矢如雨落下。杨存中急攻,同时派统制吴锡率五千精骑冲击敌阵。敌阵混乱,杨存中击鼓率大军乘势进攻,亲自率精骑冲击敌军侧翼,大喊:“贼军败了!”贼军惊愕恐惧。前军统制张宗颜从泗州赶来,乘敌军背后攻击,贼军大败。刘猊以头触地对谋主李愕说:“刚才看见一位髯须将军,锐不可当,果然是杨殿前啊。”随即率几名骑兵逃走。其余一万贼党僵立在那里不知所措,杨存中跃马呵斥他们,他们全都恐惧投降。驻扎在顺昌的金军将领麟,以及正在包围光州的孔彦舟,听说此事后都拔营逃走,北方大为恐惧。缴获贼军战船数百艘、车辆数千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捷报传来,皇帝派中使慰劳赏赐,并对宰执说:“你们现在开始知道朕是得到了人才的。”授杨存中为保成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不久兼任马步军都帅。杨存中上奏说:“祖宗设置三衙,三者鼎立相互制约,如今却令臣一人总领,这不合旧例。”皇帝不答应。绍兴七年,任淮南西路制置使,准备安抚平定郦琼等军队,但没有成行,详情见《王德传》。绍兴九年,升任殿前副都指挥使。绍兴十年,金人背弃盟约夺取河南,任命杨存中为淮北宣抚副使。他率兵到达宿州,改以步军退屯泗州。金人故意派人来报告,说敌方骑兵数百人驻扎在柳子镇。杨存中想立即攻击,有人认为不可,杨存中不听。留下王滋、萧保率一千骑兵守宿州,自己率五百骑兵夜袭柳子镇。黎明时没有发现敌人,便返回。金人用精兵埋伏在归路上,杨存中察觉后,横向奔驰,军队因此溃散。参议官曹勋不知道杨存中的生死,把情况报告朝廷,朝廷震惊恐惧,于是下达权宜之计、退守保卫的命令。后来杨存中从寿春渡过淮河,返回泗州,人心才安定下来。冬天,率兵返回行在。绍兴十一年,兀术以顺昌战败为耻,又谋划前来侵犯。诏令在淮西大规模集结军队等待敌人。于是杨存中率殿司军队三万戍守淮河,同金人战于柘皋,将其击败。当时张俊任宣抚使,杨存中任副使,刘锜任判官,王德任都统制,田师中、张子盖任统制官。金人让拐子马从两翼进攻,杨存中说:“敌人倚仗弓箭,我们有办法使他们失去优势。”于是派一万人手持长斧,像墙一样推进,各军击鼓呐喊奋勇攻击,金人大败,退守紫金山。这次战役宋军损失将士九百人,金人死亡数以万计,但濠州的包围仍未解除。张俊、杨存中、刘锜先前已经商议退兵。正好有人报告说濠州的道路已经打通,张俊对刘锜说:“我想和杨太尉在淮河边炫耀军威,安抚濠梁百姓,夺取宣化后返回金陵;杨太尉则渡过瓜洲返回临安。”第二天,命令两位统帅行动。侦察得知金军正在猛烈攻打濠州,众人仓皇返回,在距濠州六十里的黄连埠邀刘锜会合,听说城池已经陷落,便召杨存中、刘锜商议。刘锜问杨存中:“这该怎么办?”杨存中说:“只有作战罢了。相公和太尉在后面,我杨存中应当在前面。”刘锜说:“本来是来救濠州的,濠州既然已经失守,前进便没有依托;人心都想回去,胜利的士气已经消失,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退军占据险要,等金军离去后再作打算。”诸将都说:“好。”于是三军分成鼎足之势扎营,派人等候敌军,回来报告说:“敌军已经离去了。”张俊自以为有功,对刘锜说不要前往,命杨存中和王德一同到濠州去。阵势还没有列定,城中升起烟雾,金军一万多伏兵骑兵分从两翼冲出。杨存中回头问王德:“怎么办?”王德说:“我只是个小将,哪里敢参与此事?”杨存中用计策挥军说:“那回!”各军以为这是命令他们逃跑,于是南逃溃散,再也没有纪律,金人追杀了很多人。第二天,韩世忠的大军到达,但已经来不及了。杨存中于是从宣化渡江返回行在。加授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殿前都指挥使,这大概是记录柘皋之战功劳、掩饰濠梁之战失败的做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十二年,徽宗梓宫攒永固陵,命存中都护。竣事,拜少傅,以保傅为管军自存中始。十四年,存中请诣太学谒先圣,帝曰:「学校既兴,武人亦知崇尚,如汉羽林士皆通《孝经》,况其他乎?」二十年,封恭国公。二十八年,拜少师,恩数视枢密使。存中以凡重地皆有统制官,独荆、襄无之,请于朝,于是荆南、襄阳初置诸统制。
存中在殿严凡二十五载,权宠日盛,太常寺主簿李浩、敕令所删定官陆游、司封员外郎王十朋、殿中侍御史陈俊卿相继以为言。三十一年,罢为太傅、醴泉观使,进封同安郡王,赐玉带,朝朔望。
时金主亮有南侵意,存中上备敌十策。步帅赵密谋夺存中权,因指为喜功生事。存中闻之,上章乞免,密竟代之。未几,边声日急,九月,诏存中为御营宿卫使。刘汜战败于瓜洲,命存中往京口,为守江计。虞允文自采石来会,存中与之协力拒敌。敌不能济。金主亮死,与允文轻舟渡江以伺敌。及金人请和,存中奏俟彼得新主之命,无遽许之。
帝如建康,诏存中扈跸,因语宰相曰:「杨存中唯命东西,忠无与二,朕之郭子仪也。」金使复请和,存中请拘之江口,移书审问,若能归我族属,还旧壤,损岁币,复白沟之界,以通兄弟之好,如是则和议可从;不然,请斩其使,亟图恢复。会驾还,以存中为江、淮、荆、襄路宣抚使,给、舍不书黄,命遂寝。未几,仍奉祠。
隆兴元年,王师溃于符离,复起存中为御营使。二年,金人再入关,议割蜀之和尚原以畀之。存中入对,曰:「和尚原,陇右之藩要也。敌得之,则可以睥睨汉川;我得之,则可以下兵秦雍。曩议予金人,吴璘力争不从。今璘在远,不及知。臣若不言,非特负陛下,亦有愧于璘。近者,王师尽锐而后得,愿毋弃。」
未几,金人复攻淮甸,诏存中同都督江、淮事。汤思退罢,升都督,陛辞,赐坐,赐玉鞍勒。时诸军各守分地,不相统一,存中集诸将调护之。于是始更相为援。帝亲札赐之曰:「诸帅协和,互相策应,卿之力也。」会金兵已深入,朝议欲舍淮保江,存中持不可,乃已。金兵在扬州,或劝存中击之。存中不敢渡,独临江固垒以老之。
金人寻请盟。乾道元年班师,加昭庆军节度使,复奉祠。时兴屯田,存中献私田在楚州者三万九千亩。二年,卒,年六十五。以太师致仕,追封和王,谥武恭。高宗追念旧臣,为之出涕,赙钱十万。高宗假借诸将,眷存中尤深,尝曰:「朕于存中,抚绥之过于子弟。」濠、庐之役,亲笔戒之曰:「若不便进,当行军法。」赵密代领殿帅,则举唐崔祐甫夺王驾鹤兵权事,豫戒大臣。及竣事,又曰:「杨存中之罢,朕不安寝者三夕。」
存中天资忠孝敢勇,大小二百余战,身被五十余创。宿卫出入四十年,最寡过。孝宗以为旧臣,尤礼异之,常呼郡王而不名。父、祖及母皆死难,存中既显,请于朝,宗闵谥忠介,震谥忠毅,赐庙曰显忠,曰报忠。又以家庙、祭器为请,遂许祭五世,前所无也。祖母刘流落蜀、陇,存中日夜祷祠访问,间关数千里,卒迎以归。御军宽而有纪,所用将士,专以才勇选,不私部曲之旧。李显忠以罪斥,存中奏为统制官,后为名将。尝以克敌弓虽劲而蹶张难,遂以意创马皇弩,思巧制工,发易中远,人服其精。尝营居凤山,十年而就,极山川之胜,后献于朝廷,更筑室焉。又葺园亭于湖山之间,高宗为书「水月」二字。所居建阁以藏御书,孝宗题曰「风云庆会之阁」。
子,偰工部侍郎;倓签书枢密院事、昭庆军节度使。
郭浩,字充道,德顺军陇干人。父任三班奉职。徽宗时,充环庆路第五将部将,尝率百骑抵灵州城下,夏人以千骑追之,浩手斩二骑,以首还。充渭州兵马都监。从种师道进筑葺平砦,敌据塞水源,以渴我师,浩率精骑数百夺之。敌攻石尖山,浩冒阵而前,流矢中左肋,怒不拔,奋力大呼,得贼乃已;诸军从之,敌遁去,由是知名。累迁中州刺史。
钦宗即位,进安州团练使。以种师道荐,召对,奏言:「金人暴露,日久思归。乞给轻兵间道驰滑台,时其半度,可击也。」会和战异议,不能用。帝问西事,浩曰:「臣在任已闻警,虑夏人必乘间盗边,愿选将设备。」已而果攻泾原路,取西安州、怀德军。绍圣开拓之地,复尽失之。种师中制置河东,辟以自随。
建炎元年,知原州。二年,金人取长安,泾州守臣夏大节弃城遁,郡人亦降。浩适夜半至郡,所将财二百人,得金人不杀,使之还,曰:「为语汝将曰,我郭浩也,欲战即来决战。」金人遂引去。升本路兵马钤辖、知泾州、权主管鄜延路经略安抚。
译绍兴十二年,徽宗的灵柩暂时安葬在永固陵,命杨存中担任都护。事情办完后,授任少傅,从杨存中开始以保傅身份兼任管军。绍兴十四年,杨存中请求到太学拜谒先圣,皇帝说:“学校已经兴办起来,武人也知道尊崇学问;像汉代羽林军士卒都通晓《孝经》,何况其他人呢?”绍兴二十年,封为恭国公。绍兴二十八年,授少师,恩宠待遇等同于枢密使。杨存中认为各个重要地方都有统制官,唯独荆州、襄阳没有,于是向朝廷请求,因此荆南、襄阳开始设置各统制官。杨存中在殿前司任职总共二十五年,权势宠信日益显盛,太常寺主簿李浩、敕令所删定官陆游、司封员外郎王十朋、殿中侍御史陈俊卿相继上言批评。绍兴三十一年,罢去殿前职务,任太傅、醴泉观使,进封同安郡王,赐玉带,逢初一、十五入朝。当时金主完颜亮有南侵的意图,杨存中上奏备敌十条策略。步军都帅赵密谋夺杨存中的权力,便指责他喜欢邀功、制造事端。杨存中听说后,上奏请求免职,赵密最终取代了他。不久边境战报日益紧急,九月,诏令杨存中任御营宿卫使。刘汜在瓜洲战败,命杨存中前往京口,谋划守卫长江。虞允文从采石前来会合,杨存中与他协力抵御敌军。敌军不能渡江。金主完颜亮死后,杨存中和虞允文乘轻舟渡江窥伺敌情。金人请求议和时,杨存中上奏应等他们取得新君主的命令,不要仓促答应。皇帝到建康,诏令杨存中随从护卫车驾,并对宰相说:“杨存中只是听命行事,无论东西都能前往,忠诚无人能比,是朕的郭子仪。”金国使者再次请求议和,杨存中请求把他们拘留在江口,发文书审问他们:如果能归还我国宗族成员,归还旧有疆土,减少岁币,恢复白沟的边界,以此恢复兄弟之国的友好关系,那么和议可以答应;否则,请斩杀金国使者,赶快谋划恢复中原。正好皇帝车驾返回,便任命杨存中为江、淮、荆、襄路宣抚使,但给事中、舍人没有签署黄敕,任命于是搁置。不久,杨存中仍旧奉祠。隆兴元年,宋军在符离溃败,又起用杨存中任御营使。隆兴二年,金人再次进入关中,朝廷商议割让蜀地的和尚原给金人。杨存中入朝应对,说:“和尚原是陇右的屏障要地。敌人得到它,就可以俯视汉川;我们得到它,就可以出兵攻下秦州、雍州。从前商议把它给金人时,吴璘竭力争辩,朝廷没有听从。如今吴璘远在外地,来不及知道此事。如果臣不说,不只是辜负陛下,也会对不起吴璘。近来宋军竭尽精锐才取得这里,希望不要放弃。” 不久,金人再次进攻淮甸,诏令杨存中共同主持江、淮军务。汤思退被罢免后,杨存中升任都督,入朝辞行时,皇帝赐他座位,又赐给他玉鞍和马勒。当时各军分别守卫自己的辖区,彼此没有统一指挥,杨存中召集诸将加以协调调度。于是各军才开始互相援助。皇帝亲笔写信赐给他说:“各位统帅协调和睦,互相策应,都是你的功劳。”正好金兵已经深入,朝廷商议想放弃淮河、退守长江,杨存中坚持认为不可,这件事才作罢。金兵驻在扬州,有人劝杨存中进攻。杨存中不敢渡江,只在江边加固营垒,拖延消耗敌军。金人不久请求结盟。乾道元年,宋军撤回,杨存中加授昭庆军节度使,再次奉祠。当时兴办屯田,杨存中献出自己在楚州的田地三万九千亩。乾道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以太师身份退休,追封和王,谥号武恭。高宗追念这位旧臣,为他流泪,赐给丧葬钱十万。高宗任用诸将很宽厚,对杨存中的眷顾尤其深厚,曾说:“朕对存中的抚慰,超过对自己的子弟。”濠州、庐州战役时,皇帝亲笔告诫他说:“如果不便进军,就应当执行军法。”赵密代领殿前军统帅时,皇帝便举出唐代崔祐甫夺取王驾鹤兵权的事,预先告诫大臣。事情办完后又说:“杨存中被罢免后,朕有三个晚上不能安睡。” 杨存中天性忠孝,敢作敢为而勇猛,大小战斗二百多次,身体受过五十多处创伤。他担任宿卫、出入宫禁四十年,过失最少。孝宗把他视为旧臣,对他尤其礼遇优厚,常称他为郡王而不直呼其名。他的父亲、祖父和母亲都死于战乱,杨存中显贵以后,请求朝廷追谥祖父杨宗闵为忠介、父亲杨震为忠毅,赐给他们庙号显忠、报忠。又请求建立家庙、置办祭器,于是获准祭祀五代祖先,这是此前没有的事。他的祖母刘氏流落在蜀地、陇地,杨存中日夜在祠庙祈祷并打听消息,历经数千里艰难跋涉,最终把祖母接回。杨存中统率军队宽厚而有纪律,所任用的将士,专门依据才干勇力选拔,不偏私于旧日部下。李显忠因获罪被贬斥,杨存中上奏推荐他任统制官,后来成为名将。他曾认为克敌弓虽然强劲,却难以张弦,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创制马皇弩,设计精巧、制作精良,发射容易,射程又远,人人都佩服它的精妙。他曾在凤山营建住宅,十年才完成,极尽山川景色之美,后来献给朝廷,朝廷又在那里修建房屋。他又在湖山之间修整园亭,高宗亲自书写“水月”二字。他居住的地方建阁收藏御书,孝宗题名为“风云庆会之阁”。他的儿子:杨偰,任工部侍郎;杨倓,任签书枢密院事、昭庆军节度使。郭浩,字充道,是德顺军陇干人。父亲任三班奉职。宋徽宗时,郭浩任环庆路第五将的部将,曾率一百名骑兵抵达灵州城下,西夏人派一千骑兵追赶,郭浩亲手斩杀两名骑兵,带着首级回来。后来任渭州兵马都监。跟随种师道进军修筑葺平砦,敌人占据水源,想让宋军因缺水而渴死,郭浩率数百精骑夺取水源。敌人进攻石尖山,郭浩冒着箭阵向前,流箭射中左肋,他愤怒地不拔箭,奋力大喊,直到捉到贼人才停止;各军跟随他进攻,敌人逃走,因此郭浩知名。多次升迁至中州刺史。宋钦宗即位,郭浩升任安州团练使。因种师道推荐,召入应对,他上奏说:“金人长期暴露在外,已经很久,日夜思归。请发轻装部队从小路奔驰到滑台,等他们渡河渡到一半时,就可以攻击。”正逢朝廷对议和还是作战意见不一,不能采用他的建议。皇帝询问西部边事,郭浩说:“臣在任时已经听到警报,担心西夏人一定会乘机偷袭边境,希望选拔将领、设置防备。”不久西夏果然进攻泾原路,攻取西安州、怀德军。绍圣年间开拓的土地,又全部丧失。种师中主持河东军务,征召郭浩随军。建炎元年,任原州知州。建炎二年,金人攻取长安,泾州守臣夏大节弃城逃走,郡中百姓也投降。郭浩正好在半夜到达州城,所带的只有二百名壮士,遇到金人没有杀他们,而是让他们回去,说:“替我告诉你们的将领,我是郭浩,想作战就来决战。”金人于是退去。升任本路兵马钤辖、泾州知州、权主管鄜延路经略安抚。
时二敌交侵,鄜延之东皆金人,西北即夏境,其属朝廷者惟保安一军、德静一砦。浩间道之德静,置司招收散亡,与敌对垒,一年,敌不能犯。再除泾原路兵马钤辖、知泾州。浩去,夏人复来,权帅耿友谅仅以身免,一路尽陷。
张浚为宣抚处置使,以浩为秦凤路提点刑狱、权经略使、知秦州。时浚经略陕西,有言敌可讨者,浚意向之。诸帅耻于不武,莫敢出言。浚檄五路帅悉所部兵会于富平,浩独谓敌锋方锐,且当分守其地,掎角相援,俟衅而动。浚不听,师出果败,五路俱陷,帅府皆徙置他所。浚复以浩旧官移知凤翔府,寓治宝鸡县,又退保和尚原。金人抵原下,浩与吴玠随方捍御,蜀以安全。第功,迁正任防御使。
绍兴元年,金人破饶风岭,盗梁、洋,入凤州,攻和尚原。浩与吴璘往援,斩获万计。迁邠州观察使,徙知兴元府。饥民相聚米仓山为乱,浩讨平之。徙知利州。金人以步骑十余万破和尚原,进窥川口,抵杀金平,浩与吴玠大破之。迁彰武军承宣使。玠按本路提点刑狱宋万年阴与敌境通,利所鞫不同,由是与浩意不协,朝廷乃徙浩知金州兼永兴军路经略使。
金州残弊特甚,户口无几,浩招辑流亡,开营田,以其规置颁示诸路。他军以匮急仰给朝廷,浩独积赢钱十万缗以助户部,朝廷嘉之,凡有奏请,得以直达。九年,改金、洋、房州节制。
金人还河南地,以浩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充陕西宣谕使、知金州。楼炤行关中,辟浩枢密院都统制、节制陕西军马。十年,拜奉国军节度使。五路陷,徙知夔州,未行,移知金州,仍永兴路经略安抚使、节制陕西河东兼措置河东路忠义军马。十一年,金人内侵,宣抚使胡世将召浩及吴璘、杨政会仙人原,授以攻取之策。浩遗裨将设伏破之。
十四年,召见,拜检校少保,还镇,赐以御府金器、绣鞍,仍官一子文资,赐田五十顷。浩辞曰:「臣父子起身行阵,不敢忘本,愿还文资。」帝嘉其意,别与一子阁职。是岁,分利州为东西两路,以浩为金房开达州经略安抚使兼知金州、枢密院都统制,屯金州,仍建帅府。十五年,卒,年五十九。赠检校少帅,谥恭毅。淳熙元年,赐立庙金州。
杨政,字直夫,原州临泾人。崇宁三年,夏人举国大入,父忠战殁,政甫七岁,哀号如成人。其母奇之,曰:「孝于亲者必忠于君,此儿其大吾门乎?」宣和末,应募为弓箭手。靖康初,因拒夏人,稍知名。建炎间,从吴玠击金人,九战九捷。累功至武显郎。
绍兴元年春,金人趋和尚原,又攻箭筈关,政引兵大破之,斩千户一、酋长二。迁右武大夫。十月,金兵大集,号十万,自宝鸡列栅至原下。吴玠与相持累日,以政统领将兵迎敌,日数十合,士卒无不一当百。复出奇兵断其粮道,敌少却,遮击之,获万户及首领三百余人、甲士八百六十人。拜恭州刺史。时有嫉政者,以母妻尚留北境,不宜属以兵权,玠不听,政益感奋。
二年,金合步骑数千栅鱼龙川口,政帅精兵劫破之。升陇州团练使,移知方山原,军储刍谷在其中。三月,金大军来攻,城且下,政击败之。选知凤州。三年,金攻饶风关,政从玠战关下,凡六日。改明州观察使。
四年,撒离喝裒精兵十万,欲道仙人关入蜀,至上奢田。玠筑垒于关外,政曰:「此地为蜀厄塞,当坚守,时出奇击之。」玠用其言。金人变态多端,政随机应之,连日百余战。敌帅督战益急,政命卒以神臂弓射之;又选甲士千余出山谷,断其兵,使不得进退;又出敌不意,夜斫其营。敌遂遁去,追至河池而还。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环庆路经略安抚使。
五年,金人攻淮,玠命政帅师乘机牵制,至秦州,一战而拔,抚定居民,秋毫无犯。改经略安抚泾原兼帅环庆、利路。三镇事丛集,剖决无滞。母留敌境,间遣人省视之,母惟勉以忠义。九年春,和议成,始得迎母及兄弟归。乞祠以便养,不许。诏封其母感义郡夫人,以政为熙河兰巩路经略安抚使、知熙州,进武康军承宣使。
十年,徙利州,又徙兴元。会金人渝盟,政建迎敌之策,兼川、陕宣抚副使司都统制。政偕统制杨从义劫金人于凤翔府城南砦,败之,获战马数百。母卒,起复,遂帅师趣宝鸡渭水上,以拒敌冲,凡大战七,斩获甚多。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奏:「凤翔之捷,政奋不顾身,功效显著。」拜武当军节度使。
译当时金、西夏两敌交相侵犯,鄜延以东全是金人,西北就是西夏边境,归属朝廷的只有保安一军、德静一砦。郭浩从小路到达德静,设置官署招收逃散的人,与敌军对峙了一年,敌人不能侵犯。再次授任泾原路兵马钤辖、泾州知州。郭浩离开后,西夏人又来进攻,权帅耿友谅仅仅保住性命逃脱,整条道路的州县全部陷落。张浚任宣抚处置使,任郭浩为秦凤路提点刑狱、权经略使、秦州知州。当时张浚经略陕西,有人说敌人可以讨伐,张浚的心意倾向于此。各路统帅以不能用武为耻,没有人敢发言。张浚下檄文命五路统帅率领全部部队在富平会合,只有郭浩认为敌军锋芒正盛,应当分别守卫各自辖区,互相形成掎角之势支援,等待敌人出现破绽再行动。张浚不听,军队出动后果然失败,五路全部陷落,各统帅府都迁置到其他地方。张浚又以郭浩原来的官职调任他为凤翔府知府,寄治于宝鸡县,又退守和尚原。金人抵达和尚原下,郭浩和吴玠根据情况共同防御,蜀地因此得以安全。评定功劳后,升任正任防御使。绍兴元年,金人攻破饶风岭,劫掠梁州、洋州,进入凤州,进攻和尚原。郭浩和吴璘前往援救,斩杀、俘获的敌人以万计。升任邠州观察使,调任兴元府知府。饥民聚集在米仓山作乱,郭浩讨伐平定了他们。调任利州知州。金人率步骑兵十多万人攻破和尚原,进而窥伺川口,到达杀金平,郭浩与吴玠将其大败。升任彰武军承宣使。吴玠按察本路提点刑狱宋万年暗中与敌境相通,利州方面审讯的结果与此不同,因此吴玠和郭浩意见不合,朝廷于是调郭浩任金州知州兼永兴军路经略使。金州残破凋敝尤其严重,户口所剩无几,郭浩招集安置流亡百姓,开办营田,并把他的规划措施颁示各路。他军因物资匮乏而依靠朝廷供给,只有郭浩积存余钱十万缗来帮助户部,朝廷嘉奖他。凡是他上奏请求的事情,都可以直接送达朝廷。绍兴九年,改任金州、洋州、房州节制。金人归还河南土地,任郭浩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充任陕西宣谕使、金州知州。楼炤巡视关中时,征召郭浩任枢密院都统制、节制陕西军马。绍兴十年,授奉国军节度使。五路陷落后,调任夔州知州,尚未出发,又改任金州知州,仍任永兴路经略安抚使,节制陕西、河东,并兼管河东路忠义军马。绍兴十一年,金人从内部进犯,宣抚使胡世将召郭浩、吴璘、杨政在仙人原会合,授予他们进攻取胜的策略。郭浩派副将设伏将金军击败。绍兴十四年,召入觐见,授检校少保,返回镇所,赐给御府金器、绣花马鞍,仍然授予他一个儿子文资官职,赐田五十顷。郭浩辞谢说:“臣父子从军阵中起身,不敢忘本,希望退还文资官职。”皇帝嘉奖他的心意,另外给他的一个儿子阁职。这一年,把利州分为东西两路,任郭浩为金、房、开、达州经略安抚使,兼金州知州、枢密院都统制,驻军金州,仍在那里设置帅府。绍兴十五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检校少帅,谥号恭毅。淳熙元年,赐准在金州为他立庙。杨政,字直夫,是原州临泾人。崇宁三年,西夏人倾全国大举入侵,他的父亲杨忠战死,杨政当时刚七岁,悲哀号哭得像成年人一样。他的母亲认为他非同寻常,说:“对亲人孝顺的人一定会忠于君主,这个孩子将来或许能光大我们杨家吧?”宣和末年,应募成为弓箭手。靖康初年,因抵御西夏人而逐渐知名。建炎年间,跟随吴玠攻打金人,九战九捷。积累功劳升至武显郎。绍兴元年春,金人进逼和尚原,又攻打箭筈关,杨政率兵将其大败,斩杀一名千户、两名酋长。升任右武大夫。十月,金军大举集结,自称十万人,从宝鸡列栅一直到和尚原下。吴玠与金军相持多日,任命杨政统领将士迎敌,每天交战几十回合,士卒无不以一当百。杨政又出奇兵截断金军粮道,敌人稍稍退却,宋军拦截攻击,俘获万户及首领三百多人、披甲士卒八百六十人。授任恭州刺史。当时有人嫉妒杨政,说他的母亲和妻子还留在北方,不应把兵权交给他,吴玠不听,杨政更加感奋。绍兴二年,金军把数千步骑兵集结在鱼龙川口扎栅,杨政率精兵劫营,将其击破。升任陇州团练使,调任方山原知军,军队的储粮和草料都在那里。三月,金军大举来攻,城池将要失守,杨政出击将其击败。选任凤州知州。绍兴三年,金军进攻饶风关,杨政跟随吴玠在关下作战,共六天。改任明州观察使。绍兴四年,撒离喝聚集精兵十万人,想从仙人关进攻蜀地,到达上奢田。吴玠在关外修筑营垒,杨政说:“这里是蜀地的险要关塞,应当坚守,并且适时出奇兵攻击。”吴玠采纳了他的意见。金人战术变化多端,杨政随机应变,连续多日交战一百多次。敌军统帅督战更加急迫,杨政命士卒用神臂弓射击他;又选一千多名披甲士卒出山谷,截断敌军,使他们不能进退;又出其不意,夜里劈砍敌营。敌人于是逃走,宋军追到河池才返回。授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绍兴五年,金人进攻淮河一带,吴玠命杨政率军乘机牵制敌人,到达秦州,一战就攻下,安抚平定居民,丝毫没有侵犯。改任经略安抚泾原,兼任环庆、利路统帅。三镇事务纷繁集中,他都分析决断,没有滞碍。他的母亲留在敌境,杨政不时派人去探望,母亲只勉励他以忠义为重。绍兴九年春,和议达成,才得以迎接母亲和兄弟回来。请求奉祠以便奉养母亲,没有获准。诏令封他的母亲为感义郡夫人,任杨政为熙河兰巩路经略安抚使、熙州知州,升任武康军承宣使。绍兴十年,调任利州,又调任兴元。正逢金人背弃盟约,杨政制定迎敌策略,兼任川、陕宣抚副使司都统制。杨政和统制杨从义在凤翔府城南的营寨袭击金人,将其击败,缴获战马数百匹。他的母亲去世,起复任职,随即率军赶到宝鸡渭水之上,抵挡敌军冲击,共进行七次大战,斩杀、俘获敌人很多。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上奏说:“凤翔之战的胜利,杨政奋勇不顾自身,功劳成效显著。”授任武当军节度使。
十一年秋,金将胡盏、习不祝合军五万来攻,政与吴璘、郭浩会于仙人原。世将授以攻取之策,政出和尚原,浩出商州以为援,璘驻秦州。政引兵夜入陇州界,遂趋吴山,与金人对垒,又败金万户通检于宝鸡。时通检居渭北,政欲攻拔其城,通检将精甲万众出,政帅勇士鏖战,遣裨将突出阵后,登山执帜。金军见之,大呼曰:「伏发矣!」乃惊溃。政乘胜掩杀,通检走至城门而桥已绝,遂擒之。
和议成,帝召政还,军民诣部使者借留。及入见,条奏详明,帝善之。十三年,还镇,加检校少保,赐田五十顷。十四年,分利州为东西两路,政屯兴元府。久之,拜太尉。二十七年,卒,年六十。赠开府仪同三司,谥襄毅。
政守汉中十八年,六堰久坏,失灌溉之利,政为修复。汉江水决为害,政筑长堤捍之。凡利于民者不敢以军旅废。休兵十余年,未尝升迁将士,上下安之。政故为吴璘裨将,及与璘分道建帅,执门下之礼益恭,世颇贤之。
论曰:李显忠生而神奇,立功异域,父子破家狥国,志复中原,中罹谗构,屡遭废黜,伤哉!杨存中出入淮甸,无大胜负,典兵最久,贵宠独隆,然颇能知几,不阽祸败,其亦有天幸者欤?郭浩、杨政克左右,玠、璘兄弟保全川蜀。数君子皆人所属倚以成功者,奈何挠于和议,频失事机,人心沮丧,不得如吉甫、方叔,受祉振旅以成中兴之业,惜哉!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王德王彦魏胜张宪杨再兴牛皋胡闳休
王德,字子华,通远军熟羊砦人。以武勇应募,隶熙帅姚古。会金人入侵,古军怀、泽间,遣德谍之,斩一酋而还。补进武校尉。古曰:「能复往乎?」德从十六骑径入隆德府治,执伪守姚太师,左右惊扰,德手杀数十百人,众愕眙莫取前。古械姚献于朝,钦宗问状,姚曰:「臣就缚时,止见一夜叉耳。」时遂呼德为「王夜叉」。
建炎元年,以勤王师倍道趋阙,改隶刘光世,平济南寇李昱、池阳寇张遇。光世将先锋讨李成,德以百骑觇贼,至蔡州上蔡驿口桥,贼疑为诱骑,拥众欲西。德麾骑大呼曰:「王师大至矣!」贼骇遁,追杀甚众。成奔新息,收散卒复战。贼见光世张盖行陈,不介胄,知为主帅,并兵围之。德突围拥光世还军,遂袭败李成。授武略大夫。
三年春,迁前军统领,屯天长。金人攻扬州,西军多溃,德趋宣化。会叛将张昱、张彦围和州,太守张绩求援于德,德兵傅城下,贼不意其至,大溃。迟明接战,斩昱,俘其兵骑万数,济自采石。
光世方谋讨苗、刘之逆,迎至建康,谓德曰:「江都之扰,诸军不窜则盗。公可仗义夜涉大江,徇国急变。」遂以军属光世。会苗、刘走闽中,诏德追击,隶韩世忠。德欲自致功名,而世忠必欲德为之使,遣亲将陈彦章邀德于信州。彦章拔佩刀击德,德杀彦章,尸诸市。德至浦城,斩苗瑀,擒马柔吉送行在。世忠讼其擅杀,下台狱,侍御史赵鼎按德当死,帝命特原之,编管郴州。
时光世屯九江,得杨惟忠所失空头黄敕,即以便宜复德前军统制,遣平信州妖贼王念经。行次饶州,会贼刘文舜围城,德引兵赴之,文舜请降。德纳而诛之,自余不戮一人。谓诸校曰:「念经闻吾宿留,必不为备。」倍道而趋,一鼓擒之,献俘于朝。诏还旧秩,加武显大夫、荣州刺史。
四年,光世镇京口,以德为都统制。金兵复南,光世将退保丹阳,德请以死捍江,诸将恃以自强。分军扼险,渡江袭金人,收真、扬数郡。既而又遇敌于扬州北,有被重铠突阵者,德驰叱之;重铠者直前刺德,德挥刀迎之,即堕马。众褫骇,因麾骑乘之,所杀万计。
绍兴元年,平秀州水贼邵青。初,德与战于崇明沙,亲执旗麾兵拔栅以入,青军大溃。他日,余党复索战,谍言将用火牛,德笑曰:「是古法也,可一不可再,今不知变,此成擒耳。」先命合军持满,陈始交,万矢齐发,牛皆返奔,贼众歼焉。青自缚请命,德献俘行在。帝召见便殿问劳,褒赏特异。迁中亮大夫、同州观察使。
三年,光世宣抚江、淮,当移屯建康,命韩世忠代之。德从数十骑自京口逆世忠,度将及麾下,徒步立道左,抗言曰:「擅杀陈彦章,王德迎马头请死。」世忠下马握其手曰:「知公好汉,乡来纤介不足置怀。」乃设酒尽欢而别。是冬,知巩州、熙河兰廓路兵马钤辖。
明年春,知兰州,徙屯池阳及当涂,为行营左护军前军统制。金兵掠江北,破滁州。德越江袭夺之,追至桑根,擒女真万户卢孛一人,千户十余人。五年,改环庆副总管。
六年冬,刘豫遣麟、猊驱乡兵三十万,分东西道入寇,中外甚恐,议欲为保江计。殿帅杨沂中、统制张宗颜、田师中及德等分兵御之,大败猊兵于藕塘,猊挺身走;麟在顺昌闻之,亦拔砦遁。德追至寿春,弗及,获其粮舟四百艘。第功,除武康军承宣使,真拜相州观察使。
译绍兴十一年秋,金将胡盏、习不祝率五万人合兵来攻,杨政与吴璘、郭浩在仙人原会合。胡世将授给他们进攻取胜的策略,杨政从和尚原出兵,郭浩从商州出兵作为援助,吴璘驻扎秦州。杨政率军夜里进入陇州境内,随即赶往吴山,与金人对垒,又在宝鸡击败金军万户通检。当时通检驻在渭水以北,杨政想攻下他的城池,通检率精锐披甲士卒一万人出战,杨政率勇士苦战,又派副将冲出敌阵后方,登山举旗。金军看见后,大喊:“伏兵发动了!”于是惊慌溃败。杨政乘胜追杀,通检逃到城门时,桥已经断绝,于是被擒获。和议达成,皇帝召杨政返回,军民到使者所在的官署请求把他留下。等到入朝觐见时,他分条上奏,详细明白,皇帝认为很好。绍兴十三年,返回镇所,加授检校少保,赐田五十顷。绍兴十四年,把利州分为东西两路,杨政驻扎兴元府。过了很久,授任太尉。绍兴二十七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襄毅。杨政镇守汉中十八年,六座堰坝长期毁坏,失去了灌溉的好处,杨政出力修复。汉江决口造成灾害,杨政修筑长堤抵御水患。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他不敢因为军务而废弃。休兵十多年,从未升迁将士,上下都安定。杨政原先是吴璘的副将,等到与吴璘分路建立帅府,杨政行属下拜见上司之礼更加恭敬,世人都称许他。评论说:李显忠生来就神奇不凡,在异域建立功勋,父子舍弃家业以身殉国,立志收复中原,却中途遭受谗言构陷,多次被废黜,真令人悲伤!杨存中出入淮甸,虽没有大胜大败,但掌握兵权最久,显贵受宠独盛;然而他很能察觉事机,不遭受祸患失败,难道也是有上天的幸运吗?郭浩、杨政能够左右辅佐吴玠、吴璘兄弟,保全川蜀。几位君子都是众人寄托希望、倚靠他们建功的人,为什么却受到和议牵制,屡屡错失时机,使人心沮丧,不能像尹吉甫、方叔那样获得福祉、整顿军队,从而成就中兴大业,真可惜啊!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王德、王彦、魏胜、张宪、杨再兴、牛皋、胡闳休。王德,字子华,是通远军熟羊砦人。他凭武勇应募,隶属于熙州统帅姚古。正逢金人入侵,姚古的军队在怀州、泽州之间,派王德侦察敌情,王德斩杀一名酋长后回来。补授进武校尉。姚古说:“能再去一次吗?”王德带着十六名骑兵直闯隆德府府治,捉住伪守姚太师,左右的人惊慌骚动,王德亲手杀死几十、上百人,众人惊愕瞪视,没有人敢上前。姚古给姚太师戴上刑具押送到朝廷,宋钦宗询问情况,姚太师说:“我被捆住时,只看见一个夜叉罢了。”当时人们便称王德为“王夜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建炎元年,王德率勤王军加倍赶路奔赴京城,改隶刘光世,平定济南的盗贼李昱和池阳的盗贼张遇。刘光世率先锋讨伐李成,王德率一百名骑兵侦察敌情,到达蔡州上蔡驿口桥,贼军怀疑这是诱敌的骑兵,聚集兵众想向西走。王德挥动骑兵大喊:“王师大军到了!”贼军惊骇逃走,追杀了很多人。李成逃奔新息,收集散兵再次交战。贼军看见刘光世张着伞盖行军,却没有披甲,知道是主帅,于是合兵包围他。王德冲破包围护送刘光世回军,于是袭击并击败李成。授任武略大夫。绍兴三年春,升任前军统领,驻扎天长。金人进攻扬州,西军大多溃败,王德赶往宣化。正逢叛将张昱、张彦包围和州,太守张绩向王德求援,王德率军逼近城下,贼军没有料到他到来,大败溃逃。天将明时接战,斩杀张昱,俘获其兵马一万多人,渡过采石江。刘光世正谋划讨伐苗、刘的叛乱,迎接王德到建康,对他说:“江都发生骚乱时,各军如果不逃窜就会变成盗贼。您可以凭仗义气在夜间渡过长江,为国家赴急难。”于是把王德的军队交给刘光世统属。正逢苗、刘逃往闽中,诏令王德追击,隶属于韩世忠。王德想自己建立功名,但韩世忠一定要王德替自己效力,派亲将陈彦章在信州邀截王德。陈彦章拔出佩刀砍击王德,王德杀死陈彦章,把尸体陈列在市中。王德到达浦城,斩杀苗瑀,擒获马柔吉,送往行在。韩世忠控告他擅自杀人,王德被交御史台狱审理,侍御史赵鼎判定王德应当处死,皇帝下令特加宽赦,把他编管在郴州。当时刘光世驻军九江,得到杨惟忠丢失的空头黄敕,便根据临机处置的权宜办法恢复王德原来的前军统制职务,派他去平定信州的妖贼王念经。行军到饶州时,正逢贼人刘文舜包围城池,王德率兵前往,刘文舜请求投降。王德接受投降后却杀了他,除此以外没有杀一人。他对各位校官说:“王念经听说我在这里停留,一定不会防备。”于是加倍赶路前往,一次击鼓便将王念经擒获,押送俘虏到朝廷。诏令恢复他原来的品秩,加授武显大夫、荣州刺史。绍兴四年,刘光世镇守京口,任王德为都统制。金军再次南下,刘光世准备退守丹阳,王德请求拼死守卫长江,各将领依仗他的勇力而增强了信心。王德分兵扼守险要,渡江袭击金人,收复真州、扬州等数郡。不久又在扬州北面遇到敌军,有一个身披重铠的人冲入敌阵,王德驱马呵斥他;那个重铠武士径直上前刺杀王德,王德挥刀迎击,当即把他砍落马下。敌众惊恐,于是王德指挥骑兵乘势攻击,杀敌以万计。绍兴元年,平定秀州水贼邵青。起初,王德在崇明沙与邵青交战,亲自持旗指挥士兵拔除栅栏冲入,邵青的军队大败。后来一天,余党又来求战,侦察者说他们将使用火牛。王德笑道:“这是古代的战法,只能用一次,不能再用;如今不知道变通,这些人只会成为俘虏罢了。”他先命全军张满弓弩,双方刚交战,万箭齐发,牛全都掉头奔逃,贼众因此被歼灭。邵青自己捆绑起来请求活命,王德把俘虏献到行在。皇帝在便殿召见他,慰问并嘉奖,褒奖赏赐格外优厚。升任中亮大夫、同州观察使。绍兴三年,刘光世任江、淮宣抚使,正要把驻军迁往建康,朝廷命韩世忠接替他。王德带着几十名骑兵从京口迎接韩世忠,估计将要接近他的部下时,便下马步行站在道路左边,高声说道:“我擅自杀了陈彦章,王德在您的马前迎候,请求处死。”韩世忠下马握住他的手说:“我知道您是好汉,从前那点小事不值得放在心上。”于是设酒尽欢后告别。这年冬天,任巩州知州、熙河兰廓路兵马钤辖。第二年春天,任兰州知州,后来迁军驻扎池阳和当涂,任行营左护军前军统制。金兵掠夺江北,攻破滁州。王德渡江袭击并夺回滁州,追到桑根,俘获女真万户卢孛一人、千户十多人。绍兴五年,改任环庆副总管。绍兴六年冬天,刘豫派麟、猊驱使乡兵三十万人,分东西两路入侵,朝廷内外十分恐慌,商议想要制定保卫长江的计策。殿帅杨沂中、统制张宗颜、田师中以及王德等分兵抵御,在藕塘大败猊的军队,猊独自逃走;麟在顺昌听说后,也拔营逃遁。王德追到寿春,没有追上,缴获他们的粮船四百艘。评定功劳后,授武康军承宣使,正式任相州观察使。
七年,改熙河兰廓路副总管、行营左护军都统制,驻师合肥。会光世罢宣抚,诏德尽护其众,以郦琼副之。琼与德故等夷,耻屈其下,率众叛从刘豫。八年,命隶张俊,名其军曰「锐胜」。
十年,解颍昌围,俊檄德就取宿州。德倍道自寿春驰至蕲县,与敌游骑遇,遂入城,偃旗卧鼓,骑引去。因潜师宿州,夜半,薄贼营。敌将高统军诘朝压汴而陈,伪守马秦、同知耶律温以三千人阴水邀战。德策马先济,步骑从之。遥谓贼曰:「吾与金人大小百战,虽名王贵酋,莫不糜碎,尔何为者。」贼遂投兵降。马秦、耶律温驰入,闭门城守。德至,呼秦谕以逆顺,乃自缒而下。德叱其子顺先登,秦率温降,遣诣行在。德乘胜趋亳州,俊会于城父。时叛将郦琼屯亳,闻德至,谓三路都统制曰:「夜叉未易当也。」遂遁。德入亳州,白俊曰:「今兵威已振,请乘破竹之势,进取东都。」俊难之,乃班师。策功第一,拜兴宁军承宣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再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封陇西郡侯。
十一年,金人自合肥入侵,游骑及江。俊议分军守南岸,德曰:「淮者,江之蔽也,弃淮不守,是谓唇亡齿寒也。敌数千里远来,饷道决不继,及其未济急击之,可以夺气;若迟之,使稍安,则淮非吾有矣」俊犹豫未许。德请益坚,曰:「愿父子先越江,俟和州下,然后宣抚北渡。」俊乃许德即渡采石,俊督军继之。宿江中,德曰:「明旦,当会食历阳。」已而夜拔和州,晨迎俊入。敌退保昭关,又击走之,追至柘皋,与金人夹河而军。
诸将帅皆集,惟张俊后至,统制田师中欲待之,德怒曰:「事当机会,复何待!」径上马。兀术以铁骑十余万夹道而阵,德曰:「贼右阵坚,我当先击之。」麾军渡桥,首犯其锋。一酋被甲跃马始出,德引弓一发而毙;乘胜大呼,令万兵持长斧,如墙而进。敌大败,退屯紫金山,德复尾击之。刘锜谓德曰:「昔闻公威略如神,今果见之,请以兄礼事。」召拜清远军节度使、建康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历浙东福建总管、荆南副都统制。二十五年,卒,赠检校少保,再赠少傅。二子琪、顺,亦以骁勇闻。
王彦,字子才,上党人。性豪纵,喜读韬略。父奇之,使诣京师,隶弓马子弟所。徽宗临轩阅试,补下班祗应,为清河尉。从泾原路经略使种师道两入夏国,有战功。
金人攻汴京,彦慨然弃家赴阙,求自试讨贼。时张所为河北招抚使,异其才,擢为都统制。使率裨将张翼、白安民、岳飞等十一将,部七千人渡河,与金人战。败之,复卫州新乡县,传檄诸郡。
金人以为大军至,率数万众薄彦垒,围之数匝。彦以众寡不敌,溃围出。诸将散归,彦独保共城西山,遣腹心结两河豪杰,图再举。金人购求彦急,彦虑变,夜寝屡迁。其部曲觉之,相率刺面,作「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以示无他意。彦益感励,抚爱士卒,与同甘苦。未几,两河响应,忠义民兵首领傅选、孟德、刘泽、焦文通等皆附之,众十余万,绵亘数百里,皆受彦约束。金人患之,召其首领,俾以大兵破彦垒。首领跪而泣曰:「王都统砦坚如铁石,未易图也。」金人乃间遣劲骑挠彦粮道,彦勒兵待之,斩获甚众。益治兵,刻日大举,告期于东京留守宗泽。
泽召彦会议,乃将兵万余渡河,金人以重兵袭其后而不敢击。既至汴京,泽大喜,令彦宿兵近甸,以卫根本。彦即以所部兵马付留守司,量带亲兵趋行在。时已遣宇文虚中为祈请使议和。彦见黄潜善、汪伯彦,力陈两河忠义延颈以望王师,愿因人心,大举北伐。言辞愤激,大忤时相意,遂降旨免对,以彦为武翼郎、阁门宣赞舍人,差充御营平寇统领。时范琼为平寇前将军,彦知琼有逆节,称疾不就,乞致仕,许之。
知枢密院事张浚宣抚川、陕,奏彦为前军统制。浚与金酋娄宿相持于富平,欲大举,初至汉中,会诸将议,彦独以为不可,曰:「陕西兵将上下之情,皆未相通,若少不利,则五路俱失。不若且屯利、阆、兴、洋,以固根本,敌入境,则檄五路兵来援,万一不捷,未大失也。」浚幕府不然其言。彦即请为利路钤辖,俄改金均房州安抚使、知金州。
时中原盗贼蜂起,加以饥馑,无所资食;惟蜀富饶,巨盗往往窥觊。桑仲既陷淮安、襄阳,乘势西向,均、房失守,直捣金州白土关,众号三十万。仲,彦旧部曲也,以申椟请于彦曰:「仲于公无敢犯,愿假道入蜀就食耳。」彦乃遣统领官门立为先锋击之。贼锐甚,立战死。将士失色,或请避之。彦叱曰:「枢相张公方有事关陕,若仲越金而至梁、洋,则腹背受敌,大事去矣。敢言避者斩!」即勒兵趋长沙平,阻水据山,设伏以待。贼见官军少,蚁附搏战。彦执帜一麾,士殊死斗,贼败走。彦休士进击,追奔至白碛,复房州。
译绍兴七年,改任熙河兰廓路副总管、行营左护军都统制,驻军合肥。恰逢刘光世被罢免宣抚职务,诏令王德全部统领他的部众,以郦琼为副职。郦琼与王德原来地位相等,耻于屈居其下,便率军叛变,投奔刘豫。绍兴八年,命王德隶属张俊,给他的军队取名为“锐胜”。绍兴十年,王德解颍昌之围,张俊发檄文命他前往攻取宿州。王德从寿春加倍赶路驰到蕲县,遇到敌军游骑,便进入城中,偃旗息鼓,敌骑引兵离去。王德于是暗中率军到宿州,半夜逼近敌营。敌将高统军第二天早晨压近汴水列阵,伪守马秦、同知耶律温率三千人暗中在水边迎战。王德策马首先渡水,步兵和骑兵跟随。他远远对贼军说:“我同金人大小交战百余次,即使是有名的王爵和尊贵酋长,也没有不被击溃粉碎的;你们算得了什么!”贼军于是放下兵器投降。马秦、耶律温驰入城中,关闭城门据守。王德到城下,呼喊马秦,向他说明叛逆和归顺的利害,马秦才自己用绳子缒城而下。王德呵斥他的儿子王顺先登城,马秦率耶律温投降,王德派人把他们送往行在。王德乘胜进军亳州,张俊在城父会合。此时叛将郦琼驻军亳州,听说王德到来,对三路都统制说:“夜叉可不是容易抵挡的。”于是逃走。王德进入亳州,对张俊说:“如今军威已经振作,请乘着破竹般的胜势进取东京。”张俊认为困难,于是撤军回师。评定功劳列第一,授兴宁军承宣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又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封陇西郡侯。绍兴十一年,金人从合肥入侵,游骑已经抵达长江。张俊商议分兵守卫南岸,王德说:“淮河是长江的屏障,放弃淮河不守,这就叫唇亡齿寒。敌人从数千里外远道而来,粮饷运输的道路必定不能长久接续;趁他们还没有渡过淮河,赶快攻击,可以挫伤他们的士气。若拖延时日,使他们稍稍安定下来,那么淮河就不再属于我们了。”张俊仍然犹豫,没有答应。王德请求更加坚决,说:“请让我父子先渡过长江,等和州攻下后,再请宣抚使渡江北上。”张俊于是答应,王德立即在采石渡江,张俊督率军队跟进。军队夜宿江中,王德说:“明天早晨,应当在历阳会餐。”不久,王德连夜攻下和州,早晨迎接张俊入城。敌人退守昭关,王德又将其击退,追到柘皋,与金人隔河列阵。各位将领都已经集合,只有张俊最后到达。统制田师中想等待他,王德愤怒地说:“事情正要抓住时机,为什么还要等!”径直上马。兀术用十多万铁骑夹道列阵,王德说:“敌军右阵坚固,我应当先攻击它。”他指挥军队渡桥,首先冲击敌军锋芒。有一名酋长披甲跃马刚冲出来,王德拉弓一箭将他射死;王德乘胜大喊,命令一万名士兵手持长斧,像墙一样推进。敌军大败,退驻紫金山,王德又从后面追击。刘锜对王德说:“早就听说您的威略如同神明,今天果然亲眼见到,请允许我以兄长之礼侍奉您。”朝廷召见并授王德清远军节度使、建康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历任浙东福建总管、荆南副都统制。绍兴二十五年去世,追赠检校少保,后来又追赠少傅。他的两个儿子王琪、王顺,也以骁勇闻名。王彦,字子才,是上党人。他性情豪放不拘,喜欢读兵法谋略。父亲认为他非同寻常,让他到京师去,隶属于弓马子弟所。宋徽宗亲临殿前阅试,补任下班祗应,任清河县尉。他跟随泾原路经略使种师道两次出使夏国,立有战功。金人进攻汴京,王彦慨然舍弃家产奔赴朝廷,请求亲自试战讨贼。当时张所任河北招抚使,认为他的才能非凡,提拔他为都统制。派他率领副将张翼、白安民、岳飞等十一名将领,统率七千人渡过黄河,同金人交战。王彦击败金军,又收复卫州新乡县,并向各郡传发檄文。金人以为宋朝大军到了,便率领几万军队逼近王彦的营垒,把营垒包围了好几层。王彦认为兵力悬殊,不能抵敌,于是冲破包围突围而出。各位将领分散逃回,只有王彦守住共城西山,派亲信联络两河的豪杰,谋划再次起兵。金人急切悬赏搜捕王彦,王彦担心部下发生变故,夜间睡觉屡次迁移住所。他的部下察觉后,相继刺面,在脸上刺写“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以表示自己没有别的意图。王彦更加感动振奋,抚恤爱护士卒,和他们同甘共苦。不久,两河各地纷纷响应,忠义民兵首领傅选、孟德、刘泽、焦文通等都归附他,人数十多万,绵延数百里,全都接受王彦的约束。金人以此为忧,召见这些首领,让他们率大军攻破王彦的营垒。首领们跪下哭泣说:“王都统的营寨坚固如铁石,不容易图谋。”金人于是暗中派遣精锐骑兵骚扰王彦的粮道,王彦整顿军队等待他们,斩杀俘获了很多敌人。他更加整治军备,确定日期准备大举进攻,并把日期通知东京留守宗泽。宗泽召王彦来商议,王彦于是率一万多人渡过黄河,金人派重兵袭击他的后路,却不敢正面攻击。王彦到达汴京后,宗泽非常高兴,命他在京城近郊驻军,以保卫根本。王彦立即把所属兵马交给留守司,只带少量亲兵赶赴行在。当时朝廷已经派宇文虚中任祈请使,商议议和。王彦拜见黄潜善、汪伯彦,极力陈述两河忠义之士伸长脖子盼望王师,希望借助民心,大举北伐。他言辞激烈,严重违背当时宰相的意思,于是皇帝下诏免去他的朝见,任他为武翼郎、阁门宣赞舍人,差遣充任御营平寇统领。当时范琼任平寇前将军,王彦知道范琼有叛逆的节操,称病不赴任,请求退休,朝廷答应了。知枢密院事张浚任川、陕宣抚使,上奏任命王彦为前军统制。张浚在富平与金国酋长娄宿相持,想要大举进攻,刚到汉中,便召集诸将商议,只有王彦认为不可行,说:“陕西军队将领上下之间的情况还没有沟通协调,如果稍有不利,五路都会丧失。不如暂且驻军利州、阆州、兴州、洋州,以巩固根本;敌人进入境内,就传檄召五路军队来援,即使万一不能取胜,也不会遭受重大损失。”张浚幕府不赞同他的意见。王彦于是请求任利路钤辖,不久改任金均房州安抚使、金州知州。当时中原盗贼蜂起,又加上饥荒,没有可以取得的粮食;只有蜀地富饶,强盗常常窥伺觊觎。桑仲已经攻陷淮安、襄阳,乘势向西进攻,均州、房州失守,直捣金州白土关,号称有三十万人。桑仲原是王彦的旧部下,通过申椟向王彦请求说:“桑仲不敢冒犯您,只希望借道进入蜀地取得粮食罢了。”王彦于是派统领官门立任先锋去攻击他。贼军锐气很盛,门立战死。将士大惊失色,有人请求避开。王彦呵斥说:“枢密使张公正在关、陕办事,如果桑仲越过金州到达梁州、洋州,我们就会腹背受敌,大事就完了。谁敢说避战,斩首!”随即整顿军队奔赴长沙平,阻断水路,占据山地,设下伏兵等待。贼军看见官军人数少,便像蚂蚁附聚一样发起搏战。王彦手持旗帜一挥,士兵拼死奋战,贼军败退。王彦让士兵休息后继续进击,追击逃兵到白碛,又收复房州。
绍兴元年九月,权京西南路副总管李忠反,扰京西,遂攻金州诸关。贼众皆河朔人,骁果善战,彦与战不利,关陷。彦退屯秦郊,令将士尽伏山谷间,焚秦郊积聚,伪若遁者。秦郊距郡城二十里,路坦夷,彦募敢死士易麾帜,设奇以待。阅再宿,贼至秦郊,官军逆战,大败之,追袭至秦岭,遂复乾祐县以归。忠走降刘豫。
初,桑仲既败还襄阳,乃鸠集散亡陷邓州,凶焰复炽。南攻德安,西据均阳,分众三道:一攻住口关,一出马郎岭,一捣洵阳,前军去金州不三十里。彦曰:「仲以我寡彼众,故分三道以离吾势,法当先破其坚,则脆者自走。」遣副将焦文通御住口,自以亲兵营马郎。相持一月,大战六日,贼大败,仲为其下所杀。又有王辟、董贵、祁守中阻兵窥蜀,势虽不及桑仲,然小者犹不减数万,彦悉讨平之。
是冬,伪齐秦凤经略使郭振以数千骑掠白石镇,彦与关师古并兵御之,贼大败,获振,复秦州。张浚承制以彦节制商、虢、陕、华州军马。
三年正月,兀术入侵,浚召彦与吴玠、刘子羽会于兴元。撒离曷自上津疾驰,不一日至洵阳。统制官郭进死之,彦退保石泉县。金人入金、均,彦趋西乡。二月,金人攻饶风关,彦与吴玠御之,不能却,关破,彦收余兵奔达州。五月,彦遣兵至汉阴县,与刘豫将周贵战,大败之,复金州。浚承制进彦保康军承宣使兼宣抚司参议,彦不受。
五年四月,差知荆南府,充归、峡、荆门公安军安抚使。彦因荆南旷土措置屯田,自蜀买牛千七百头,授官兵耕,营田八百五十顷,分给将士有差。六年二月,知襄阳府、京西南路安抚使,彦以岳飞嫌辞。浚奏彦为行营前护副军都统制、督府参谋军事。
六月,以八字军万人赴行在。至镇江,闻母丧,上疏乞解官,不许。诏免丧服,趣入对,遂以为浙西、淮东沿海制置副使,以所部屯通州之料角。七年正月,彦因遣将捕亡者于解潜军中,军士交斗于市,言者论其军政不肃,贬秩二等。彦不自安,乞终余服。二月,复洪州观察使、知邵州。彦入辞,帝抚劳甚厚,曰:「以卿能牧民,故付卿便郡,行即召矣。」九年,卒于官,年五十。
彦称名将,当建炎初,屡破大敌,威声振河朔。时方挠于和议,遽召之还,又夺其兵柄而使之治郡,士议惜之。彦事亲孝,居官廉,子弟有战功,不与推赏。将死,召其弟侄,以家财均给之。
魏胜,字彦威,淮阳军宿迁县人。多智勇,善骑射,应募为弓箭手,徙居山阳。绍兴三十一年,金人将南侵,聚刍粮,造器械,籍诸路民为兵。胜跃曰:「此其时也。」聚义士三百,北渡淮,取涟水军,宣布朝廷德意,不杀一人,涟水民翕然以听。
遂取海州。郡守渤海高文富闻胜起,遣兵来捕胜。距海州南八十里大伊,与金兵遇,胜迎击走之,追至城下。众惊传水陆悉有兵,城中大恐,文富闭门守,驱民上城御之。胜令城外多张旗帜,举烟火为疑兵;又遣人向诸城门,谕以金人弃信背盟,无名兴师,本朝宽大爱民之意。城上民闻之,即开门,胜遣勇锐者登城楼,余自门入,莫有御者。独文富与其子安仁率牙兵拒守,胜整军与安仁父子战谯门内,杀安仁及州兵千余,擒文富,民皆按堵。
胜权知州事,遣人谕朐山、怀仁、沐阳、东海诸县,皆定。乃蠲租锐,释罪囚,发仓库,犒战士;分忠义士为五军,纪律明肃,部分如宿将。胜自兼都统制,益募忠义以图收复,远近闻之响应,旬日,得兵数千。即具其事报境上帅守,冀给军装器甲。时帅守虽知金人将渝盟,未有发其端者,莫敢以闻。
左军统制董成谋出西北取沂州,胜先遣间还,知金兵数万至沂,以我军器甲未备,戒成勿动。成不从胜,率所部千余人直入沂州巷战,杀其守及军士三千余,众悉降,得器甲数万。金人生兵复集,竞登屋掷瓦击之,成军几败。胜欲斩成,以其骁勇,释之。
金人遣同知海州事蒙恬镇国以兵万余取海州,抵州北二十里新桥。胜帅兵出迎之,设伏于隘,阵以待。众殊死战,伏发,贼大败,杀镇国,馘千人,降三百人,军声益振。山东之民咸欲来附,胜传檄招谕,结集以待王师之至。
沂民壁苍山者数十万,金人围之,久不下,砦首滕{曰狄}告急于胜。胜提兵往救之,阵于山下。金人多伏兵,胜兵遇伏,皆赴砦。金人袭之,胜单骑而殿,以大刀奋击。金人望见胜,知其为将也,以五百骑围之数重。胜驰突四击,金阵开复阖。战移时,身被数十枪,冒刃出围。金兵追之,马中矢踣,步而入砦,无敢当者。金人又急攻,绝其水,砦中食干Я,杀牛马饮血,胜默祷而雨骤作。
译绍兴元年九月,权任京西南路副总管的李忠反叛,在京西骚扰,随即进攻金州各关。贼军都是河朔人,勇猛果敢而善于作战,王彦与他们交战失利,关隘陷落。王彦退兵驻扎秦郊,命将士全部埋伏在山谷之间,焚烧秦郊的积聚物资,假装逃走。秦郊距离州城二十里,道路平坦,王彦招募敢死队员更换旗帜,设下奇兵等待。过了两夜,贼军到达秦郊,官军迎战,大败贼军,追击袭扰到秦岭,于是收复乾祐县后返回。李忠逃走投降刘豫。起初,桑仲战败退回襄阳后,便聚集逃散的士卒,攻陷邓州,凶势又重新炽盛起来。他向南进攻德安,向西占据均阳,分兵三路:一路进攻住口关,一路从马郎岭出兵,一路直捣洵阳,前军距离金州不到三十里。王彦说:“桑仲认为我军少、他军多,所以分三路来分散我的力量。按兵法应当先攻破其中坚固的一路,那么脆弱的两路自然会逃走。”他派副将焦文通抵御住口关,自己率亲兵驻扎马郎。双方相持一个月,大战六天,贼军大败,桑仲被他的部下杀死。又有王辟、董贵、祁守中等人阻兵窥伺蜀地,势力虽然不如桑仲,但小的也不下数万人,王彦将他们全部讨平。这年冬天,伪齐秦凤经略使郭振率几千骑兵掠夺白石镇,王彦与关师古合兵抵御,贼军大败,俘获郭振,收复秦州。张浚承接皇帝旨意,命王彦节制商州、虢州、陕州、华州的军队。绍兴三年正月,兀术入侵,张浚召王彦与吴玠、刘子羽在兴元会合。撒离曷从上津急驰而来,不到一天便到达洵阳。统制官郭进战死,王彦退守石泉县。金人进入金州、均州,王彦赶往西乡。二月,金人进攻饶风关,王彦与吴玠抵御,不能击退金军,关口被攻破,王彦收拢余兵逃往达州。五月,王彦派兵到汉阴县,同刘豫的将领周贵交战,大败周贵,收复金州。张浚承接皇帝旨意,提升王彦为保康军承宣使兼宣抚司参议,王彦没有接受。绍兴五年四月,差遣王彦任荆南府知府,充任归州、峡州、荆门、公安军安抚使。王彦趁荆南土地荒芜,安排屯田,从蜀地购买牛一千七百头,交给官兵耕种,营造田地八百五十顷,分等授给将士。绍兴六年二月,任襄阳府知府、京西南路安抚使,王彦以与岳飞有嫌隙为由辞职。张浚上奏任命王彦为行营前护副军都统制、督府参谋军事。六月,王彦率八字军一万人前往行在。到达镇江时,听说母亲去世,上疏请求解除官职服丧,皇帝不准。诏令免除他的丧服,催促他入朝应对,于是任命他为浙西、淮东沿海制置副使,率所属部队驻扎通州料角。绍兴七年正月,王彦因为派遣将领到解潜军中捕捉逃兵,军士在市中发生斗殴,言官指责他的军政不严肃,降官阶两等。王彦内心不安,请求服满剩余的丧服。二月,恢复任洪州观察使、邵州知州。王彦入朝辞谢,皇帝抚慰慰劳十分优厚,说:“因为卿能够治理百姓,所以把这个便利的郡交给卿,出发后就会召用卿。”绍兴九年,王彦在任上去世,终年五十岁。王彦被称为名将,在建炎初年多次击败强敌,威名震动河朔。当时朝廷正被议和之事困扰,却突然召他回来,又剥夺他的兵权而让他治理州郡,士人都为此惋惜。王彦侍奉父母孝顺,做官廉洁;他的子弟有战功,他却不参与推举他们请赏。他将死时,召来弟弟和侄子,把家产平均分给他们。魏胜,字彦威,是淮阳军宿迁县人。他足智多谋而勇敢,善于骑马射箭,应募成为弓箭手,迁居山阳。绍兴三十一年,金人将要南侵,聚集草料粮食,制造器械,登记各路百姓作为士兵。魏胜跃然而起说:“时机到了。”他聚集三百名义士,向北渡过淮河,攻取涟水军,宣布朝廷的恩德,不杀一人,涟水百姓都一致听从。魏胜随即攻取海州。海州郡守、渤海人高文富听说魏胜起兵,派兵来捉拿他。军队在距离海州南面八十里的大伊与金兵相遇,魏胜迎击,将其击退,追到城下。众人惊传水陆两路都有军队,城中十分恐慌,高文富关闭城门防守,驱使百姓上城抵御。魏胜命令在城外多张旗帜,燃起烟火设置疑兵;又派人到各座城门,说明金人背弃信约、无故兴兵,以及本朝以仁义为军、宽厚爱民的意旨。城上百姓听到后,立即打开城门,魏胜派勇猛精锐登上城楼,其余人从城门进入,没有人抵抗。只有高文富与他的儿子安仁率牙兵拒守。魏胜整顿军队,在谯门内同安仁父子交战,杀死安仁和州兵一千多人,俘获高文富,百姓都安居如常。魏胜暂代知州事,派人晓谕朐山、怀仁、沐阳、东海各县,各地都安定下来。于是免除租【疑为“租税”】和杂税,释放罪囚,打开仓库,犒劳战士;把忠义之士分为五军,纪律严明整肃,部勒调度如同宿将。魏胜自己兼任都统制,又增加招募忠义之士,图谋收复失地;远近听说后纷纷响应,十天之内得到几千名士兵。魏胜立即把这件事详细报告边境上的帅臣和郡守,希望得到军服和铠甲器械。当时帅臣和郡守虽然知道金人将要改变盟约,却没有人首先揭发此事,也没有人敢把它上报。左军统制董成谋划出兵向西北攻取沂州,魏胜先派间谍回来,得知几万金兵已经到达沂州,因我军器械铠甲尚未齐备,便告诫董成不要行动。董成不听魏胜,率领所属一千多人直接进入沂州巷战,杀死沂州守将及士兵三千多人,众人全都投降,缴获铠甲器械数万件。金人的生力军又聚集起来,争相登屋投掷瓦片攻击,董成的军队几乎战败。魏胜想斩杀董成,但因为他勇猛,便释放了他。金人派海州同知蒙恬镇国率一万多人攻取海州,到达州城北二十里的新桥。魏胜率军出城迎战,在险要处设伏,列阵等待。双方拼死交战,伏兵发动,贼军大败,杀死镇国,割下首级一千个,三百人投降,军威更加振奋。山东百姓都想来归附,魏胜传发檄文招抚晓谕,组织聚集他们,等待王师到来。沂州百姓据守苍山的有几十万人,金人包围他们,长久不能攻下,营寨首领滕【原文作“{曰狄}”,人名有疑】向魏胜告急。魏胜带兵前去救援,在山下列阵。金人埋伏了许多兵,魏胜的军队遇到伏兵,都奔向营寨。金人袭击他们,魏胜单骑殿后,挥舞大刀奋力攻击。金人望见魏胜,知道他是将领,便用五百骑兵把他包围了好几层。魏胜纵马冲突,向四面攻击,金军阵势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拢。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魏胜身中几十支枪,冒着刀刃冲出包围。金兵追赶他,战马中箭跌倒,他步行进入营寨,没有人敢阻挡。金人又急攻营寨,截断水源,营中只剩干【原文作“Я”,疑为缺字或乱码】粮,只得杀牛马饮血,魏胜默默祈祷,暴雨突然降下。
金人攻盆急,周山为营,胜度其必复攻海州,因间出砦越城中。金人果解苍山围,自新桥抵城下,胜出战皆捷。金分兵四面攻之,胜募士登城以御,矢石如雨者七日,金兵死伤多,遁去。胜尝出战,矢中鼻贯齿,不能食,犹亲御战。
胜起义久,朝廷尚未知。沿海制置使李宝遣其子公佐由海道觇敌,至州,始遣忠义将朱震、褚道诣行在,白胜姓名于执政,始知胜之功焉。
金主亮举兵渡淮,虑胜睨其后,分军数万来攻。会李宝帅舟师往胶西,破金人舟舰,胜遣人邀之,同击金人于新桥,大败之。金兵未退,宝知金舟将遁,复以兵登舟备海道。金主初命造海舰,欲分军入苏、杭,悉以中原民操舟楫。民家送衣裘者相告语,俟王师至即背之。及宝舟入岛中,适北风劲,舟不进。有顷反风,金人舣舟于岸,操舟者望见宝舟,谬云此金国兵也,俾皆入舟中。舟忽至,金人不知,宝纵火焚其舟。舟以赤油绢为帆,风顺火炽,操舟者皆登岸走。金兵在舟中者,坐以待缚,载之槛车,悉获其舟。
宝既捷,胜亦还州为捍御计。金兵至,营于城北砂巷,列阵将攻关门,先遣人说胜使降。胜开门出谕之曰:「汝主叛盟失信,无故兴兵,我朝以仁义之师,来复旧疆,汝主渡淮必败。尔等宜早来归,必获爵赏。」时金兵已逼关,胜登关门张乐饮酒,犒军士,令固守勿出战。金兵攻之逾时,乃少遣士出,凭险隘击之。金人知不可攻,率军转而渡河,袭关后。胜敛兵入城,金兵追将及,胜独乘马逐之,叱曰:「魏胜在此!」闻之皆辟易,士卒后入者不复敢追。
胜军已入城,金兵径趋城东,欲过砂堰环城为营。胜先已据堰备之,金军不得过,拒战竟日,终不能近。有新募士守河者,不知兵,金兵遽过河,胜恐绝河路,亟收军入城。金兵追至东门外黄土坂,胜单骑逐之,大叱之,金兵五百皆望风退。胜又追十数里,士得入城;有不得入者,由城南入西门。金兵复自西南来袭,胜从后叱之,金兵骇散,手杀数人。奏功授阁门祗候,差知海州兼山东路忠义军都统。遣其子昌同峒峿山首领张荣,持旗榜往结山东忠义。
金兵自新桥、关子门、砂堰之败,杀伤者众。一日黎明,乘昏雾,四面薄城急攻。胜激厉士卒,竭力捍御,矢石交下。城上镕金液,投火牛。金兵不能前,多死伤,乃拔砦走。距海州为长垣,包州城于中,使不能出。及亮死,乃解去。
胜善用大刀,能左右射,旗揭曰「山东魏胜」,金人望见即退走。胜为旗十数,书其姓名,密付诸将,遇鏖战即揭之,金兵悉避走。初,胜起义时,无州郡粮饷之给,无府库仓廪之储。胜经画市易,课酒榷盐,劝粜豪右。环海州度视敌兵攻取处,筑城浚隍,塞关隘,在军,未尝一日懈弛,恒如寇至。方纠集远迩,犒劳士卒,期约有日,会金主亮被弑,金兵北归,王师亦南还矣。
初,亮闻胜在海州,知不可取,曰:「少须,他时取之易耳。」亮既殒,胜益得自治军旅,人皆精锐。获金谍者,犒以酒食,厚赂遣还。有自北方来归者,与之同卧起,共饮食,示以不疑;周其窭贫,使之感激。自是山东、河北归附者众,得金人虚实,悉以上闻。又第其忠义士功能,假授官资,因李宝转达于朝,悉如所请。
金人遣山东路都统、总管以兵十万攻海州。时宝帅海舟水陆并进,抵城北砂巷,胜率众合宝军大破之,斩首不可计,堰水为之不流,余悉奔溃。胜独率兵追北二十里,至新桥,又破之,尽获其鞍马器甲。宝亦驻海州,为进取计。
金人复遣五斤太师发诸路兵二十余万来攻海州,先遣一军自州西南断胜军饷道。胜驿勇悍士三千余骑,拒于石闼堰,金军不能进。逮夜始还,留千人备险隘。金兵十万来夺,胜率众鏖战,杀数千人,余皆遁去,下令守险勿追。报宝,宝以防海道,登舟,不复发兵。金兵盛集,胜力拒之,自旦至暮,金兵不能夺。胜令步卒整队前行,自为殿。
时百姓以宝既登舟,惧金兵大至,皆欲入城,统制郭蔚闭城门不纳。人民牛马蔽野,呼号动地,城中亦惧。胜入城,谕以贼势退怯之状,固守可保无虞,乃开门尽纳之。居无何,金兵环城围数重,胜与郭蔚分兵备御,偃旗仆鼓,寂若无人。金军惊疑,数日不敢攻,已乃植云梯,置炮石,四面合围,负土填壕。胜俟其近城,鸣鼓张旗,矢石俱发,继以火牛、金液,凡三昼夜,金兵竟不能近。于是罢攻,修营垒,绝河道,谋为固守。胜俟其不备掩击,或独出扰之,使不得休息。又间夜发兵劫其营,或焚其攻具。
译金人进攻营寨十分急迫,环山扎营。魏胜估计他们一定会再次进攻海州,于是趁间隙出营,越过城中。金人果然解除对苍山的包围,从新桥到达城下,魏胜出战每次都获胜。金人分兵从四面进攻,魏胜招募士兵登城抵御,连续七天箭矢和石块如雨般落下,金兵死伤很多,逃走了。魏胜曾经出战,箭射中鼻子并贯穿牙齿,不能进食,仍然亲自上阵御敌。魏胜起义很久,朝廷还不知道。沿海制置使李宝派他的儿子李公佐从海道侦察敌情,到了海州,才派忠义将朱震、褚道前往行在,把魏胜的姓名报告给执政大臣,朝廷这才知道魏胜的功劳。金主完颜亮发兵渡过淮河,担心魏胜从后面袭击,于是分派几万军队来进攻。恰逢李宝率领水军前往胶西,击破金人的船舰,魏胜派人邀请他,在新桥一同攻击金人,大败金军。金兵还没有退走,李宝知道金人的船只将要逃遁,又率军登船防备海道。金主起初命令制造海船,想分兵进入苏州、杭州,全部让中原百姓操船。百姓家中送衣服皮裘的人彼此相告,等王师到来就背叛金人。等到李宝的船进入岛中,正好北风强劲,船不能前进。过了一会儿风向转变,金人把船靠在岸边,操船的百姓望见李宝的船,谎称那是金国军队,叫他们都进入船中。李宝的船忽然来到,金人没有察觉,李宝放火焚烧金船。金船用红油绢作帆,顺风而火势旺盛,操船的人都登岸逃走。金兵中留在船里的,只能坐在那里等待被捆绑;李宝用囚车押送他们,把金人的船只全部缴获。李宝取胜后,魏胜也回到海州,筹划防御。金兵到来,驻扎在城北砂巷,列阵准备攻打关门,先派人劝魏胜投降。魏胜打开城门出去,对他们晓谕说:“你们的君主背叛盟约、失信,无故兴兵;我朝以仁义之师前来收复旧疆,你们的君主渡过淮河必定失败。你们应该早点来归顺,一定会得到爵位和赏赐。”当时金兵已经逼近关门,魏胜登上关门奏乐饮酒,犒劳军士,命令他们坚守,不要出战。金兵攻打一段时间后,魏胜才少量派士兵出击,凭借险要狭窄处攻击他们。金人知道不能攻下,率军转而渡河,袭击关门后方。魏胜收拢军队进入城内,金兵追赶将要追上时,魏胜独自骑马追赶,呵斥道:“魏胜在这里!”金兵听见后都退避,后面的士卒也不敢再追。魏胜的军队已经入城,金兵径直奔向城东,想经过砂堰绕城扎营。魏胜早已占据砂堰防备,金军无法通过,双方抵抗交战一整天,金军始终不能靠近。后来有新招募的士兵守河,不懂作战,金兵突然渡过河。魏胜担心河路被截断,急忙收军入城。金兵追到东门外的黄土坂,魏胜单骑追击,大声呵斥,金兵五百人都望风退走。魏胜又追了十多里,士兵得以入城;没有入城的,从城南进入西门。金兵又从西南来袭,魏胜从后面呵斥,金兵惊恐散逃,魏胜亲手杀了几人。上奏战功,授阁门祗候,差遣兼任海州知州、山东路忠义军都统。派他的儿子魏昌同峒峿山首领张荣,持旗帜和榜文前去联络山东忠义之士。金兵在新桥、关子门、砂堰接连失败,死伤很多。一天黎明,金兵乘着昏暗的雾气,从四面逼近城池猛烈进攻。魏胜激励士卒,竭尽全力防守,箭和石块交相落下。城上熔化金属液体,投下火牛。金兵不能前进,死伤很多,于是拔营逃走。金兵在距离海州的地方筑成长墙,把州城包围在其中,使魏胜不能出城。完颜亮死后,金兵才解除包围离去。魏胜善于使用大刀,能够左右开弓射箭,旗帜上写着“山东魏胜”,金人望见就退走。魏胜制作了十多面旗帜,写上自己的姓名,秘密交给各位将领,遇到激烈战斗就举起,金兵全都避开逃走。起初魏胜起义时,没有州郡供给粮饷,也没有府库仓廪的储备。魏胜筹划市场贸易,征收酒税、盐税,劝说豪强富户出售粮食。他环绕海州察看敌兵可能进攻夺取的地方,修筑城池、疏浚护城河,堵塞关隘;在军中从未有一天懈怠松弛,始终像敌寇即将到来一样。他正要把远近的人聚集起来,犒劳士卒,约定日期,恰逢金主完颜亮被杀,金兵北归,宋军也南返了。起初,完颜亮听说魏胜在海州,知道一时不能攻取,说:“稍微等一等,以后夺取它就容易了。”完颜亮死后,魏胜更加能够自行治理军队,人人都精锐强悍。俘获金人的间谍后,用酒食犒劳,厚厚赏赐并放回去。对从北方归附来的人,让他们同自己一起起居、共同饮食,表示不加怀疑;周济他们的贫困,使他们感激。此后山东、河北归附的人很多,了解到金人的虚实,全部上报朝廷。又评定忠义士兵的功劳,权且授予他们官职资历,通过李宝转达朝廷,所请的都得到批准。金人派山东路都统、总管率十万军队进攻海州。当时李宝率海军从水陆两路并进,到达城北砂巷,魏胜率众与李宝会合,大败金军,斩首多得无法计算,堰中水也因此不流,其余金兵全都奔逃溃散。魏胜独自率兵追击败军二十里,到达新桥,又击破金军,全部缴获他们的鞍马、器械和铠甲。李宝也驻扎海州,筹划继续进取。金人又派五斤太师征发各路军队二十多万人来攻海州,先派一军从州城西南截断魏胜军队的粮道。魏胜挑选勇猛强悍的士兵三千多骑,在石闼堰抵御,金军不能前进。到了夜间才撤回,留下千人防守险要关隘。十万金兵前来争夺,魏胜率众激战,杀死几千人,其余全都逃走,于是下令守住险隘,不要追击。魏胜把战况报告李宝,李宝为了防备海道登上船,不再派兵。金兵大批聚集,魏胜奋力抵挡,从早晨到傍晚,金兵不能夺取险隘。魏胜命步兵整队前进,自己殿后。当时百姓因为李宝已经登船,害怕金兵大举到来,都想进入城中,统制郭蔚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百姓、牛马遍布原野,呼喊声震动大地,城中人也感到恐惧。魏胜进入城中,向他们说明贼军退缩畏怯的情况,坚守就可以确保无忧,于是打开城门把百姓全部接纳。过了不久,金兵包围城池好几层,魏胜与郭蔚分兵防守,偃旗息鼓,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金军惊疑,几天不敢进攻,后来架起云梯,安放炮石,从四面合围,背土填壕。魏胜等他们靠近城墙,才击鼓张旗,箭和石块一齐发射,接着投放火牛、金属熔液,连续三昼夜,金兵始终不能靠近。于是金兵停止进攻,修筑营垒,截断河道,谋划固守。魏胜等待他们没有防备时突然袭击,有时亲自出击骚扰,使他们不能休息;又有时趁夜派兵劫掠敌营,有时焚烧他们的攻城器具。
既而金人并力急攻,胜告急于李宝。宝以闻,还报城中,已命张子盖率兵来解围。金人亦知子盖军且至,已有退意。顷之,子盖先帅骑兵至,胜出与子盖议战事,且促其步卒。胜出军城北砂巷,与金军大战,斩首不可计,追数十里,余兵皆遁。胜与子盖议进讨,子盖曰:「受诏解围,不知其他。」遂率军还。城中疑惧,欲随王师出,胜亲邀于道而谕之,至涟水军,与偕还。
时都督张浚在建康,招胜,询以军务。转阁门宣赞舍人,差充山东路忠义军都统制兼镇江府驻札御前前军统制,仍知海州。胜还。
隆兴元年,诏以镇江御前同统制魏全来守海州,督府亦遣贾和仲充山东、河北路招抚使,节制本路军马,海州驻札。和仲忌胜,阴诱忠义军使不安。胜与辨是非,和仲又谗胜于都督,惑之。呼胜至镇江计事,罢其职,改京东路马步军副总管、都督府统制,建康府驻札。既而督府知和仲所诬,罢之,复胜旧职,仍遣镇江御前后军屯海州,代前军还镇江。
胜既还海州,镇抚一方,民安其政。改忠州刺史。海州城西南枕孤山,敌至,登山瞰城中,虚实立见,故西南受敌最剧。胜筑重城,围山在内,寇至则先据之,不能害。
胜尝自创如意战车数百两,炮车数十两,车上为兽面木牌,大枪数十,垂毡幕软牌,每车用二人推毂,可蔽五十人。行则载辎重器甲,止则为营,挂搭如城垒,人马不能近;遇敌又可以御箭簇。列阵则如意车在外,以旗蔽障,弩车当阵门,其上置床子弩,矢大如凿,一矢能射数人,发三矢可数百步。炮车在阵中,施火石炮,亦二百步。两阵相近,则阵间发弓弩箭炮,近阵门则刀斧枪手突出,交阵则出骑兵,两响掩击,得捷拔阵追袭,少却则入阵间稍憩。士卒不疲,进退俱利。伺便出击,虑有拒遏,预为解脱计,夜习不使人见。以其制上于朝,诏诸军遵其式造焉。
二年,以议和撤海州戍,命胜知楚州,以本州官吏及部兵赴新治。诏胜同淮东路安抚使刘宝、知高邮军刘敏措置盱眙军、楚州一带,胜专一措置清河口。时和议尚未决,金兵乘其懈,以舟载器甲糗粮自清河出,欲侵边。胜觇知之,身帅忠义士拒于清河口。金兵诈称欲运粮往泗州,由清河口入淮。胜知其谋,欲御之,都统制刘宝以方议和,不许。金骑轶境,胜率诸军拒于淮阳,自卯至申,胜负未决。金军增生兵来,胜与之力战,又遣人告急于宝。宝在楚州,相距四十里,坚谓方讲和,决无战事,迄不发一兵。胜矢尽,救不至,犹依士阜为阵,谓士卒曰:「我当死此,得脱者归报天子。」乃令步卒居前,骑为殿,至淮阴东十八里,中矢,坠马死,年四十五。
事闻,赠保宁军节度使,谥忠壮。时淮南未平,诏于镇江府江口镇立庙,赐号褒忠,仍俟事定更祠于战没处。且令有司刻木以敛,葬于镇江。官其二子,郊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昌承信郎。赐银千两,绢千匹,宅一区,田百顷。其后使者过淮东,始得其详,还言于朝。以刘宝不出救兵,削两镇节钺,没入家赀,贬琼州死。胜所纠集忠义,有为贾和仲诱隶别屯及撤戍隔绝者,尚五千余人,入京口屯驻前军。
郊,添差扬州兵马钤辖。淳熙十五年,孝宗语枢臣曰:「魏胜之子,当与优异。」又曰:「人材须用而后见,使魏胜不因边衅,何以见其才?」诏郊添差两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
张宪,飞爱将也。飞破曹成,宪与徐庆、王贵招降其党二万。有郝政率众走沅州,首被白布,为成报仇,号「白巾贼」,宪一鼓擒之。
飞遣宪复随州,敌将王嵩不战而遁。进兵邓州,距城三十里,遇贼兵数万迎战。与王万、董先各出骑突击,贼众大溃,遂复邓州。
十年,金人渝盟入侵,宪战颍昌、战陈州皆大捷,复其城。兀术顿兵十二万于临颍县,杨再兴与战,死之。宪继至,破其溃兵八千,兀术夜遁。宪将徐庆、李山复捷于临颍东北,破其众六千,获马百匹,追奔十五里,中原大震。
会秦桧主和,命飞班师,宪亦还。未几,桧与张俊谋杀飞,密诱飞部曲,以能告飞事者,宠以优赏,卒无人应。闻飞尝欲斩王贵,又杖之,诱贵告飞。贵不肯,曰:「为大将宁免以赏罚用人,苟以为怨,将不胜其怨。」桧、俊不能屈,俊劫贵以私事,贵惧而从。时又有王俊者,善告讦,号「雕儿」,以奸贪屡为宪所裁。桧使人谕之,俊辄从。
桧、俊谋以宪、贵、俊皆飞将,使其徒自相攻发,因及飞父子,庶主上不疑。俊自为状付王俊,妄言宪谋还飞兵,令告王贵,使贵执宪。宪未至,俊预为狱以待之。属吏王应求白张俊,以为密院无推勘法。俊不听,亲行鞫炼,使宪自诬,谓得云书,命宪营还兵计。宪被掠无全肤,竟不伏。俊手自具狱成,告桧械宪至行在,下大理寺。
译后来金人合并兵力猛烈进攻,魏胜向李宝告急。李宝把情况上报,回报说已经命令张子盖率兵前来解围。金人也知道张子盖的军队将要到达,已经有了退兵的打算。不久,张子盖先率骑兵到达,魏胜出城同张子盖商议战事,并催促他的步兵。魏胜出兵到城北砂巷,同金军大战,斩首多得无法计算,追击几十里,其余敌兵全都逃走。魏胜同张子盖商议继续进攻,张子盖说:“我奉诏只负责解围,其他事情不知道。”于是率军返回。城中人疑惑恐惧,想跟随宋军出城,魏胜亲自到路上迎接并劝说他们,到了涟水军,又同他们一起返回。当时都督张浚在建康,召见魏胜,询问军务。转任阁门宣赞舍人,差遣充任山东路忠义军都统制兼镇江府驻札御前前军统制,仍任海州知州。魏胜回到海州。隆兴元年,诏令镇江御前同统制魏全来守卫海州,督府也派贾和仲充任山东、河北路招抚使,节制本路军队,驻扎海州。贾和仲嫉妒魏胜,暗中诱使忠义军心生不安。魏胜同他辨明是非,贾和仲又在都督面前诬陷魏胜,使都督受到蒙蔽。朝廷召魏胜到镇江商议事情,罢免他的职务,改任京东路马步军副总管、都督府统制,驻扎建康府。不久督府知道贾和仲的诬陷,罢免了贾和仲,恢复魏胜原职,仍派镇江御前后军驻扎海州,接替前军返回镇江。魏胜回到海州后,镇守安抚一方,百姓安享他的治理。改任忠州刺史。海州城西南依靠孤山,敌人到来后登山俯瞰城内,虚实立即可见,所以西南方向受到的敌害最为严重。魏胜修筑重城,把孤山围在城内,敌寇到来就先占据那里,使敌人不能造成危害。魏胜曾亲自创制如意战车几百辆、炮车几十辆。车上设置兽面木牌,装有几十支大枪,垂挂毡幕和软牌;每辆车由两人推动车轴,可以遮蔽五十人。行军时用来装载辎重器械铠甲,停止时便可作为营垒,连接搭设起来像城寨,人马都不能靠近;遇到敌人还可以抵御箭矢。列阵时,如意战车排列在外层,用旗帜遮蔽防护;弩车对着阵门,上面放置床子弩,箭大得像凿子,一箭能够射中数人,发射三箭可以达到几百步。炮车在阵中,发射火石炮,也能打到二百步。两军接近时,就在阵间发射弓弩、箭和炮;接近敌阵门时,刀斧手、枪手突出;交战时派出骑兵,两面夹击;取得胜利攻破敌阵后便追击,稍有退却就进入阵间稍作休息。士卒不会疲惫,进退都便利。窥伺到有利时机便出击,考虑到可能受到阻拦,预先制定撤退解脱的办法,夜间操练而不让别人看见。魏胜把这种制造方法上报朝廷,诏令各军依照这种样式制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两〕 隆兴二年,因议和撤除海州的守军,命魏胜任楚州知州,带本州官吏和所属部队前往新的治所。诏令魏胜同淮东路安抚使刘宝、知高邮军刘敏共同筹办盱眙军、楚州一带的事务,魏胜专门负责清河口。当时议和还没有决定,金兵乘宋军松懈,装载器械、铠甲和干粮从清河出发,想侵犯边境。魏胜侦察得知后,亲自率忠义之士在清河口抵御。金兵谎称要运粮到泗州,从清河口进入淮河。魏胜知道他们的阴谋,想要抵御,然而都统制刘宝认为正值议和,不准出战。金骑越过边境,魏胜率各军在淮阳抵御,从卯时到申时,胜负未分。金军增派生力军到来,魏胜同他们奋力交战,又派人向刘宝告急。刘宝在楚州,距离战地四十里,却坚持认为正在讲和,绝不会发生战事,始终不发一兵。魏胜箭已用尽,援兵也没有到,仍然依靠土丘列阵,对士卒说:“我应当死在这里,能够逃脱的人回去报告天子。”于是命步兵在前,骑兵殿后。到达距离淮阴以东十八里的地方时,魏胜中箭,坠马而死,终年四十五岁。事情上报后,追赠保宁军节度使,谥号忠壮。当时淮南还没有平定,诏令在镇江府江口镇建立庙宇,赐额“褒忠”,并且等战事平定后,再在魏胜战死的地方修建祠庙。又命有关官署刻制木材为他收殓,葬在镇江。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官:魏郊任武功大夫、忠州刺史,魏昌任承信郎。赏赐白银一千两、绢一千匹、住宅一所、田地一百顷。后来使者经过淮东,才得知事情的详细经过,回来向朝廷报告。因刘宝不派救兵,削去他的两镇节钺,没收家产,贬到琼州,最终死在那里。魏胜所聚集的忠义之士中,有些被贾和仲诱骗而隶属其他屯军,以及因撤除守军而与组织失去联系的,还有五千多人,后来进入京口,驻扎前军。魏郊添任扬州兵马钤辖。淳熙十五年,宋孝宗对枢密大臣说:“魏胜的儿子,应当给予优厚而特殊的待遇。”又说:“人才必须任用以后才能显现;假如魏胜不是因为边境事变,又怎么能显现他的才能呢?”诏令魏郊添任两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张宪是岳飞喜爱的将领。岳飞击破曹成后,张宪与徐庆、王贵招降曹成的党羽二万人。有个叫郝政的率众逃往沅州,头上裹着白布,要替曹成报仇,号称“白巾贼”,张宪一鼓作气便将他擒获。岳飞派张宪收复随州,敌将王嵩不战而逃。张宪进军邓州,距离城三十里时,遇到几万贼兵迎战。他与王万、董先分别率骑兵突击,贼军大败溃散,于是收复邓州。绍兴十年,金人背弃盟约入侵,张宪在颍昌作战、在陈州作战,都取得大胜,收复了两城。兀术在临颍县屯驻十二万军队,杨再兴同他交战,战死。张宪随后到达,击破兀术的溃兵八千人,兀术连夜逃走。张宪的部将徐庆、李山又在临颍东北取胜,击破敌军六千人,缴获战马一百匹,追击逃兵十五里,中原震动。正逢秦桧主持议和,命令岳飞撤军,张宪也随之返回。不久,秦桧与张俊谋划杀害岳飞,暗中诱使岳飞的部下,声称凡能告发岳飞事情的人,都以优厚赏赐宠待,最终没有人响应。秦桧听说岳飞曾经想杀王贵,又杖责过他,便诱使王贵告发岳飞。王贵不肯,说:“作为大将,难道能避免用赏罚来任用人吗?如果仅仅因为把这件事当作怨恨,最终将承受不住这种怨恨。”秦桧、张俊不能使他屈服,张俊又以私事胁迫王贵,王贵害怕而顺从。当时又有一个叫王俊的人,善于告发揭露,号称“雕儿”,因为奸诈贪婪屡次被张宪裁抑。秦桧派人向他晓谕,王俊立即顺从。秦桧、张俊谋划认为张宪、王贵、王俊都是岳飞的部将,于是让他们的同党互相攻击揭发,借此牵连岳飞父子,希望皇帝不产生怀疑。王俊亲自写好供状交给王俊,诬称张宪谋划调回岳飞的军队,又命人告发王贵,让王贵捉拿张宪。张宪还没有到,王俊预先设置好案件等待他。属吏王应求把这件事告诉张俊,认为秘密机构没有审讯推勘的法令。张俊不听,亲自进行审讯逼供,使张宪自诬,声称得到岳云的书信,命张宪策划调回岳飞的军队。张宪遭受拷掠,皮肤没有一处完整,始终不认罪。张俊亲自写成狱案,告诉秦桧把张宪戴上刑具押到行在,交给大理寺。
桧奏召飞父子证宪事。帝曰:「刑所以止乱,勿妄追证,动摇人心。」桧矫诏召飞父子至。万俟禼诬飞使于鹏、孙革致书宪、贵,令虚申警报以动朝廷,云与宪书规还飞军。其书皆无有,乃妄称宪、贵已焚之矣,但以众证具狱。语在飞《传》。宪坐死,籍家赀。绍兴三十二年,追复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阆州观察使,赠宁远军承宣使,录其家。
杨再兴,贼曹成将也。绍兴二年,岳飞破成,入莫邪关。第五将韩顺夫解鞍脱甲,以所虏妇人佐酒。再兴率众直入其营,官军却,杀顺夫,又杀飞弟翻。成败,再兴走跃入涧,张宪欲杀之,再兴曰:「愿执我见岳公。」遂受缚。飞见再兴,奇其貌,释之,曰:「吾不汝杀,汝当以忠义报国。」再兴拜谢。
飞屯襄阳以图中原,遣再兴至西京长水县之业阳,杀孙都统及统制满在,斩五百余人,俘将吏百人,余党奔溃。明日,再战于孙洪涧,破其众二千,复长水,得粮二万石以给军民,尽复西京险要。又得伪齐所留马万匹,刍粟数十万。中原响应。复至蔡州,焚贼粮。
飞败金人于郾城,兀术怒,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及韩常兵逼之。飞遣子云当敌,鏖战数十合,敌不支。再兴以单骑入其军,擒兀术不获,手杀数百人而还。兀术愤甚,并力复来,顿兵十二万于临颍。再兴以三百骑遇敌于小商桥,骤与之战,杀二千余人,及万户撒八孛堇、千户百人。再兴战死,后获其尸,焚之,得箭镞二升。
牛皋,字伯远,汝州鲁山人。初为射士,金人入侵,皋聚众与战,屡胜,西道总管翟兴表补保义郎。杜充留守东京,皋讨剧贼杨进于鲁山,三战三捷,贼党奔溃。累迁荣州刺史、中军统领。金人再攻京西,皋十余战皆捷。加果州团练使。京城留守上官悟辟为同统制兼京西南路提点刑狱。金人攻江西者,自荆门北归,皋潜军于宝丰之宋村,击败之。转和州防御使,充五军都统制。又与孛堇战鲁山邓家桥,败之。转西道招抚使。伪齐乞师于金入寇,皋设伏要地,自屯丹霞以待。敌兵悉众来,伏发,俘其酋豪郑务儿。迁安州观察使,寻除蔡唐州信阳军镇抚使、知蔡州。遇敌战辄胜,加亲卫大夫。
会岳飞制置江西、湖北,将由襄、汉规中原,命皋隶飞军。飞喜甚,即辟为唐邓襄郢州安抚使,寻改神武后军中部统领。伪齐使李成合金人入寇,破襄阳六郡。敌将王嵩在随州,飞遣皋行,裹三日粮。粮未尽,城已拔,执嵩斩之,得卒五千,遂复随州。李成在襄阳,飞遣皋以骑兵击破之,复襄阳。
金人攻淮西,飞遣皋渡江,自提兵与皋会。时伪齐驱甲骑五千薄庐州,皋遥谓金将曰:「牛皋在此,尔辈胡为见犯?」众皆愕然,不战而溃。飞谓皋曰:「必追之,去而复来,无益也。」皋追击三十余里,金人相践及杀死者相半,斩其副都统及千户五人,百户数十人,军声大振。
庐州平,进中侍大夫。从平杨么,破之。么技穷,举钟子仪投于水,继乃自仆。皋投水擒么,飞斩首函送都督行府。除武泰军承宣使,改行营护圣中军统制,寻充湖北、京西宣抚司左军统制,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金人渝盟,飞命皋出师战汴、许间,以功最,除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成德军承宣使,枢密行府以皋兼提举一行事务。宣抚司罢,改鄂州驻札御前左军统制,升真定府路马步军副统总管,转宁国军承宣使、荆湖南路马步军副总管。
绍兴十七年上巳日,都统制田师中大会诸将,皋遇毒,亟归,语所亲曰:「皋年六十一,官至侍从,幸不啻足。所恨南北通和,不以马革裹尸,顾死牖下耳。」明日卒。或言秦桧使师中毒皋云。
初,桧主和,未几,金渝盟入侵,帝手札赐飞从便措置。飞乃命皋及王贵、董先、杨再兴、孟邦杰、李宝等经略东西京、汝、郑、颍、陈、曹、光、蔡诸郡;又遣梁兴渡河,纠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未几,李宝捷于曹州,捷于宛亭,捷于渤海庙;董先、姚政捷于颍昌;刘政捷于中牟。张宪复颍昌、淮宁府;王贵之将杨成复郑州;张应、韩清复西京。皋及傅选捷于京西,捷于黄河上。孟邦杰复永安军,其将杨遇复南城军,又与刘政捷于西京。梁兴会太行忠义及两河豪杰赵云、李进、董荣、牛显、张峪等破金人于垣曲,又捷于沁水,追至孟州之邵原,金张太保、成太保等以所部降,又破金高太尉兵于济源。乔握坚等复赵州;李兴捷于河南府,捷于永安军;梁兴在河北取怀、卫二州,大破兀术军,断山东、河北金帛马纲之路,金人大扰。未几,岳飞还朝,下狱死,世以为恨云。
胡闳休,字良TH,开封人。宣和初,入太学。时方讳兵,闳休著《兵书》二卷。靖康初,创知兵科,闳休应试,中优等,补承信郎。
译秦桧上奏召岳飞父子来证明张宪的事情。皇帝说:“刑罚是用来制止叛乱的,不要妄自追逼证人,以致动摇人心。”秦桧却伪造诏令召岳飞父子到来。万俟禼诬陷岳飞派于鹏、孙革给张宪、王贵送信,命令他们虚报警报来震动朝廷,说岳飞在给张宪的信中谋划调回军队。这些信根本不存在,于是又妄称张宪、王贵已经把信烧掉了,只凭众人的证词构成案件。详情记载在《岳飞传》中。张宪因此获罪处死,抄没家产。绍兴三十二年,追复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阆州观察使,追赠宁远军承宣使,并录用、抚恤他的家属。杨再兴,是贼将曹成的部将。绍兴二年,岳飞击破曹成,进入莫邪关。第五将韩顺夫解下马鞍、脱去铠甲,拿俘获的妇人助酒取乐。杨再兴率众直接冲入他的营帐,官军退却,杨再兴杀死韩顺夫,又杀死岳飞的弟弟岳翻。曹成败走,杨再兴逃跑时跳入山涧,张宪想杀他,杨再兴说:“希望把我捆起来带去见岳公。”于是接受捆绑。岳飞见到杨再兴,惊异于他的相貌,释放了他,说:“我不杀你,你应当用忠义报效国家。”杨再兴拜谢。岳飞驻军襄阳,图谋恢复中原,派杨再兴到西京长水县的业阳,杀死孙都统和统制满在,斩杀五百多人,俘获将领和官吏一百人,其余党羽逃散。第二天,杨再兴又在孙洪涧交战,击破敌军两千人,收复长水,获得粮食二万石供军民使用,完全收复西京的险要之地。又得到伪齐留下的战马一万匹、草料和粮食几十万。中原纷纷响应。杨再兴又到蔡州,焚烧贼军粮食。岳飞在郾城击败金人,兀术大怒,联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以及韩常的军队逼近岳飞。岳飞派岳云迎敌,激战几十个回合,敌军支撑不住。杨再兴单骑冲入敌军,没能擒获兀术,却亲手杀死几百人后返回。兀术非常愤怒,合并兵力再次来攻,在临颍屯驻十二万军队。杨再兴率三百骑兵在小商桥遇到敌军,突然与之交战,杀死两千多人,以及万户撒八孛堇、千户一百人。杨再兴战死,后来找到他的尸体,将其焚烧,只得到箭头两升。牛皋,字伯远,是汝州鲁山人。起初是射士,金人入侵时,牛皋聚集人众同金人交战,多次取胜,西道总管翟兴上表推荐,补任保义郎。杜充任东京留守时,牛皋在鲁山讨伐大盗杨进,三战三胜,贼党逃散。屡次升任荣州刺史、中军统领。金人再次进攻京西,牛皋交战十多次都获胜,加任果州团练使。京城留守上官悟征召他任同统制兼京西南路提点刑狱。金人进攻江西后从荆门向北撤回,牛皋把军队暗中埋伏在宝丰的宋村,击败金军。转任和州防御使,充任五军都统制。又在鲁山邓家桥同孛堇交战,击败他。转任西道招抚使。伪齐向金人请求出兵入侵,牛皋在险要处设伏,自己驻扎丹霞等待。敌军全军到来,伏兵发动,俘获其酋长郑务儿。升任安州观察使,不久任蔡州、唐州、信阳军镇抚使,兼知蔡州。每逢与敌交战总能取胜,加任亲卫大夫。正逢岳飞任江西、湖北制置使,将从襄阳、汉水一带谋划恢复中原,命牛皋隶属岳飞的军队。岳飞非常高兴,立即征召牛皋任唐州、邓州、襄州、郢州安抚使,不久改任神武后军中部统领。伪齐使者李成联合金人入侵,攻破襄阳六郡。敌将王嵩在随州,岳飞派牛皋前往,并带上三天粮食。粮食还没有吃完,城已经攻下,牛皋擒获王嵩并将其斩首,得到士卒五千人,于是收复随州。李成在襄阳,岳飞派牛皋率骑兵击破他,收复襄阳。金人进攻淮西,岳飞派牛皋渡江,自己也率兵同牛皋会合。当时伪齐驱赶五千名铠甲骑兵逼近庐州,牛皋远远对金将说:“牛皋在这里,你们为什么来侵犯!”敌军都惊愕不已,不战便溃散。岳飞对牛皋说:“一定要追击他们;让他们逃走后再回来,没有好处。”牛皋追击三十多里,金人相互践踏和被杀死的有一半,斩杀金军副都统及千户五人、百户几十人,军威大振。庐州平定后,牛皋升任中侍大夫。跟随岳飞平定杨么,将其击败。杨么技穷,把钟子仪举起来投入水中,接着自己也跳了下去。牛皋跳入水中擒获杨么,岳飞斩下杨么首级,装入匣中送到都督行府。授武泰军承宣使,改任行营护圣中军统制,不久充任湖北、京西宣抚司左军统制,加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金人背弃盟约,岳飞命牛皋出兵在汴州、许州之间作战。因功劳最大,授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成德军承宣使,枢密行府又让牛皋兼任提举一行事务。宣抚司撤销后,改任鄂州驻札御前左军统制,升任真定府路马步军副总管,转任宁国军承宣使、荆湖南路马步军副总管。绍兴十七年上巳日,都统制田师中召集各将领举行大会,牛皋中毒,急忙回去,对亲近的人说:“我牛皋今年六十一岁,官位做到侍从,幸而已经十分满足。所遗憾的是南北议和,不能用马革裹尸而死,反而只能死在窗下罢了。”第二天去世。有人说是秦桧派田师中给牛皋下毒。当初,秦桧主张议和。不久,金国背弃盟约入侵,皇帝亲手写札书赐给岳飞,让他相机处置。岳飞于是命令牛皋以及王贵、董先、杨再兴、孟邦杰、李宝等经营部署东西京、汝州、郑州、颍州、陈州、曹州、光州、蔡州各郡;又派梁兴渡过黄河,组织忠义社,夺取黄河以东北的州县。不久,李宝在曹州、宛亭、渤海庙接连获胜;董先、姚政在颍昌获胜;刘政在中牟获胜。张宪收复颍昌、淮宁府;王贵部将杨成收复郑州;张应、韩清收复西京。牛皋和傅选在京西、黄河上接连获胜。孟邦杰收复永安军,他的部将杨遇收复南城军,又和刘政在西京获胜。梁兴会合太行忠义军以及两河豪杰赵云、李进、董荣、牛显、张峪等人在垣曲击破金军,又在沁水获胜,追击到孟州邵原,金军的张太保、成太保等率部投降;又在济源击破金军高太尉的部队。乔握坚等收复赵州;李兴在河南府、永安军获胜;梁兴在河北夺取怀州、卫州,大败兀术的军队,切断金国山东、河北一带金帛和马匹运输的道路,金人大为骚动。不久,岳飞回到朝廷,被投入监狱处死,世人都为此感到遗憾。胡闳休,字良TH,开封人。宣和初年,进入太学。当时正忌讳谈论军事,胡闳休却撰写《兵书》二卷。靖康初年,朝廷创设知兵科,胡闳休参加考试,列入优等,补任承信郎。
金人围城,闳休分地而守。二帝诣金营,闳休欲结义士劫之,何▯禁止之。二帝北迁,范琼散勤王师,闳休曰:「勤王师可进不可退。」檄令随军而无靖康年号,闳休得之泣下,怀檄而走,从辛道宗勤王。南渡,以忠义进两官。湖湘盗起,或曰招之便,或曰讨之便,闳休作《致寇》、《御寇》二篇,言天地之气,先春后秋,招之不伏则讨之。于是以岳飞为招讨使,飞辟闳休为主管机宜文字。以诛钟子仪功,进成忠郎。
飞被诬死,闳休发愤杜门,佯疾十年,卒。有《勤王忠义集》藏于家。孙照,德安太守。
论曰:王德素有威略,蚤隶刘光世,审其不可恃;晚从张俊,竟以功名显,其知所择哉。王彦弃家赴国,累破坚敌,威振河朔;晚夺兵柄,使之治郡,用违其材,惜矣。魏胜崛起,无甲兵粮饷之资,提数千乌合之众,抗金人数十万之师,卒完一州,名震当时,壮哉!然见忌于诸将,无援而战死,亦可惜矣。张宪等五人皆岳飞部将,为敌所畏,亦一时之杰也;然或以战没,或以愤卒,而宪以不证飞狱冤死,悲夫!
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张俊从子子盖张宗颜刘光世王渊解元曲端
张俊,字伯英,凤翔府成纪人。好骑射,负才气。起于诸盗,年十六,为三阳弓箭手。政和七年,从讨南蛮,转都指挥使。宣和初,从攻夏人仁多泉,始授承信郎。平郓州贼李太及河朔、山东武胡群寇,功最,进武德郎。
靖康元年,以守东明县功,转武功大夫。金人攻太原,城守,命制置副使种师中往援,屯榆次。金人以数万骑压之。俊时为队将,进击,杀伤甚众,获马千匹,请乘胜要战。师中以日不利,急令退保。金人谍俊计不行,悉兵合围,攻益急。榆次破,师中死之。俊与所部数百人突围而出,且行且战,至乌河川,再与敌遇,斩五百级。
金人围汴京,高宗时为兵马大元帅,俊勒兵从信德守臣梁扬祖勤王。高宗见俊英伟,擢元帅府后军统制,累功转荣州刺史。建炎元年正月,从高宗至东平府。时剧贼李昱据兖州,命俊为都统制讨之。与数骑突围挠战,诸军争奋,贼遂歼。进桂州团练使,寻加贵州防御使。
中书舍人张澂,自汴京赍蜡诏,命高宗以兵付副帅还京,高宗问大计,俊曰:「此金人诈谋尔。今大王居外,此天授,岂可徒往?」因请进兵,高宗许之,遂如济州。
开启乾龙节,迫夜,有告高宗,欲俟元帅谒香劫以叛。群议集诸军屯备,俊曰:「元帅不出,奸谋自破。」遂徙州治。贼术穷,黎明,引军北遁,俊勒兵追杀之。进徐州观察使。
高宗以俊忠劳日积,迁拱卫大夫。既而汴京破,二帝北迁,人心皇皇,俊恳辞劝进,高宗涕泣不许。俊曰:「大王皇帝亲弟,人心所归,当天下汹汹,不早正大位,无以称人望。」且白耿南仲奏之,表三上。高宗发济州,俊便道扈行。至应天府,高宗始即位。初置御营司,以俊为御营前军统制,遣还京迎隆祐太后。权秦凤兵马钤辖。寻奉太后及六宫以归,除带御器械。
时江、淮群盗蜂起,俊讨杜用于淮宁,赵万、郭青于镇江,陈通于杭州,蒋和尚等于兰溪,皆平之。落阶官,除正任观察使。二年,升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寻破秀州贼数万,缚徐明斩之。进武宁军承宣使。
帝如扬州,召诸将议恢复,俊曰:「今敌势方张,宜且南渡,据江为险;练兵政,安人心,俟国势定,大举未晚。」俊又请移左藏库于镇江。既而敌掩至,已逼近甸,俊亟奏饬甲乘,从帝如临安。
苗傅、刘正彦反,俊时屯兵吴江县。傅等矫诏加俊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以三百人赴秦凤,命他将领余兵。俊知其伪,拒不受。三军汹汹,俊谕之曰:「当诣张侍郎求决。」即引所部八千人至平江。张浚语俊以傅等欲危社稷,泣数行下,俊大恸。浚谕以决策起兵问罪,俊泣拜,且曰:「此须侍郎济以机术,毋惊动乘舆。吕颐浩至,俊见之,亦涕泣曰:「今日惟以一死报国。」刘光世以所部至,俊释旧憾。韩世忠来自海上,俊借一军与之俱。世忠为前军,俊以精兵翼之,光世次之。战于临平,傅等兵败,开城以出。世忠、俊、光世入城,见于内殿,帝嘉劳久之,拜镇西军节度使、御前右军都统制,寻为浙东制置使。
译金人包围城池,胡闳休分守一段地面。徽宗、钦宗二帝到金营,胡闳休想联结义士劫回二帝,被何▯禁止。二帝被迁往北方,范琼解散勤王军,胡闳休说:“勤王军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檄文命令他随军,却不使用“靖康”年号;胡闳休得到檄文后流下眼泪,怀着檄文逃走,跟随辛道宗勤王。南渡以后,因忠义获升两官。湖湘盗贼兴起,有人说招抚他们好,有人说讨伐他们好,胡闳休撰写《致寇》《御寇》二篇,说明天地之气,春天先来、秋天后到;招抚而不服,就应当讨伐。于是任命岳飞为招讨使,岳飞征召胡闳休担任主管机宜文字。因诛杀钟子仪有功,升任成忠郎。岳飞被诬陷而死后,胡闳休愤懑不平,闭门不出,假称有病十年,最终去世。家中收藏有《勤王忠义集》。他的孙子胡照,任德安太守。史臣评论说:王德一向有威望和谋略,早年隶属于刘光世,已经看出刘光世不值得依靠;晚年跟随张俊,最终凭功名显达,他知道应该选择什么人。王彦舍弃家庭奔赴国难,多次击破强敌,威名震动河朔;晚年被夺去兵权,改任治理州郡的官职,用错了他的才能,可惜。魏胜突然崛起,没有铠甲、兵器、粮饷的资助,只带领几千名乌合之众,抵抗数十万金军,最终保全一个州,名声震动当时,真壮烈啊!然而他受到各将领的忌恨,没有援军而战死,也很可惜。张宪等五人都是岳飞的部将,为敌军所畏惧,也是一时豪杰;然而有人战死,有人愤懑而死,而张宪因为不肯作证使岳飞冤狱得以成立,含冤而死,真令人悲痛啊!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张俊,从子张子盖;张宗颜;刘光世;王渊;解元;曲端。张俊,字伯英,凤翔府成纪人。喜欢骑马射箭,自负有才气。他起初出身于盗贼队伍,十六岁时成为三阳弓箭手。政和七年,跟随军队讨伐南蛮,升任都指挥使。宣和初年,跟随军队攻打夏人仁多泉,开始授任承信郎。平定郓州盗贼李太以及河朔、山东的武胡等各支盗寇,功劳最多,升任武德郎。靖康元年,因守卫东明县有功,转任武功大夫。金人进攻太原,朝廷命制置副使种师中前往救援,驻军榆次。金人以数万骑兵压境。张俊当时任队将,出击,杀伤金军很多,缴获战马一千匹,请求乘胜继续交战。种师中认为日期不利,急令退回据守。金军探知张俊的计策没有实行,便集中军队合围,攻势更加猛烈。榆次失陷,种师中战死。张俊和所部几百人突围而出,边走边战,到达乌河川时再次遇敌,斩杀五百人。金人包围汴京时,高宗任兵马大元帅,张俊率军跟随信德守臣梁扬祖勤王。高宗见张俊英武魁伟,提拔他为元帅府后军统制;他屡次立功,转任荣州刺史。建炎元年正月,跟随高宗到东平府。当时大盗李昱占据兖州,任命张俊为都统制讨伐他。张俊带几名骑兵突入敌阵扰乱作战,各路军队争相奋战,盗贼于是被消灭。升任桂州团练使,不久加任贵州防御使。中书舍人张澂从汴京带着蜡封诏书来,命高宗把军队交给副元帅,返回京城。高宗询问大计,张俊说:“这是金人的诈谋罢了。如今大王身在京城之外,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怎么可以白白回去呢?”于是请求进兵,高宗答应了,便前往济州。适逢开启乾龙节,夜色将深,有人告诉高宗,有人想等元帅前来进香时劫持他并发动叛乱。众人商议调集各军屯守防备,张俊说:“元帅不出城,奸人的谋划自然会破灭。”于是迁移州府治所。盗贼计穷,黎明时带军向北逃走,张俊率军追赶并杀死他们。升任徐州观察使。高宗认为张俊的忠诚和功劳日益累积,升任他为拱卫大夫。不久汴京失陷,徽宗、钦宗二帝被迁往北方,人心惶惶,张俊恳切地劝高宗即位,高宗哭泣着不答应。张俊说:“大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是人心归附的对象。天下动荡不安,如果不早日登上皇位,就无法符合人们的期望。”并且把此事告诉耿南仲,请他上奏,表章接连上了三次。高宗从济州出发,张俊取便道护卫随行。到达应天府后,高宗才即位。起初设置御营司,任张俊为御营前军统制,派他回京迎接隆祐太后。暂任秦凤兵马钤辖。不久奉太后及六宫嫔妃回来,授任带御器械。当时江、淮一带群盗蜂起,张俊在淮宁讨伐杜用,在镇江讨伐赵万、郭青,在杭州讨伐陈通,在兰溪讨伐蒋和尚等,都平定了。免去阶官,授任正任观察使。建炎二年,升任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不久击破秀州数万盗军,捆缚徐明并将他斩首。升任武宁军承宣使。皇帝前往扬州,召集各将领商议收复失地。张俊说:“如今敌人的势力正盛,应该暂且南渡,以长江作为险阻;整顿军队和政务,安定人心,等国家形势稳定后再大举进兵也不晚。”张俊又请求把左藏库迁到镇江。不久敌军突然到来,已经逼近京畿,张俊急忙上奏,命令整备铠甲、车辆和乘舆,随皇帝前往临安。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时,张俊正在吴江县驻军。苗傅等伪造诏书,加授张俊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命他率三百人赴秦凤,另命其他将领统领余下军队。张俊知道诏书是假的,拒绝接受。三军骚动,张俊劝说道:“应当到张侍郎那里请求裁决。”随即带领所部八千人到达平江。张浚把苗傅等人想要危害国家的情况告诉张俊,眼泪流下数行,张俊非常悲痛。张浚说明决策起兵问罪的计划,张俊哭着拜谢,并说:“这件事必须靠侍郎用机谋筹划,不要惊动皇帝的车驾。”吕颐浩到来后,张俊见到他,也流泪说:“今天只有以死报国。”刘光世率所部到来,张俊放下旧日怨恨。韩世忠从海上来,张俊借给他一军,和他一同进军。韩世忠任前军,张俊以精兵从侧翼保护他,刘光世的军队随后。军队在临平交战,苗傅等兵败,打开城门逃出。韩世忠、张俊、刘光世进入城中,在内殿拜见皇帝,皇帝嘉奖慰劳他们很久,授张俊镇西军节度使、御前右军都统制,不久任浙东制置使。
金人分兵深入,渡江攻浙,杜充弃建康,韩世忠自镇江退保江阴。帝如明州,俊自越州引兵至。兀术攻临安,帝御楼船如温州,留俊于明州以拒敌。帝赐亲札曰:「朕非卿,则倡义谁先;卿舍朕,则前功俱废。宜戮力共扞敌兵,一战成功,当封王爵。」癸卯除夕,金兵至城下,俊使统制刘宝与战,兵少却,其将党用、丘横死之,于是统制杨沂中、田师中、统领赵密皆殊死战。沂中舍舟登岸力战,殿帅李质以班直来助,守臣刘洪道率州兵射其旁,大破之,杀数千人。金呼人至砦计事,俊令小校往。金人与语,欲如越州请降,俊拒之。戒将士毋骄惰,虑敌必再至,下令清野,多以轻舟伏弩,闭关自守。
四年正旦,忽西风起,金人乘之,果复攻明州。俊与刘洪道坐城楼上,遣兵掩击,杀伤大当。金人奔北,死于江者无数,夜拔砦去,屯余姚,且请济师于兀术。后七日,敌再至,俊引兵趋入台州,明州居民去者十七八。
未几,江浙群盗蜂起,授俊两浙西路、江南东路制置使,以所部招收群盗,命后军统制陈思恭隶之,且令两浙宣抚使周望以兵属俊,刘光世、韩世忠之外,诸将皆受节度。六月,改御前五军为神武军,俊即本军为神武右军都统制,除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十月,浙西群盗悉平,改江南招讨使。
绍兴元年,帝至会稽。时金人残乱之余,孔彦舟据武陵,张用据襄汉;李成尤悍,强据江、淮、湖湘十余州,连兵数万,有席卷东南意,多造符谶蛊惑中外,围江州久未解,时方患之。范宗尹请遣将致讨,俊慨然请行,遂改江、淮路招讨使。
成党马进在筠州。豫章介江、筠之间,俊闻命就道,急趋豫章,且曰:「我已得洪州,破贼决矣。」乃敛兵,若无人者,金鼓不动,令将士登城者斩。居月余,进以大书牒来索战,俊以细书状报之,贼以俊为怯。俊谍知贼怠,乃议战。岳飞为先锋,杨沂中由上流径绝生米渡,出贼不意,追奔七十里,至筠州。贼背筠河而阵,俊用杨沂中计,亲以步兵当其前,精骑数千授沂中及陈思恭,俾从山后夹击,以午为期。俊与贼鏖战至午,精骑自山驰下,贼骇乱退走,大败。
既复筠州、临江军,捷奏,帝赐御笔,谓:「宜乘贼势已衰,当官军已振,驱除剿戮,速收全功。」俊未拜亲诏,已追至北奉新楼子庄。贼党商元据草山,挟险设伏,俊遣步兵从间道直趋山椒,杀伏夺险,乘胜追至江州。成势迫,绝江而遁,号俊为「张铁山」。复江州。已而兴国军等处群盗闻俊兵至,皆遁去。俊引兵渡江至黄梅县,亲与成战。成惩奉新失险之败,据石矢坡,凭山以木石投人。俊先遣游卒进退,若争险状以诳贼,俊亲冒矢石,帅众攻险,贼众数万俱溃,马进为追兵所杀,成北走降刘豫,诸郡悉平。拜太尉。
四年十月,金人与刘豫分道入侵。先是谍至,举朝震恐,或请他幸。俊谓赵鼎曰:「避将何之?惟向前进一步,庶可脱。当聚天下兵守平江,徐为计。」鼎曰:「公言避非策,是也;以天下兵守一州,非也。公但坚前议足矣。」遂以俊为两浙西路、江南东路宣抚使,屯建康。既而改淮西宣抚使。濒江相距逾月,敌不得入。俊遣张宗颜潜渡至六合,出其背。敌将引去,俊继遣王进曰:「敌既无留心,必迳渡淮去,可速及其未济击之。」进往,敌果北渡,遂薄诸淮,大败之,获其酋程师回、张延寿以献。
五年,刘麟入寇,俊与杨沂中合兵拒于泗州。六年,改崇信、奉宁军节度使。刘麟兵十余万犯濠、寿,诏并以淮西属俊,杨存中亦听节制,与俊合兵拒敌。俊分遣存中与张宗颜、王玮、田师中等,自定远军次越家坊,遇刘猊左右军,击走之。俊率大军鼓行而前,至李家湾遇猊大兵,与战,杀获略尽,降者万余人,猊仅以身免。拜少保,加镇洮、崇信、奉宁军节度使。帝曰:「卿议论持重,深达敌情;兼闻挽强之士数万,报国如此,朕复何虑。」又曰:「群臣谓朕待卿独厚,其仰体眷怀,益思勉励。」
七年,改淮南西路宣抚使,置司盱眙。俊与韩世忠入见,议移屯。秦桧奏:「臣尝语世忠、俊,陛下倚此二大将,譬如两虎,固当各守藩篱,使寇不敢近。」帝曰:「正如左右手,岂可一手不尽力邪?」命俊自盱眙屯庐州。八年,金人请寝兵,许之。赐俊「安民靖难功臣」,拜少傅。
九年冬,金复渝盟,再破河南,图顺昌府,命俊策应刘锜。俊督军渡江,金人引退。继而金人三路都统自东、南两京分道来侵,抵亳州北渡河,俊收宿、亳诸军击之,尽复卫真、鹿邑等地,师还。十年,郦琼在亳州,俊以大军至城父,都统制王德下符离,乘胜趋亳与俊合。俊引军入城,金人弃城遁,父老列香花迎俊,遂复亳州,留统制宋超守之。俊引军还寿春,进少师,封济国公。
译金人分兵深入,渡过长江进攻浙江。杜充放弃建康,韩世忠从镇江退守江阴。皇帝前往明州,张俊从越州带兵赶来。兀术进攻临安,皇帝乘楼船前往温州,留下张俊在明州抵御敌军。皇帝亲自写札书说:“没有你,朕又怎能首先倡导义举;你若舍弃朕,先前的功劳就全都废了。应当竭力共同抵御敌军,一战成功后,朕当封你为王。”癸卯年除夕,金兵到达城下,张俊派统制刘宝出战,因兵少退却,他的部将党用、丘横战死。于是统制杨沂中、田师中、统领赵密都拼死作战。杨沂中舍弃船只登岸奋战,殿帅李质率班直前来援助,守臣刘洪道率州兵从侧面射击,大败金军,杀死数千人。金人派人到营寨商议事情,张俊命小校前往。金人和他交谈,想像在越州那样请求投降,张俊拒绝了。张俊告诫将士不要骄傲懈怠,担心敌军一定会再次来袭,于是下令清空野外,派许多轻舟埋伏弩手,关闭关隘自行防守。建炎四年正月初一,忽然刮起西风,金人乘风势而来,果然再次进攻明州。张俊和刘洪道坐在城楼上,派兵突然出击,杀伤金军很多。金人向北逃跑,死在江中的不计其数,夜里拔营离去,驻扎在余姚,并向兀术请求增援。七天后,敌军再次到来,张俊带兵奔入台州,明州居民离去的有十分之七八。不久,江浙一带群盗蜂起,授张俊为两浙西路、江南东路制置使,命他用所部招降收编群盗;命后军统制陈思恭隶属张俊,并命两浙宣抚使周望把军队交给张俊统率。除刘光世、韩世忠之外,其他将领都受张俊节制。六月,把御前五军改为神武军,张俊即以本军任神武右军都统制,授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十月,浙西群盗全部平定,改任江南招讨使。绍兴元年,皇帝到达会稽。当时金人残破骚乱之后,孔彦舟占据武陵,张用占据襄汉;李成尤其强悍,强行占据江、淮、湖湘十多个州,连接起来的军队有几万人,有席卷东南的意图,还大量制造符谶来蛊惑朝廷内外,江州被围很久仍未解围,当时朝廷正为此忧虑。范宗尹请求派将领前往讨伐,张俊慨然请求出征,于是改任江、淮路招讨使。李成的党羽马进在筠州。豫章处在江州和筠州之间,张俊接到命令后立即上路,迅速赶往豫章,并说:“我已经取得洪州,击破盗贼的胜局决定了。”于是收敛军队,装作无人的样子,金鼓都不敲响,下令登城者斩首。过了一个多月,马进用大字文书来索战,张俊用小字状文答复他,盗贼便认为张俊胆怯。张俊侦察得知盗贼懈怠,于是商议交战。岳飞任先锋,杨沂中从上游直接截断生米渡,出其不意,追击败兵七十里到达筠州。盗贼背靠筠河列阵,张俊采用杨沂中的计策,亲自率步兵正面迎敌,把几千精锐骑兵交给杨沂中和陈思恭,叫他们从山后夹击,并约定午时进攻。张俊和盗贼激战到午时,精锐骑兵从山上奔驰而下,盗贼惊骇混乱,退逃,大败。收复筠州、临江军后,捷报上奏,皇帝亲笔写信说:“应当乘盗贼势力已经衰弱、官军已经振作之时,驱除剿灭他们,迅速取得全部胜利。”张俊还没有拜读亲诏,已经追击到北奉新楼子庄。盗贼党羽商元占据草山,凭险设置埋伏,张俊派步兵从小路直奔山顶,杀掉伏兵夺取险要,乘胜追到江州。李成势力窘迫,断绝渡江逃走,称张俊为“张铁山”。张俊收复江州。不久,兴国军等地的群盗听说张俊军队到来,都逃走了。张俊带军渡江到黄梅县,亲自和李成交战。李成吸取奉新失险的败仗教训,占据石矢坡,凭借山势用木石投掷敌人。张俊先派游兵进退往来,假装争夺险要以欺骗盗贼;然后亲自冒着箭石,率众攻取险要,几万盗贼全都溃败。马进被追兵杀死,李成向北逃走投降刘豫,各郡全部平定。授任太尉。绍兴四年十月,金人和刘豫分路入侵。此前侦察情报已经传来,满朝震惊恐惧,有人请求皇帝另往他处。张俊对赵鼎说:“躲避又能到哪里去?只有向前再走一步,也许可以脱险。应当聚集天下军队守住平江,再慢慢想办法。”赵鼎说:“您说躲避不是办法,这是对的;但想用天下军队守住一个州,就不对了。您只要坚持先前的主张就够了。”于是任张俊为两浙西路、江南东路宣抚使,驻守建康。不久改任淮西宣抚使。双方隔江相持一个多月,敌军无法渡江。张俊派张宗颜秘密渡江到六合,从敌军背后出击。敌将准备撤退,张俊接着派王进说:“敌人既然无意久留,一定会直接渡过淮河离去,应当赶在他们尚未渡河时迅速追上攻击。”王进前往,敌军果然向北渡河,于是逼近淮河一带,大败敌军,俘获敌军首领程师回、张延寿,献给朝廷。绍兴五年,刘麟入侵,张俊和杨沂中合兵在泗州抵御。绍兴六年,改任崇信、奉宁军节度使。刘麟率十多万军队侵犯濠州、寿州,诏令把淮西军务一并交给张俊节制,杨存中也听从张俊节制,和张俊合兵抵御敌军。张俊分别派杨存中与张宗颜、王玮、田师中等人从定远军驻扎处前往越家坊,遇到刘猊的左右两军,将其击退。张俊率大军擂鼓前进,到达李家湾遇到刘猊的大军,与之交战,几乎全部杀获,投降的有一万多人,刘猊仅凭自身逃脱。授任少保,加任镇洮、崇信、奉宁军节度使。皇帝说:“你议论事情慎重,深知敌情;又听说你麾下有几万名能挽强弓的士兵,像这样报效国家,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又说:“群臣都说朕对你特别优厚,你应当体察朕的眷顾,更加努力自勉。” 绍兴七年,改任淮南西路宣抚使,设置司署于盱眙。张俊和韩世忠入朝拜见皇帝,商议迁移驻军。秦桧上奏说:“臣曾对韩世忠、张俊说,陛下倚重这两位大将,就像有两只老虎,当然应当各自守住藩篱,使盗寇不敢靠近。”皇帝说:“正如左右两只手,难道可以有一只手不尽力吗?”命张俊从盱眙移军驻守庐州。绍兴八年,金人请求停止战争,皇帝答应了。赐张俊‘安民靖难功臣’称号,授任少傅。绍兴九年冬,金国再次背弃盟约,再次攻破河南,企图夺取顺昌府,命张俊策应刘锜。张俊督率军队渡江,金人退去。接着金人三路都统从东、南两京分路入侵,到达亳州北面并渡过黄河,张俊收集宿州、亳州各军进行攻击,完全收复卫真、鹿邑等地,军队返回。绍兴十年,郦琼在亳州,张俊率大军到达城父,都统制王德攻下符离,乘胜赶往亳州和张俊会合。张俊带军入城,金人弃城逃走,父老排列香花迎接张俊,于是收复亳州,留下统制宋超守卫。张俊带军回到寿春,升任少师,封济国公。
十一年二月,兀术入合肥,渐攻历阳,江东制置大使叶梦得见俊,请速出军。俊遣兵渡江,谕诸将曰:「先得和州者胜。」王德愿为诸军先,士鼓噪而行。敌已据之,德率众渡采石先登,俊宿中流。德抵城下,金人退屯昭关。后三日,复败金将韩常于含山。命关师古复巢县,遂复昭关。使左军统制赵密偃兵篁竹,出六丈河以分金势。张守忠以五百骑败金人于全椒。未几,敌断石梁以拒俊,俊疾作,力疾引众涉流登岸,追击之。王德与杨存中、刘锜会兵,败金人于柘皋。拜枢密使。俊知朝廷欲罢兵,首请纳所统兵。议赏宿、亳功,俊部将王德、田师中、刘宝、李横、马立、张澥六人同日首受上赏。
俊力赞和议,与秦桧意合,言无不从。荐士大夫监司、郡守者甚众,虽刘子羽自谪籍起家,亦俊力也。加太傅,封广国公,寻进益国公。十二年十一月,以殿中侍御史江邈论之,罢为镇洮、宁武、奉宁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初,桧以俊助和议,德之,故尽罢诸将,以兵权付俊。岁余,俊无去意,故桧使邈攻之。寻进封清河郡王,奉朝请。
十三年,敕修甲第,遣中使就第赐宴,侑以教坊乐部。十六年,改镇静江、宁武、静海军。二十一年冬,帝幸其第,拜太师,以其侄清海军承宣使子盖为安德军节度使,其他子弟迁秩者十三人。
南渡后,俊握兵最早,屡立战功,与韩世忠、刘锜、岳飞并为名将,世称张、韩、刘、岳。然濠、寿之役,俊与锜有隙,独以杨沂中为腹心,故有濠梁之劫。岳飞冤狱,韩世忠救之,俊独助桧成其事,心术之殊也,远哉!帝于诸将中眷俊特厚,然警敕之者不绝口。自淮西入见,则教其读《郭子仪传》;召入禁中,戒以毋与民争利,毋兴土木。
二十四年六月薨,年六十九。辍视朝三日,敛以一品服,帝临奠哭之恸。追封循王。子五人:子琦、子厚、子颜、子正、正子仁。
子盖字德高。父宏,应募从俊军河上。金人破开德府,宏战死。子盖初从韩世忠讨苗傅,补承信郎,累功迁武功郎。
绍兴六年,刘猊大举入寇,过定远县,将趋宣化窥淮,诏遣俊会刘光世军剿之。子盖从俊击猊于藕塘,授阁门宣赞舍人。明年,改昌州刺史、江南东路马步军都总管。十年,金人再取河南,以兴复宿、亳功,迁登州防御使兼宣抚司衙兵副统制。
十一年二月,兀术入庐州,攻含山县,渐攻历阳。俊遣兵渡江,子盖从王德驰入和州,金人退屯昭关。会刘锜自东关引兵出清溪邀击金人,俊遣子盖与锜会,大战于柘皋,败之,军势赫张。兀术复攻濠州,子盖又败之于周梁桥,除兴宁军承宣使。和议成,改建康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十三年,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两浙西路马步军都总管。帝幸俊第,授子盖安德军节度使。
三十二年春,金人攻海州急,以子盖为镇江府都统往援之,即日渡江,驰至楚州。淮东漕臣龚涛谓之曰:「敌众十倍,兵力不支,宜张虚声攻淮阳,使之必救,则海州可解。」子盖曰:「彼若不救,将如之何?」乃亟趋涟水,取便道以进。次石湫堰,金人陈万骑于河东,子盖率精锐数千骑击之,谓麾下曰:「彼众我寡,利在速战。」遣统制张▯略阵,▯中流矢,子盖曰:「事急矣!」奋臂大呼,驰入阵,诸将继之殊死战。贼大败,拥溺石湫河死者半,围遂解。金人复整军来战,子盖再率精锐击之,获其车马、铠仗万计,退屯泗州。
孝宗即位,召对,赐鞍马、铠甲、束带,且令招集勇敢,相时而动。子盖受命还,招金大将萧鹧巴、耶律造哩将其众来降。寻以疾还镇江,授检校少保、淮东招抚使,未上,卒,年五十一。赠太尉,谥恭壮。
子盖从俊征讨藕塘、柘皋,虽多奏功,未能出诸将右,惟海州一捷可称云。
张宗颜,字希贤,延安人。父吉,为泾原将,解宣威城围,死之。宗颜以父恩补三班借职,监阌乡酒税,积官至泾原副将、权殿前司统辖。御营军统制张俊选为统领,从俊讨浙西寇。秀州军校徐明以城叛,宗颜夜袭其城,明遁。转忠州刺史,迁御前中军统制。
金人攻明州,宗颜破其前军。盗杨勍破松溪,命宗颜及李捧、陈思恭讨之。宗颜次浦城不进,勍又掠建州。宗颜趋南剑州,与勍遇,遂归。盗犹未平,谬言已击退。侍御史沈与求劾宗颜三将并出,不能平数千之溃卒,何以示敌。贬二秩。从俊讨李成,与成将马进战玉隆观,败之。迁环庆路马步军副总管、神武右军统制,改麟州观察使。
伪齐挟金人攻宣化镇,俊遣宗颜潜渡江,出其后袭之,不胜。俊庇之,以捷闻,遂加沂州防御使。继以兵袭击淮北,复迁崇信军承宣使、宣抚司前军统制。伪齐入寇,诏张俊解淮西急。督府张浚遣杨沂中与俊合,檄宗颜自泗州为后继。与猊遇于李家湾,大破之,横尸满野,猊仅以身遁。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武信军承宣使。
译绍兴十一年二月,兀术进入合肥,逐渐进攻历阳。江东制置大使叶梦得见张俊,请求迅速出兵。张俊派兵渡江,告诉各将领:“先得到和州的就是胜者。”王德愿意为各军先锋,士兵鼓噪着前进。敌军已经占据和州,王德率众渡过采石,首先登岸,张俊在江中停留一夜。王德抵达城下,金人退驻昭关。三天后,又在含山击败金将韩常。命关师古收复巢县,于是又收复昭关。派左军统制赵密在篁竹埋伏,出六丈河以分散金军势力。张守忠率五百骑兵在全椒击败金人。不久,敌军截断石梁来阻挡张俊,张俊突然发病,仍勉强带领军队渡过水流登岸,追击敌军。王德和杨存中、刘锜会合军队,在柘皋击败金人。授任枢密使。张俊知道朝廷想停止战争,首先请求交还自己统领的军队。朝廷商议奖赏宿州、亳州的战功,张俊部将王德、田师中、刘宝、李横、马立、张澥六人同日首先接受最高奖赏。张俊极力赞成和议,和秦桧意见相合,秦桧所说的没有不听从的。他推荐担任监司、郡守的士大夫很多;即使刘子羽也是从贬谪名册中重新起用,也有张俊的极力支持。加任太傅,封广国公,不久进封益国公。绍兴十二年十一月,因为殿中侍御史江邈弹劾他,罢任镇洮、宁武、奉宁军节度使,充任醴泉观使。当初,秦桧因为张俊帮助和议而感激他,所以把其他将领的兵权全部罢免,交给张俊。一年多后,张俊没有离职的意思,所以秦桧让江邈攻击他。不久进封清河郡王,奉朝请,获准参加朝会。绍兴十三年,诏令修建张俊的豪宅,派宦官到府第赐宴,并配以教坊乐部演奏。绍兴十六年,改任镇静江、宁武、静海军节度使。绍兴二十一年冬,皇帝驾临他的府第,授任太师;又把他的侄子、清海军承宣使张子盖升任安德军节度使,其他子弟升迁官秩的有十三人。南渡以后,张俊最早掌握兵权,多次建立战功,和韩世忠、刘锜、岳飞并称名将,世人称为“张、韩、刘、岳”。然而在濠州、寿州战役中,张俊和刘锜有嫌隙,只把杨沂中当作心腹,所以造成了濠梁之祸。岳飞蒙冤入狱,韩世忠出面营救,唯独张俊帮助秦桧促成此事,他们的心术差别相距太远了!皇帝在各将领中对张俊格外优厚,但不断地警告告诫他。张俊从淮西入朝拜见皇帝时,皇帝就教他读《郭子仪传》;召他入禁中,又告诫他不要和百姓争利,不要大兴土木。绍兴二十四年六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皇帝三日不上朝,以一品官服为他入殓,亲临祭奠,悲痛哭泣。追封为循王。他有五个儿子:子琦、子厚、子颜、子正,以及正的儿子子仁。张子盖,字德高。他的父亲张宏应募跟随张俊在黄河边作战。金人攻破开德府,张宏战死。张子盖起初跟随韩世忠讨伐苗傅,补任承信郎,屡次立功,升任武功郎。绍兴六年,刘猊大举入侵,经过定远县,准备前往宣化窥伺淮河,诏令派张俊会合刘光世的军队剿灭他。张子盖跟随张俊在藕塘攻击刘猊,授任阁门宣赞舍人。第二年,改任昌州刺史、江南东路马步军都总管。绍兴十年,金人再次夺取河南,因收复宿州、亳州有功,升任登州防御使,兼任宣抚司衙兵副统制。绍兴十一年二月,兀术进入庐州,进攻含山县,逐渐攻打历阳。张俊派兵渡江,张子盖跟随王德驰入和州,金人退驻昭关。正好刘锜从东关带兵出清溪拦击金人,张俊派张子盖和刘锜会合,在柘皋大战,击败金人,军势大振。兀术又进攻濠州,张子盖又在周梁桥击败他,授任兴宁军承宣使。和议达成后,改任建康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绍兴十三年,授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两浙西路马步军都总管。皇帝驾临张俊府第,授张子盖安德军节度使。绍兴三十二年春,金人急攻海州,任张子盖为镇江府都统,前往救援。他当天渡江,驰至楚州。淮东漕臣龚涛对他说:“敌军人数是我军十倍,兵力难以支撑,应该虚张声势攻打淮阳,使敌军一定前去救援,这样海州之围就可以解除。”张子盖说:“如果他们不救援,那又怎么办?”于是急速赶往涟水,取便道进军。驻扎在石湫堰时,金人在河东排列一万骑兵,张子盖率几千精锐骑兵攻击他们,并对部下说:“敌众我寡,有利之处在于速战。”派统制张▯试探敌阵,张▯被流箭射中,张子盖说:“事情危急了!”他奋臂大呼,驰入敌阵,各将领跟随他拼死作战。金军大败,拥挤落入石湫河淹死的有一半,海州之围于是解除。金人重新整军来战,张子盖再次率精锐攻击他们,缴获车辆、战马、铠甲、兵器数以万计,金人退驻泗州。孝宗即位,召见张子盖并与他问答,赐给鞍马、铠甲、束带,又命他招集勇敢之士,观察时机而行动。张子盖接受命令返回后,招降金国大将萧鹧巴、耶律造哩,率领他们的部众来投降。不久因病回到镇江,授任检校少保、淮东招抚使,还未赴任便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追赠太尉,谥号恭壮。张子盖跟随张俊征讨藕塘、柘皋,虽然多次上奏报功,却不能超过其他将领,只有海州的一次胜利值得称道。张宗颜,字希贤,延安人。他的父亲张吉任泾原将,解救宣威城之围,战死。张宗颜因父亲的恩荫补任三班借职,监理阌乡酒税,逐步升官至泾原副将、权殿前司统辖。御营军统制张俊选拔他任统领,张宗颜跟随张俊讨伐浙西盗寇。秀州军校徐明以城投叛,张宗颜夜袭他的城池,徐明逃走。张宗颜转任忠州刺史,升任御前中军统制。金人进攻明州,张宗颜击破其前军。盗贼杨勍攻破松溪,命张宗颜和李捧、陈思恭讨伐他。张宗颜驻扎浦城不进军,杨勍又劫掠建州。张宗颜赶往南剑州,和杨勍相遇,于是返回。盗贼仍未平定,他却谎称已经击退盗贼。侍御史沈与求弹劾张宗颜等三名将领,说他们不能平定溃散的几千士兵,拿什么向敌人交代。张宗颜被贬三秩。跟随张俊讨伐李成时,在玉隆观和李成部将马进交战,击败马进。升任环庆路马步军副总管、神武右军统制,改任麟州观察使。伪齐挟持金人进攻宣化镇,张俊派张宗颜秘密渡江,从敌军后方袭击,没有取胜。张俊庇护他,把这说成胜利上报,于是加任沂州防御使。接着又率兵袭击淮北,升任崇信军承宣使、宣抚司前军统制。伪齐入侵,诏令张俊解救淮西之急。督府张浚派杨沂中和张俊会合,并传檄命张宗颜从泗州作为后续援军。张宗颜在李家湾遇到刘猊,大败刘猊,尸体遍野,刘猊仅凭自身逃走。提拔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武信军承宣使。
八年,知庐州,总帅事。敌数百骑抵城下,宗颜以骑百余御之,敌退。有至自淮北者,传金人言曰:「此张铁山弟也。」绍兴九年卒,年四十四。赠保静军节度使,谥壮敏。
刘光世,字平叔,保安军人,延庆次子。初以荫补三班奉职,累升鄜延路兵马都监、蕲州防御使。方腊反,延庆为宣抚司都统,遣光世自将一军趋衢、婺,出其不意破之。贼平,授耀州观察使,升鄜延路兵马钤辖。
时有事燕洑,光世从延庆取易州,授奉国军承宣使。金将郭药师降,除威武、奉宁军承宣使。延庆遣诸将捣虚趋燕,以光世为后继。光世不至,诸将失援而溃,降三官。
河北贼张迪掠浚州境,诏光世讨之。光世曰:「贼乌合,非有纪律,佯北以邀之,其乱可取也。」即麾骑退。贼竞进,光世引骑贯其中,贼大溃。复承宣使,充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
靖康元年,金兵攻汴京,夏人乘间寇杏子堡。堡有两山对峙,地险厄,光世据之,敌至败去。擢侍卫马军都虞候。金再攻汴京,光世入援,闻范致虚传檄诸路,议引兵会之。会有诏止勤王兵,光世以为宜速进,不可以诏示众。既而溃兵至,具言京城事。众惧,光世矫以蕃官来自汴京,谓二帝决围南去,众稍安,进屯陕府。致虚欲合五路兵进与金战,光世难之,别道趋虢,遂至济州谒康王,命为五军都提举。
王即皇帝位,命为省视陵寝使,寻为提举御营使司一行事务、行在都巡检使。斩山东贼李昱,迁奉国军节度使。平镇江叛兵,改滁濠太平州、无为军、江宁府制置使。讨张遇于池州,遇望其阵曰:「官军不整,可破也。」时湖水涸,贼越湖出官军后,官军乱,光世几被执,王德救之得免。遇循江而上,光世整兵追至江州,断其后军破之。遇复东下,又追击于江宁。
二年,以功加检校少保,命讨李成。光世以王德为先锋,与成遇于上蔡驿口桥,败之。成收散卒再战,光世以儒服临军,成遥见白袍青盖,并兵围之,德溃围拔光世以出。下令得成者以其官爵与之。士争奋,再战皆捷,成遁,执其谋主陶子思。加检校少傅。
帝在扬州,金骑掩至天长,光世迎敌,未至而军溃。帝仓卒渡江,命光世为行在五军制置使,屯镇江府,控扼江口。寻加检校太保、殿前都指挥使。
苗、刘为乱,素惮光世,迁光世为太尉、淮南制置使。张浚在平江,驰书谕以勤王,光世不从;吕颐浩遣使至镇江说之,乃引兵会于丹阳。兵进,光世以选卒为游击,仍分军殿后,遇苗翊、马柔吉军于临平,与韩世忠等破之。至行在,迁太尉、御营副使。光世遣王德助乔仲福追傅至崇安县,尽降其众,傅仅以身免。逆将范琼被执,张浚使光世抚定其众,又招贼靳赛降之。命光世为江东宣抚使,守太平及池州,受杜充节制。光世言受充节制有不可者六,帝怒,诏毋入光世殿门,光世始受命。
隆祐太后在南昌,议者谓金人自蕲、黄渡江,陆行二百里可至,命光世移屯江州为屏蔽。光世既至,日置酒高会。金人自黄州渡江,凡三日,无知之者。比金人至,遂遁,太后退保虔州。冯楫贻书光世,言:「贼深入,最兵家之忌。进则距山,退则背江,百无一利,而敢如此横行者,以前无抗拒,后无袭逐也。太尉傥选精兵自将来洪,而开一路令归,伏兵掩之,可使匹马不还。」光世不能用,自信州引兵至南康。郦琼围固始县,光世遣人招降之,又遣王德擒妖贼王念经于信州。
时光世部曲无所隶,号「太尉兵」,侍御史沈与求论其非宜。会御营司废,乃以「巡卫」名其军,命充御前巡卫军都统制。召赴行在,授浙西安抚大使、知镇江府。光世言:「安抚控制一路,若但守镇江,则他郡有警,不可离任。望别除守臣,光世专充安抚使,从便置司。」时光世虑金人必过江,故预择便地,帝觉之,止许增辟通判。右谏议大夫黎确疏其择便求佚,中外所愤,帝释不问,加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以遣之。光世乞便宜行事,不许。时韩世忠、张俊兼领浙西制置使,光世复言本路兵火之余,不任三处需求,遂罢世忠、俊兼领。
时金兵留淮东,光世颇畏其锋,楚州被围已百日,帝手札趣光世援楚者五,竟不行;但遣王德、郦琼将轻兵以出,时奏杀获而已。楚州破,命光世节制诸镇,力守通、泰。完颜昌屯承、楚,光世知其众思归,欲携贰之。乃铸金银铜钱,文曰「招纳信宝」。获敌不杀,令持钱文示其徒,有欲归者,扣江执钱为信。归者不绝,因创「奇兵」、「赤心」两军,昌遂拔砦去。
译绍兴八年,任庐州知州,主持总帅府事务。敌军几百骑兵抵达城下,张宗颜率一百多骑兵抵御,敌军退走。有从淮北来的人传述金人说:“这是张铁山的弟弟。”绍兴九年,张宗颜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追赠保静军节度使,谥号壮敏。刘光世,字平叔,保安军人,是刘延庆的次子。起初因恩荫补任三班奉职,逐步升任鄜延路兵马都监、蕲州防御使。方腊反叛时,刘延庆任宣抚司都统,派刘光世亲自率一军奔赴衢州、婺州,出其不意将其击破。盗贼平定后,授任耀州观察使,升任鄜延路兵马钤辖。当时燕洑发生战事,刘光世跟随刘延庆夺取易州,授任奉国军承宣使。金将郭药师投降,授刘光世威武、奉宁军承宣使。刘延庆派各将领攻打空虚之处,奔赴燕地,以刘光世作为后续援军。刘光世没有到达,各将领失去援助而溃败,刘光世被降三官。河北盗贼张迪劫掠浚州境内,诏令刘光世讨伐。刘光世说:“盗贼是乌合之众,没有纪律;假装败退来诱使他们追赶,他们的混乱就可以利用。”随即指挥骑兵后退。盗贼争相进攻,刘光世带骑兵穿插到他们中间,盗贼大败。恢复承宣使职位,充任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靖康元年,金兵进攻汴京,夏人乘机侵犯杏子堡。堡垒有两山对峙,地势险要,刘光世据守在那里,敌军到来后败退。提拔为侍卫马军都虞候。金人再次进攻汴京,刘光世入京救援,听说范致虚传檄各路,商议带兵和他会合。正好有诏令停止勤王军,刘光世认为应该迅速进军,不能把诏令给众人看。不久溃兵到来,详细说明京城的情况。众人恐惧,刘光世假称有蕃官从汴京来,说徽宗、钦宗二帝已经突围向南,众人才稍微安心,进军驻扎陕府。范致虚想会合五路军队进军与金人交战,刘光世认为困难,另走一路奔赴虢州,最终到济州拜见康王,被任命为五军都提举。康王即皇帝位,任命刘光世为省视陵寝使,不久任提举御营使司一行事务、行在都巡检使。斩杀山东盗贼李昱,升任奉国军节度使。平定镇江叛兵,改任滁州、濠州、太平州、无为军、江宁府制置使。在池州讨伐张遇,张遇看着官军阵势说:“官军队形不整,可以击破。”当时湖水干涸,盗贼越过湖泊出现在官军后方,官军混乱,刘光世几乎被擒,王德救出他才得以免死。张遇沿江向上游逃走,刘光世整顿军队追到江州,截断其后军并击破。张遇又向东逃,刘光世又在江宁追击。绍兴二年,因功加任检校少保,命令讨伐李成。刘光世任命王德为先锋,在上蔡驿口桥和李成交战,击败李成。李成收拢溃散士卒再次交战,刘光世穿着儒服来到军中,李成远远看见白袍和青色车盖,便集中军队包围刘光世;王德冲破包围救出刘光世。刘光世下令说,捉到李成的人,就把李成的官爵赏给他。士兵争相奋战,再战都获胜,李成逃走,擒获他的谋主陶子思。加任检校少傅。皇帝在扬州时,金骑兵突然到达天长,刘光世迎战,还未到达战场军队便溃败。皇帝仓促渡江,任命刘光世为行在五军制置使,驻守镇江府,控制扼守江口。不久加任检校太保、殿前都指挥使。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平素都忌惮刘光世,于是升任刘光世为太尉、淮南制置使。张浚在平江,急忙写信告诉刘光世勤王,刘光世不听从;吕颐浩派使者到镇江劝说他,他才带兵在丹阳会合。军队进发时,刘光世挑选精兵担任游击,又分兵殿后,在临平遇到苗翊、马柔吉的军队,和韩世忠等击败他们。到达行在后,升任太尉、御营副使。刘光世派王德帮助乔仲福追击苗傅到崇安县,全部招降其部众,苗傅仅凭自身逃脱。逆将范琼被擒后,张浚派刘光世安抚平定他的部众,又招降盗贼靳赛。任命刘光世为江东宣抚使,守卫太平州和池州,接受杜充节制。刘光世说接受杜充节制有六点不妥,皇帝大怒,下诏不许刘光世进入殿门,刘光世这才接受命令。隆祐太后在南昌,议论的人说金人从蕲州、黄州渡江,陆路行军二百里就能到达,于是命刘光世移军驻守江州作为屏障。刘光世到达后,每天置酒举行盛大宴会。金人从黄州渡江,整整三天都没有人知道。等到金人到来,刘光世便逃走,太后退守虔州。冯楫写信给刘光世说:“盗贼深入,是兵家最忌讳的事。前进就抵着山,后退就背靠江水,没有一件有利的事;他们竟敢这样横行,是因为前面没有抵抗,后面没有追袭。太尉如果能挑选精兵亲自率领到洪州,留出一条路让他们返回,再埋伏军队突然袭击,就可以使他们一匹马也回不去。”刘光世没有采用,自信州带兵到南康。郦琼包围固始县,刘光世派人招降他;又派王德在信州擒获妖贼王念经。当时刘光世的部曲没有隶属单位,号称“太尉兵”,侍御史沈与求认为这样不合适。适逢御营司废除,于是用“巡卫”作为这支军队的名号,命刘光世充任御前巡卫军都统制。召他赴行在,授任浙西安抚大使、知镇江府。刘光世说:“安抚使统辖一路,如果只是守镇江,那么其他郡县发生警报时,就不能离开任所。希望另行任命守臣,让我专任安抚使,按方便之处设置司署。”当时刘光世担心金人一定渡江,所以事先选择有利地点;皇帝察觉了这一点,只允许他增设通判。右谏议大夫黎确上疏弹劾他选择有利之地、请求安逸,成为朝廷内外愤恨的对象,皇帝却宽释不问,加任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送他离任。刘光世请求获得便宜行事的权力,皇帝不许。当时韩世忠、张俊兼任浙西制置使,刘光世又说本路经过战乱,不能承担三处的需求,于是罢免韩世忠、张俊兼任的职务。当时金兵留在淮东,刘光世很害怕其锋芒。楚州被围已经一百天,皇帝五次亲笔写札催促刘光世救援楚州,他最终都没有出兵;只是派王德、郦琼率轻兵出动,按时上奏杀敌和俘获的数量。楚州失陷后,命刘光世节制各镇,尽力守卫通州、泰州。完颜昌驻军承州、楚州,刘光世知道他的部众想归还北方,想利用他们内部的离心。于是铸造金、银、铜钱,钱文写着“招纳信宝”。俘获敌人不杀,让他们拿着钱给同伙看,有想归顺的,就在江边交钱作为信物。归顺的人不断增加,于是创建“奇兵”“赤心”两军,完颜昌最终拔营离去。
绍兴元年,金人渡淮,真、扬州皆阙守,命光世兼淮南、京东路宣抚使,置司扬州,措置屯田,迄不行。张俊讨李成,又命光世分兵往舒、蕲捣其巢穴,光世以江北盗未平为辞。命兼淮南宣抚使,领真扬通承楚州、涟水军。郭仲威谋据淮南以通刘豫,光世遣王德擒之,并其众。范宗尹言:「光世军多冗费,请汰其罢软者。」帝曰:「俟作手书与之,如家人礼,庶几不疑。」
光世以枯秸生穗为瑞,闻于朝。帝曰:「岁丰人不乏食,朝得贤辅佐,军有十万铁骑,乃可为瑞,此外不足信。」淮北人多归附者,命光世兼海、泗宣抚使以安辑之。五湖捕鱼人夏宁聚众千余,掠人为食,郭仲威余党出没淮南,邵青据通州,光世皆招降之。光世请铸淮东宣抚使印,给钱粮,增将吏,皆从其请。仍给镇江府、常州、江阴军苗米三十七万斛,为军中一岁费。
二年,复命移屯扬州,时至镇江视师。光世不奉诏,入朝言:邻寇有疑,或致生事,愿仍领浙西为根本计。右司谏方孟卿劾之,乞召宰执与议,使之必往,光世犹以乏粮为辞。光世之来,以缯帛、方物为献,帝命分赐六宫,中丞沈与求以为不可,命还之。
吕颐浩与光世有故怨,颐浩将出视师,首言光世兵冗不练,乞移其军还阙。帝曰:「光世军粮不足,若骤移,必溃,先犒军而后料简可也。」颐浩至镇江,光世军果告乏,颐浩奏光世军月费二千万缗,乞差官考核。诏御史江跻、度支胡蒙至军点校,终不得实。帝方倚其成功,寻诏两漕臣措置镇江酒税务,助其军费;又罢织御服罗,省七百万缗以助之。加宁武、宁国军节度使。光世奏部将乔仲福、靳赛防江有劳,诏进一官,许回授。
光世固乞转行,给事中程瑀持不可,又言光世兵未渡江,金人或渡淮,江、浙必震。光世方遣人按行宜兴湖洑之间,以备退保。诏以章示之,光世迁延如故。
三年,命光世与韩世忠易镇,同召赴阙,授检校太傅、江东宣抚使。世忠既至镇江城下,奸人入城焚府库,光世擒之,皆云世忠所遣。世忠屯登云门,光世引兵出,惧其扼己,改途趋白鹭店。世忠遣兵袭其后,光世以闻。帝遣使和解,仍书《贾复》、《寇恂传》赐之。命为江东、淮西宣抚使,置司池州,赐钱十万缗。
刘豫将王彦先扬兵淮上,有渡江意。光世扼马家渡,遣郦琼屯无为军,为濠、庐援,贼乃退。光世奏鄜延李佾充阁门祗候,言者论其涉私,罢之。金人、刘豫入侵,时光世、张俊、韩世忠权相敌,且持私隙,帝遣侍御史魏矼至军中,谕以灭怨报国。光世乃移书二帅,二帅皆复书致情。光世始移军太平州以援世忠。金兵退,光世入觐,迁少保。帝曰:「卿与世忠以少嫌不释,然烈士当以气义相许,先国家而后私仇。」复谕以光武分寇恂、贾复之事。光世泣谢,请以所置淮东田易淮西田,给事中晏敦复言其扰民而止;又请并封其三妾为孺人,南渡后,诸大将封妾自此始。会改神武军为行营护军,以光世所部称左护军。刘豫筑刘龙城以窥淮西,光世遣王师晟破之,加保静军节度使,遂领三镇。
张浚抚淮上诸屯,刘豫挟金人分道入侵,命光世屯庐州以招北军,与韩世忠、张俊鼎立,杨沂中将精卒为后距。刘猊驱乡民伪为金兵,布淮境。光世奏庐难守,密干赵鼎,欲还太平州。浚命吕祉驰往军中督师,光世已舍庐州退,浚遣人厉其众曰:「若有一人渡江,即斩以徇。」光世不得已,驻兵与沂中相应,遣王德、郦琼领兵自安丰出谢步,遇金将三战,皆败之。张浚入对,言光世骄惰不战,不可为大将,请罢之。帝命与赵鼎议,鼎曰:「光世将家子孙,将卒多出其门,罢之恐拂人心。」遂迁护国、镇安、保静军节度使。
右司谏陈公辅劾其不守庐州,张浚言其沈酣酒色,不恤国事,语以恢复,意气怫然,乞赐罢斥。光世引疾请罢军政,又献所余金谷于朝。拜少师,充万寿观使,奉朝请,封荣国公,赐甲第一区,以兵归都督府。公辅又言光世虽罢,而迁少师,赏罚不明;中书舍人勾龙如渊又缴还赐第之命。帝曰:「光世罢兵柄,若恩礼稍加,则诸将知有后福,皆效力矣。」卒赐之。初,光世麾下多降盗,素无纪律;至是,督府命吕祉节制其军。郦琼杀祉,驱诸军降刘豫。
译绍兴元年,金人渡过淮河,真州、扬州都没有守臣,命刘光世兼任淮南、京东路宣抚使,设置司署于扬州,筹办屯田,但始终没有实行。张俊讨伐李成,又命刘光世分兵前往舒州、蕲州,捣毁李成的巢穴,刘光世以江北盗贼尚未平定为借口推辞。命他兼任淮南宣抚使,统领真州、扬州、通州、承州、楚州、涟水军。郭仲威谋划占据淮南以沟通刘豫,刘光世派王德擒获他,并收编其部众。范宗尹说:“刘光世的军队有很多冗员,耗费巨大,请裁汰其中疲弱无能者。”皇帝说:“等写亲笔信给他,用对待家人的礼数,也许就不会引起怀疑。” 刘光世把枯秸生出穗子当作祥瑞,上报朝廷。皇帝说:“年成丰收、百姓不缺粮食,朝廷得到贤能辅佐,军队拥有十万铁骑,这才可以算祥瑞,除此之外都不值得相信。”淮北人有很多来归附,命刘光世兼任海州、泗州宣抚使,以安抚聚集他们。五湖的捕鱼人夏宁聚集一千多人,掠夺人作为食物;郭仲威的余党在淮南出没;邵青占据通州,刘光世都招降了他们。刘光世请求铸造淮东宣抚使印,拨给钱粮,增加将领和属吏,皇帝全都同意。又拨给镇江府、常州、江阴军的苗米三十七万斛,作为军队一年的费用。绍兴二年,又命令刘光世移军驻守扬州,当时刘光世到镇江巡视军队。刘光世不奉诏令,入朝说:“邻近盗寇心怀疑惧,或许会引发事变,希望仍然统领浙西,以此作为根本的谋划。”右司谏方孟卿弹劾他,请求召宰执共同商议,使他务必前往,刘光世仍以缺粮为借口。刘光世来朝时,把缯帛和地方特产作为贡献,皇帝命令分赐六宫,中丞沈与求认为不可,便命令退还。吕颐浩和刘光世过去有怨恨。吕颐浩将要出巡视察军队时,首先说刘光世的军队冗杂而未经训练,请求把他的军队移回京城。皇帝说:“刘光世的军粮不足,如果突然调动,一定会溃败,先犒劳军队,然后再考察裁减也可以。”吕颐浩到镇江后,刘光世的军队果然报告缺粮。吕颐浩上奏说刘光世的军队每月耗费二千万缗,请求派官员核查。诏令御史江跻、度支胡蒙到军中点验校核,最终也没有查出实情。皇帝正倚重刘光世建立功勋,不久诏令两名漕臣筹办镇江酒税事务,帮助解决他的军费;又停止织造皇帝服用的罗,节省七百万缗来资助他。加任宁武、宁国军节度使。刘光世上奏说部将乔仲福、靳赛防守江防有功,诏令各升一官,并允许把恩赏回授给他人。刘光世坚持请求把调动军队的命令付诸实行,给事中程瑀认为不可,又说刘光世的军队尚未渡江,金人如果渡过淮河,江、浙一定震动。刘光世正派人巡察宜兴湖洑一带,准备退守。皇帝下诏把程瑀的奏章给刘光世看,刘光世仍像原来一样拖延。绍兴三年,命刘光世和韩世忠交换驻地,同时召他们赴京,授刘光世检校太傅、江东宣抚使。韩世忠已经到达镇江城下,奸人进入城中焚烧府库,刘光世将他们擒获,他们都说是韩世忠派来的。韩世忠驻扎在登云门,刘光世带兵出城,害怕韩世忠扼制自己,便改道奔向白鹭店。韩世忠派兵袭击他的后方,刘光世把此事上报。皇帝派使者调解,仍抄录《贾复传》《寇恂传》赐给他们。命刘光世为江东、淮西宣抚使,设置司署于池州,赐钱十万缗。刘豫的将领王彦先在淮河一带炫耀军力,有渡江的意图。刘光世扼守马家渡,派郦琼驻守无为军,作为濠州、庐州的援军,盗贼于是退去。刘光世上奏请求让鄜延的李佾充任阁门祗候,言官认为其中有私情,便罢免了李佾。金人和刘豫入侵时,刘光世、张俊、韩世忠当时的势力相当,而且各自怀有私怨,皇帝派侍御史魏矼到军中,劝他们消除怨恨、报效国家。刘光世于是写信给两位将领,两人都回信表达心意。刘光世这才移军太平州援助韩世忠。金兵退去,刘光世入朝觐见,升任少保。皇帝说:“你和韩世忠因为一点嫌隙不能释怀,但烈士应当以气节义理相互信任,先国家而后私仇。”又把光武帝分开寇恂、贾复的事情告诉他。刘光世哭泣谢恩,请求用自己置办的淮东田地交换淮西田地,给事中晏敦复认为会扰民,事情遂停止;刘光世又请求把他的三名妾都封为孺人,南渡以后,大将封妾由此开始。正逢把神武军改为行营护军,于是以刘光世所部称为左护军。刘豫修筑刘龙城窥伺淮西,刘光世派王师晟攻破它,加任保静军节度使,于是兼领三镇。张浚安抚淮河一带各处屯军,刘豫挟持金人分路入侵,命刘光世驻守庐州以招纳北方军队,与韩世忠、张俊三方对峙,杨沂中率精锐士卒作为后援。刘猊驱赶乡民假扮金兵,布置在淮河一带。刘光世上奏说庐州难以守住,暗中请求赵鼎,想退回太平州。张浚命吕祉骑马急赴军中督战,刘光世已经放弃庐州撤退。张浚派人严厉地对他的部众说:“如果有一个人渡江,就斩首示众。”刘光世不得已停军,与杨沂中相互呼应,派王德、郦琼率兵从安丰出发到谢步,遇到金将,三战三胜。张浚入朝对答,说刘光世骄傲懒惰、不肯作战,不可以担任大将,请求罢免他。皇帝命张浚和赵鼎商议,赵鼎说:“刘光世是将门子弟,将领和士卒中有很多出自他的门下,罢免他恐怕会违背人心。”于是升任刘光世护国、镇安、保静军节度使。右司谏陈公辅弹劾刘光世不守庐州,张浚说他沉溺酒色、不顾国事,谈到收复失地时,他却意气沮丧,请求赐令罢免斥退。刘光世以病为由请求罢去军政,又把剩余的金钱粮食献给朝廷。授任少师,充任万寿观使,奉朝请,封荣国公,赐给一处甲第,把兵权交还都督府。陈公辅又说刘光世虽然罢免了兵权,却升任少师,赏罚不明;中书舍人勾龙如渊又封还赐宅的命令。皇帝说:“刘光世既然交出兵权,如果在恩典礼遇上稍微优厚一些,那么各将领知道将来会有福禄,就都会尽力了。”最终仍把宅第赐给他。当初,刘光世部下有很多投降的盗贼,平素没有纪律;到这时,督府命吕祉节制他的军队。郦琼杀死吕祉,驱使各军投降刘豫。
九年,用讲和恩,赐号「和众辅国功臣」,进封雍国公、陕西宣抚使。弟光远疏其短于言路,如渊时为中丞,再论光世不可遣而止。十年,金人围顺昌,拜太保,为三京招抚处置使,以援刘锜。光世请李显忠为前军都统,又请王德自隶。德不愿受其节制;显忠行至宿、泗,军多溃。进至和州,秦桧主罢兵,召还。光世入见,为万寿观使,改封杨国公。疾革,乞免其家科役,中书舍人张广格不下。卒,年五十四。赠太师,官其子孙、甥侄十四人,谥武僖。乾道八年,追封安城郡王。开禧元年,追封鄜王。
光世在诸将中最先进。律身不严,驭军无法,不肯为国任事,逋寇自资,见诋公论。尝入对,言:「愿竭力报国,他日史官书臣功第一。」帝曰:「卿不可徒为空言,当见之行事。」建炎初,结内侍康履以自固。又蚤解兵柄,与时浮沉,不为秦桧所忌,故能窃宠荣以终其身,方之韩、岳远矣。
王渊,字几道,熙州人,后徙环州。善骑射。应募击夏国,屡有功,累迁熙河兰湟路第三将部将、权知巩州宁远砦。诸羌入寇,经略司讨之,表渊总领岷山蕃兵将,兴师城泽州。羌悉众来争,渊奋击,大破之,追至邈川城。移同总领湟州蕃兵将兼知临宗砦,坐法免。
宣和三年,刘延庆讨方腊,以渊为先锋。贼将据钱塘,势张甚。渊谕小校韩世忠曰:「贼谓我远来,必易我。明日尔逆战而伪遁,我以强弩伏数百步外,必可得志。」世忠如其言,贼果追之,伏弩卒发,应弦而倒。逐北至淳安,贼据帮源峒,遂围而平之。授阁门宣赞舍人、权京畿提举保甲兼权提点刑狱公事。
继从延庆攻契丹。重兵壁卢沟南,遣渊等数千人护饷道,战败为敌所获。已而逃归,犹以出塞迁武功大夫、果州团练使。又从杨惟忠、辛兴宗破群盗高托山等,迁拱卫大夫、宁州观察使。
靖康元年,为真定府总管,就迁都统制。吴湛据赵州叛,渊讨平之。金人攻汴京,河东、北宣抚使范讷统勤王兵屯雍丘,以渊为先锋。寻以所部归康王府。
明年,张邦昌僭立,康王如济州,命渊以三千人入卫宗庙。渊至汴都,以朝服见邦昌,纳谒曰:「参冢宰相公。」邦昌始易紫袍延之政事堂,渊恸哭宣教。康王即皇帝位,渊与杨惟忠、韩世忠以河北兵,刘光世以陕西兵,张俊、苗傅等以帅府及降群盗兵,皆在行朝,不相统一。始置御营司,以渊为都统制,扈从累月不释甲。帝如扬州,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寻改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进保大军承宣使。
时群盗蜂起,以渊为制置使平杭贼,提兵四出,所向皆捷。平军贼赵万于镇江,诛杭贼陈通于杭州,降张遇于杨子桥;期年,群盗略尽。迁响德军节度使。惟赵万、陈通等已招其降,而复尽诛之。
建炎三年二月,金人攻扬州,帝仓卒渡江,渊与内侍康履从至镇江。奉国军节度使刘光世见帝泣告:「渊专管江上海船,每言缓急决不误事。今臣所部数万,二千余骑,皆不能济。」渊忿其言,斩江北都巡检皇甫佐以自解。中书侍郎朱胜非驰见渊督之,乃始经画,已无所及,自是渊失诸将心。
帝欲如镇江以援江北,群臣亦固请。渊独言:「镇江止可捍一面,若金人自通州渡,先据姑苏,将若之何?不如钱塘有重江之险。」议遂决。命渊守姑苏,言戎器全缺,兵匠甚少,乞括民匠营缮。寻自平江赴行在,拜签书枢密院事,仍兼都统制。命下,诸将籍籍。帝闻之,乃命免奏事签书,仍解都统制,以慰众心。
先是,统制官苗傅自负世将,以渊骤用,颇觖望;刘正彦尝招巨盗丁进,亦以赏薄怨渊。而内侍康履颇用事,及渊入枢府,傅、正彦以其由宦官荐,愈不平。俟渊入朝,伏兵杀之,并杀康履,遂成明受之变。渊时年五十三。
渊为将轻财好义,家无宿储,每言:「朝廷官人以爵禄足代耕,若事锥刀,我何爱爵禄,曷若为富商大贾邪?」初,帝在南京,闻渊疾,遣中使曾泽问疾。泽还,言其帷幔茵褥皆不具,帝辍所御紫茸茵以赐。然其平群盗多杀降,与康履深交,故及于祸。赠开府仪同三司,累加少保,官其子孙八人。绍兴四年,又官二人。乾道六年,谥襄愍。子倚。
解元,字善长,保安军德清砦人。疏眉俊目,猿臂,善骑射。起行伍,为清涧都虞候。建炎三年,隶大将韩世忠麾下,擢偏将。世忠出下邳,闻金兵大至,士皆骇愕。元领二十骑擒其生口,知敌动息。俄逢骑数百,身自陷阵,横刺酋长坠马,余皆遁去。授阁门宣赞舍人。苗傅、刘正彦之变,从世忠追至临平与战,贼势既衰,擒于浦城。
译绍兴九年,因讲和的恩赏,赐号“和众辅国功臣”,进封雍国公,任陕西宣抚使。他的弟弟光远在台谏官面前上疏揭露他的短处;如渊当时任御史中丞,再次论奏光世不可派遣,这件事才作罢。绍兴十年,金人围攻顺昌,授光世太保,任三京招抚处置使,前去援助刘锜。光世请求任命李显忠为前军都统制,又请求王德自行隶属。王德不愿受他节制;李显忠行军到宿州、泗州,军队大多溃散。进军到和州时,秦桧主张罢兵,朝廷召他回来。光世入朝觐见,任万寿观使,改封杨国公。他病重时,请求免除其家应承担的科派差役,中书舍人张广格却不肯下达诏令。光世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太师,授予他的子孙、外甥和侄子共十四人官职,谥号武僖。乾道八年,追封安城郡王。开禧元年,追封鄜王。刘光世在各位将领中资格最老。他约束自身不严,统率军队没有法度,不肯为国家承担事务,反而纵容盗寇以谋取私利,因此受到公论的指责。他曾入朝应对,说:“我愿竭尽全力报效国家,将来史官记载我的功劳时,应当列为第一。”皇帝说:“你不能只是空口说话,应当在实际行动中表现出来。”建炎初年,他结交内侍康履来巩固自己。后来又很早就交出兵权,随时势沉浮,不被秦桧忌恨,所以能够窃取宠信荣耀直到终身;与韩世忠、岳飞相比,差得远了。王渊,字几道,是熙州人,后来迁居环州。他擅长骑马射箭。应募攻打西夏,多次立功,逐级升任熙河兰湟路第三将部将、权知巩州宁远砦。各部羌人入侵, 经略司出兵讨伐他们,上表任命王渊总领岷山蕃兵将,发兵修筑泽州城。羌人倾尽全众前来争夺,王渊奋力攻击,大败羌人,追到邈川城。调任同总领湟州蕃兵将兼知临宗砦,因犯法被免职。宣和三年,刘延庆讨伐方腊,任命王渊为先锋。贼将占据钱塘,声势非常嚣张。王渊告诫小校韩世忠说:“贼人以为我们远道而来,一定会轻视我们。明天你迎战后假装败退,我在几百步外埋伏强弩,必定可以取胜。”韩世忠依照他的话行动,贼人果然追赶,伏弩突然发射,贼兵应弦倒下。追击败兵直到淳安,贼人占据帮源峒,于是包围并平定了那里。授阁门宣赞舍人,权任京畿提举保甲兼权提点刑狱公事。后来王渊跟随刘延庆攻打契丹。契丹以重兵驻扎在卢沟南面,朝廷派王渊等数千人护送粮道,王渊战败被敌人俘获。不久他逃回,仍因曾出塞作战而升任武功大夫、果州团练使。又跟随杨惟忠、辛兴宗击破高托山等群盗,升任拱卫大夫、宁州观察使。靖康元年,任真定府总管,随即升为都统制。吴湛占据赵州叛乱,王渊讨伐并平定了他。金人进攻汴京,河东、北宣抚使范讷统率勤王军驻扎雍丘,任王渊为先锋。不久,王渊率领的部队归属康王府。第二年,张邦昌僭越称帝,康王前往济州,命王渊率三千人进入汴京守卫宗庙。王渊到达汴都,穿朝服拜见张邦昌,递上名帖说:“参见冢宰相公。”张邦昌这才换上紫袍,在政事堂接待他;王渊悲痛哭泣,宣讲教诫。康王即皇帝位后,王渊与杨惟忠、韩世忠率河北军,刘光世率陕西军,张俊、苗傅等率帅府军和投降的群盗军,都驻在行朝,彼此没有统一指挥。朝廷开始设置御营司,任王渊为都统制;他护卫皇帝随行数月,始终没有脱下铠甲。皇帝到扬州,授王渊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不久改任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升任保大军承宣使。当时群盗蜂拥而起,任王渊为制置使,平定杭州贼寇。他率兵四处出击,所到之处都获胜。在镇江平定军贼赵万,在杭州诛杀杭贼陈通,在杨子桥招降张遇;一年之内,群盗大体都被消灭。升任响德军节度使。但赵万、陈通等人已经接受招降,王渊后来又把他们全部杀死。建炎三年二月,金人进攻扬州,皇帝仓促渡江,王渊与内侍康履随从皇帝到镇江。奉国军节度使刘光世见到皇帝,哭着禀告说:“王渊专门管理江上和海上的船只,每次都说遇到紧急情况一定不会误事。如今我的部下有数万人、两千多骑兵,却都无法渡江。”王渊恼怒他的话,斩杀江北都巡检皇甫佐来为自己开脱。中书侍郎朱胜非急忙赶来见王渊督促他,他这才开始筹划,但已经来不及了。从此王渊失去了各位将领的拥护。皇帝想前往镇江援助江北,群臣也坚决请求这样做。只有王渊说:“镇江只能防守一面;如果金人从通州渡江,先占据姑苏,那将怎么办?不如钱塘有多重江河的险阻。”于是议论决定下来。命王渊守卫姑苏,他说兵器有的齐全、有的缺少,兵器工匠很少,请求征集民间工匠营造修缮。不久他从平江前往行在,被授予签书枢密院事,仍兼任都统制。任命下达后,各将领纷纷议论。皇帝听说后,便下令免去他签书枢密院事而不得上奏政事的职任,仍解除其都统制职务,以安抚众将之心。在此以前,统制官苗傅自负是世代将门,对王渊突然受到重用很不满意;刘正彦曾经招降大盗丁进,也因赏赐微薄而怨恨王渊。内侍康履当时很有权势,等到王渊进入枢密院后,苗傅、刘正彦认为他是由宦官推荐的,更加不平。他们等王渊入朝时,埋伏士兵将他杀死,并杀死康履,于是酿成明受之变。王渊当时五十三岁。王渊作为将领,轻视钱财而喜好义气,家中没有隔夜的储蓄,常说:“朝廷给官员爵位俸禄,足以代替耕作。如果只计较针头线脑般的小利,我还爱惜什么爵禄,哪里比得上做富商大贾呢?”起初皇帝在南京,听说王渊患病,派中使曾泽前去问候。曾泽回来后说,他的帷帐、被褥和褥垫都不齐备,皇帝便停止使用自己的一床紫茸褥垫,赐给王渊。然而王渊平定群盗时杀戮降兵很多,又与康履交情深厚,所以遭遇了这场祸难。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后来屡次加授少保,授予他的子孙八人官职。绍兴四年,又授予二人官职。乾道六年,谥号襄愍。他的儿子是王倚。解元,字善长,是保安军德清砦人。他眉毛稀疏、眼目俊秀,长着猿臂,擅长骑马射箭。他从士卒起家,任清涧都虞候。建炎三年,隶属大将韩世忠部下,升为偏将。韩世忠出兵下邳,听说金兵大批到来,士卒都惊骇愕然。解元率二十名骑兵俘获金兵的活口,以了解敌军动静。不久遇到数百名骑兵,他亲自冲入敌阵,横刺敌酋使其坠马,其余敌兵都逃走了。授阁门宣赞舍人。苗傅、刘正彦发动兵变时,他跟随韩世忠追到临平交战,贼势衰败后,在浦城将苗傅等擒获。
四年三月,金人攻浙西,世忠治兵京口,邀其归路,以海舰横截大江。金人出小舟数十,以长钩扳舰。元在别舸跃入敌舟,以短兵击杀数十人,擒其千户。授忠州团练使,统制前军。继从讨闽寇范汝为,转讨湖外诸盗。时刘忠据白面山,凭险筑垒。世忠讨之,距贼营三十里而阵。元独跨马涉水薄贼砦,四顾周览。贼因山设望楼,从高瞰下,以兵守之,屯壮锐于四山,视其指呼而出战。元既得其形势,归告世忠曰:「易与尔,若夺据其望楼,则技穷矣。」世忠然之,遣元率兵五百,长戟居中,翼以弓矢,自下趋高,贼众莫支。乃据望楼,立赤帜,四面并进,贼遂平。改相州观察使。
绍兴四年,金人、伪齐合兵入侵。世忠自镇江趋扬州,命元屯承州。金人至近郊,元度翌日必至城下,遣百人伏要路,百人伏岳庙,自以四百人伏路隅。令曰:「俟金人过,我当先出掩之。伏要路者,视我麾旂,则立帜以待,金人必自岳庙走,伏者背出。」又决河岸遏其归路。金人果走城下,伏发,金人进退无路,乃走岳庙,元追之,获百四十八人,止遣二人。时城中兵不满三千,金万户黑头虎直造城下约降。元匿其兵,以微服出,伪若降者。金人稍懈,俄伏发,擒黑头虎。未几,金兵四集,元战却之,追北数十里,金人赴水死者甚众。改同州观察使。六年,从世忠出下邳,以数百骑破敌伏兵,授保顺军承宣使。
十年,略地淮阳,至刘冷庄,骑才三百,当敌骑数千。元挥戈大呼,众争奋,敌披靡。俄而救至,后部疑惧,元回顾曰:「我在此,若等无虑。」众乃安。转战自辰至午,敌退,成列而还。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明年,世忠罢兵柄为枢密使,以元为镇江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以统其众。又明年,进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寻授保信军节度使。卒,年五十四。赠检校少保。
曲端字正甫,镇戎人。父涣,任左班殿直,战死。端三岁,授三班借职。警敏知书,善属文,长于兵略,历秦凤路队将、泾原路通安砦兵马临押,权泾原路第三将。
夏人入寇泾原,帅司调统制李庠捍御,端在遣中。庠驻兵柏林堡,斥堠不谨,为夏人所薄,兵大溃,端力战败之,整军还。夏人再入寇,西安州、怀德军相继陷没。镇戎当敌要冲,无守将,经略使席贡疾柏林功,奏端知镇戎军兼经略司统制官。
建炎元年十二月,娄宿攻陕西。二年正月,入长安、凤翔,关、陇大震。二月,义兵起,金人自巩东还。端时治兵泾原,招流民溃卒,所过人供粮秸,道不拾遗。金游骑入境,端遣副将吴玠据清溪岭与战,大破之。端乘其退,遂下兵秦州,而义兵已复长安、凤翔。统领官刘希亮自凤翔归,端斩之。六月,以集英殿修撰知延安府。
王庶为龙图阁待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遂授端吉州团练使,充节制司都统制,端雅不欲属庶。九月,金人攻陕西,庶召端会雍、耀间,端辞以未受命。庶以鄜延兵先至龙坊,端又称已奏乞回避,席贡别遣统制官庞世才将步骑万人来会。庶无如之何,则檄贡勒端还旧任,遣陕西节制司将官贺师范趋耀,别将王宗尹趋白水,且令原、庆出师为援,二帅各遣偏将刘仕忠、寇鯶来与师范会。庶欲往耀督战,已行,会庞世才兵至邠,端中悔,以状白庶,言已赴军前,庶乃止。师范轻敌不戒,卒遇敌于八公原,战死,二将各引去,端遂得泾原兵柄。
十一月,金谍知端、庶不协,并兵攻鄜延。时端尽统泾原精兵,驻淳化。庶日移文趣其进,又遣使臣、进士十数辈往说端,端不听。庶知事急,又遣属官鱼涛督师,端阳许而实无行意。权转运判官张彬为端随军应副,问以师期。端笑谓彬曰:「公视端所部,孰与李纲救太原兵乎?」彬曰:「不及也。」端曰:「纲召天下兵,不度而往,以取败。今端兵不满万,不幸而败,则金骑长驱,无陕西矣。端计全陕西与鄜延一路孰轻重,是以未敢即行,不如荡贼巢穴,攻其必救。」乃遣吴玠攻华州,拔之。端自分蒲城而不攻,引兵趋耀之同官,复迂路由邠之三水与玠会襄乐。
金攻延安急,庶收散亡往援。温州观察使、知凤翔府王▯燮将所部发兴元,比庶至甘泉,而延安已陷。庶无所归,以军付▯燮,自将百骑与官属驰赴襄乐劳军。庶犹以节制望端,欲倚以自副,端弥不平。端号令素严,入壁者,虽贵不敢驰。庶至,端令每门减其从骑之半,及帐下,仅数骑而已。端犹虚中军以居庶,庶坐帐中,端先以戎服趋于庭,即而与张彬及走马承受公事高中立同见帐中。良久,端声色俱厉,问庶延安失守状,曰:「节制固知爱身,不知爱天子城乎?」庶曰:「吾数令不从,谁其爱身者?」端怒曰:「在耀州屡陈军事,不一见听,何也?」因起归帐。庶留端军,终夕不自安。
译绍兴四年三月,金人进攻浙西,韩世忠在京口整顿军队,准备截断金人的退路,用海船横截长江。金人派出几十只小船,用长钩牵拉宋军战船。解元在另一只船上跳入敌船,用短兵器杀死几十人,俘获敌军千户。授忠州团练使,统率前军。后来跟随韩世忠讨伐闽地盗贼范汝为,又转而讨伐湖外各路盗贼。当时刘忠占据白面山,凭借险要修筑营垒。韩世忠讨伐他,距离贼营三十里布阵。解元独自骑马涉水逼近贼寨,四处观察地形。贼人依山设置望楼,从高处俯视下方,派兵守卫,又在四山驻扎精锐部队,观察望楼上人的指挥呼喊便出战。解元了解了他们的地势和部署,回来告诉韩世忠:“容易对付。只要夺取并占据他们的望楼,他们就无计可施了。”韩世忠认为他说得对,派解元率五百人进攻,以长戟兵居中,两翼配以弓箭手,从低处向高处进攻,贼众无法抵挡。于是夺取望楼,竖起红旗,从四面同时进攻,贼人便被平定。改任相州观察使。绍兴四年,金人与伪齐联合出兵入侵。韩世忠从镇江赶往扬州,命解元驻扎承州。金人到达城郊,解元估计第二天敌军必到城下,便派一百人埋伏在要道,另一百人埋伏在岳庙,自己率四百人埋伏在路旁。命令说:“等金人经过,我先出兵袭击他们。埋伏在要道的人看到我的旗帜,就立即竖旗等待;金人一定会从岳庙逃走,埋伏在那里的人从背后出击。”又决开河岸,阻断敌人的退路。金人果然逃到城下,伏兵发动,金人进退无路,只得逃向岳庙。解元追击,俘获一百四十八人,只放回两人。当时城中兵力不到三千人,金军万户黑头虎径直来到城下,约定投降。解元隐藏军队,穿便服出城,假装投降。金人稍有松懈,伏兵突然发动,擒获黑头虎。不久,金兵从四面聚集,解元交战击退他们,追击败兵数十里,金人投水而死的很多。改任同州观察使。绍兴六年,跟随韩世忠出兵下邳,以数百骑兵击破敌军伏兵,授保顺军承宣使。绍兴十年,攻取淮阳一带土地,行军到刘冷庄时,骑兵只有三百人,却面对数千敌骑。解元挥戈大喊,众人争相奋勇,敌军纷纷溃败。不久敌军援兵到来,后队士兵疑惧,解元回头说:“我在这里,你们不要担心。”众人才安定下来。从辰时转战到午时,敌人退去,列成队伍撤回。加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第二年,韩世忠被解除兵权,任枢密使;任命解元为镇江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统率韩世忠原来的部众。又过一年,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不久授保信军节度使。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检校少保。曲端,字正甫,是镇戎人。他的父亲曲涣,任左班殿直,战死。曲端三岁时,授三班借职。他机警聪敏,通晓书籍,擅长写文章,精于军事谋略,历任秦凤路队将、泾原路通安砦兵马临押,权任泾原路第三将。西夏人入侵泾原,帅司调统制李庠防御,曲端在派遣的军队中。李庠驻兵柏林堡,侦察警戒不严,被西夏人进攻,军队大败,曲端奋力作战击败西夏人,整顿军队后返回。西夏人再次入侵,西安州、怀德军相继陷落。镇戎处于敌军进攻的要冲,却没有守将;经略使席贡认为柏林之战有功,上奏任曲端知镇戎军兼经略司统制官。建炎元年十二月,娄宿进攻陕西。建炎二年正月,金人攻入长安、凤翔,关中、陇右大为震动。二月,义军兴起,金人从巩州东返。曲端当时在泾原整顿军队,招募流民和溃兵,所到之处百姓都供应粮食和柴草,沿途没有人敢拾取遗失物品。金军游骑进入境内,曲端派副将吴玠占据清溪岭与金军交战,大败金军。曲端趁金军退却,出兵攻下秦州,而义军已经收复长安、凤翔。统领官刘希亮从凤翔回来,曲端将他斩杀。六月,凭集英殿修撰身份任延安府知府。王庶任龙图阁待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于是授曲端吉州团练使,充任节制司都统制,但曲端一向不愿隶属王庶。九月,金人进攻陕西,王庶召曲端到雍州、耀州之间会合,曲端借口尚未接到命令而推辞。王庶率鄜延军先到龙坊,曲端又声称已经上奏请求回避;席贡另派统制官庞世才率一万步骑前来会合。王庶没有办法,只好发檄文命席贡勒令曲端回到原职,又派陕西节制司将官贺师范赶赴耀州,另派王宗尹赶赴白水,并命原州、庆州出兵支援,两位主帅各派偏将刘仕忠、寇鯶前来与贺师范会合。王庶想前往耀州督战,已经出发时,正遇庞世才军队到达邠州;曲端心中后悔,便把情况报告王庶,说自己已经赶赴军前,王庶才停止前往。贺师范轻视敌人,没有戒备,最终在八公原突然遭遇敌军,战死;两位将领各自带兵撤走,曲端于是取得了泾原的兵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十一月,金人的间谍知道曲端、王庶不和,便合兵进攻鄜延。当时曲端统率泾原全部精锐,驻扎在淳化。王庶每天发文书催促他进兵,又派十几个使臣、进士前往劝说曲端,曲端不听。王庶知道事情紧急,又派属官鱼涛督促军队,曲端表面答应,实际上没有出兵的意思。权任转运判官张彬作为曲端的随军应副,询问出兵日期。曲端笑着对张彬说:“你看我所部的军队,比起李纲援救太原的军队怎么样?”张彬说:“比不上。”曲端说:“李纲召集天下军队,不加考虑便前往,因此遭到失败。如今我的军队不到一万人,如果不幸战败,金军骑兵长驱直入,陕西就没有了。我考虑保全整个陕西和鄜延一路,哪件事更重要,所以不敢立即出兵。不如扫荡敌人的巢穴,进攻他们必定要救援的地方。”于是派吴玠攻打华州,攻取了它。曲端自己分兵攻取蒲城却没有进攻,又带兵赶往耀州的同官,转道经邠州三水,与吴玠会合于襄乐。金人紧急进攻延安,王庶收集散亡士卒前往援救。温州观察使、知凤翔府王▯燮率领所部从兴元出发,等王庶到达甘泉时,延安已经陷落。王庶无处可归,便把军队交给王▯燮,自己率一百名骑兵和属官奔驰到襄乐慰劳军队。王庶仍然把节制军队的希望寄托在曲端身上,想依靠曲端辅佐自己,曲端因此更加不平。曲端平时号令严明,进入营垒的人,即使身份尊贵也不敢纵马奔驰。王庶到达后,曲端命令每道营门将他的随从骑兵减去一半,到了帐下只剩几名骑兵。曲端仍然让出中军大帐给王庶居住。王庶坐在帐中,曲端先穿戎服快步走到庭院,随后与张彬以及走马承受公事高中立一同进入帐中拜见。过了很久,曲端声色俱厉地询问王庶延安失守的情况,说:“节制大人只知道爱惜自身,却不知道爱惜天子的城池吗?”王庶说:“我多次下令却没有人听从,谁是那个只知道爱惜自身的人呢?”曲端发怒说:“在耀州我多次陈述军事意见,你一次也不肯听从,为什么?”于是起身回到自己的营帐。王庶留在曲端军中,整夜都不得安宁。
端欲即军中杀庶,夺其兵。夜走宁州,见陕西抚谕使谢亮,说之曰:「延安五路襟喉,今已失之,《春秋》大夫出疆得以专之,请诛庶归报。」亮曰:「使事有指,今以人臣擅诛于外是跋扈也,公为则自为。」端意阻,复归军。明日,庶见端,为言已自劾待罪。端拘縻其官属,夺其节制使印,庶乃得去。
王▯燮将两军在庆阳,端召之,▯燮不应。会有告▯燮过邠军士劫掠者,端怒,命统制官张中孚率兵召▯燮,谓中孚曰:「▯燮不听,则斩以来。」中孚至庆阳,▯燮已去,遽遣兵要之,不及而止。
初,叛贼史斌围兴元不克,引兵还关中。义兵统领张宗谔诱斌如长安而散其众,欲徐图之。端遣吴玠袭斌擒之,端自袭宗谔杀之。
三年九月,迁康州防御使、泾原路经略安抚使。时延安新破,端不欲去泾原,乃以知泾州郭浩权鄜延经略司公事。自谢亮归,朝廷闻端欲斩王庶,疑有叛意,以御营司提举召端,端疑不行。议者喧言端反,端无以自明。会张浚宣抚川、陕,入辨,以百口明端不反。浚自收揽英杰,以端在陕西屡与敌角,欲仗其威声。承制筑坛,拜端为威武大将军、宣州观察使、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知渭州。端登坛受礼,军士欢声如雷。
浚虽欲用端,然未测端意,遣张彬以招填禁军为名,诣渭州察之。彬见端问曰:「公常患诸路兵不合,财不足;今兵已合,财已备,娄宿以孤军深入吾境,我合诸路攻之不难。万一粘罕并兵而来,何以待之?」端曰:「不然,兵法先较彼己,今敌可胜,止娄宿孤军一事;然将士精锐,不减前日。我不可胜,亦止合五路兵一事;然将士无以大异于前。况金人因粮于我,我常为客,彼常为主。今当反之,按兵据险,时出偏师以扰其耕获。彼不得耕,必取粮河东,则我为主,彼为客,不一二年必自困毙,可一举而灭也。万一轻举,后忧方大。」彬以端言复命,浚不主端说。
四年春,金人攻环庆,端遣吴玠等拒于彭原店,端自将屯宜禄,玠先胜。既而金军复振,玠小却,端退屯泾州,金乘胜焚邠州而去。玠怨端不为援,端谓玠前军已败,不得不据险以防冲突,乃劾玠违节制。
是秋,兀术窥江、淮,浚议出师以挠其势。端曰:「平原广野,贼便于冲突,而我军未尝习水战。金人新造之势,难与争锋,宜训兵秣马保疆而已,俟十年乃可。」端既与浚异,浚积前疑,竟以彭原事罢端兵柄,与祠,再责海州团练副使、万州安置。
是年,浚为富平之役,军败,诛赵哲,贬刘锡。浚欲慰人望,下令以富平之役,泾原军马出力最多,既却退之后,先自聚集,皆缘前帅曲端训练有方。叙端左武大夫,兴州居住。
绍兴元年正月,叙正任荣州刺史,提举江州太平观,徙阆州。于是浚自兴州移司阆州,欲复用端。玠与端有憾,言曲端再起,必不利于张公;王庶又从而间之。浚入其说,亦畏端难制。端尝作诗题柱曰:「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庶告浚,谓其指斥乘舆,于是送端恭州狱。
武臣康随者尝忤端,鞭其背,随恨端入骨。浚以随提点夔路刑狱,端闻之曰:「吾其死矣!」呼「天」者数声;端有马名「铁象」,日驰四百里,至是连呼「铁象可惜」者又数声,乃赴逮。既至,随令狱吏絷维之,糊其口,TI之以火。端乾渴求饮,予之酒,九窍流血而死,年四十一。陕西士大夫莫不惜之,军民亦皆怅怅,有叛去者。浚寻得罪,追复端宣州观察使,谥壮愍。
端有将略,使展尽其才,要未可量。然刚愎,恃才凌物,此其所以取祸云。
论曰:南渡诸将以张、韩、刘、岳并称,而俊为之冠。然夷考其行事,则有不然者。俊受心膂爪牙之寄,其平苗、刘,虽有勤王之绩,然既不能守越,又弃四明,负亦不少。矧其附桧主和,谋杀岳飞,保全富贵,取媚人主,其负戾又如何哉?光世自恃宿将,选沮却畏,不用上命,师律不严,卒致郦琼之叛。迎合桧意,首纳军权,虽得善终牖下,君子不贵也。二人方之韩、岳益远矣。然子盖、宗颜号俊子弟,著海之功,泗上之捷,亦足称焉。王渊以总率扈从有劳,遂至骄盈,失将士心,自取覆败。况结托康履与光世一辙,乌足道哉。解元始由韩世忠进,其攻城野战,未尝败衄,有可称者,不幸早世,惜哉!曲端刚愎自用,轻视其上,劳效未著,动违节制,张浚杀之虽冤,盖亦自取焉尔。
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王友直李宝成闵赵密刘子羽吕祉胡世将郑刚中
王友直,字圣益,博州高平人。父佐,以材武称。友直年十二,随父游,谙兵法。
译曲端想立即在军中杀死王庶,夺取他的兵权。他连夜赶到宁州,拜见陕西抚谕使谢亮,劝说道:“延安是五路的咽喉,如今已经失守。《春秋》说大夫出境后可以专断行事,请让我杀掉王庶后回去复命。”谢亮说:“奉使办事是有明确使命的,如今以人臣身份擅自在境外诛杀官员,这是跋扈行为。你如果要这样做,就只能由你自己承担。”曲端的念头有所动摇,便又回到军中。第二天,王庶来见曲端,说自己已经上奏弹劾自己,等待治罪。曲端拘留他的属官,夺取他的节制使印,王庶这才得以离开。王▯燮率领两军驻扎庆阳,曲端召他前来,王▯燮不答应。恰逢有人告发王▯燮经过邠州时军士抢掠,曲端大怒,命统制官张中孚率兵去召王▯燮,对张中孚说:“王▯燮如果不听命,就把他的首级带回来。”张中孚到达庆阳时,王▯燮已经离开,便立即派兵拦截他,但没有追上,只得停止。起初,叛贼史斌围攻兴元没有攻下,带兵返回关中。义兵统领张宗谔诱使史斌到长安,并让他的部众散去,打算慢慢图谋消灭他。曲端派吴玠袭击史斌并将他擒获,曲端亲自袭击张宗谔,将他杀死。建炎三年九月,升任康州防御使、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当时延安刚被攻破,曲端不想离开泾原,于是让知泾州郭浩代理鄜延经略司公事。自谢亮处回来后,朝廷听说曲端想杀王庶,怀疑他有叛乱意图,便以御营司提举的名义召曲端,曲端怀疑有诈,不肯前往。议论此事的人纷纷说曲端反叛,曲端无法为自己辩明。恰逢张浚任川、陕宣抚使,入朝为曲端申辩,以全家百口担保曲端没有反叛。张浚一向收揽杰出人才,认为曲端在陕西多次与敌人交战,想借助他的威望。张浚奉承制权修筑坛场,拜曲端为威武大将军、宣州观察使、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知渭州。曲端登坛接受任命礼仪,军士欢呼声如雷。张浚虽然想任用曲端,但还没有摸清曲端的心意,便以招募填补禁军为名,派张彬到渭州察看他。张彬见到曲端,问道:“您常常担忧各路军队不能会合,财用不足;如今军队已经会合,财用也已备齐,娄宿率孤军深入我国境内,我们会合各路军队攻打他并不难。万一粘罕合并军队前来,我们用什么来应对?”曲端说:“不是这样。用兵首先要比较敌我双方的情况。如今敌人可以战胜的地方,只是娄宿孤军深入这一件事;但敌军将士精锐,并不比从前差。我军不能战胜敌人的地方,也只是五路军队会合这一件事;但将士的情况与从前相比并没有大的不同。何况金人靠掠取我们的粮食来供给自己,我们常常是客军,他们常常是主军。现在应当反过来,按兵不动,占据险要,时常出动偏师骚扰他们的耕种和收获。他们无法耕种,必然要到河东取粮,这样我们就是主军,他们就是客军,不出一两年他们一定会自行困顿灭亡,我们可以一举消灭他们。万一轻率出兵,后患就更大。”张彬把曲端的话报告回去,张浚没有采纳曲端的意见。绍兴四年春,金人进攻环庆,曲端派吴玠等在彭原店抵抗,自己率军驻扎宜禄,吴玠先取得胜利。后来金军重新振作,吴玠稍稍退却,曲端退兵驻扎泾州,金人乘胜焚烧邠州后离去。吴玠怨恨曲端没有前来援助,曲端认为吴玠的前军已经败退,自己不得不据险防止敌军冲击,于是上奏弹劾吴玠违抗节制。这一年秋天,兀术窥伺江淮,张浚商议出兵以扰乱金军的攻势。曲端说:“平原旷野有利于敌人冲击,而我军从来没有练习过水战。金人刚刚形成的势力很难与之争强,现在只应训练士兵、喂饱战马、保卫边疆,等到十年以后才可以出兵。”曲端既然与张浚意见不同,张浚又积存着以前的疑虑,最终以彭原之事解除曲端的兵权,让他主管祠观,又降为海州团练副使,安置在万州。这一年,张浚主持富平之战,军队战败,诛杀赵哲,贬斥刘锡。张浚想安慰人们的期望,下令说,富平之战中泾原军队出力最多;撤退以后,他们又最先自行聚集起来,这都是由于此前主帅曲端训练有方。于是叙功升曲端为左武大夫,安置在兴州居住。绍兴元年正月,叙功升为正任荣州刺史,提举江州太平观,迁居阆州。于是张浚从兴州把宣抚司移到阆州,想重新起用曲端。吴玠与曲端有嫌隙,说曲端一旦再次起用,必定对张公不利;王庶又从中离间。张浚接受了他们的说法,也害怕曲端难以控制。曲端曾作诗题在柱子上:“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王庶告诉张浚,说这两句诗是在指斥皇帝的车驾,于是把曲端送进恭州监狱。武臣康随曾经触犯曲端,曲端鞭打他的背部,康随因此恨曲端入骨。张浚任康随为夔路提点刑狱,曲端听说后说:“我大概就要死了!”他连续呼喊了几声“天”;曲端有一匹名叫“铁象”的马,每天能奔驰四百里,到这时他又连续惋惜地喊了几声“铁象可惜”,才前去接受逮捕。到达后,康随命狱吏把他捆绑起来,堵住他的嘴,用火焚烧他。曲端干渴要求饮水,狱吏给他酒喝,他九窍流血而死,享年四十一岁。陕西士大夫没有不为他惋惜的,军民也都忧闷不平,有人因此叛逃离去。张浚不久获罪,追复曲端宣州观察使的官职,谥号壮愍。曲端有将帅的谋略,如果让他充分施展才能,他的成就本来难以估量。然而他刚愎自用,倚仗才能欺凌他人,这就是他招致祸患的原因。评论说:南渡诸将中,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并称,而张俊居于首位。然而详细考察他的所作所为,却并不是这样。张俊受到皇帝心腹和爪牙般的重托,他平定苗傅、刘正彦,虽然有勤王的功劳,但后来既不能守住越州,又放弃四明山,所负的责任也不少。何况他依附秦桧,主张议和,谋杀岳飞,保全自己的富贵,讨好皇帝,他的罪过又怎么样呢?刘光世自恃是宿将,选择退缩,畏惧敌人,不执行皇帝的命令,军纪不严,最终导致郦琼叛乱。他迎合秦桧的意旨,首先交出兵权,虽然得以安然死于家中,君子却不以他为可贵。这两人与韩世忠、岳飞相比就更加遥远了。不过,张俊的儿子张子盖、张宗颜号称俊的子弟,他们在海州建立的功劳、在泗上的胜利,也足以称道。王渊因为总领军队护卫皇帝随行有功,后来便骄傲自满,失去将士之心,自取覆灭。何况他结交依托康履,与刘光世是同一路数,哪里值得称道呢?解元起初由韩世忠提拔,他攻城野战,从未失败,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不幸早死,实在可惜!曲端刚愎自用,轻视上级,功劳成效还没有显著,却动辄违抗节制;张浚杀他虽然冤枉,但大概也是他自己招来的祸患罢了。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王友直、李宝、成闵、赵密、刘子羽、吕祉、胡世将、郑刚中 王友直,字圣益,是博州高平人。他的父亲王佐,以才干和武勇著称。王友直十二岁时,随父亲游历,熟悉兵法。
绍兴三十一年,金人渝盟,友直结豪杰,志恢复。谓其众曰:「权所以济事,权归于正,何害于理。」乃矫制自拟承宣使、河北等路安抚制置使,余拟官有差,遍谕州县勤王。未几,得众数万,制为十三军,军置都统制、提举、提点、提辖、训练统之。九月戊子,进攻大名,一鼓而克,抚定众庶,谕以绍兴年号。乃与王任、冯谷、张升、牛汝霖列奏于朝,欲领众南归。时金人尚在扬州,久不报。
友直将由寿春涉淮而济,道拜敕书勉以率众捣敌腹心,掎角应援。除友直检校少保、天雄军节度使,王任天平军节度使,冯谷左通议大夫、徽猷阁直学士,张升右朝奉大夫、直秘阁,牛汝霖通直郎、直秘阁,职任各从旧,得便宜行事。时三十二年正月一日也。
旋与敌遇,相拒淮北;敌兵来益众,友直即率所部渡淮。既而审金主亮已毙,所遇乃归师,悔不袭击之。高宗视师江上,见于金陵,赐金带、章服,锡赉及二子。友直耻前功不遂,自陈,改复州防御使,以忠义军统制隶镇江都统司。
越四月,诏偕统制张子盖援海州。方接战,友直张一旗,大书「宋忠义将河北王九郎」以自表。潜由小迳背敌阵,因其辎重,扼归道桥,左右枕水。张子盖知友直已乘敌后,麾军进击,敌溃走,尽溺死,围遂解。转宜州观察使。
孝宗受禅,友直与统制宋宁数出奇转战。张浚都督江、淮,一见喜之,辟建康前军统制。隆兴二年九月,金人犯边,宣谕使王之望命以前军戍昭关,友直不逾时即行。他军同戍者,敌至,辄退保和州,友直孤军坚守。金兵驻黄山,鼓柝相闻,益整暇自持。
乾道元年,移镇江御前诸军统制,俄改步司左军统制兼左骁卫上将军。初,淮北之战,友直母子相失,至是,访得之,乃与其妻李携二女自淮而还,锡予加厚。又明年,除御前诸军统制,请祠,手诏慰劳。四年,繇京口入觐,进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步司公事,迁侍卫亲步军都指挥使。朝廷议遣马、步二司移屯重地,丞相虞允文欲先发步司,友直请以马司先。及马帅李显忠屯金陵,友直奏马军道途转徙,困毙已甚。有旨免移步司。八年,转承宣使,旋除殿前副都指挥使。
淳熙元年,授奉国军节度使。四年,总殿步司大阅于茅滩,铠仗精明,号令闲肃。明年,进殿前指挥使,赐第中都,赐田平江,燕射咸预。晚节宴安,军政稍失律,授宜州观察使。寻罢宫观,徙居信州。以郊祀恩内徙,三奉祠,复武宁军承宣使。卒,年六十一,追复节度使,赠检校少保。
李宝,河北人。尝陷金,拔身从海道来归。金主亮渝盟,淮、浙奸民倪询、梁简等教金造舟,且为乡导。金使苏保衡造舟于潞河。明年,以保衡为统军,将繇海道袭浙江。谍闻,高宗谓宰臣曰:「李宝顷因召对,询以北事,历历如数。且以一介脱身还朝,陛对无一毫沮慑,是必能事者。」乃授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驻札平江,令与守臣督海舟捍御。高宗问:「舟几何?」曰:「坚全可涉风涛者,百二十艘。」「兵几何?」曰:「仅三千,皆闽、浙弓弩手,非正兵也。旗帜甲仗亦粗备。事急矣,臣愿亟发。」赐宝衣带、鞍马、尚方弓刀、戈甲及银绢万数。
八月,次江阴,先遣其子公佐,谓曰:「汝为潜伺敌动静虚实,毋误。」公佐受命,即与将官边士宁偕往。宝将启行,军士争言西北风力尚劲,迎之非利。宝下令,敢沮大计者斩。遂发苏州,大洋行三日,风甚恶,舟散不可收。宝忼慨顾左右曰:「天以是试李宝邪?宝心如铁石,不变矣。」酹酒自誓,风即止。明日,散舟复集。
士宁自密州回,得敌耗甚悉,且言公佐已挟魏胜得海州。宝喜曰:「吾儿不负乃翁矣。」士气百倍,趣众乘机进。适大风复作,海涛如山,宝神色不为动;风少杀,始纵舟泊抵东海。敌已云合,围海州,旌麾数十里。宝麾兵登岸,以剑画地,令曰:「此非复吾境,力战与否在汝等。」因握槊前行,遇敌奋击,将士贾勇,无不一当十。敌出不意,亟引去。胜出城迎,宝奖其忠义,勉以共立功名,胜感泣。乃维舟犒士,遗辩者四出招纳降附,声振山东。豪杰如王世修辈各署旗,集义勇,争应援,多者数万人。宝列名上诸朝,檄所部会密之胶西,命公佐以郡事畀胜,与俱发。
至胶西石臼岛,敌舟已出海口,泊唐岛,相距仅一山。时北风盛,宝祷于石臼神。俄有风自柂楼中来,如钟铎声,众咸奋,引舟握刃待战。敌操舟者皆中原遗民,遥见宝船,绐敌兵入舟中,使不知王师猝至。风驶舟疾,过山薄虏,鼓声震叠,海波腾跃。敌大惊,掣矴举帆,帆皆油缬,弥亘数里,风浪卷聚一隅,窘束无复行次。
译绍兴三十一年,金人背弃盟约,王友直结交豪杰,立志收复失地。他对众人说:“权变是用来成就事情的,只要权变归于正道,对义理有什么妨害呢?”于是他假传诏令,自行拟定自己为承宣使、河北等路安抚制置使,其他官职也分别拟定,向各州县广泛晓谕,号召勤王。不久,聚集了数万人,编为十三军,每军设置都统制、提举、提点、提辖、训练等官统率。九月戊子,进攻大名,一鼓作气攻克,安抚平定百姓,并用绍兴年号发布告示。于是他与王任、冯谷、张升、牛汝霖联名上奏朝廷,想率领部众南归。当时金人还在扬州,朝廷很久没有答复。王友直准备从寿春渡过淮河,途中朝廷颁下敕书,勉励他率领部众攻击敌人的腹心,与其他军队形成犄角相互援助。授王友直检校少保、天雄军节度使;王任任天平军节度使;冯谷任左通议大夫、徽猷阁直学士;张升任右朝奉大夫、直秘阁;牛汝霖任通直郎、直秘阁。各人的职务仍按原来的安排,并允许便宜行事。这是绍兴三十二年正月一日。不久与敌军相遇,在淮河北岸对峙;敌军越来越多,王友直便率领所部渡过淮河。后来得知金主完颜亮已经死了,才知道遇到的是撤回的军队,后悔没有袭击他们。高宗在江上巡视军队,在金陵召见王友直,赐给他金带、章服以及赏赐,又赏赐他的两个儿子。王友直因先前功业没有完成而感到惭愧,主动陈述情况,于是改任复州防御使,隶属于镇江都统司,统率忠义军。过了四个月,诏令他与统制张子盖一同援助海州。刚开始交战时,王友直张起一面旗帜,上面大书“宋忠义将河北王九郎”,以表明自己的身份。他暗中从小路绕到敌阵后方,趁敌军辎重所在,扼守敌军返回的桥梁,左右两边都是水。张子盖知道王友直已经袭击敌军后方,便指挥军队进攻,敌军溃逃,全部淹死,海州之围于是解除。升任宜州观察使。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王友直与统制宋宁多次出奇制胜,转战各地。张浚任江、淮都督,第一次见到王友直就很喜欢他,征召他任建康前军统制。隆兴二年九月,金人侵犯边境,宣谕使王之望命前军戍守昭关,王友直没有耽误时间立即出发。其他一同戍守的军队,敌人到来便退守和州,只有王友直的孤军坚守。金兵驻扎黄山,击柝的声音彼此都能听见,王友直更加整肃从容,坚持自守。乾道元年,调任镇江御前诸军统制,不久改任步军司左军统制兼左骁卫上将军。起初淮北战乱时,王友直与母亲、儿子失散;到这时寻访到了他们,便与妻子李氏携带两个女儿从淮北返回,朝廷的赏赐更加丰厚。又过一年,授御前诸军统制,他请求主管祠观,皇帝亲自下诏慰劳。乾道四年,从京口入朝觐见,升任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步军司事务,升任侍卫亲步军都指挥使。朝廷商议派马军司、步军司迁往要地驻扎,丞相虞允文想先调步军司,王友直请求先调马军司。等到马军统帅李显忠驻扎金陵,王友直上奏说马军转移道路遥远,疲困不堪。皇帝下诏免除步军司迁移。乾道八年,转任承宣使,不久授殿前副都指挥使。淳熙元年,授奉国军节度使。淳熙四年,在茅滩总领殿前司、步军司举行大阅兵,铠甲兵仗精良整齐,号令严明肃穆。第二年,升任殿前指挥使,赐给他中都的宅第,赐给他平江的田地,宫中宴饮和射礼都让他参加。晚年沉溺于安逸享乐,军政渐渐失去法度,授宜州观察使。不久罢去宫观职务,迁居信州。因郊祀恩典迁居内地,三次任祠禄官,又恢复为武宁军承宣使。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复节度使,追赠检校少保。李宝,是河北人。曾经陷入金国,后来从海路脱身回来归宋。金主完颜亮背弃盟约,淮、浙一带的奸民倪询、梁简等教金人造船,并为他们充当乡导。金国使者苏保衡在潞河建造船只。第二年,金人任命苏保衡为统军,将从海道袭击浙江。宋廷探得消息,高宗对宰相说:“李宝近来因被召见应对,询问北方的事情,他件件都回答得清楚,就像列举数目一样。而且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脱身回到朝廷,面对皇帝应答时没有一点沮丧畏惧,这一定是有办事能力的人。”于是授李宝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驻扎平江,命他与地方长官督造海船,进行防御。高宗问:“船有多少?”李宝说:“坚固完整、可以经受风浪的,有一百二十艘。”高宗问:“兵有多少?”李宝说:“仅三千人,都是闽、浙的弓弩手,不是正规军。旗帜、铠甲、兵仗也只是粗略具备。事情很紧急了,臣愿意立即出发。”高宗赐给李宝衣服、腰带、鞍马、尚方弓刀、戈甲以及数以万计的银和绢。八月,李宝驻军江阴,先派他的儿子李公佐,对他说:“你要暗中侦察敌人的动静和虚实,不要误了事情。”李公佐接受命令,立即与将官边士宁一同前往。李宝将要出发时,军士争相说西北风势仍然强劲,迎风而行不利。李宝下令,谁敢阻挠大计就斩首。于是从苏州出发,在大洋上航行了三天,风势非常恶劣,船只四散,无法收拢。李宝慷慨地回头对身边人说:“上天这是要考验我李宝吗?我的心如铁石,绝不会改变。”他洒酒发誓,风随即停止。第二天,散开的船只重新聚集。边士宁从密州回来,得知敌军的消息非常详细,并且说李公佐已经协助魏胜攻下海州。李宝高兴地说:“我的儿子没有辜负他父亲啊!”士气因此百倍增长,李宝催促众军乘机进军。恰好大风又刮起,海涛像山一样高,李宝神色不为所动;风势稍微减弱后,才放船停泊到达东海。敌军已经像云一样聚集,包围海州,旌旗麾盖绵延数十里。李宝指挥军队登岸,用剑在地上划线,下令说:“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领土,是否奋力作战取决于你们。”于是握着长矛率先前进,遇到敌人便奋力攻击,将士们争相勇战,无不以一当十。敌人出乎意料,急忙撤走。魏胜出城迎接,李宝奖勉他的忠义,勉励他共同建立功名,魏胜感动得流泪。于是李宝系船犒劳士卒,派遣能言善辩的人四处招纳投降归附者,声威震动山东。王世修等豪杰各自树立旗帜,聚集义勇,争相前来援助,多的有数万人。李宝把他们的姓名列出上报朝廷,命所部在密州、胶西会合,命李公佐把郡中事务交给魏胜,和他一同出发。到达胶西石臼岛时,敌军船只已经驶出海口,停泊在唐岛,与宋军相距只有一座山。当时北风强劲,李宝向石臼神祈祷。不久有风从舵楼中吹来,发出如钟铃般的声音,众人都奋勇起来,牵引船只,手握兵刃等待交战。敌军操船的人都是中原遗民,他们远远看见李宝的船只,欺骗敌兵进入船舱,使敌人不知道宋军突然来到。风势迅疾,船行飞快,越过山头逼近敌军,鼓声层层震响,海浪腾跃。敌军大惊,拔锚升帆;船帆都涂着油彩,绵延数里,风浪把船只卷聚在一角,困窘拥挤,再也无法按次序航行。
宝亟命火箭环射,箭所中,烟焰旋起,延烧数百艘。火所不及者犹欲前拒,宝叱壮士跃登其舟,短兵击刺,殪之舟中。余所谓签军,尽中原旧民,皆登岛垠,脱甲归命,以故不杀。然仓卒,舟不获舣,溺死甚众。俘大汉军三千余人,斩其帅完颜郑家奴等六人,禽倪询等上于朝,获其统军符印与文书、器甲、粮斛以万计。余物众不能举者,悉焚之,火四昼夜不灭。
宝将乘势席卷,公佐切谏,以为金主亮方济淮,闻通、泰已陷,得远失近,且有腹背忧。乃还军驻东海,视缓急为表里援。遣曹洋轻舟报捷。上喜曰:「朕独用李宝,果立功,为天下倡矣。」诏奖谕,书「忠勇李宝」四字,表其旗帜。除静海军节度使、沿海制置使,赐金器、玉带。
亮闻胶西之败,大怒,召诸酋约以三日渡江,于是内变杀亮。向微唐岛之捷,则亮之死未可期,钱唐之危可忧也。宝之功亦大矣。
宝战具精利,宰臣陈康伯取其长枪、克敌弓弩,俾所司为式制之。卒,赠检校少保。
成闵,字居仁,邢州人。靖康初,刘韐为真定帅,募勇士捍金兵,闵在麾下。高宗即位,闵领数百骑至扬州。会上南渡,韩世忠追苗傅及袭兀术、讨范汝为,闵皆在戎行,又以力战却敌,积功至武功大夫、忠州刺史。
从世忠入见,世忠指闵曰:「臣在南京,自谓天下当先,使当时见此人,亦避一头矣。」上嘉叹劳勉。旋以取海州功,擢磁州团练使。召见,赐袍带、锦帛,加赠玉束带。时方与金盟,世忠罢兵,入为枢密使,诏进闵棣州防御使、殿前游奕军统制,历迁保宁军承宣使。
绍兴二十四年,拜庆远军节度使。寻丁母忧,诏起复,赠其母郑国夫人。金主亮将败盟,诏闵提禁旅三万镇武昌,命湖北守、漕创砦屋三万间以待之,发折帛米钱茶引共百四十余万缗、义仓和粜米六十三万石备军用,仍赐金器、剑甲临遣之。闵至鄂,未几,进屯应城县。
八月,除湖北、京西制置使,节制两路军马。九月,兼京西、河北招讨使。十一月,诏回援淮西。闵喜于得归,冒雨兼程趋建康,士卒多道死,朝廷所给犒师物奄归己,不及士卒。士卒有怨言,闵斩之。未几,除淮东制置使,驻镇江。既而言者论诸军皆聚镇江,恐敌出不意捣上流,于是诏闵发鄂州张成、华旺军回驻鄂。
亮死,闵引兵渡江趋扬州。及金人自盱眙渡淮北去,闵列兵南岸,军士喏声相闻。金人笑之曰:「寄声成太尉,有勤护送。」时虏气已夺,日虞王师之至,委弃戈甲、粟米山积,诸军多仰以给。惟闵军多浙人,素不食粟,死者甚众。
闵至泗州,奏已克复淮东。寻入朝,,凡侍从、卿监、阁门、内侍,皆有赂遗。左正言刘度劾之,犹超拜太尉,主管殿前司公事。寻复为御史论列,罢太尉,婺州居住,夺庆远节。乾道初,听自便,归湖州;寻诏复节,都统镇江诸军。九年,请词,致仕,治园第于平江。
淳熙元年卒,年八十一。赠开府仪同三司。子十一人。
赵密字微叔,太原清源人。政和四年,用材武试崇政殿,授河北队将,戍燕。高宗以大元帅开府,檄统先锋援京师。
建炎元年,从张俊讨任城寇李昱,俊轻骑先行,遇伏,密奔射毙数人,乃脱。擢阁门祗候。俊置靖胜军,以密统之。平贼董青、越万、徐明等,累功转武节郎、左军统领。金兵陷扬州,士民随乘舆渡江,众数万,密露立水滨,麾舟济之。苗傅之变,破赤心军于临平。金人犯明州,俊遣密及杨沂中与殊死战,败之,进武功大夫,升统制。
绍兴元年,李成、驰进扰江、淮,俊复遣密大破之,成、进皆北遁。赐金带,转亲卫大夫、康州刺史,总管泾原马步军。平张莽荡,寻诏入卫。十年,金犯亳、宿,从俊营合肥,出西路。时水潦暴涨,涉六昼夜始达宿,与敌遇,败之。
明年,敌分兵犯滁、濠,密进击之,且命张守忠以五百骑出全椒县,伏篁竹间,敌疑,宵遁。密乃引兵出六丈河,断其归路,又败之。进中卫、协忠大夫,和州团练、防御使。寻拜宣州观察使,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侍卫步军。
海寇朱明暴横,密授张守忠方略曰:「海与陆异,穷之则日月相持,非策之善,要在拊定之耳。」守忠用其计,明降。进定江军承宣使、崇信军节度使,以年劳转太尉,拜开府仪同三司。明年,领殿前都指挥使,献本军酒方十六所,积钱十万缗、银五万两助军用,诏奖之。上疏告老,以万寿观使奉朝请。
隆兴二年,进少保致仕。俄报金复犯淮,诏密再为殿前都指挥使。初,敌声言航海,朝论选从官视舟师,彻禁旅防守,密不为动,迄如所料。和议成,罢为醴泉使。
乾道元年九月,致仕。卒,年七十一。赠少傅。
译李宝立即命令用火箭环绕射击,箭射中的地方烟火旋即升起,延烧数百艘船。没有被火箭射中的敌船还想上前抵抗,李宝呵斥壮士跳上敌船,用短兵器砍刺,把敌人杀死在船中。其余所谓签军,都是中原旧民,全都登上岛岸,脱下铠甲投降,因此没有杀他们。然而事发仓促,船只来不及靠岸,溺死的人很多。俘获大汉军三千多人,斩杀其统帅完颜郑家奴等六人,把倪询等人擒获后押送朝廷,缴获统军符印、文书、兵器铠甲和数以万计的粮食。其余多得无法搬运的物资,全部焚烧,火烧了四天四夜仍未熄灭。李宝准备乘胜席卷敌境,李公佐恳切劝谏,认为金主完颜亮刚刚渡过淮河,听说通州、泰州已经陷落,便会觉得远处的地方可以暂时放弃而近处的地方必须夺回,而且还会有腹背受敌的忧患。于是李宝返回军队,驻扎东海,根据紧急情况作为表里援军。他派曹洋乘轻船报告胜利消息。皇帝高兴地说:“我单独任用李宝,他果然立下功劳,已经为天下人树立了榜样。”下诏褒奖晓谕,亲笔写下“忠勇李宝”四字,表彰在他的旗帜上。授李宝静海军节度使、沿海制置使,赐金器、玉带。完颜亮听说胶西战败,大为愤怒,召集各部首领,约定三天内渡江,于是金国内部发生政变,杀死了完颜亮。假如没有唐岛的胜利,完颜亮的死期还很难预料,钱塘的危局也令人忧虑。李宝的功劳确实很大。李宝的作战器具精良锋利,宰臣陈康伯取来他的长枪、克敌弓弩,让主管部门仿照制造。李宝去世,追赠检校少保。成闵,字居仁,是邢州人。靖康初年,刘韐任真定帅,招募勇士抵御金兵,成闵在他的部下。高宗即位后,成闵率数百骑兵到扬州。恰逢高宗南渡,韩世忠追击苗傅、袭击兀术、讨伐范汝为时,成闵都在军中,又因奋力作战击退敌人,累积功劳升至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成闵跟随韩世忠入朝觐见,韩世忠指着成闵说:“我在南京时,自以为是天下第一;如果当时见到这个人,也要让他高出我一头了。”皇帝赞叹他的才能,慰劳勉励他。不久因攻取海州有功,升任磁州团练使。皇帝召见他,赐袍服、腰带、锦帛,又加赐玉束带。当时正与金国结盟,韩世忠被解除兵权,入朝任枢密使;诏令升成闵为棣州防御使、殿前游奕军统制,历次升迁至保宁军承宣使。绍兴二十四年,授庆远军节度使。不久遭逢母亲去世,诏令起复任职,并追赠他的母亲为郑国夫人。金主完颜亮将要背弃盟约,朝廷诏令成闵率三万禁军镇守武昌,命湖北的守臣、漕臣修建营寨房屋三万间等待敌军,又发放折帛、米、钱、茶引共一百四十多万缗,发义仓平价出售的米六十三万石作为军用,仍赐给金器、宝剑和铠甲,临行时加以慰劳。成闵到鄂州后不久,进军驻扎应城县。八月,授湖北、京西制置使,节制两路军马。九月,兼任京西、河北招讨使。十一月,诏令他回军援助淮西。成闵高兴能够返回,冒雨兼程赶往建康,士卒很多死在路上;朝廷供给的犒军物资很快归入他自己手中,没有分给士卒。士卒有怨言,成闵便杀了他们。不久,授淮东制置使,驻扎镇江。后来有人上言说,各军都聚集在镇江,恐怕敌人出其不意攻打上游,于是诏令成闵调鄂州的张成、华旺军返回驻守鄂州。完颜亮死后,成闵率军渡江赶往扬州。等到金人从盱眙渡过淮河向北撤走,成闵在南岸列阵,军士的应答声彼此都能听到。金人嘲笑说:“替我向成太尉传话,多谢他辛苦护送。”当时金军士气已经丧失,每天都担心宋军到来,丢弃的兵器、铠甲和堆积如山的粮米,各军大多靠这些供给。只有成闵的军队多是浙江人,平时不吃米粮,因此死去的人很多。成闵到泗州,上奏说已经收复淮东。不久入朝,凡是侍从、卿监、阁门官、内侍,都有贿赂赠送。左正言刘度弹劾他,但他仍被越级授为太尉,主管殿前司事务。不久又被御史再次论列,罢去太尉职务,安置在婺州居住,夺去庆远军节度使的官职。乾道初年,允许他自行选择居住地,他回到湖州;不久诏令恢复他的节度使职务,任都统,镇守镇江诸军。乾道九年,请求主管祠禄,退休,在平江修建园宅。淳熙元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有十一名儿子。赵密,字微叔,是太原清源人。政和四年,因材武试在崇政殿应试,授河北队将,戍守燕地。高宗以大元帅身份开府后,发檄文命他统率先锋援救京师。建炎元年,跟随张俊讨伐任城盗贼李昱。张俊率轻骑先行,遇到埋伏,赵密奔驰射杀数人,才得以脱身。升任阁门祗候。张俊设置靖胜军,任赵密统率。平定董青、越万、徐明等贼寇,屡次积累功劳,转任武节郎、左军统领。金兵攻陷扬州,士民跟随皇帝渡江,人数达数万;赵密站在水边指挥船只渡送他们。苗傅发动兵变时,赵密在临平击破赤心军。金人侵犯明州,张俊派赵密与杨沂中殊死作战,击败金军,升任武功大夫,提升为统制。绍兴元年,李成、驰进侵扰江淮,张俊又派赵密大败他们,李成、驰进都向北逃走。赐金带,转任亲卫大夫、康州刺史,总管泾原马步军。平定张莽荡,不久诏令入朝护卫。绍兴十年,金人侵犯亳州、宿州,赵密跟随张俊在合肥扎营,从西路出兵。当时洪水暴涨,涉水六昼夜才到达宿州,与敌军相遇并击败了他们。第二年,敌军分兵侵犯滁州、濠州,赵密进兵攻击,又命张守忠率五百骑兵从全椒县出兵,埋伏在竹林中,敌军疑惧,连夜逃走。赵密于是率军从六丈河出击,截断敌军归路,又一次击败他们。升任中卫、协忠大夫,和州团练使、防御使。不久授宣州观察使,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侍卫步军。海盗朱明暴虐横行,赵密把作战方略告诉张守忠:“海上和陆地情况不同,如果一味穷追,双方可能长久相持,并不是好办法,关键在于安抚使他平定罢了。”张守忠采用他的计策,朱明投降。升任定江军承宣使、崇信军节度使,又因年资和功劳转任太尉,授开府仪同三司。第二年,兼领殿前都指挥使,献上本军酿酒的配方十六种,积蓄钱十万缗、白银五万两来资助军用,诏令嘉奖他。他上疏请求告老,以万寿观使身份奉朝请。隆兴二年,升少保退休。不久报告说金人再次侵犯淮河,诏令赵密重新任殿前都指挥使。起初,敌人扬言要从海上进攻,朝廷议论选派从官视察水军,撤出禁军防守,赵密不为所动,后来果然如他预料。和议达成后,罢任醴泉使。乾道元年九月,退休。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少傅。
刘子羽,字彦修,建之崇安人,资政殿学士韐之长子也。宣和末,韐帅浙东,子羽以主管机宜文字佐其父。破睦贼,入主太府、太仆簿,迁卫尉丞。韐守真定,子羽辟从。会金人入,父子相誓死守,金人不能拔而去,由是知名。除直秘阁。京城不守,韐死之,既免丧,除秘阁修撰、知池州。
以书抵宰相,论天下兵势,当以秦、陇为根本。改集英殿修撰、知秦州。未行,召赴行在,除枢密院检详文字。
建炎三年,大将范琼拥强兵江西,召之弗来,来又不肯释兵。知枢密院事张浚,与子羽密谋诛之。一日,命张俊以千兵渡江,若备他盗者,使皆甲而来。因召俊、琼及刘光世赴都堂议事,为设饮食,食已,诸公相顾未发。子羽坐庑下,恐琼觉,取黄纸趋前,举以麾琼曰:「下,有敕,将军可诣大理置对。」琼愕不知所为,子羽顾左右拥置舆中,卫以俊兵,送狱。光世出抚其众,数琼在围城中附金人迫二帝出狩状。且曰:「所诛止琼尔,汝等固天子自将之兵也。」众皆投刃曰:「诺。」有旨分隶御营五军,顷刻而定。琼竟伏诛。浚以此奇其材。
浚宣抚川、陕,辟子羽参议军事。至秦州,立幕府,节度五路诸将,规以五年而后出师。明年,除徽猷阁待制。金人窥江、淮急,浚念禁卫寡弱,计所以分挠其兵势者,遂合五路之兵以进。子羽以非本计,争之。浚曰:「吾宁不知此?顾今东南之事方急,不得不为是耳。」遂北至富平,与金人遇,战不利。金人乘胜而前,宣抚司退保兴州,人情大震。
官属有建策徙治夔州者,子羽叱之曰:「孺子可斩也!四川全盛,敌欲入寇久矣,直以川口有铁山、栈道之险,未敢遽窥耳。今不坚守,纵使深入,而吾僻处夔、峡,遂与关中声援不相闻,进退失计,悔将何及。今幸敌方肆掠,未逼近郡。宣司但当留驻兴州,外系关中之望,内安全蜀之心;急遣官属出关,呼召诸将,收集散亡,分布险隘,坚壁固垒,观衅而动。庶几犹或可以补前愆而赎后咎,奈何乃为此言乎?」浚然子羽言,而诸参佐无敢行者。子羽即自请奉命北出,复以单骑至秦州,召诸亡将。诸亡将闻命大喜,悉以其众来会。子羽命吴玠栅和尚原,守大散关,而分兵悉守诸险塞。金人知有备,引去。
明年,金人复聚兵来攻,再为玠所败。浚移治阆州,子羽请独留河池,调护诸将,以通内外声援,浚许之。明年,玠以秦凤经略使戍河池,王彦以金、均、房镇抚使戍金州。二镇皆饥,兴元帅臣闭籴,二镇病之。玠、彦皆愿得子羽守汉中,浚乃承制拜子羽利州路经略使兼知兴元府。子羽至汉中,通商输粟,二镇遂安。除宝文阁直学士。
是冬,金人犯金州。三年正月,王彦失守,退保石泉。子羽亟移兵守饶风岭,驰告玠。玠大惊,即越境而东,日夜驰三百里至饶风,列营拒守。金人悉力仰攻,死伤山积,更募死士,由间道自祖溪关入,绕出玠后。玠遽邀子羽去,子羽不可,而留玠同守定军山,玠难之,遂西。
子羽焚兴元,退守三泉县,从兵不满三百,与士卒取草牙、木甲食之,遗玠书诀别。玠时在仙人关,其爱将杨政大呼军门曰:「节使不可负刘待制,不然,政辈亦舍节使去矣。」玠乃间道会子羽,子羽留玠共守三泉。玠曰:「关外蜀之门户,不可轻弃。」复往守仙人关。子羽以潭毒山形斗拔,其上宽平有水,乃筑壁垒,十六日而成。金人已至,距营十数里。子羽据胡床,坐于垒口。诸将泣告曰:「此非待制坐处。」子羽曰:「子羽今日死于此。」敌寻亦引去。
自金人入梁、洋,四蜀复大震。张浚欲移潼川,子羽遗浚书,言己在此,金人必不南,浚乃止。撒离曷由斜谷北去,子羽谋邀之于武休,不及,既回凤翔,遣十人持书旗招子羽,子羽尽斩之,而留其一,纵之还,曰:「为我语贼,欲来即来,吾有死尔,何可招也!」先是,子羽预徙梁、洋公私之积,至是,金人深入,馈不继,又腹背为子羽、玠所攻,死伤十五六,疫疠且作,亟遁去。子羽出师掩击,堕溪涧死者不可胜计,余兵不能自拔者,悉降。
始,金人攻蜀,所选士卒千取百,百取十;战被重铠,登山攻险,每一人前,辄二人推其后,前者死,后者被其甲以进,又死,则又代之,其为必取计如此。浚虽衄师,卒全蜀,子羽之力居多。子羽还兴元。四年,坐富平之役,与浚俱罢。寻为言者所论,责授单州团练副使,白州安置。
新除川、陕宣抚副使吴玠,始为裨将,未知名。子羽独奇之,言于浚,浚与语大悦,使尽护诸将。至是,上疏论子羽之功,请纳节赎其罪。诏听子羽自便。明年,复元官,提举江州太平观。
译刘子羽,字彦修,是建州崇安人,资政殿学士刘韐的长子。宣和末年,刘韐任浙东帅,刘子羽以主管机宜文字的身份辅佐父亲。平定睦州贼寇后,入朝任主太府、太仆簿,升任卫尉丞。刘韐镇守真定,刘子羽被征召随从。恰逢金人入侵,父子发誓拼死守城,金人不能攻克而离去,刘子羽因此知名。授直秘阁。京城失守,刘韐为国而死;服丧期满后,授秘阁修撰、知池州。刘子羽写信给宰相,论述天下军势,认为应当把秦州、陇州作为根本。改任集英殿修撰、知秦州。尚未出发,便被召往行在,授枢密院检详文字。建炎三年,大将范琼在江西拥兵自重,召他来他不来,来了又不肯交出兵权。知枢密院事张浚和儿子张子羽秘密谋划诛杀他。一天,张浚命张俊率一千名士兵渡江,像是防备其他盗贼一样,命他们都穿戴铠甲前来。于是召张俊、范琼和刘光世到都堂议事,并设宴招待;吃完后,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动手。张子羽坐在廊庑下,怕范琼察觉,便拿着黄纸快步上前,举起黄纸向范琼示意说:“站起来,这是诏敕,将军可以到大理寺接受审讯了。”范琼惊愕得不知所措,张子羽回头命左右挟持他,将他放入轿中,由张俊的士兵护送到监狱。刘光世出去安抚范琼的部众,数说范琼在围城中依附金人、逼迫徽宗和钦宗出巡的罪状,并且说:“要诛杀的只是范琼,你们本来都是天子亲自统领的军队。”众人都丢下兵刃说:“好。”朝廷下诏把他们分别编入御营五军,事情很快就平定了。范琼最终被处死。张浚因此认为张子羽才干非凡。张浚任川、陕宣抚使,征召张子羽担任参议军事。到秦州后,张浚建立幕府,节制五路诸将,计划五年以后再出兵。第二年,张子羽被授为徽猷阁待制。金人急切窥伺江、淮,张浚想到禁卫军兵力少而弱,便谋划分散、扰乱金军的兵势,于是合并五路兵力进攻。张子羽认为这不是原来的计划,便争辩劝止。张浚说:“我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吗?只是如今东南的局势正紧急,不得不这样做罢了。”于是军队北进到富平,与金人交战,战事失利。金人乘胜推进,宣抚司退守兴州,军民人心大为震动。属官中有人建议把治所迁到夔州,张子羽斥责他说:“你这个小子该杀!四川正处于全盛时期,敌人想入侵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川口有铁山、栈道的险阻,所以不敢贸然窥伺罢了。如今如果不坚守,即使敌人深入,而我们偏居夔州、峡州,便会同关中失去声援联系,进退都失去计策,到那时后悔又怎么来得及?现在幸好敌人正在肆意掠夺,还没有逼近各郡。宣抚司只应留驻兴州,对外维系关中的希望,对内安定全蜀的信心;赶快派属官出关,召集各位将领,收拢逃散的士卒,分守险要关隘,坚固营垒,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这样或许还可以弥补先前的过错,赎除日后的罪责,为什么竟说出这种话呢?”张浚认为张子羽说得对,但各位参佐没有人敢去执行。张子羽便主动请求奉命北上,又单骑来到秦州,召集各路逃散的将领。逃散将领听到命令都非常高兴,全部率领部众前来会合。张子羽命吴玠在和尚原修筑栅寨,守卫大散关,并分派军队全部守住各处险要关塞。金人知道宋军已有防备,便撤军离去。第二年,金人又聚集军队来攻,再次被吴玠击败。张浚把治所迁到阆州,张子羽请求独自留守河池,调度、协调各位将领,以沟通内外的声援,张浚答应了。第二年,吴玠以秦凤经略使的身份戍守河池,王彦以金、均、房镇抚使的身份戍守金州。两个镇都发生饥荒,兴元府的帅臣封锁粮食、不许买卖,两个镇都为此困苦。吴玠、王彦都希望让张子羽守卫汉中,张浚于是奉皇帝之命授张子羽为利州路经略使兼兴元府知府。张子羽到汉中后,恢复商业贸易,运送粮食,两个镇于是安定下来。张子羽被授为宝文阁直学士。这年冬天,金人侵犯金州。第三年正月,王彦失守,退守石泉。张子羽急忙调兵防守饶风岭,并驰马报知吴玠。吴玠大为震惊,立即越过边境向东,日夜兼程三百里赶到饶风岭,列营抵抗防守。金人全力仰攻,死伤遍山,又招募敢死之士,从小路由祖溪关进入,绕到吴玠军队后方。吴玠仓促邀张子羽撤离,张子羽不同意,反而留下吴玠共同防守定军山,吴玠认为此举困难,于是向西撤去。张子羽焚烧兴元,退守三泉县,随从士兵不满三百人,便和士卒一起采食草芽、木甲,并写信给吴玠诀别。吴玠当时在仙人关,他的爱将杨政在军门大声喊道:“节使不可以辜负刘待制,否则我们这些人也要舍弃节使离去了。”吴玠于是从小路赶去会合张子羽,张子羽留下吴玠共同防守三泉。吴玠说:“三泉关是蜀地的门户,不可轻易放弃。”于是又返回防守仙人关。张子羽认为潭毒山山势陡峭突兀,山顶宽阔平坦而且有水源,便修筑营垒,十六天建成。金人已经来到,距离营寨十几里。张子羽倚着胡床坐在营垒门口。将领们哭泣着劝告说:“这里不是待制您坐的地方。”张子羽说:“我张子羽今天就死在这里。”敌人不久也撤走了。自从金人进入梁州、洋州以来,四川四路再次大为震动。张浚想把治所迁到潼川,张子羽写信给张浚,说自己在这里,金人一定不会向南进攻,张浚这才作罢。金将撒离曷从斜谷向北撤去,张子羽谋划在武休拦截他,却没有赶上。撒离曷回到凤翔后,派十个人拿着书信和旗帜来招降张子羽。张子羽把他们全部杀掉,只留下一个,放他回去,并说:“替我告诉贼人,想来就来,我只有一死罢了,怎么能招降我呢!”此前,张子羽已经预先迁移了梁州、洋州公私方面的积存物资。到这时,金人深入宋境,粮饷供应不上,又受到张子羽、吴玠前后夹击,死伤十分之五六,疫病也开始流行,于是急忙逃走。张子羽出兵追击,敌军坠入溪涧而死的无法计数,其余不能自行脱身的士兵全部投降。起初,金人进攻四川时,士卒经过千人选百人、百人选十人的层层挑选;作战时穿着厚重铠甲,登山攻打险要,每当前面一人前进,便有两人在后面推着他;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便穿上他的铠甲继续前进;又死了,就再由别人替代。他们采取必定攻取的计策,做到如此程度。张浚虽然遭受战败,最终保全了四川,这主要是张子羽的功劳。张子羽回到兴元。第四年,他因富平战役获罪,和张浚一起被罢免。不久又被言官弹劾,降职授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在白州。新任川、陕宣抚副使吴玠起初只是偏将,并没有名声。唯独张子羽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向张浚推荐,张浚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让他全面统领各位将领。到了这时,吴玠上疏论述张子羽的功劳,请求让他恢复官职以赎罪。诏令允许张子羽自行安排。第二年,张子羽恢复原来的官职,提举江州太平观。
张浚还朝,议合兵大举,乃请召子羽,令谕旨西帅,以集英殿修撰知鄂州。未几,权都督府参议军事,与主管机宜文字熊彦诗同抚谕川、陕。时吴玠屡言军前乏粮,故令子羽见玠谕指,且与都转运使赵开计事,并察边备虚实以闻,时五年冬也。明年秋,与彦诗同还朝。子羽言:「金人未可图,宜益兵屯田,以俟机会。」时张浚以淮西安抚使刘光世骄惰不肃,密奏请罢之,而以其兵属子羽。子羽辞,乃以徽猷阁待制知泉州。
七年,淮西郦琼叛,张浚罢相。八年,御史常同论子羽十罪,上批出「白州安置」。赵鼎曰:「章疏中论及结吴玠事,今方倚玠,恐不自安。」同疏再上,以散官安置漳州。十一年,枢密使张浚荐子羽复元官,知镇江府兼沿江安抚使。金人入寇,子羽建议清野,淮东之人,皆徙镇江,抚以恩信,虽兵民杂居,无敢相侵者。既而金人不至,浚问子羽,子羽曰:「异时金人入寇,飘忽如风雨,今久迟回,必有他意。」盖金人以柘皋之败,欲急和也。未几,果遣使议和。复徽猷阁待制。秦桧风谏官论罢之,复提举太平观。
十六年,卒。子珙,自有传。吏部郎朱松以子熹托子羽,子羽与弟子翚笃教之,异时卒为大儒云。
吕祉,字安老,建州建阳人。宣和初,上舍释褐。建炎二年,为右正言,以论事忤执政,通判明州。
绍兴元年,盗起湖南、北,为荆湖提刑。祉既至,招捕有方,逾年盗平。进直秘阁,寻召赴行在。淮南宣抚使韩世忠将出师,辟祉议军事,除直徽猷阁,充参议官,辞不行。
三年,升直龙图阁、知建康府。祉到官,与通判府事吴若、安抚司准备差遣陈充共议,作《东南防守利便》三卷上之,大略谓:「立国于东南者,当联络淮甸、荆、蜀之势,今临安僻在海隅,移跸江上,然后可以系南北离散之心。」
四年冬,金人攻淮,江左戒严,独韩世忠统锐卒在高邮。金既陷涟水,破山阳、盱眙,遂犯承州。祉上章言:「宜遣兵为世忠援。」既而援兵不至,世忠退保镇江。祉再上言:「置江北于度外,非命帅宣抚两淮之意,且恐失中原心。唯当急遣诸将,且乞亲御六师,庶几上下协心,可以不战而胜。」于是降诏亲征。车驾至平江,金人退师。
五年,召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文字,寻除兵部侍郎兼户部侍郎、给事中。六年,迁刑部侍郎、都督府参议军事,俄迁吏部侍郎。刘豫分道入寇,时车驾驻平江,或请回临安,且令守江防海。祉独抗言:「士气当振,贼锋可挫,不可遽退以示弱。」刘麟众十万,已次濠、寿。刘光世在合肥,欲移屯太平州,军已行,乃命祉驰往军前,督其还。七年,迁兵部尚书,升督府参谋军事,往淮西抚谕诸军。
浚以刘光世持不战之论,罢之,乃命行营左护军前统制王德为都统制,又以统制官郦琼为之副。琼与德素不协,祉还朝,琼与德交讼于都督府及御史台,乃命德还建康,以其军隶督府。八月,复命祉往庐州节制之。祉至庐州,琼等复讼德。祉谕之曰:「若以君等为是,则大相诳。然张丞相但喜人向前,傥能立功,虽有大过亦阔略,况此小嫌乎?当力为诸公辨之,保无他虑。」琼等感泣。
事小定,祉乃密奏乞罢琼及统制官靳赛兵权。其书吏漏语于琼,琼令人遮祉所遣邮置,尽得祉所言,大怨怒。会朝廷命张俊为淮西宣抚使,置司盱眙;杨存中为淮西制置使,刘锜为副,置司庐州;召琼赴行在。琼惧,遂叛。诸将晨谒祉,坐定,琼袖出文书,示中军统制官张璟曰:「诸兵官有何罪,张统制乃以如许事闻之朝廷邪?」祉见之大惊,欲返走,不及,为琼所执。璟及兵马钤辖乔仲福,统制刘永、衡友死之。琼遂率全军四万人渡淮降刘豫,拥祉次三塔,距淮三十里。祉下马曰:「刘豫逆臣,我岂可见之?」众逼祉上马,祉骂曰:「死则死于此!」又语其众曰:「刘豫逆臣,尔军中岂无英雄,乃随郦琼去乎?」众颇感动,凡千余人环立不行。琼恐摇动众心,急策马先渡,祉遇害。
时有得祉括发之帛归吴中者,其妻吴氏持帛自缢以徇葬,闻者哀之。庆元间,诏立庙赐额,以旌其忠云。
胡世将,字承公,常州晋陵人,宿之曾孙。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范汝为寇闽,以世将为监察御史、福建路抚谕使。入境,韩世忠已平贼。迁尚书右司员外郎,又迁起居郎,迁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兼修政局。坐言者落职奉祠。未几,除徽猷阁待制、知镇江府,入为礼部侍郎,改刑部,出知洪州,兼江西安抚、制置使。属建昌兵变,杀守卒,婴城以叛,世将以便宜发兵讨平之。除兵部侍郎,复知镇江。
译张浚回到朝廷,商议合并军队大举进攻,于是请求召回张子羽,命他向西部统帅传达诏旨,并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任鄂州知州。不久,张子羽代理都督府参议军事,与主管机宜文字熊彦诗一同巡视抚慰、宣谕川、陕。 当时吴玠多次说军队前线缺粮,所以朝廷命张子羽去见吴玠传达旨意,同时同都转运使赵开商议事务,并察看边防虚实上报,这时是绍兴五年冬天。第二年秋,张子羽和熊彦诗一同回朝。张子羽说:“金人还不能图谋,应当增加军队、实行屯田,以等待机会。”当时张浚认为淮西安抚使刘光世骄横懒惰、治军不严,秘密上奏请求罢免他,想把他的军队交给张子羽。张子羽推辞,于是改任徽猷阁待制、泉州知州。绍兴七年,淮西的郦琼叛乱,张浚被罢免宰相。绍兴八年,御史常同论列张子羽十条罪状,皇帝批示发出“安置白州”。赵鼎说:“奏章中还论及他结交吴玠的事情,如今正倚重吴玠,恐怕张子羽会感到不安。”常同再次上疏,于是张子羽以散官身份安置在漳州。绍兴十一年,枢密使张浚推荐张子羽恢复原官,任镇江府知府兼沿江安抚使。金人入侵,张子羽建议清空野外物资,淮东百姓全部迁往镇江,并用恩惠和信义安抚他们;即使士兵和百姓混杂居住,也没有人敢互相侵扰。不久金人没有到来,张浚询问张子羽,张子羽说:“以往金人入侵,来去飘忽如风雨;如今迟迟徘徊,必定另有意图。”原来金人因为在柘皋战败,想急于议和。不久,果然派使者来议和。张子羽恢复徽猷阁待制,秦桧暗中指使谏官弹劾他,张子羽又被罢职,提举太平观。绍兴十六年,张子羽去世。他的儿子张珙,另有传记。吏部郎朱松把儿子朱熹托付给张子羽,张子羽和弟弟张子翚认真教导他,朱熹后来终于成为一代大儒。吕祉,字安老,是建州建阳人。宣和初年,以太学上舍生身份出仕。建炎二年,任右正言,因为论议政事触犯执政大臣,出任明州通判。绍兴元年,湖南、湖北盗贼兴起,吕祉任荆湖提刑。吕祉到任后,招抚和捕捉都很有办法,过了一年盗贼便平定了。晋升为直秘阁,不久被召到行在。淮南宣抚使韩世忠将要出兵,征召吕祉参与谋议军事,授为直徽猷阁、充任参议官;吕祉推辞,没有赴任。绍兴三年,吕祉升任直龙图阁、建康府知府。吕祉到任后,同建康府通判吴若、安抚司准备差遣陈充共同商议,写成《东南防守利便》三卷上奏,大意说:“在东南建立国家,应当联络淮甸、荆州和四川的形势。如今临安偏处海边,应当把皇帝的车驾迁到长江沿岸,这样才可以维系南北离散的人心。” 绍兴四年冬,金人进攻淮地,江东戒严,只有韩世忠统率精锐部队驻在高邮。金军攻陷涟水、攻破山阳和盱眙后,便进犯承州。吕祉上奏说:“应当派兵援助韩世忠。”不久援兵没有到,韩世忠退守镇江。吕祉再次上奏说:“把江北置于不顾,并不是命令统帅宣抚两淮的本意,而且恐怕会失去中原百姓的人心。现在只有赶快派遣各位将领,并请求皇帝亲自统率六军,或许上下同心,就可以不战而胜。”于是朝廷下诏亲征。皇帝车驾到达平江,金人撤军。绍兴五年,吕祉被召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文字,不久授为兵部侍郎兼户部侍郎、给事中。绍兴六年,升任刑部侍郎、都督府参议军事,不久又升任吏部侍郎。刘豫分兵入侵,当时皇帝车驾驻在平江,有人请求返回临安,并且命令军队据守长江、防备海上。唯独吕祉坚决进言:“应当振奋士气,挫败贼军锋芒,不可仓促退却来显示软弱。”刘麟率领的十万人已经驻扎在濠州、寿州一带。刘光世在合肥,想把军队移驻太平州,军队已经出发,于是朝廷命吕祉飞驰到军前,督促刘光世返回。绍兴七年,吕祉升任兵部尚书,升为督府参谋军事,前往淮西抚慰、宣谕各军。张浚因为刘光世坚持不战的主张,罢免了他,于是任命行营左护军前统制王德为都统制,又任命统制官郦琼为副都统制。郦琼和王德平素不和,吕祉回朝后,郦琼和王德在都督府及御史台互相争讼,于是朝廷命王德返回建康,把他的军队隶属都督府。八月,又命吕祉前往庐州节制这些军队。吕祉到庐州后,郦琼等人又争讼王德。吕祉劝告他们说:“如果认为你们是对的,那就大错特错了。不过张丞相只喜欢人积极向前,如果能够立功,即便有很大的过错也会宽免,何况这点小嫌隙呢?我应当竭力替诸位分辩,保证不会有其他忧虑。”郦琼等人感动得流泪。事情稍稍平定后,吕祉便秘密上奏,请求罢免郦琼和统制官靳赛的兵权。那名书吏把这件事泄露给郦琼,郦琼派人拦截吕祉派出的驿使,全部得到了吕祉奏章中所说的话,非常怨恨愤怒。恰逢朝廷命张俊为淮西宣抚使,在盱眙设置司署;命杨存中为淮西制置使、刘锜为副使,在庐州设置司署;并召郦琼到行在。郦琼害怕,于是叛乱。各位将领早晨拜见吕祉,坐定后,郦琼从袖中拿出文书,给中军统制官张璟看,说:“各位兵官有什么罪,张统制竟把这样的事情上报朝廷吗?”吕祉看见后大为震惊,想转身逃走,却来不及,被郦琼擒住。张璟以及兵马钤辖乔仲福、统制刘永和衡友都战死了。郦琼于是率领全军四万人渡过淮河,投降刘豫,挟持吕祉走到三塔,距离淮河三十里。吕祉下马说:“刘豫是逆臣,我怎么可以去见他?”众人逼他上马,吕祉骂道:“死就死在这里!”又对他的部众说:“刘豫是逆臣,你们军中难道没有英雄,竟要跟随郦琼离去吗?”众人很受感动,有一千多人围站在四周不肯前行。郦琼害怕动摇军心,急忙策马先渡河,吕祉于是遇害。当时有人得到吕祉束发用的帛带,带回吴中;他的妻子吴氏拿着帛带自缢,以此殉葬,听说这件事的人都很悲伤。庆元年间,朝廷下诏为吕祉建立庙宇并赐予匾额,以表彰他的忠节。胡世将,字承公,是常州晋陵人,胡宿的曾孙。考中崇宁五年进士。范汝为在福建作乱,朝廷任命胡世将为监察御史、福建路抚谕使。他进入福建境内时,韩世忠已经平定了贼乱。胡世将升任尚书右司员外郎,又升起居郎、中书舍人,赐三品官服,兼任修政局官员。因被言官弹劾而降职,奉祠闲居。不久,授徽猷阁待制、镇江府知府,入朝任礼部侍郎,改任刑部侍郎,出任洪州知州,兼江西安抚、制置使。适逢建昌发生兵变,士兵杀死守城士卒,环绕城池叛乱,胡世将便根据实际情况调兵讨伐平定。授兵部侍郎,又任镇江知府。
未几,召为给事中兼侍讲,直学士院,复迁兵部侍郎。寻以枢密直学士出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宣抚吴玠以军无粮,奏请踵至。世将既被命入境,约玠会议。蜀之饷运,溯嘉陵江千余里,半年始达。于是奏用转般摺运之法,军储稍充,公私便之。
绍兴九年,玠卒,以世将为宝文阁学士、宣抚川、陕。时关陕初复,朝廷分军移屯熙、秦、鄜延诸道。明年夏,金人陷同州,入长安,诸路皆震。蜀兵既分,声援几绝,乃遣大将吴璘、田晟出凤翔,郭浩出奉天,杨政由赤谷归河池。不数日,璘捷于石壁及扶风,金人逡巡不敢度陇,分屯之军得全师而还。诏除端明殿学士。
十一年秋,朝廷复用兵。会母丧,命起复。遂复陇州,破岐下诸屯,又取华、虢,兵威稍振。未几,疡发于首。除资政殿学士致仕,恩数视签书枢密院事。卒,年五十八,命有司给葬事。
郑刚中,字亨仲,婺州金华人。登进士甲科,累官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刚中由秦桧荐于朝,桧主和议,刚中不敢言。移宗正少卿,请去,不许,改秘书少监。
金归侵疆,桧遣刚中为宣谕司参谋官;及还,除礼部侍郎。复遣刚中为川、陕宣谕使,谕诸将罢兵,寻充陕西分画地界使。金使乌陵赞谟入境,欲尽取阶、成、岷、凤、秦、商六州,刚中力争不从;又欲姑取商、秦,于大散关立界,刚中又坚不从。继除川、陕宣抚副使。
兀术遣人力求和尚原,刚中恐败和好,以和尚原自绍兴四年后不系吴地分,于是割秦、商之半,弃和尚原以与金。朝廷命刚中去「陕」字,为四川宣抚副使。刚中治蜀,颇有方略。宣抚司旧在绵、阆间,及胡世将代吴玠,就居河池,馈饷不继。刚中奏:利州在潭毒关内,与兴、洋诸关声援相接,乞移司利州。自是省费百万。刚中始至,即欲移屯一军,大将杨政不从,呼政语之曰:「刚中虽书生,不畏死!」声色俱厉,政即听命。
都统每入谒,必庭参然后就坐。吴璘升检校少师来谢,语阍吏,乞讲钧敌之礼。刚中曰:「少师虽尊,犹都统制耳,傥变常礼,是废军容。」行礼如故。
奏蠲四川杂征,又请减成都府路对籴及宣抚司激赏钱。时刚中于阶、成二州营田,抵秦州界,凡三千余顷,岁收十八万斛。先是,川口屯兵十万,分隶三大将:吴璘屯兴州,杨政屯兴元府,郭浩屯金州,皆建帅节;而统制官知成州王彦、知阶州姚仲、知西和州程俊、知凤州杨从仪亦领沿边安抚。刚中请分利州为东、西路,以兴元府、利阆洋巴剑州、大安军七郡为东路,治兴元,命政为安抚;以兴、阶、成、西和、文、陇、凤七州为西路,治兴州,命璘为安抚;而命浩为金、房、开、达州安抚;诸裨将领安抚者皆罢。从之。弛夔路酒禁,复利州钱监为绍兴监。时军已罢,移屯内郡,刚中言逐路各有漕司,都漕宜罢。从之。
秦桧怒刚中在蜀专擅,令侍御史汪勃奏置四川财赋总领官,以赵不弃为之,不隶宣抚司。不弃牒宣抚司,刚中怒,由是有隙。不弃颇求刚中阴事言于桧,桧阳召不弃归,因召刚中。刚中语人曰:「孤危之迹,独赖上知之耳。」桧闻愈怒,遂罢,责桂阳军居住;再责濠州团练副使,复州安置;再徙封州,卒。
论曰:自绍兴和议成,材武善谋之士,无所用其力。若王友直之矫制起兵,李宝之立功胶西,成闵、赵密皆足以斩将搴旗,刘子羽转战屡胜,吕祉不从刘豫,胡世将、郑刚中威震巴蜀。皆中道以殁,是以知宋不克兴复也。
列传第一百三十
○白时中徐处仁冯澥王伦宇文虚中汤思退
白时中,字蒙亨,寿春人。登进士第,累官为吏部侍郎。坐事,降秩知郓州,已而复召用。政和六年,拜尚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宣和六年,除特进、太宰兼门下,封崇国公,进庆国。
始,时中尝为春官,诏令编类天下所奏祥瑞,其有非文字所能尽者,图绘以进。时中进《政和瑞应记》及《赞》。及为太宰,表贺翔鹤、霞光等事。圜丘礼成,上言休气充应,前所未有,乞宣付秘书省。时燕山日告危急,而时中恬不为虑。金人入攻,京城修守备,时中谓宇文粹中曰:「万事须是涉历,非公尝目击守城之事,吾辈岂知首尾邪?」
钦宗即位,召大臣决策守京师,问谁可将者。李纲言:「朝廷高爵厚禄蓄养大臣,盖将用之有事之日。时中辈虽书生,然抚将士以抗敌锋,乃其职也。」时中勃然曰:「李纲莫能将兵出战乎?」纲曰:「陛下傥使臣,当以死报。」于是以纲为右丞,充守御使。时中寻罢为观文殿学士、中太一宫使。御中劾时中孱懦不才,诏落职。未几,卒。
译不久,胡世将被召回任给事中兼侍讲,直学士院,又升任兵部侍郎。不久以枢密直学士身份出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兼任成都府知府。宣抚使吴玠因为军队缺粮,连续上奏请求援助。胡世将接受任命进入四川后,约吴玠会面商议。四川的粮饷运输,要沿嘉陵江逆流一千多里,半年才能送达。于是胡世将上奏采用转般摺运的方法,军粮储备逐渐充足,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绍兴九年,吴玠去世,朝廷任命胡世将为宝文阁学士、川、陕宣抚使。当时关陕刚刚收复,朝廷把军队分开,移驻熙、秦、鄜延各路。第二年夏天,金人攻陷同州,进入长安,各路都震动不安。四川军队既已分散,声援几乎断绝,于是派大将吴璘、田晟从凤翔出兵,郭浩从奉天出兵,杨政从赤谷返回河池。没过几天,吴璘在石壁和扶风取得胜利,金人徘徊不敢越过陇山,分驻各地的军队得以完整撤回。朝廷下诏授胡世将为端明殿学士。绍兴十一年秋,朝廷再次用兵。恰逢胡世将母亲去世,朝廷命他起复任职。他于是收复陇州,攻破岐山一带的各处金军营寨,又攻取华州、虢州,军威稍稍振作。不久,他头上生疮。朝廷授他资政殿学士,让他退休,待遇和恩典按照签书枢密院事办理。他去世时五十八岁,朝廷命有关部门供给丧葬费用。郑刚中,字亨仲,是婺州金华人。考中进士甲科,历任官职后任监察御史,又升殿中侍御史。郑刚中由秦桧向朝廷推荐,秦桧主张和议,郑刚中不敢发表意见。他调任宗正少卿,请求离职,朝廷不许,改任秘书少监。金人归还所侵占的疆土后,秦桧派郑刚中任宣谕司参谋官;郑刚中回来后,授礼部侍郎。又派郑刚中任川、陕宣谕使,向各位将领传达停止作战的旨意,不久又充任陕西分画地界使。金使乌陵赞谟进入宋境,想把阶、成、岷、凤、秦、商六州全部取走,郑刚中竭力争辩,不同意;乌陵赞谟又想暂时取得商州、秦州,以大散关为界,郑刚中仍坚决不答应。随后郑刚中被授为川、陕宣抚副使。兀术派人竭力索取和尚原,郑刚中担心破坏和议,便以和尚原自绍兴四年以后不属于吴氏管辖之地为理由,于是割让秦州、商州的一半,放弃和尚原给金人。朝廷命郑刚中去掉官职名称中的“陕”字,改任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治理四川颇有方略。宣抚司旧在绵州、阆州之间,胡世将接替吴玠后,迁居河池,粮饷供应不上。郑刚中上奏说:利州在潭毒关以内,同兴州、洋州各关的声援相互连接,请求把宣抚司迁到利州。从此节省费用一百万。郑刚中刚到任,就想调一军移屯,大将杨政不听从,郑刚中召来杨政说:“我郑刚中虽然是书生,却不怕死!”声音和脸色都十分严厉,杨政立即听命。都统每次入朝拜见,都必须先在庭院行参见礼,然后才能入座。吴璘升任检校少师后前来致谢,便告诉守门吏,请求举行与自己身份相当的礼仪。郑刚中说:“少师虽然尊贵,仍然只是都统制罢了,假如改变通常的礼制,就是废弃军队的仪容。”于是照旧行礼。郑刚中上奏请求免除四川的各种杂税,又请求减免成都府路的对籴钱和宣抚司的激赏钱。当时郑刚中在阶州、成州两州营田,直到秦州边界,共有三千多顷,每年收获十八万斛。此前,四川入口驻军十万人,分别隶属三位大将:吴璘驻守兴州,杨政驻守兴元府,郭浩驻守金州,三人都建立帅府、持节统军;而统制官、成州知州王彦,阶州知州姚仲,西和州知州程俊,凤州知州杨从仪,也都兼领沿边安抚职务。郑刚中请求把利州分为东、西两路:以兴元府、利州、阆州、洋州、巴州、剑州、大安军七郡为东路,治所在兴元府,任命杨政为安抚使;以兴州、阶州、成州、西和州、文州、陇州、凤州七州为西路,治所在兴州,任命吴璘为安抚使;又任命郭浩为金州、房州、开州、达州安抚使;各位偏将中担任安抚使的都罢免。从其建议。放宽夔路的酒禁,恢复利州钱监,改名为绍兴监。当时军队已经撤罢,移驻内地郡县,郑刚中说各路都有漕司,都漕一职应当罢免。朝廷采纳了。秦桧恼怒郑刚中在四川专擅行事,便让侍御史汪勃上奏请求设置四川财赋总领官,任命赵不弃担任,而且不隶属宣抚司。赵不弃发公文给宣抚司,郑刚中对此愤怒,两人因此产生嫌隙。赵不弃多方搜求郑刚中的隐秘罪过,向秦桧进言。秦桧表面上召赵不弃回朝,借此也召郑刚中回朝。郑刚中对人说:“我处境孤立危急,只能依靠皇上知道实情罢了。”秦桧听后更加愤怒,于是罢免郑刚中,降职责令他居住在桂阳军;又降为濠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复州;再次迁往封州,最终在那里去世。史臣评论说:自从绍兴和议达成,才干勇武而善于谋略的人,已经没有地方施展他们的力量。像王友直假传诏令起兵,李宝在胶西立下战功,成闵、赵密都足以斩将夺旗,刘子羽转战而屡次获胜,吕祉不肯跟从刘豫,胡世将、郑刚中威震巴蜀。这些人都在事业中途去世,因此可以知道宋朝不能兴复故土了。列传第一百三十。白时中、徐处仁、冯澥、王伦、宇文虚中、汤思退。白时中,字蒙亨,是寿春人。考中进士,历任官职,任吏部侍郎。因事获罪,降级任郓州知州,不久又被召回任用。政和六年,授尚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宣和六年,授特进、太宰兼门下侍郎,封崇国公,后来进封庆国公。起初,白时中曾任春官,皇帝下诏要求把天下奏报的祥瑞分类编纂,其中有些不是文字能够完全表达的,就画成图进呈。白时中进呈《政和瑞应记》和《赞》。任太宰后,他上表庆贺仙鹤飞翔、霞光等祥瑞。圜丘祭祀礼成后,他上奏说祥瑞之气充满而应验,是从来没有过的,请求把这些事交付秘书省记录。当时燕山每天都告急,白时中却安然不把它放在心上。金人进攻,京城修治守备,白时中对白时中之弟宇文粹中说:“凡事都必须亲身经历。如果您没有亲眼见过守城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哪里知道事情的首尾呢?” 钦宗即位,召集大臣商议守卫京师的策略,询问谁可以担任将领。李纲说:“朝廷以高爵厚禄蓄养大臣,本来就是准备在有事之日任用他们。白时中这些人虽然是书生,但抚慰、统领将士以抵抗敌军锋芒,正是他们的职责。”白时中勃然大怒说:“难道李纲不能带兵出战吗?”李纲说:“假如陛下派我去,我将以死报国。”于是任命李纲为右丞、充任守御使。白时中不久被罢为观文殿学士、中太一宫使。御史中丞弹劾白时中懦弱无能,诏令削夺他的官职。不久,白时中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