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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五十二

列传第一百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947–1951 段

范纯仁复相,吕大防白后欲令安世少避。后曰:「今既不居言职,自无所嫌。」又语韩忠彦曰:「如此正人,宜且留朝廷。」乃止。吕惠卿复光禄卿,分司,安世争以为不可,不听。出知成德军。章惇用事,尤忌恶之。初黜知南安军,再贬少府少监,三贬新州别驾,安置英州。

同文馆狱起,蔡京乞诛灭安世等家,谗虽不行,犹徙梅州。惇与蔡卞将必置之死,因使者入海岛诛陈衍,讽使者过安世,胁使自裁。又擢一土豪为转运判官,使杀之。判官疾驰将至梅,梅守遣客来劝安世自为计。安世色不动,对客饮酒谈笑,徐书数纸付其仆曰:「我即死,依此行之。」顾客曰:「死不难矣。」客密从仆所视,皆经纪同贬当死者之家事甚悉。判官未至二十里,呕血而毙,危得免。

昭怀后正位中宫,惇、卞发前谏乳婢事,以为为后设。时邹浩既贬,诏应天少尹鼛孙以槛车收二人赴京师。行数驿而徽宗即位赦至,鼛乃还。凡投荒七年,甲令所载远恶地无不历之。移衡及鼎,然后以集贤殿修撰知郓州、真定府,曾布又忌之,不使入朝。蔡京既相,连七谪至峡州羁管。稍复承议郎,卜居宋都。宣和六年,复待制,中书舍人沈思封还之。明年卒,年七十八。

安世仪状魁硕,音吐如钟。初除谏官,未拜命,入白母曰:「朝廷不以安世不肖,使在言路。倘居其官,须明目张胆,以身任责,脱有触忤,祸谴立至。主上方以孝治天下,若以老母辞,当可免。」母曰:「不然,吾闻谏官为天子诤臣,汝父平生欲为之而弗得,汝幸居此地,当捐身以报国恩。正得罪流放,无问远近,吾当从汝所之。」于是受命。在职累岁,正色立朝,扶持公道。其面折廷争,或帝盛怒,则执简却立,伺怒稍解,复前抗辞。旁侍者远观,蓄缩悚汗,目之曰「殿上虎」,一时无不敬慑。

家居未尝有惰容,久坐身不倾倚,作字不草书,不好声色货利。其忠孝正直,皆则象司马光。年既老,群贤凋丧略尽,岿然独存,而名望益重。梁师成用事,能生死人,心服其贤,求得小吏吴默尝趋走前后者,使持书来,啖以即大用,默因劝为子孙计,安世笑谢曰:「吾若为子孙计,不至是矣。吾欲为元祐全人,见司马光于地下。」还其书不答。死葬祥符县。后二年,金人发其冢,貌如生,相惊语曰:「异人也!」为之盖棺乃去。

邹浩,字志完,常州晋陵人。第进士,调扬州、颍昌府教授。吕公著、范纯仁为守,皆礼遇之。纯仁属撰乐语,浩辞。纯仁曰:「翰林学士亦为之。」浩曰:「翰林学士则可,祭酒、司业则不可。」纯仁敬谢。

元祐中,上疏论事,其略曰:「人材不振,无以成天下之务。陛下视今日人材,果有余邪,果不足邪?以为不足,则中外之百执事未尝不备。以为有余,则自任以天下之重者几人?正色昌言不承望风旨者几人?持刺举之权以肃清所部者几人?承流宣化而使民安田里者几人?民贫所当富也,则曰水旱如之何;官冗所当澄也,则曰民情不可扰;人物所当求也,则曰从古不乏材;风俗所当厚也,则曰不切于时变,是皆不明义理之过也。」

苏颂用为太常博士,来之邵论罢之。后累岁,哲宗亲擢为右正言。有请以王安石《三经义》发题试举人者,浩论其不可而止。陕西奏边功,中外皆贺,浩言:「先帝之志而陛下成之,善矣。然兵家之事,未战则以决胜为难,既胜则以持胜为难,惟其时而已。苟为不然,将弃前功而招后患。愿申敕将帅,毋狃屡胜,图惟厥终。」

京东大水,浩言:「频年水异继作,虽盈虚之数所不可逃,而消复之方尤宜致谨。《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不以为数之当然,此消复之实也。」

蹇序辰看详元祐章奏,公肆诋欺,轻重不平。浩言:「初旨但分两等,谓语及先帝并语言过差而已;而今所施行,混然莫辨。以其近似难分之迹,而典刑轻重随以上下,是乃陛下之威福操柄下移于近臣。愿加省察,以为来事之监。」

章惇独相用事,威虐震赫,浩所言每触惇忌,仍上章露劾,数其不忠侵上之罪,未报。而贤妃刘氏立,浩言:

立后以配天子,安得不审。今为天下择母,而所立乃贤妃,一时公议,莫不疑惑,诚以国家自有仁祖故事,不可不遵用之尔。盖郭后与尚美人争宠,仁祖既废后,并斥美人,所以示公也。及立后,则不选于妃嫔而卜于贵族,所以远嫌,所以为天下万世法也。陛下之废孟氏,与郭后无以异。果与贤妃争宠而致罪乎,抑其不然也?二者必居一于此矣。孟氏罪废之初,天下孰不疑立贤妃为后。及读诏书,有「别选贤族」之语;又闻陛下临朝慨叹,以为国家不幸;至于宗景立妾,怒而罪之,于是天下始释然不疑。今竟立之,岂不上累圣德?

译范纯仁再次任宰相,吕大防告诉太后,想让刘安世暂且避开。太后说:“如今他既然不任言官,自然没有什么可避嫌的。”又对韩忠彦说:“像这样正直的人,应当暂且留在朝廷。”于是作罢。吕惠卿重新任光禄卿,分司南京,刘安世争辩认为不可,皇帝不听。刘安世出任成德军知军。章惇掌权后,尤其忌恨他。起初贬为南安军知军,再贬为少府少监,第三次贬为新州别驾,安置在英州。同文馆狱案发生,蔡京请求诛灭刘安世等人的家族。谗言虽然没有实行,刘安世仍被迁往梅州。章惇和蔡卞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便借使者到海岛诛杀陈衍的机会,暗示使者经过安世所在之处,胁迫他自杀。又提拔一个地方豪强为转运判官,让他去杀刘安世。判官骑马疾驰,将要到达梅州,梅州知州派门客来劝刘安世自行设法。刘安世脸色不变,面对客人饮酒谈笑,慢慢写了几张纸交给仆人说:“我如果死了,就照这些办理。”他回头对客人说:“死并不困难。”客人暗中跟随仆人查看,发现纸上详细安排了同被贬谪、当处死者各家的事务。判官还没到梅州二十里,就吐血而死,刘安世才侥幸免于一死。昭怀后正位中宫后,章惇、蔡卞翻出以前谏阻选乳婢的事情,认为这是替皇后设置的。此时邹浩已经被贬,诏令应天少尹鼛孙用囚车把二人押赴京师。走了几个驿站,徽宗即位、大赦的诏书到达,鼛孙才将他们送回。刘安世总共被投置荒远之地七年,法令中所载的遥远险恶之地,没有一处未曾经历。迁往衡州和鼎州后,才以集贤殿修撰身份任郓州、真定府知府,曾布又嫉恨他,不让他入朝。蔡京任宰相后,他连续七次被贬,最终到峡州羁管。稍后恢复承议郎官职,选择居住在宋都。宣和六年,恢复待制职务,中书舍人沈思把诏书封还不予执行。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刘安世仪表堂堂,身材魁伟,声音洪亮如钟。起初被授任谏官,还没有接受任命,入内告诉母亲说:“朝廷不因为我不贤,反而让我处在谏官之列。假如担任这个官职,就必须明目张胆,以自身承担责任;如果触犯忤逆,祸患责罚立即就会到来。主上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如果以年老母亲为理由辞职,应该可以获免。”母亲说:“不是这样。我听说谏官是替天子争辩的臣子,你父亲一生想做却没能做到,你有幸处在这个位置,应当舍弃自身来报答国家的恩德。即使获罪流放,无论远近,我都将跟随你所到之处。”于是刘安世接受了任命。在职多年,他正色立于朝廷,扶持公道。他当面折斥、在朝廷争辩时,有时皇帝大怒,他便手持笏板退后站立,等皇帝怒气稍解,再上前抗声陈辞。在旁侍奉的人远远看着,个个缩身惊惧、汗流不止,称他为“殿上虎”,一时之间没有人不敬畏他。他居家时也从未有懒散的姿态,长久坐着身体不歪不靠,写字不写草书,不喜欢声色和财利。他的忠诚、孝顺、正直,都以司马光为榜样。年纪老了以后,群贤凋零,几乎都已去世,唯独他巍然独存,名望更加尊重。梁师成掌权,能够使人生死,内心敬服他的贤能,便找到一个曾在他前后奔走的小吏吴默,让吴默带信前来,用将要重用他来诱惑他。吴默又劝他为子孙打算,刘安世笑着谢绝说:“我如果替子孙打算,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我想做一个元祐年间完整无缺的人,到地下去见司马光。”他退还书信,没有答复。死后葬在祥符县。两年后,金人挖开他的坟墓,见他的面貌如同活着一样,互相惊叹说:“真是异人啊!”替他重新盖棺后才离去。邹浩字志完,是常州晋陵人。考中进士,调任扬州、颍昌府教授。吕公著、范纯仁任知州时,都以礼相待。范纯仁嘱托他撰写乐语,邹浩推辞。范纯仁说:“翰林学士也做这件事。”邹浩说:“翰林学士做可以,祭酒、司业做就不可以。”范纯仁敬重并向他表示歉意。元祐年间,他上疏议论政事,大略说:“人才不能振作,就无法成就天下的事务。陛下看看今天的人才,果真有余吗,果真不足吗?如果认为不足,那么朝廷内外的百官从来没有不齐备的;如果认为有余,那么能够以天下重任自任的有几个人?神色严肃、直言进谏而不迎合风旨的有几个人?掌握刺举之权、使所属地区肃清的有几个人?承接政令、宣扬教化而使百姓安居乡里的有几个人?百姓贫困,本应使他们富足,却说水旱灾害怎么办;官员冗滥,本应加以澄清,却说不能扰动民情;人才本应搜求,却说自古以来不缺人才;风俗本应敦厚,却说不切合时势变化。这些都是不明白义理所造成的过失。” 苏颂任用他为太常博士,来之邵上奏论列,邹浩因此被罢免。过了多年,哲宗亲自擢用他为右正言。有人请求以王安石《三经义》出题考选举人,邹浩论说不可,事情才停止。陕西上奏边疆战功,朝廷内外都庆贺,邹浩说:“先帝的志向由陛下完成,这是好事。然而用兵之事,战前以决定胜负为难,胜利后以保持胜势为难,只在于掌握时机罢了。如果不是这样,就会丢掉以前的功劳而招来后患。希望再一次告诫将帅,不要因屡次胜利而习以为常,要谋划好最终结果。” 京东发生大水,邹浩说:“多年水灾异象接连发生,虽然这是盈虚消长的规律所不能逃避的,但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方法尤其应当谨慎。《尚书》说:‘只有先使先王的政事归于正道。’不把灾异看作命数当然如此,这才是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实际办法。” 蹇序辰审阅详定元祐年间的章奏,公开肆意诋毁欺骗,轻重处置也不公平。邹浩说:“最初的诏旨只分两等,说的是言语涉及先帝,以及言语有过失而已;如今实际施行,却混杂不清,无法辨别。只根据近似而难以分辨的迹象,就使典刑轻重随着上下而定,这就是陛下赏罚威权的把柄下移到近臣手中。希望加以省察,作为今后办事的鉴戒。” 章惇独自任宰相掌权,威势暴虐,震动显赫,邹浩所说的话常常触犯章惇的忌讳,他仍然上章公开弹劾,列举章惇不忠、冒犯君上的罪行,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贤妃刘氏被立为皇后,邹浩说:册立皇后来配天子,怎么能不审慎?如今替天下选择母仪天下的人,所立的却是贤妃,朝廷一时的公议无不疑惑,实在是因为国家自有仁祖时的旧例,不可不遵循。郭皇后曾与尚美人争宠,仁宗既废黜皇后,又斥退美人,以此表示公正。到册立皇后时,不在妃嫔中选择,而从贵族中选取,是为了远离嫌疑,也是为天下万世树立法则。陛下废黜孟氏,与郭皇后的情况没有不同。究竟是因为她同贤妃争宠而获罪,还是并非如此?这两种情况必有一种。孟氏获罪被废之初,天下人谁不怀疑这是为了立贤妃为皇后?等到读到诏书中有‘另选贤族’的话,又听说陛下临朝慨叹,认为这是国家的不幸;至于宗景立妾,陛下发怒而治罪,于是天下人才开始释然,不再怀疑。如今竟然把贤妃立为皇后,难道不是上累圣德吗?”

臣观白麻所言,不过称其有子,及引永平、祥符事以为证。臣请论其所以然,若曰有子可以为后,则永平贵人未尝有子也,所以立者,以德冠后宫故也。祥符德妃亦未尝有子,所以立者,以钟英甲族故也。又况贵人实马援之女,德妃无废后之嫌,迥与今日事体不同。顷年冬,妃从享景灵宫,是日雷变甚异。今宣制之后,霖雨飞雹,自奏告天地宗庙以来,阴淫不止。上天之意,岂不昭然!考之人事既如彼,求之天意又如此,望不以一时改命为难,而以万世公议为可畏,追停册礼,如初诏行之。

帝谓:「此亦祖宗故事,岂独朕邪?」对曰:「祖宗大德可法者多矣,陛下不之取,而效其小疵,臣恐后世之责人无已者纷纷也。」帝变色,犹不怒,持其章踌躇四顾,凝然若有所思,付外。明日,章惇诋其狂妄,乃削官,羁管新州。蔡卞、安惇、左肤继请治其祖送者王回等,语在他传。

徽宗立,亟召还,复为右正言,迁左司谏。上疏谓:「孟子曰:'左右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于是知公议不可不恤,独断不可不谨。盖左右非不亲也,然不能无交结之私;诸大夫非不贵也,然不能无恩仇之异。至于国人皆曰贤,皆曰不可,则所谓公议也。公议之所在,概已察之,必待见贤然后用,见不可然后去,则所谓独断也。惟恤公议于独断未形之前,谨独断于公议已闻之后,则人君所以致治者,又安有不善乎?伏见朝廷之事,颇异于即位之初,相去半年,遽已如是,自今以往,将如之何?愿陛下深思之。」

改起居舍人,进中书舍人。又言:「陛下善继神宗之志,善述神宗之事,孝德至矣。尚有五朝圣政盛德,愿稽考而继述之,以扬七庙之光,贻福万世。」迁兵、吏二部侍郎,以宝文阁待制知江宁府,徙杭、越州。

初,浩还朝,帝首及谏立后事,奖叹再三,询谏草安在。对曰:「焚之矣。」退告陈瓘,瓘曰:「祸其在此乎。异时奸人妄出一缄,则不可辨矣。」蔡京用事,素忌浩,乃使其党为伪疏,言刘后杀卓氏而夺其子。遂再责衡州别驾,语在《献愍太子传》。寻窜昭州,五年始得归。

初,浩除谏官,恐贻亲忧,欲固辞。母张氏曰:「儿能报国,无愧于公论,吾顾何忧?」及浩两谪岭表,母不易初意。稍复直龙图阁。瘴疾作,危甚。杨时过常,往省之。TC然仅存余息,犹眷眷以国事为问,语不及私。卒,年五十二。高宗即位,诏曰:「浩在元符间,任谏争,危言谠论,朝野推仰。」复其待制,又赠宝文阁直学士,赐谥忠。

诰所与游田昼、王回、曾诞,皆良士也。

昼字承君,阳翟人。枢密使况之从子,以任为校书郎。调磁州录事参军,知西河县,有善政,民甚德之。议论慨慷,有前辈风。

与邹浩以气节相激励。元符中,浩为谏官,昼监京城门,往见浩曰:「平生与君相许者何如,今君为何官?」浩曰:「上遇群臣,未尝假以辞色,独于浩差若相喜。天下事固不胜言,意欲待深相信而后发,贵有益也。」昼然之。既而以病归许,邸状报立后,昼谓人曰:「志完不言,可以绝交矣。」浩得罪,昼迎诸涂。浩出涕,昼正色责曰:「使志完隐默官京师,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岂独岭海之外能死人哉?愿君毋以此举自满,士所当为者,未止此也。」浩茫然自失,叹谢曰:「君之赠我厚矣。」

建中靖国初,入为大宗正丞。曾布数罗致之,不为屈;欲与提举常平官,亦辞。请知淮阳军,岁大疫,日挟医问病者药之,遇疾卒。淮阳人祀以为土神云。

回字景深,仙游人。第进士,调松滋令。荆、沔俗用人祭鬼,回捕治甚严,其风遂革。知鹿邑县,入为宗正寺簿。元符中,叶祖洽荐为睦亲宅讲书。与邹浩友善,皇后刘氏立,浩将论之,密告回,回曰:「事宁有大于此者乎?子虽有亲,然移孝为忠,亦太夫人素志也。」

浩南迁,人莫敢顾。回敛交游钱与治装,往来经理,且慰安其母。逻者以闻,逮诣诏狱,众为之惧,回居之晏然。御史诘之,对曰:「实尝预议,不敢欺也。」因诵浩所上章,几二千言。狱上,除名停废。即徒步出都门,行数十里,其子追及,问以家事,不答。祖洽亦坐黜。

徽宗立,召还旧官,擢监察御史。数日卒,年五十三。岑象求、王觌、贾易上章,乞录其子,恤其家,以奖劝忠义。诏除子涣老郊社斋郎,蔡京为相,夺之,仍列名党籍。

译臣看诏书中所说的,不过是称她有儿子,又引用永平、祥符年间的事作为证明。臣请求说明其中的道理:如果说有儿子就可以立为皇后,那么永平年间的贵人并没有儿子;之所以册立她,是因为她的德行冠绝后宫。祥符年间的德妃也没有儿子;之所以册立她,是因为她出自钟英甲族。何况永平贵人确实是马援的女儿,祥符德妃没有废后之嫌,与今天的事情完全不同。前些年冬天,贤妃跟随皇帝到景灵宫陪祀,那天雷电异常严重。如今宣布册立诏书之后,连日阴雨、飞雹,从向天地和宗庙奏告以来,阴雨淫滞一直没有停止。上天的意旨,难道不是昭然可见吗?考察人事既是如此,寻求天意又是这样,希望不要把一时改变诏命看作困难,而应畏惧万世公议,追回并停止册立礼仪,按照最初的诏书执行。” 皇帝说:“这也是祖宗的旧例,难道只是朕这样做吗?”邹浩回答:“祖宗有很多大德和可供效法之处,陛下不去取法,却效法他们的小过失,臣恐怕后世责备人的言论将无穷无尽地纷纷而来。”皇帝变了脸色,却还没有发怒,手持他的奏章犹豫不决,四处顾望,凝神不动,仿佛有所思考,最终把奏章交给外廷处理。第二天,章惇诋毁他狂妄,于是削去他的官职,羁管新州。蔡卞、安惇、左肤接着请求治罪于送别他的王回等人,事情记载在其他传记中。徽宗即位后,立即召他回朝,恢复为右正言,升任左司谏。他上疏说:“孟子说:‘左右的大夫都说贤能,还不能相信;全国的人都说贤能,然后考察他,发现确实贤能,才任用他。左右的大夫都说不行,不要听信;全国的人都说不行,然后考察他,发现确实不行,才罢免他。’由此可知,不能不顾惜公议,不能不谨慎独断。左右近臣并非不亲近,但不能没有结交徇私;各位大夫并非不尊贵,但不能没有恩怨差异。至于全国的人都说贤能,都说不可,这就是所谓的公议。公议所在之处,大体已经经过考察;一定要等看到贤能才任用、看到不可用才罢免,这就是所谓独断。在独断尚未形成之前顾惜公议,在已经听到公议之后谨慎独断,这样君主用来达到治理的方法,哪里会有不妥善的呢?臣看见朝廷的事情,已经很不同于即位之初,相隔半年,竟然已经如此,从今以后将会怎样呢?希望陛下深思。” 改任起居舍人,升任中书舍人。他又说:“陛下善于继承神宗的志向,善于发扬神宗的事业,孝德已经极为崇高。还有前面五朝圣贤的政治和盛德,希望陛下考察并继承发扬,以光大七庙,给万世留下福泽。”升任兵部、吏部二部侍郎,以宝文阁待制身份任江宁府知府,迁任杭州、越州知州。起初,邹浩回到朝廷,皇帝首先提到他谏阻册立皇后的事情,再三称奖叹息,询问谏章草稿在哪里。邹浩回答:“已经烧掉了。”退朝后,他把这件事告诉陈瓘,陈瓘说:“祸患恐怕就在这里。以后奸人胡乱拿出一封信来,就无法辨明了。”蔡京掌权,一向忌恨邹浩,于是让党羽伪造奏疏,说刘皇后杀死卓氏并夺取她的儿子。邹浩于是再次获罪,贬为衡州别驾,事情记载在《献愍太子传》中。不久又流放到昭州,五年后才得以归来。起初,邹浩被授任谏官,担心给亲人带来忧患,想坚决辞谢。母亲张氏说:“儿子能够报效国家,对公议无愧,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等到邹浩两次被贬到岭南,母亲也没有改变最初的想法。后来稍稍恢复直龙图阁之职。瘴病发作,病势十分危重。杨时经过常州,前往探望他。邹浩气息奄奄,只剩微弱的呼吸,仍然念念不忘地询问国事,谈话不涉及个人私事。去世时五十二岁。高宗即位,下诏说:“邹浩在元符年间任谏官,敢于进谏争辩,提出危切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朝廷内外都推重仰慕。”恢复他的待制职务,又追赠宝文阁直学士,赐谥号“忠”。和邹浩交游的田昼、王回、曾诞,都是贤良之士。田昼字承君,是阳翟人。枢密使况之的侄子,因恩荫任校书郎。调任磁州录事参军,任西河县知县,有良好的政绩,百姓非常感念他。他议论政事慷慨激昂,有前辈士人的风范。(他)和邹浩以气节相互激励。元符年间,邹浩任谏官,白天巡视京城城门,(他)去见邹浩,说:“平生我和您相互期许的情形怎样,如今您担任什么官职?”邹浩说:“皇上接待群臣,从未假以辞色,唯独对我稍有喜爱。天下的事情本来多得说不尽,我想等到皇上深信我以后再奏陈,这样才贵在有益。”(他)认为很对。不久因病回到许州,驿站文书报告立皇后的事,(他)对人说:“志完(邹浩)不说话,我们可以绝交了。”邹浩获罪后,(他)到路上迎接。邹浩流泪,(他)严肃地责备他说:“假如志完隐默地在京城任官,遇到寒疾不能出汗,五天就会死去。难道只有岭海之外才能使人死吗?希望您不要因为这次举动而自满,士人应当做的事,还不止这些。”邹浩茫然若失,叹息道谢说:“您的赠言对我太厚重了。” 建中靖国初年,入朝任大宗正丞。曾布多次设法招致他,他不肯屈服;曾布想让他担任提举常平官,他也推辞了。他请求任淮阳军知军,当年发生大瘟疫,他每天带着医生询问病人,给他们施药,后来遇病去世。淮阳人祭祀他,把他奉为土地神。回,字景深,仙游人。考中进士,调任松滋县令。荆州、沔州一带有用活人祭鬼的习俗,回捕捉惩治得非常严厉,这种风气于是革除了。任鹿邑县知县,入朝任宗正寺主簿。元符年间,叶祖洽推荐他任睦亲宅讲书。他和邹浩友好,刘氏被立为皇后,邹浩准备上书论奏此事,秘密告诉回,回说:“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您虽然有母亲,然而把孝心转为忠心,也是太夫人一向的心愿。” 邹浩被贬往南方,没有人敢去看他。回收集交游们的钱财为他置办行装,往来办理事务,并且安慰他的母亲。巡逻的人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回被逮捕送到诏狱,众人都替他害怕,回却安然自若。御史责问他,他回答说:“我确实曾参与商议,不敢欺骗。”于是背诵邹浩所上奏章,几乎有两千字。案件上报后,回被除名,停止任用。随即徒步走出都城,走了几十里,他的儿子追上来,问他家里的事情,他不回答。叶祖洽也因这件事获罪被罢黜。宋徽宗即位,召回他恢复原官,提升为监察御史。几天后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岑象求、王觌、贾易上奏章,请求录用他的儿子,抚恤他的家属,以此奖赏和劝勉忠义之士。诏令授予他的儿子陈涣老郊社斋郎;蔡京任宰相后,剥夺了这一任命,并仍把他的名字列入党籍。

诞,公亮从孙也。孟后之废,诞三与浩书,劝力请复后,浩不报。及浩以言南迁,诞著《玉山主人对客问》以讥之,其略曰:「客问:邹浩可以为有道之士乎?主人曰:浩安得为知道。虽然,予于此时议浩,是天下无全人也。言之尚足为来世戒。《易》曰:'知几其神乎?'又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方孟后之废,人莫不知刘氏之将立,至四年之后而册命未行,是天子知清议之足畏也。使当其时,浩力言复后,能感悟天子,则无今日刘氏之事,贻朝廷于过举,再三言而不听,则义亦当矣。使是时得罪,必不若是酷以贻老母之忧矣。呜呼!若浩者,虽不得为知几之士,然百世之下,顽夫廉,懦夫有立志,尚不失为圣人之清也。」其书既出,识者或以比韩愈《谏臣论》。诞仕亦不显。

陈瓘,字莹中,南剑州沙县人。少好读书,不喜为进取学。父母勉以门户事,乃应举,一出中甲科。调湖州掌书记,签书越州判官。守蔡卞察其贤,每事加礼,而瓘测知其心术,常欲远之,屡引疾求归,章不得上。檄摄通判明州。卞素敬道人张怀素,谓非世间人,时且来越,卞留瓘小须之,瓘不肯止,曰:「子不语怪力乱神,斯近怪矣。州牧既信重,民将从风而靡。不识之,未为不幸也。」后二十年而怀素诛。明州职田之入厚,瓘不取,尽弃于官以归。

章惇入相,瓘从众道谒。惇闻其名,独邀与同载,询当世之务,瓘曰:「请以所乘舟为喻:偏重可行乎?移左置右,其偏一也。明此,则可行矣。天子待公为政,敢问将何先?」惇曰:「司马光奸邪,所当先辨,势无急于此。」瓘曰:「公误矣。此犹欲平舟势而移左以置右,果然,将失天下之望。」惇厉色曰:「光不务缵述先烈,而大改成绪,误国如此,非奸邪而何?」瓘曰:「不察其心而疑其迹,则不为无罪;若指为奸邪,又复改作,则误国益甚矣。为今之计,唯消朋党,持中道,庶可以救弊。」意虽忤惇,然亦惊异,颇有兼收之语。至都,用为太学博士。会卞与惇合志,正论遂绌。卞党薛昂、林自官学省,议毁《资治通鉴》,瓘因策士题引神宗所制序文以问,昂、自意沮。

迁秘书省校书郎。绍述之说盛,瓘奏哲宗言:「尧、舜、禹皆以'若稽古'为训。'若'者,顺而行之;'稽'者,考其当否,必使合于民情,所以成帝王之治。天子之孝,与士大夫之孝不同。」帝反复究问,意感悦,约瓘再入见。执政闻而憾之,出通判沧州,知卫州。徽宗即位,召为右正言,迁左司谏。瓘论议持平,务存大体,不以细故藉口,未尝及人晻昧之过。尝云:「人主托言者以耳目,诚不当以浅近见闻,惑其聪明。」惟极论蔡卞、章惇、安惇邢恕之罪。

御史龚▯击蔡京,朝廷将逐▯,瓘言:「绍圣以来,七年五逐言者,常安民、孙谔、董敦逸、陈次升、邹浩五人者,皆与京异议而去。今又罢▯,将若公道何。」遂草疏论京,未及上,时皇太后已归政,瓘言外戚向宗良兄弟与侍从希宠之士交通,使物议籍籍,谓皇太后今犹预政。由是罢监扬州粮料院。瓘出都门,缴四章奏之,并明宣仁诬谤事。帝密遣使赐以黄金百两,后亦命勿遽去,畀十僧牒为行装,改知无为军。

明年,还为著作郎,迁右司员外郎兼权给事中。宰相曾布使客告以将即真,瓘语子正汇曰:「吾与丞相议事多不合,今若此,是欲以官爵相饵也。若受其荐进,复有异同,则公议私恩,两有愧矣。吾有一书论其过,将投之以决去就,汝其书之。但郊祀不远,彼不相容,则泽不及汝矣,能不介于心乎?」正汇愿得书。旦持入省,布使数人邀相见,甫就席,遽出书,布大怒。争辩移时,至箕踞谇语,瓘色不为动,徐起白曰:「适所论者国事,是非有公议,公未可失待士礼。」布矍然改容。信宿,出知泰州。崇宁中,除名窜袁州、廉州,移郴州,稍复宣德郎。

正汇在杭,告蔡京有动摇东宫迹。杭守薿执送京师,先飞书告京俾为计。事下开封府制狱,并逮瓘。尹李孝称逼使证其妄,瓘曰:「正汇闻京将不利社稷,传于道路,瓘岂得预知?以所不知,忘父子之恩而指其为妄,则情有所不忍;挟私情以符合其说,又义所不为。京之奸邪,必为国祸。瓘固尝论之于谏省,亦不待今日语言间也。」内侍黄经臣莅鞫,闻其辞,失声叹息,谓曰:「主上正欲得实,但如言以对可也。」狱具,正汇犹以所告失实流海上,瓘亦安置通州。

译诞,是公亮的从孙。孟皇后被废时,诞三次写信给邹浩,劝他竭力请求恢复皇后之位,邹浩没有答复。等到邹浩因上书言事被贬往南方,诞写了《玉山主人对客问》来讥刺他,大意说:“客人问:邹浩可以算是有道之士吗?主人说:邹浩怎么能算懂得道理呢?虽然如此,我在这时议论邹浩,却会使天下没有完人。把这件事说出来,还足以作为后世的警戒。《易经》说:‘知道事物变化的先兆,大概就是神明吧?’又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当孟皇后被废时,没有人不知道刘氏将要被立为皇后;过了四年,册立命令还没有实行,这说明天子也知道清正的舆论是值得畏惧的。假使在当时,邹浩竭力进言请求恢复皇后,能够使天子醒悟,那么就不会有今天刘氏的事情,也不会使朝廷留下错误举动;即使多次进言而天子不听,那么道义也就尽到了。假使那时因此获罪,也一定不会像这样严酷,以致给老母亲留下忧患。唉!像邹浩这样的人,虽然不能算是懂得先兆的士人,然而百世之后,足以使贪婪的人变得廉洁,使懦弱的人立定志向,还不失为圣人清正精神的体现。”这篇文章刊行后,有见识的人有的把它和韩愈的《谏臣论》相比。诞做官也没有显达。陈瓘,字莹中,南剑州沙县人。年轻时喜爱读书,却不喜欢学习求取功名的学问。父母以光耀门户之事勉励他,他才参加科举,一举考中甲科。调任湖州掌书记,签书越州判官。太守蔡卞察知他的贤能,每件事都以礼相待;但陈瓘看出蔡卞的心术,常想远离他,多次称病请求归乡,奏章却不能上达。后来奉檄代理明州通判。蔡卞一向敬重道人张怀素,认为他不是世间之人,且说他将要到越州来,蔡卞留陈瓘稍候他,陈瓘不肯停留,说:“孔子不谈怪异、勇力、叛乱和鬼神,这件事已经接近怪异了。州牧既然信任看重他,百姓将会随风倒。不认识他,也未必是不幸。”二十年后,张怀素被诛杀。明州职田的收入很丰厚,陈瓘不取,全部交还官府后离去。章惇入朝任宰相,陈瓘随众人前去拜谒。章惇听说他的名声,唯独邀请他同车,询问当世政务,陈瓘说:“请让我用所乘的船作比喻:船身一边太重,能够航行吗?把左边的东西移到右边,偏重的情况还是一样。明白这个道理,才可以实行。天子把政事托付给您,请问您将先做什么?”章惇说:“司马光奸邪,应当先辨明,形势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陈瓘说:“您错了。这就像想使船身平衡,却只是把左边的东西移到右边,结果必定会失去天下人的希望。”章惇严厉地说:“司马光不致力于继承先帝的事业,反而大幅改变既成的政局,像这样误国,不是奸邪又是什么?”陈瓘说:“不察究他的内心,只根据表面行迹怀疑他,不能说他没有罪;如果把他指为奸邪,又反过来全部改作,误国就更加严重了。如今的办法,只有消除朋党,坚持中道,或许可以挽救弊病。”话虽违逆章惇的意思,但章惇也感到惊异,颇有兼收并用之意。到了都城,任命陈瓘为太学博士。恰逢蔡卞和章惇志同道合,正直的议论于是受到排斥。蔡卞党羽薛昂、林自任国子监官员,提议毁掉《资治通鉴》,陈瓘便以策试士子的题目引用神宗所作的序文来质问他们,薛昂、林自的意气因此受挫。升任秘书省校书郎。绍述熙宁、元丰旧政的说法盛行,陈瓘上奏对哲宗说:“尧、舜、禹都把‘若稽古’作为训诫。‘若’,是顺从而实行;‘稽’,是考察是否恰当,必须使它符合民情,这样才能成就帝王的治理。天子的孝,与士大夫的孝不同。”皇帝反复追问探究,心中感到欣悦,约陈瓘再次入宫召见。执政大臣听说后怨恨他,把他调出任沧州通判,后任卫州知州。宋徽宗即位,召任右正言,升左司谏。陈瓘议论持平,致力于顾全大局,不拿琐碎事情作借口,从不涉及别人隐秘不明的过错。曾说:“君主把言官当作耳目,实在不应因浅近的见闻而迷惑自己的聪明。”只是极力论列蔡卞、章惇、安惇、邢恕的罪行。御史龚▯攻击蔡京,朝廷准备驱逐龚▯,陈瓘说:“绍圣以来,七年中五次驱逐进言的人,常安民、孙谔、董敦逸、陈次升、邹浩五人,都是因为和蔡京意见不同而离去。如今又罢免龚▯,还要把公道置于何地?”于是起草奏疏论列蔡京,还没有上奏,当时皇太后已经归还政权,陈瓘说外戚向宗良兄弟和希望邀宠的侍从之士相互勾结,使舆论纷纷议论,说皇太后现在仍然参与政事。因此被罢去监扬州粮料院的职务。陈瓘走出都城城门,缴还四道奏章并上奏,说明宣仁皇太后受到诬谤的事情。皇帝秘密派使者赐给他黄金一百两,后来又命令他不要立即离开,给他十张度牒作为行装,改任无为军知军。第二年,召回任著作郎,升右司员外郎兼代理给事中。宰相曾布派宾客告诉他将要正式任用他,陈瓘对儿子正汇说:“我和宰相议论政事大多不合,如今这样做,是想用官爵来诱饵我。如果接受他的推荐提拔,以后又有不同意见,那么公议和私恩两方面都会感到惭愧。我有一封书信论说他的过错,将把它投上去,以决定去留,你替我写下来。但郊祀不远了,如果他容不下我,恩泽就不会及于你,你能不放在心上吗?”正汇愿意替他抄写。第二天,正汇拿着书信进入尚书省,曾布派几个人邀请陈瓘相见,刚刚入席,他便立即拿出书信,曾布大怒。两人争辩了很久,曾布甚至叉开双腿坐着,用恶语辱骂,陈瓘脸色不为所动,慢慢起身说:“刚才所论的是国事,是非自有公论,您不可以失去对待士人的礼节。”曾布惊愕,改变脸色。过了两夜,陈瓘被调出任泰州知州。崇宁年间,被除名流放袁州、廉州,移往郴州,后来稍稍恢复宣德郎。正汇在杭州时,告发蔡京有动摇东宫的迹象。杭州太守薿把他押送京城,先飞书通知蔡京,让他设法应对。案件交给开封府制狱,并逮捕陈瓘。开封府尹李孝称逼迫陈瓘作证说正汇的告发是妄言,陈瓘说:“正汇听说蔡京将对国家不利,这些话流传在道路之间,我怎么能预先知道?若因为我不知道实情,忘掉父子之恩,指说他是妄言,感情上我不忍这样做;若挟持私人感情来附和他的说法,又是道义上我不能做的。蔡京的奸邪,必将成为国家的祸患。我本来就曾在谏省论说过他,也不必等到今天才在言语间说起。”内侍黄经臣主持审讯,听到这些话,失声叹息,对他说:“皇上正想得到实情,只要照你说的回答就可以了。”案件审结后,正汇仍因所告不实被流放海上,陈瓘也被安置在通州。

瓘尝著《尊尧集》,谓绍圣史官专据王安石《日录》改修《神宗史》,变乱是非,不可传信;深明诬妄,以正君臣之义。张商英为相,取其书,既上,而商英罢,瓘又徙台州。宰相遍令所过州出兵甲护送;至台,每十日一徙告;且命凶人石悈知州事,执至庭,大陈狱具,将胁以死。瓘揣知其意,大呼曰:「今日之事,岂被制旨邪!」悈失措,始告之曰:「朝廷令取《尊尧集》尔。」瓘曰:「然则何用许。使君知'尊尧'所以立名乎?盖以神考为尧,主上为舜,助舜尊尧,何得为罪?时相学术浅短,为人所愚。君所得几何,乃亦不畏公议,干犯名分乎?」悈惭,揖使退。所以窘辱之百端,终不能害。宰相犹以悈为怯而罢之。

在台五年,乃得自便。才复承事郎,帝批进目,以为所拟未当,令再叙一官,仍与差遣,执政持不行。卜居江州,复有谮之者,至不许辄出城。旋令居南康,才至,又移楚。瓘平生论京、卞,皆披擿其处心,发露其情慝,最所忌恨,故得祸最酷,不使一日少安。宣和六年卒,年六十五。

瓘谦和不与物竞,闲居矜庄自持,语不苟发。通于《易》,数言国家大事,后多验。靖康初,诏赠谏议大夫,召官正汇。绍兴二十六年,高宗谓辅臣曰:「陈瓘昔为谏官,甚有谠议。近览所著《尊尧集》,明君臣之大分,合于《易》天尊地卑及《春秋》尊王之法。王安石号通经术,而其言乃谓'道隆德骏者,天子当北面而问焉',其背经悖理甚矣。瓘宜特赐谥以表之。」谥曰忠肃。

任伯雨,字德翁,眉州眉山人。父孜,字遵圣,以学问气节推重乡里,名与苏洵埒,仕至光禄寺丞。其弟伋,字师中,亦知名,尝通判黄州,后知沪州。当时称「大任」、「小任」。

伯雨自幼,已矫然不群,邃经术,文力雄健。中进士第,调施州清江主簿。郡守檄使莅公库,笑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此职何为至我哉?」拒不受。知雍丘县,御吏如束湿,抚民如伤。县枕汴流,漕运不绝,旧苦多盗,然未尝有获者,人莫知其故。伯雨下令网舟无得宿境内,始犹不从,则命东下者斧断其缆,趣京师者护以出,自是外户不闭。

使者上其状,召为大宗正丞,甫至,擢左正言。时徽宗初政,纳用谠论,伯雨首击章惇,曰:「惇久窃朝柄,迷国罔上,毒流搢绅,乘先帝变故仓卒,辄逞异意,睥睨万乘,不复有臣子之恭。向使其计得行,将置陛下与皇太后于何地!若贷而不诛,则天下大义不明,大法不立矣。臣闻北使言,去年辽主方食,闻中国黜惇,放箸而起,称甚善者再,谓南朝错用此人。北使又问,何为只若是行遣?以此观之,不独孟子所谓'国人皆曰可杀',虽蛮貊之邦,莫不以为可杀也。」章八上,贬惇雷州。继论蔡卞六大罪,语在《卞传》。

建中靖国改元,当国者欲和调元祐、绍圣之人,故以「中」为名。伯雨言:「人才固不当分党与,然自古未有君子小人杂然并进可以致治者。盖君子易退,小人难退,二者并用,终于君子尽去,小人独留。唐德宗坐此致播迁之祸,建中乃其纪号,不可以不戒。」

时议者欲西北典郡专用武臣,伯雨谓:「李林甫致禄山之乱者,此也。」又论钟傅、王赡生湟、鄯边事,失与国心,宜弃其地,以安边息民;张耒、黄庭坚、晁补之、欧阳棐、刘唐老等宜在朝廷。上书皇太后,乞暴蔡京之恶,召还陈瓘,以全定策之勋。

时以正月朔旦有赤气之异,诣火星观以禳之,伯雨上疏言:「尝闻修德以弭灾,未有禳祈以消变。《洪范》以五事配五行,说者谓视之不明,则有赤眚、赤祥。乞揽权纲以信赏罚,专威福以殊功罪,使皇明赫赫,事至必断,则乖气异象,转为休祥矣。」又言:「比日内降浸多,或恐矫传制命。汉之鸿都卖爵,唐之墨敕斜封,此近监也。」

王觌除御史中丞,仍兼史官,伯雨谓:「史院宰相监修,今中丞为属,非所以重风宪,远嫌疑。」已而觌除翰林,伯雨复论曰:「学士爵秩位序,皆在中丞上。今觌为之,是谏官论事,非特朝廷不行,适足以为人迁官尔。」

伯雨居谏省半岁,所上一百八疏,大臣畏其多言,俾权给事中,密谕以少默即为真。伯雨不听,抗论愈力,且将劾曾布。布觉之,徙为度支员外郎,寻知虢州。崇宁党事作,削籍编管通州。为蔡卞所陷,与陈瓘、龚▯、张庭坚等十三人皆南迁,独伯雨徙昌化。奸人犹未甘心,用匿名书复逮其仲子申先赴狱,妻适死于淮,报讣俱至。伯雨处之如平常,曰:「死者已矣,生者有负于朝廷,亦当从此诀。如其不然,天岂杀无辜耶!」申先在狱,锻炼无所傅致,乃得释,居海上三年而归。宣和初,卒,年七十三。

译陈瓘曾写《尊尧集》,认为绍圣年间的史官专门依据王安石的《日录》改修《神宗史》,颠倒是非,不能把它传信于后世;他深刻揭露其中的诬妄,以端正君臣大义。张商英任宰相,取用他的书,上奏后,张商英便被罢相,陈瓘又被迁往台州。宰相命令沿途各州都派兵甲护送;到了台州,每十天就转移一次并报告;又命凶恶之人石悈主持州事,把陈瓘押到公堂,摆满刑具,将要用死刑威胁他。陈瓘揣知其意,大声说:“今天这件事,难道是奉了皇帝的制旨吗!”石悈不知所措,才告诉他说:“朝廷只是命令取得《尊尧集》罢了。”陈瓘说:“既然如此,何必如此对待我?您知道‘尊尧’这个书名是怎样确立的吗?这是把神宗比作尧,把当今皇上比作舜,帮助舜尊崇尧,怎么能算罪过?当时的宰相学术浅陋短浅,被人愚弄了。您能得到多少好处,竟也不怕公众议论,冒犯公义名分吗?”石悈惭愧,作揖请他退下。他用尽各种办法使陈瓘困窘受辱,最终也不能加害于他。宰相还以石悈胆怯为由罢免了他。陈瓘在台州五年,才得到自便的许可。刚恢复承事郎,皇帝批阅晋升名册,认为拟定的官职不恰当,命令再升一级,并仍给予差遣,执政大臣坚持不执行。他在江州选择居所,又有人诬陷他,甚至不许他随便出城。不久命令他居住南康,刚到那里,又迁往楚州。陈瓘一生论说蔡京、蔡卞,都揭露他们的用心,暴露他们的奸邪,这是他们最忌恨的,所以他遭受的祸患最为惨酷,不能有一天稍得安宁。宣和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陈瓘谦逊和善,不与世俗争竞;闲居时庄重自持,说话从不轻率。精通《易经》,多次谈论国家大事,后来大多得到验证。靖康初年,诏令追赠谏议大夫,召用他的儿子正汇。绍兴二十六年,高宗对辅臣说:“陈瓘过去任谏官,很有正直的议论。近来我读到他所著的《尊尧集》,阐明君臣之间的大原则,符合《易经》所说的天尊地卑和《春秋》尊崇天子的法则。王安石号称通晓经术,却说‘道德隆盛、功德高大的人,天子应当面向北向他请教’,这实在严重背离经书、违背义理。应当特意赐给陈瓘谥号来表彰他。”谥号为忠肃。任伯雨,字德翁,眉州眉山人。他的父亲任孜,字遵圣,以学问和气节受到乡里的推重,声名与苏洵相当,官做到光禄寺丞。他的弟弟任伋,字师中,也很有名,曾任黄州通判,后来任沪州知州。当时人称他们为“大任”“小任”。任伯雨从小就卓异不凡,精通经术,文章气势雄健。考中进士,调任施州清江主簿。郡守下檄文让他管理公库,他笑着说:“乡里的名字叫胜母,曾子都不进去,这个职务为什么要让我担任呢?”拒绝接受。任雍丘县知县时,管理属吏像捆扎湿物一样严密,抚恤百姓像对待受伤者一样。县城靠近汴河,漕运不断,过去苦于盗贼很多,却从来没有抓获过盗贼,人们不知道原因。任伯雨下令,所有船只不得在县境内停留过夜;起初仍有人不听,便命令向东下行的船只由士兵砍断缆绳,驶往京师的船只则派人护送出境,从此百姓夜不闭户。使者把他的政绩上奏,召任大宗正丞,刚到任便提升为左正言。当时宋徽宗刚开始亲政,采纳任用正直的言论,任伯雨首先攻击章惇,说:“章惇长期窃取朝廷大权,迷惑国家、欺骗皇上,毒害流布于士大夫之间;他乘先帝发生变故、政局仓促之时,任意施展异心,轻视皇帝,不再有臣子的恭敬。假使他的计谋得以实行,将把陛下和皇太后置于什么境地!如果宽赦他而不诛杀,那么天下的大义就不能彰明,国家的法度也不能树立。臣听北方使者说,去年辽主正在进食,听说中原罢黜章惇,放下筷子站起来,连说两次‘太好了’,说南朝错误地任用了这个人。北方使者又问,为什么只这样发遣处置?由此看来,不只是孟子所说的‘国人都说可以杀’,即使蛮貊之国,也没有不认为他可以杀的。”任伯雨八次上章,章惇被贬到雷州。接着又论列蔡卞的六大罪行,详情见《蔡卞传》。建中靖国改年号时,执政者想调和元祐、绍圣两派的人,所以取“中”字作为年号的一部分。任伯雨说:“人才固然不应分成党派,但自古以来从没有君子和小人混杂并进而能够达到太平的。君子容易退让,小人难以退让,两者并用,最终必然是君子全部离去而小人独自留下。唐德宗就是因此招致播迁的祸患,建中又是他的年号,不可不引以为戒。” 当时议论政事的人想让西北各郡专门任用武臣,任伯雨说:“李林甫导致安禄山之乱,原因就在这里。”他又论说钟傅、王赡在湟州、鄯州边境事务上的做法,失去了各国的心,应当放弃那些地方,以安定边境、使百姓休养;张耒、黄庭坚、晁补之、欧阳棐、刘唐老等人应当留在朝廷。他上书皇太后,请求揭露蔡京的罪恶,召回陈瓘,以成全当初制定皇位继承策略的功勋。当时因为正月初一早晨出现红色云气的异象,便到火星观祈禳消灾。任伯雨上疏说:“我曾听说修养德行可以消除灾祸,从没有听说祈禳祈求可以消除变异。《洪范》把五种事情与五行相配,解释者说,观察事物不明,就会出现赤色灾异或祥瑞。请陛下掌握权力纲要,明确赏罚;专门掌握施恩用威的权力,区别功劳和罪过,使皇上的圣明赫赫,事情一到就必定裁断,那么乖戾之气和异常现象就会转为吉祥。”又说:“近来宫内降下的诏令渐渐增多,恐怕有人假传制命。汉代鸿都门卖爵,唐代墨敕斜封,这些都是近代的鉴戒。” 王觌被任命为御史中丞,仍兼任史官,任伯雨说:“史院由宰相监修,如今御史中丞反而成为属官,这不是尊重御史台风纪、避开嫌疑的做法。”不久王觌被任命为翰林学士,任伯雨又论说:“学士的爵秩和位次都在御史中丞之上。如今王觌担任这个职务,就变成谏官论事,不仅朝廷不实行,反而足以成为给人升官的借口。” 任伯雨在谏省任职半年,上奏了一百零八道奏疏。大臣害怕他多言,让他代理给事中,暗中告诫他说,稍微少说话就可以正式任用。任伯雨不听,抗直论奏更加有力,并且将要弹劾曾布。曾布察觉后,把他调任度支员外郎,不久又任虢州知州。崇宁年间党禁之事兴起,他被削去名籍、编管通州。蔡卞陷害他,他与陈瓘、龚▯、张庭坚等十三人都被迁往南方,唯独任伯雨迁往昌化。奸人仍不甘心,用匿名信再次逮捕他的次子申先送入狱中;他的妻子恰好死在淮河,死讯也一同传来。任伯雨把这当作平常事,说:“死去的人已经如此,活着的人如果对不起朝廷,也应当从此诀别;如果不是这样,上天难道会无故杀害无辜吗!”申先在狱中受到拷问,却没有被制造出罪证,于是获释,在海上居住三年后回来。宣和初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长子象先,登世科,又中词学兼茂举,有司启封,见为党人子,不奏名,调秦州户曹掾。闻父谪,弃官归养。王安中辟燕山宣抚幕,勉应之,道引疾还,终身不复仕。申先以布衣特起至中书舍人。

绍兴初,高宗诏赠伯雨直龙图阁,又加谏议大夫,采其谏章,追贬章惇、蔡卞、邢恕、黄履,明著诬宣仁事以告天下。淳熙中,赐谥忠敏。

论曰:刘安世复文彦博之言,时年尚少,然其言即元祐之初政,而司马光之用心也。邹浩谏立刘后,反复曲折,极人所难言。二人除言官,俱入白其母,母俱勉以尽忠报国,无分毫顾虑后患意。鸣呼,贤哉!陈瓘、任伯雨抗迹疏远,立朝寡援,而力发章惇、曾布、蔡京、蔡卞群奸之罪,无少畏忌,古所谓刚正不挠者欤!

列传第一百五

○陈次升陈师锡彭汝砺弟汝霖汝方吕陶张庭坚龚夬孙谔陈轩江公望陈祐常安民

陈次升,字当时,兴化仙游人。入太学,时学官始得王安石《字说》,招诸生训之,次升作而曰:「丞相岂秦学邪?美商鞅之能行仁政,而为李斯解事,非秦学而何?」坐屏斥。既而第进士,知安丘县。转运使吴居厚以聚敛进,檄尉罔征税于远郊,得农家败絮,捕送县,次升纵遣之。居厚怒,将被以文法,会御史中丞黄履荐,为监察御史。

哲宗立,使察访江、湖。先是,蹇周辅父子经画江右盐法,为民害,次升举劾之。还言:「额外上供之数未除,异日必有非法之敛,愿从熙宁以来创行封椿名钱悉赐豁免。又役法未定,人情荧惑,乞速定差雇及均数之等,先为之节而审行之。」提点淮南、河东刑狱。

绍圣中,复为御史,转殿中。论章惇、蔡卞植党为奸,乞收还威福之柄。禁中火,彗出西方,次升请修德求言,以弭天变。掖庭鞫厌魅狱,次升言:「事关中宫,宜付外参治。今属于阉寺之手,万一有冤滥,贻后世讥。」济阳郡王宗景请以妾为妻,论其以宗藩废礼,为圣朝累。

初,惇、卞以次升在元祐间外迁,意其不能无怨望,卞又与同乡里,故延置宪府,欲使出力为助,挤排众贤;而一无所附。时方编元祐章疏,毒流搢绅。次升言:「陛下初即位,首下诏令,导人使谏;亲政以来,又揭敕榜,许其自新。今若考一言之失,致于谴累,则前之诏令适所以误天下,后之敕榜适所以诳天下,非所以示大信也。」又论卞客周穜贪鄙,郑居中憸佞。由是惇、卞交恶之,使所善太府少卿林颜致己意,尝以美官。次升曰:「吾知守官而已,君为天子卿士,而为宰相传风旨邪?」惇、卞益不乐,乘间白为河北转运使,帝曰:「漕臣易得耳,次升敢言,不当去。」更进左司谏。

宣仁有追废之议,次升密言:「先太后保佑圣躬,始终无间,愿勿听小人销骨之谤。」帝曰:「卿安所闻?」对曰:「臣职许风闻,陛下毋诘其所从来可也。」吕升卿察访广南,次升言:「陛下无杀流人之意,而遣升卿出使。升卿资性惨刻,喜求人过,今使逞志释憾,则亦何所不至哉?」乃止不遣。

次升累章劾章惇,皆留中。帝尝谓曰:「章惇文字勿令绝。」次升退告王巩,巩曰:「君胡不云:谏臣,耳目也;帝王,心也。心所不知,则耳目为之傅达;既知之,何以耳目为?」居数日,复入见,帝申前旨,乃以巩语对。帝曰:「然。顾未有代之者尔。」讫不克去。京师富家乳婢怨其主,坐儿于上而嵩呼者三。逻系狱。次升乞戒有司无得观望。帝问大臣何谓,蔡卞曰:「正谓观望陛下尔。」诬其毁先烈,拟谪监全州酒税,帝以为远,改南安军。

徽宗立,召为侍御史。极论惇、卞、曾布、蔡京之恶,窜惇于雷,居卞于池,出京于江宁。迁右谏议大夫。献体道、稽古、修身、仁民、崇俭、节用六事,言多规切。崇宁初,以宝文阁待制知颍昌府,降集贤殿修撰,继又落修撰,除名徙建昌,编管循州,皆以论京、卞故。政和中,用赦恩复旧职。卒,年七十六。

次升三居言责,建议不苟合,刘安世称其有功于元祐人,谓能遏吕升卿之行也。它所言曾肇、王觌、张庭坚、贾易、李昭▯、吕希哲、范纯礼、苏轼等,公议或不谓然。

陈师锡字伯修,建州建阳人。熙宁中,游太学,有俊声。神宗知其材,及廷试,奏名在甲乙间,帝偶阅其文,屡读屡叹赏,顾侍臣曰:「此必陈师锡也。」启封果然,擢为第三。调昭庆军掌书记,郡守苏轼器之,倚以为政。轼得罪,捕诣台狱,亲朋多畏避不相见,师锡独出饯之,又安辑其家。

译长子象先,考中世代科举,又考中词学兼茂科;主管官员拆封试卷,发现他是党人的儿子,便不奏报他的姓名,只调任秦州户曹掾。听说父亲被贬,弃官回家奉养。王安中征召他入燕山宣抚幕府,他勉强应召,途中称病返回,终身不再做官。申先以平民身份被特别起用,官至中书舍人。绍兴初年,高宗诏令追赠任伯雨为直龙图阁,又加授谏议大夫,采录他的谏章,追贬章惇、蔡卞、邢恕、黄履,把诬陷宣仁皇太后的事情明白写出,告知天下。淳熙年间,赐谥忠敏。史臣评论说:刘安世重复文彦博的话时,年纪还很小,但他所说的正是元祐初年的政治,也是司马光的用心。邹浩劝谏立刘氏为皇后,反复曲折,说尽了常人难以说出的话。两人被任命为言官,都入内告诉自己的母亲,母亲都勉励他们竭尽忠心报效国家,丝毫没有顾虑后患的意思。唉,贤明啊!陈瓘、任伯雨身处偏远、缺少援助,在朝廷中支持者很少,却竭力揭发章惇、曾布、蔡京、蔡卞等群奸的罪行,毫无畏惧顾忌,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刚正不屈的人吧!列传第一百零五 陈次升、陈师锡、彭汝砺、彭汝砺的弟弟汝霖、汝方、吕陶、张庭坚、龚夬、孙谔、陈轩、江公望、陈祐、常安民 陈次升,字当时,兴化仙游人。进入太学,当时学官刚得到王安石的《字说》,召集学生讲授,陈次升站起来说:“丞相难道是在学习秦朝吗?赞美商鞅能够实行仁政,又替李斯辩解,这不是学习秦朝又是什么?”因此获罪被斥退。后来考中进士,任安丘县知县。转运使吴居厚以搜刮聚敛来求取进用,下檄文命县尉到远郊强行征税,得到农家的破旧棉絮,便把农民捕送到县里,陈次升释放遣返了他们。吴居厚大怒,将要用法律条文加罪于他,恰逢御史中丞黄履推荐他,于是任监察御史。哲宗即位,派他巡视江南、湖州一带。在此以前,蹇周辅父子经营谋划江右盐法,成为百姓的祸害,陈次升举奏弹劾他们。回来后上言:“额外上供的数额还没有取消,将来必定会有非法的搜刮,希望把熙宁以来创行的封椿名钱全部赐予免除。差役法也还没有确定,人心受到迷惑,请求尽快确定差役、雇役以及均役数额的等级,先为此规定限制,再慎重施行。”任淮南、河东提点刑狱。绍圣年间,陈次升再次任御史,调任殿中侍御史。他论说章惇、蔡卞培植党羽、结党作奸,请求收回皇帝施威施恩的权柄。宫中失火,彗星出现在西方,陈次升请求修养德行、广求直言,以消除上天的变异。宫中后庭审讯厌魅案件,陈次升说:“此事关系到中宫,应交给外廷参照审理。如今却交在宦官手中,万一有冤屈滥刑,必将给后世留下讥讽。”济阳郡王宗景请求把妾立为妻,陈次升论说他作为宗室废弃礼法,会给圣朝带来累害。起初,章惇、蔡卞认为陈次升在元祐年间被调到外地,心中不能没有怨恨;蔡卞又与他是同乡,所以把他延请安置到御史台,想让他出力相助,排挤众多贤人;但陈次升丝毫没有依附他们。当时正编纂元祐年间的章奏,毒害流布于士大夫之间。陈次升说:“陛下刚即位,首先下诏引导人们进谏;亲自处理政事以来,又张贴敕榜,允许他们自行改过。如今如果因为一句话的过失而追究,导致他们获罪,那么先前的诏令恰好成了误导天下,后来的敕榜恰好成了欺骗天下,这不是向天下显示大信用的做法。”他又论说蔡卞的宾客周穜贪婪鄙陋,郑居中奸邪谄媚。因此章惇、蔡卞共同憎恨他,派亲善的太府少卿林颜传达自己的意思,曾经想用优厚官职引诱他。陈次升说:“我只知道守住官职罢了,您身为天子的卿士,难道要替宰相传达风旨吗?”章惇、蔡卞更加不高兴,趁机上奏让他任河北转运使,皇帝说:“漕运官容易找到,陈次升敢于进言,不应调走。”于是改任左司谏。宣仁皇太后有追废她的议论,陈次升秘密进言:“先太后保佑圣上的身体,始终没有间断,希望不要听信小人的诽谤,让它销骨蚀心。”皇帝问:“你从哪里听到的?”他回答:“臣的职务允许根据传闻进言,陛下不必追问消息来源就是了。”吕升卿巡视广南,陈次升说:“陛下并没有杀害流放犯的意图,却派吕升卿出使。吕升卿天性惨刻,喜欢寻找别人的过错,如今让他任意发泄心愿、解除怨恨,那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于是停止派遣吕升卿。陈次升多次上章弹劾章惇,都被留在宫中不发。皇帝曾对他说:“不要让关于章惇的文字断绝。”陈次升退朝后告诉王巩,王巩说:“您为什么不说:谏臣是皇帝的耳目,帝王是心;心中不知道的事情,耳目就替它传达;既然已经知道了,还要耳目做什么?”过了几天,陈次升再次入宫进见,皇帝重申前面的旨意,他便用王巩的话回答。皇帝说:“对。但只是还没有能够替代他的人罢了。”最终也没能罢免章惇。京城有个富家乳母怨恨主人,把孩子放在高处,连续三次高声呼喊。巡逻者把她拘捕下狱。陈次升请求告诫主管官员,不得观望皇帝的意旨。皇帝问大臣这是什么意思,蔡卞说:“正是在说观望陛下。”蔡卞诬陷他毁谤先帝的功业,拟定贬为全州监酒税,皇帝认为太远,改为南安军。宋徽宗即位,召任侍御史。他极力论列章惇、蔡卞、曾布、蔡京的罪恶,把章惇流放雷州,把蔡卞安置在池州,把蔡京调出任江宁知府。升任右谏议大夫。进献体道、稽古、修身、仁民、崇俭、节用六件事,言语多有规劝切责。崇宁初年,以宝文阁待制任颍昌府知府,降为集贤殿修撰,接着又削去修撰职衔,被除名迁往建昌,编管循州,都是因为论说蔡京、蔡卞的缘故。政和年间,因赦免恩典恢复旧职。去世,享年七十六岁。陈次升三次担任言官,提出建议不随意苟同,刘安世称赞他对元祐年间的人有功,说他能够阻止吕升卿出使。他所论及的曾肇、王觌、张庭坚、贾易、李昭▯、吕希哲、范纯礼、苏轼等人,有些并不符合公议。陈师锡,字伯修,建州建阳人。熙宁年间,游学太学,享有俊才的声誉。神宗知道他的才干,到了廷试时,他的名字列在甲乙等之间;皇帝偶然读到他的文章,反复阅读,反复赞叹欣赏,回头对侍臣说:“这一定是陈师锡。”拆封后果然如此,提升为第三名。调任昭庆军掌书记,郡守苏轼器重他,依靠他处理政事。苏轼获罪,被捕送到御史台狱中,亲朋大多害怕躲避不与他相见,只有陈师锡出城为他饯行,又安顿抚慰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