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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七十三

宋史卷四百七十七  列传第二百三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705–2710 段

宝庆三年二月,杨氏使人行成于夏全曰:「将军非山东归附耶?狐死兔泣,李氏灭,夏氏宁独存?愿将军垂盼。」全诺。杨氏盛饰出迎,与按行营垒,曰:「人传三哥死,吾一妇人安能自立?便当事太尉为夫,子女玉帛、干戈仓廪,皆太尉有,望即领此,诚无多言也。」夏全心动,乃置酒欢甚,饮酣,就寝如归,转仇为好,更与福谋逐▯卓矣。

辛卯,夏全令贼党围州治。焚官民舍,杀守藏吏,取货物。时▯卓精兵尚万余,窘束不能发一令,太息而已,夜半缒城,仅以身免。镇江军与贼战死者太半,将校多死,器甲钱粟悉为贼有。▯卓步至扬州,借州兵自卫,犹札扬州造旗帜。林拱缴奏于朝,闻者大笑。夏全既逐▯卓,幕归,杨氏拒之,意杨氏反目图己,明日大掠,趋盱眙欲为乱,张惠、范成进闭门,不得入,翱翔淮上。惠、成进出兵欲剿之,夏全狼狈归金,金人纳之。是举也,张正忠不从乱,经妻女于庭,并己自焚。报至,中外大恐,刘▯卓自劾,未几,死。

初,姚▯从贾涉辟楚州推官,全喜其附己,为引重当路,得改秩,全请以通判青州。国之死,全借▯抚定以诳众,以功入朝。三月,以▯为军器少监、知楚州兼制置。▯辟郑子恭、杜耒等为幕客,留母及其子于京,买二妾以行。至城东,舣舟以治事。间入城见杨氏,用▯稷故事而礼过之。杨许▯入城,乃入,寄治僧寺,极意娱之。

时全在围一年,食牛马及人且尽,将自食其军。初军民数十万,至是余数千矣。四月辛亥,全欲归于大元,惧众异议,乃焚香南向再拜,欲自经,而使郑衍德、田四救之,曰:「譬如为衣,有身,愁无袖耶?今北归蒙古,未必非福。」全从之,乃约降大元。大元兵入青州,承制授全山东行省。

庆福在山阳,自知己为厉阶,怀不自安,欲图福以自赎。福知之,亦谋去庆福。二人互相猜贰,不相见。福伪病旬余,诸将问疾,庆福不往。张甫者,素厚庆福,惧福疑己,乃劝庆福往。后庆福约甫同往,乃寝,遥见福卧不解衣,心恐,不得已至床前,见床头鞘刀,庆福口问疾而手按鞘,惧福先发。福疑庆福就刀见害,乃跃起拔刀伤庆福,庆福徒手不支,甫救之。左右群起杀庆福及甫。

甫本金元帅,封高阳公,最善驭众。金亡河北,甫据雄、霸、清、莫、河间、信安不下。信安出白沟,距燕二百里而阻巨泺,大元兵不能涉,甫每潜师窥伺。大元将俚砦奴屡欲灭甫以取雄、霸。骁将窝罗虎者,归甫,甫纳之。其后窝罗虎遁去,且窃甫千里马以献俚砦奴。俚砦奴喜,待遇益厚。尝会饮燕京之大悲阁,窝罗虎醉俚砦奴而推使投阁,几毙焉。窝罗虎乃佯醉下楼,复乘所献马以归甫,追者莫及,人始服甫之用间焉。其后归全。

福以庆福头纳▯,▯大喜,耒曰:「庆福首祸,一世奸雄,今头落措大手耶!」飞报于朝,遣子恭继奏捷。▯卓之败,储积扫地,纲运不续,贼党籍籍,谓福所致。福数见▯及佥幕促之,皆谢以朝廷拨降未下,福曰:「朝廷若不养忠义,则不必建阃开幕,今建阃开幕如故,独不支忠义钱粮,是欲立制阃以困忠义也。」六月,福乘众怒,与杨氏谋,召▯饮。▯至而杨氏不出,就坐宾次,左右散去。福与▯命召诸幕客,以杨氏命召▯二妾。诸幕客知有变,不得已往。耒朝服至八字桥,福兵腰戮之,耒南望再拜就毙。二妾之入,▯及见之。福兵欲害▯,郑衍德救之得免,去须鬓,缒城西夜走,徒步归明州,未几。死。

朝廷以淮乱相仍,遣帅必毙,莫肯往来。始欲轻淮而重江,楚州不复建阃,就以帅杨绍云兼制置,改楚州名淮安军,命通判张国明权守,视之若羁縻州然。贼徒党塞南门,开北门,支邑民田皆以少价抑买之,自收赋以赡军,钱粮不继如故。贼将国安用、阎通叹曰:「我曹米外日受铜钱二百,楚州物贱可以乐生,而刘庆福为不善。怨仇相寻,使我曹无所衣食。」张林、邢德亦谓:「尝受宋恩,中遭全间隙,今归于此,岂可不与朝廷立事?」王义深亦尝遭全屈辱,且谓:「我本贾帅帐前人,与彭安抚举义不成而归。」五人相谓曰:「朝廷不降钱粮,为有反者未除耳!」乃共议杀福及杨氏以献,于是众帅兵趋杨氏家。福出,德手刃之,相屠者数百人。有郭统制者,杀全次子。通杀一妇人,以为杨氏,函其首并福首驰献于绍云。绍云驿送京师,倾朝甚喜。檄彭忄乇、张惠、范成进、时青并兵往楚州,便宜尽戮余党。未几,传杨氏故无恙,妇人头乃全次妻刘氏也。

译宝庆三年二月,杨氏派人向夏全议和,说:“将军不是从山东归附来的吗?狐狸死了兔子也会哭;李氏灭亡,夏氏难道能独自存在吗?愿将军垂顾。”夏全答应了。杨氏精心装扮出来迎接,与夏全巡视军营壁垒,说:“人们传说三哥已经死了,我一个妇人怎么能独自立身?我就应当侍奉太尉为丈夫,子女、玉帛、武器、仓廪,全部都是太尉的,希望立即统领这一切,实在不必多说。”夏全内心动摇,于是置酒欢饮,酒喝到兴浓时,便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登床就寝,转仇为好,又和李福谋划驱逐刘▯卓。辛卯日,夏全命贼党包围州治,焚烧官民房舍,杀死守藏官吏,夺取财物。当时刘▯卓的精兵还有一万多人,却困窘束手,无法发出一道命令,只能叹息而已;半夜用绳索缒出城,仅以自身逃脱。镇江军与贼军交战而死的超过一半,将校大多战死,器械、铠甲、钱粮全都被贼军占有。刘▯卓步行到扬州,借扬州军保护自己,却还在那里制作旗帜。林拱把这件事转奏朝廷,听到的人都大笑。夏全驱逐刘▯卓后回到军营,杨氏拒绝他,夏全猜想杨氏已经反目,想图谋自己;第二天大肆掠夺,奔向盱眙想要作乱。张惠、范成进关闭城门,他不能进入,只能在淮河上徘徊。张惠、范成进出兵想剿灭他,夏全狼狈逃回金国,金人接纳了他。这次叛乱中,张正忠没有跟从,先在庭院中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焚。消息传来后,朝廷内外极为恐慌,刘▯卓自我弹劾,不久去世。起初,姚▯因贾涉征辟任楚州推官,李全喜爱他归附自己,便为他在当权者面前引荐,使他得以改换官阶;李全又请求让他任青州通判。许国死后,李全借姚▯安抚平定人心来欺骗众人,并凭此功劳入朝。三月,任命姚▯为军器少监、知楚州兼制置。姚▯征召郑子恭、杜耒等人为幕客,把母亲和儿子留在京城,买了两个妾一同出行。到达城东后,停船处理政务。他间或入城拜见杨氏,援用徐▯稷的先例,礼遇超过常格。杨氏答应姚▯入城,他才进入,寄居在寺院中,极力陪伴娱乐杨氏。当时李全被围困已经一年,牛马和人都快吃尽了,将要吃掉自己的军队。起初军民有几十万人,到这时只剩几千人。四月辛亥日,李全想归附大元,又害怕众人不同意,于是焚香面向南方拜了两拜,想要自缢,却让郑衍德、田四救他,说:“譬如做衣服,既然已经有了衣身,难道还怕没有衣袖吗?如今向北归附蒙古,未必不是福。”李全听从了他,于是约定向大元投降。大元军进入青州,奉大元皇帝的制命授李全为山东行省。”},{ 刘庆福在山阳,自知自己已经成为祸根,内心不安,想谋害李福来为自己赎罪。李福知道后,也谋划除掉刘庆福。两人彼此猜疑离心,互不见面。李福假装生病十多天,诸将来问候病情,刘庆福不去。张甫一向与刘庆福交好,害怕李福怀疑自己,于是劝刘庆福前往。后来刘庆福约张甫一同去,到了时候却又停止;他远远看见李福躺着没有脱衣,心中害怕,不得已来到床前,看见床头有刀鞘,刘庆福口头问病,手却按在刀鞘上,害怕李福先动手。李福怀疑刘庆福是要拔刀害自己,于是跳起来拔刀刺伤刘庆福。刘庆福徒手不能抵挡,张甫前来救他。李福的左右一拥而上,杀死刘庆福和张甫。张甫原本是金国元帅,被封为高阳公,最善于驾驭部众。金国灭亡河北后,张甫占据雄州、霸州、清州、莫州、河间、信安,不肯投降。信安在白沟以南,距离燕京二百里,中间隔着巨大的湖泊,大元军无法渡过,张甫常常暗中派兵窥伺。大元将领俚砦奴多次想消灭张甫,以夺取雄州、霸州。骁将窝罗虎投奔张甫,张甫接纳了他。后来窝罗虎逃走,还偷了张甫的千里马献给俚砦奴。俚砦奴很高兴,待他更加优厚。一次在燕京大悲阁会饮,窝罗虎把俚砦奴灌醉,推他投入楼阁,俚砦奴几乎丧命。窝罗虎于是装醉下楼,又骑着所献的马回到张甫那里,追赶的人没有追上,人们这才佩服张甫使用离间之计的本领。后来张甫归附李全。李福把刘庆福的首级献给姚▯,姚▯非常高兴。杜耒说:“刘庆福是祸乱的首倡者,是一世奸雄,如今他的头竟然落到一个穷书生手里了吗!”姚▯把捷报飞速上报朝廷,朝廷派郑子恭接续奏报胜利。刘▯卓战败后,储存积聚的物资荡然无存,纲运也无法接续,贼党纷纷议论,说这些都是李福造成的。李福多次见姚▯和签书幕僚催促军饷,他们都以朝廷拨下的钱粮尚未送到为由推辞。李福说:“朝廷如果不供养忠义军,就不必建立制阃、开设幕府;如今制阃和幕府照旧设置,唯独不发给忠义军钱粮,这是想设立制阃来困住忠义军。”六月,李福趁众人愤怒,与杨氏谋划,召姚▯饮酒。姚▯到了,杨氏却不出来,只让他坐在宾客的位置,左右侍从也都散去。李福和姚▯命人召集各位幕客,又以杨氏的名义召姚▯的两个妾。各位幕客知道有变故,不得已前往。杜耒穿朝服走到八字桥,李福的士兵从腰部将他斩杀,杜耒面向南方拜了两拜后受死。两个妾进入后,姚▯才看见她们。李福的士兵想杀姚▯,郑衍德救了他,使他得以免死。姚▯剃去胡须鬓发,从城西用绳索缒下,夜间逃走,徒步回到明州,不久便死了。朝廷因为淮东的叛乱接连不断,派去的统帅必定丧命,所以没有人肯前往。朝廷开始想轻视淮东而重视长江一带,不再在楚州建立制阃,只让杨绍云兼任制置使,把楚州改名为淮安军,命通判张国明代理知军,把它看作羁縻州。贼党堵塞南门,开放北门,把支郡县百姓的田地都用低价强行收买,自己征收赋税来供养军队,钱粮仍像以前一样接济不上。贼将国安用、阎通叹息说:“我们每天除米粮外还能领取二百文铜钱,楚州物价低,可以安乐度日;可是刘庆福做了坏事,仇怨互相追逐,使我们没有衣食。”张林、邢德也说:“我们曾经受到宋朝恩惠,中途被李全离间,如今落到这种地步,怎么能不替朝廷建功?”王义深也曾遭李全侮辱,并且说:“我本是贾帅帐前的人,后来与彭安抚起兵行义没有成功,只得回来。”五人互相说:“朝廷不发钱粮,是因为反叛者还没有除掉!”于是共同商议杀死李福和杨氏献给朝廷,众将便率兵奔向杨氏家。李福出来后,邢德亲手杀了他,双方互相砍杀,死了几百人。有一名郭统制杀死李全的次子。阎通杀死一名妇人,冒充杨氏,把她的首级和李福的首级装在盒中,飞驰献给杨绍云。杨绍云通过驿站把首级送往京师,满朝都非常高兴。朝廷下檄文命彭忄乇、张惠、范成进、时青各自率兵前往楚州,便宜行事,把剩余党羽全部杀掉。不久,传来消息说杨氏原来平安无事,那名妇人的首级其实是李全的次妻刘氏。

忄乇轻儇,每供四总管弄戏,得檄不敢自决,力逊。惠、成进二人即提兵入楚城,与林等五人欢宴,议分北军为五,使五人分掌之,每军无过千人,一屯南渡门,一屯平河桥,一屯北神镇,城中城西各一;在山东人老幼并绝钱粮,出淮阴战舰,陈淮岸以断全归路,请制府及朝廷处之。庙议谓青望重,惟听青区画。省檄之下,不及惠、成进。青亦恐祸及,密遣人报全于青州,迁延不决。惠等归盱眙,贼党复振。绍云赴枢密禀议,淮东总领岳珂摄制府事。

惠、成进既归,钱粮缺乏,密约降金,卢鼓槌许之。时镇江军及滁州虎儿军在盱眙者尚众,二人绐忄乇曰:「南北军易致激变,宜令军人出入无得带刃。」又劝早发虎儿军折洗,忄乇从之。二人每宴忄乇,必遍迨皂隶,忄乇皆不悟,方感其拒夏全之功,转两军官资。二人同戏下合辞曰:「不愿得官,欲得钱粮。」八月辛酉,惠、成进燕忄乇,忄乇左右知有谋,多不往,忄乇往如平时。酒半,缚忄乇,忄乇从者无寸铁,且醉,皆就缚。即日渡淮输款,以盱眙附卢鼓槌于泗州。金兵至,开门接之,诸军不战皆降。于是塞南门,开北门,导淮水以通泗之东西域焉。卢鼓槌与惠释憾连姻,金官惠有加,俾专制河南,以拒大元。自是金人窥淮东益急,朝廷调京湖制置司兵万人屯青平山以备全。

全得青报恸哭,力告大元大将,求南归,不许;断一指示归南必畔,许之。承制授山东、淮南行省,得专制山东,而岁献金币。十月丙辰,全与大元张宣差并通事数人至楚州,服大元衣冠,文移纪甲子而无号。义深走金,安用杀林、德自赎。丁巳,全邀青及张国明于淮阴,国明辞疾,青父子同至。全推杀其子者郭统制斩之,又收田成瑶、田之昂、李英等八人下狱,云:「非朝廷杀我妻子,吾惟问汝。」李英,全腹心,狡而密,与李平皆山东胥吏。全之乍逆乍顺,二人所教也。平又数致全书至庙堂,以觇朝廷。青缴所授檄于全曰:「我素推尊相公,岂肯为此!」全亦恶青反覆。辛酉,与登城南楼饮,杀青,驰骑往绐青妻,言青病,见与祷禳。青妻至,尽杀之。遂并青军,擢小校胡义为将,徙其半于涟、海。

绍定元年春,全厚募人为兵,不限南北,宋军多亡应之。天长民保聚为十六砦,比岁失业,官振之,不能继,壮者皆就募。射阳湖浮居数万家,家有兵仗,侵掠不可制,其豪周安民、谷汝砺、王十五长之,亦蜂结水砦,以观成败。翟朝宗知扬州,权制置。全厚赏捕赵邦永,邦永乃变名必胜。全知东南利舟师,谋习水战,米商至,悉并舟籴之。留其柁工,一以教十。又遣人泛江湖市桐油煔筏,厚募南匠,大治舭▯达船,自淮及海相望。于是善湘禁桐油煔筏下江,严甚。朝宗市煔木往扬州,善湘亦闻于朝,请以松木易留之。全不得已,代以榆板,舟成多重滞。六月,试舟射阳湖,善湘恐其乘便捣通、泰,亟牒池州求通、泰入湖之路。七月壬辰,全使衍德提兵三万如海州。乙未,全及杨氏大阅战舰于海洋。八月,全趋青州,为严实及石小哥邀击,败走。小哥,珪子也,遂夺青▯崮,据之,九月,全归海州,治舟益急,驱诸崮人习水。十一月,全至楚州。全山东经理未定,而岁贡于大元者不缺,故外恭顺于宋以就钱粮,往往贸贷输大元。宋得少宽北顾之忧,遣饷不辍。全纵游说于朝,不若复建山阳制置司。全又与金合纵,约以盱眙与之,金亦遣靳经历者聘全,皆不遂。

二年四月,全以粮少为词,遣海舟自苏州洋入平江、嘉兴告籴,实欲习海道,觇畿甸也。六月,全资淮安牛马▯会赵五啸合亡命,杂北军分往盱眙略牛马。九月,全往涟、海视战舰,阳言归东平葬方士许先生。未几,还。尝燕张国明等,忽曰:「我乃不忠不孝之人。」众曰:「节使何为有是言也?」全曰:「縻费朝廷钱粮至多,乃杀许制置,不忠;我兄被人杀,不能报复,不孝。二月二十五日事,吾之罪也。十一月十三日事,谁之罪耶?」盖指▯卓与夏全也。全密遣军掠高邮、宝应、天长之间,知高邮军叶秀发遣宗雄武领民兵捍御,为贼所败。

译李全轻佻浮薄,每次都供四总管戏弄玩耍,接到檄文也不敢自行决定,竭力推辞。惠、成进二人立即带兵进入楚城,和林等五人设宴欢聚,商议把北军分为五部,交给五人分别掌管;每军不超过一千人,一部驻扎在南渡门,一部驻扎在平河桥,一部驻扎在北神镇,城中和城西各驻一部。山东方面的老幼都断绝了钱粮供应,他们准备把淮阴的战舰驶出,排列在淮岸,截断李全返回的全部道路,请制府和朝廷处置此事。朝廷商议认为青的威望很高,只听任青来筹划。省里的檄文下达后,却没有通知惠、成进。青也害怕祸患牵连到自己,暗中派人到青州报告李全,因而拖延不决。惠等人返回盱眙后,贼党又重新振作起来。绍云前往枢密院禀报商议,当时淮东总领岳珂代理制府事务。惠、成进回去以后,钱粮缺乏,暗中约定投降金国,卢鼓槌答应了他们。当时镇江军和滁州虎儿军中驻在盱眙的还有很多人,二人欺骗李全说:“南北两军容易发生激变,应当命令军人出入都不得携带刀刃。”又劝他尽早调发虎儿军,折损、洗刷其编制,李全听从了。二人每次宴请李全,一定遍及他的皂隶,李全都没有察觉,正感念他们拒绝夏全的功劳,于是给两军官员升迁资序。二人和部下同声说:“我们不愿得到官职,只想得到钱粮。”八月辛酉日,惠、成进宴请李全,李全左右的人知道其中有阴谋,大多没有前往,李全却像平常一样去了。酒喝到一半,他们把李全捆绑起来;李全的随从没有一件兵器,而且都喝醉了,于是也全被捆住。当日他们渡过淮河送上降表,把盱眙献给卢鼓槌,归属于泗州。金兵到来后,他们开门迎接,诸军没有交战便全都投降。于是堵塞南门,打开北门,引淮水流通泗州东西两面的地区。卢鼓槌和惠解除旧怨并结为姻亲,金国给惠加官,令他专门统制河南,以抵御大元。自此金人窥伺淮东更加急迫,朝廷调遣京湖制置司的一万人驻扎青平山,防备李全。夏全得到青的报告后痛哭,竭力向大元大将申诉,请求南归,没有获准;他便砍断一根手指表示归南后一定会反叛,这才得到许可。大元承制授予他山东、淮南行省的职务,使他能够专门统制山东,同时每年进献金银财币。他于十月丙辰日和大元的张宣差以及几名通事来到楚州,穿着大元的衣冠,公文以甲子纪年而不使用年号。义深逃往金国,安用杀死林、德以求自赎。丁巳日,夏全邀青和张国明到淮阴,张国明以生病推辞,青父子一同前往。夏全把杀他儿子的郭统制推出来斩首,又逮捕田成瑶、田之昂、李英等八人下狱,说:“不是朝廷杀了我的妻子儿女,我只追问你。”李英是夏全的心腹,狡猾而隐秘,和李平都是山东的胥吏。夏全时而叛宋、时而归顺,都是这两个人教他的。李平又多次把夏全的书信送到朝廷,以窥探朝廷的动向。青把所授檄文退还给夏全,说:“我一向推崇尊敬相公,怎么肯做这种事!”夏全也厌恶青反复无常。辛酉日,夏全和青登上城南楼饮酒,杀死青,又骑马赶去欺骗青的妻子,说青病了,想见她为自己祈祷禳解。青妻到来后,夏全把她全家都杀了。于是合并青的军队,提拔小校胡义为将领,把其中一半迁往涟水、海州。绍定元年春,夏全重金招募士人为兵,不限南北,宋军中有许多人逃亡去响应他。天长百姓聚集起来,组成十六座砦;连年失去生计,官府赈济又不能继续,壮年人便都去应募。射阳湖上有数万户水居人家,每家都有兵器,侵扰劫掠无法控制;其中豪强周安民、谷汝砺、王十五统领他们,也像蜂蚁聚集一样结成水砦,等待局势成败。翟朝宗任扬州知州,代理制置职务。夏全重金悬赏捉拿赵邦永,赵邦永于是改名为必胜。夏全知道东南地区适合使用水军,便谋划训练水战;米商到来后,他把他们的船全部买下,留下舵工,每一名舵工教十个人。又派人乘船到江湖各处购买桐油和煔筏,重金招募南方工匠,大规模修造舭▯达船,从淮河直到海边,船只彼此相望。于是善湘禁止桐油煔筏驶入江中,禁令非常严厉。朝宗买煔木运往扬州,善湘也听说此事,向朝廷报告,请求用松木替代并扣留煔木。夏全无可奈何,只好改用榆木板,船造好后大多沉重迟滞。六月,他在射阳湖试船,善湘担心他乘机攻打通州、泰州,急忙发公文到池州,请求探明通州、泰州通入湖中的道路。七月壬辰日,夏全派衍德率兵三万人前往海州。乙未日,夏全和杨氏在海洋大规模检阅战舰。八月,夏全赶往青州,被严实和石小哥邀击,战败逃走。石小哥是石珪的儿子,于是夺取青崖崮并据守。九月,夏全返回海州,更加急迫地治理船只,驱使各崮的人练习水战。十一月,夏全到达楚州。夏全在山东的经营尚未确定,但每年向大元进贡都不缺,因此表面上对宋朝恭敬顺从,以取得钱粮,常常通过贸易和借贷来输送给大元。宋朝因此稍稍减轻了北顾的忧虑,运送给他的粮饷没有中断。夏全在朝廷中四处游说,说不如重新设置山阳制置司。夏全又和金国合谋,约定把盱眙给金国,金国也派靳经历来聘请夏全,但都没有成功。绍定二年四月,夏全以粮食少为借口,派海船从苏州洋进入平江、嘉兴,说是去购买粮食,实际上是想熟悉海路,窥探京畿地区。六月,夏全资助淮安的牛马军和赵五啸,联合亡命之徒,混杂北军,分路前往盱眙掠夺牛马。九月,夏全前往涟水、海州查看战舰,表面上说要回东平安葬方士许先生。不久便返回。他曾宴请张国明等人,忽然说:“我是个不忠不孝的人。”众人说:“节使为什么说这种话?”夏全说:“耗费朝廷的钱粮太多,却杀了许制置,这是不忠;我的兄长被人杀死,我不能报仇,这是不孝。二月二十五日的事,是我的罪过;十一月十三日的事,又是谁的罪过呢?”这大概是指▯卓和夏全。夏全暗中派军队在高邮、宝应、天长之间劫掠,高邮知军叶秀发派宗雄武率领民兵防御,却被贼军打败。

三年二月壬寅,御前军器库火。得纵火者,楚州军穆椿也。全欲销宋兵备,故使椿行,且伏奸于外,谋入为乱,以不得入而止。于是先朝兵甲尽丧。椿临刑笑曰:「事济矣。」全欲先据扬州以渡江,分兵徇通、泰以趋海。诸将皆曰:「通、泰,盐场在焉,莫若先取为家计,且使朝廷失盐利。」全欲朝廷不为备,且虽反而难遽绝钱粮,乃挟大元李、宋二宣差恫疑虚喝,而使国明达诸朝。而大元实未尝资全兵。有识李宣差者,曰:「此青州卖药人也。」七月,召国明禀议,全以宝玉资其行,宾从所过,扬言:「李相公英略绝伦,其射五百步,朝廷莫若裂地王之,与增钱粮,使当边境。」遍馈要津,求主其说。既见庙堂,以百口保全不叛。

八月,全将阅舟师,风不顺,焚香祷曰:「使全有天命,当反风。」语毕风反。大阅数日。会全籴麦舟过盐城县,朝宗嗾尉兵夺之。全怒,以捕盗为名,庚午,水陆数万径捣盐城,戍将陈益、楼强皆遁,全入城据之。知县陈遇逾城走,公私盐货皆没于全。朝宗仓皇遣干官王节入盐城,恳全退师;又遣吏曾▯、李易入山阳,求杨氏里言之助,皆不答。朝宗乃遣卞整领兵扼境。全留郑祥、董友守盐城,提兵往楚。整与遇麾军道左,击柝声诺。全言于朝,称遣兵捕盗过盐城,令自弃城遁去,虑军民惊扰,未免入城安众。乃加全两镇节,令释兵,命制置司干官耶律均往谕之。全曰:「朝廷待我如小儿,啼则与果。」不受。朝廷为罢朝宗,谋再用绍云,绍云辞以官卑不能制;命郑损,损辞。通判扬州赵▯敬夫暂摄事。

全造舟益急,至发冢取煔板,炼铁钱为钉鞠,熬人脂捣油灰,列炬继晷,招沿海亡命为水手。又绐▯敬夫以大元为词,邀增五千人钱粮,求誓书铁券。朝廷犹遣饷不绝。全得米,即自转输淮海入盐城以赡其众。他军士见者曰:「朝廷惟恐贼不饱,我曹何力杀贼!」射阳湖人至有「养北贼戕淮民」之语,闻者太息。

王十五附全,全又遣人以金牌诱胁周安民等,造浮梁于谕口,以便盐城来往;又开马扌罗港、寿河,引淮船入湖,为攻挠水砦计。复言于制置司云:「全复归三年,淮甸宁息,虽荷大丞相力主安靖之说,深有覆护之恩,奈何赵制置、岳总管、二赵兄弟人自为政,使全难处!全欲决定去就,亲往盐城存札。若有疾全者、疑全者,如赵知府之辈,便可提兵决战。如能灭全,高官重禄任彼取之,倘不能灭,方表全心。」善湘见之甚愤,范亦请调兵。

时弥远多在告,执政无可否,举朝率谓:「大丞相老于经纶,岂不善处?」独参知政事郑清之深忧之,密与枢密袁韶、尚书范楷议,二人所见合。清之乃约韶见帝,韶历言全状,帝有忧色。清之即力赞讨全,帝意决。清之退,以帝意告弥远,弥远意亦决。乙巳,金字牌进善湘焕章阁学士、江淮制置大使,范直徽猷阁、知扬州、淮东安抚副使,葵直宝章阁、淮东提点刑狱兼知滁州,俱节制军马,全子才军器监簿、制置司参议官。下诏曰:

君臣,天地之常经;刑赏,军国之大枋。顺斯柔抚,逆则诛夷。惟我朝廷兼爱南北,念山东之归附,即淮甸以绥来。视尔遗黎,本吾赤子,故给资粮而脱之饿殍,赐爵秩而示以宠荣,坐而食者逾十年,惠而养之如一日,此更生之恩也,何负汝而反耶?蠢兹李全,侪于异类,蜂屯蚁聚,初无横草之功;人面兽心,曷胜擢发之罪!缪为恭顺,公肆陆梁。因馈饷之富,以啸集俦徒;挟品位之崇,以胁制官吏。凌蔑帅阃,杀逐边臣,虔刘我民,输掠其众。狐假威以为畏己,犬吠主旁若无人。姑务包含,愈滋猖獗,遽夺攘于盐邑,继掩袭于海陵,用怨酬恩,稔恶恣暴。为封豕以氵存食,贪婪无厌;怒螳螂而当车,灭亡可待。故神人之共愤,岂覆载之所容!舍是弗图,孰不可忍!李全可削夺官爵,停给钱粮。敕江、淮制臣,整诸军而讨伐;因朝野佥议,坚一意以剿除。蔽自朕心,诞行天罚。

译绍定三年二月壬寅日,御前军器库失火。抓到纵火的人,是楚州军人穆椿。夏全想烧毁宋军的军备,所以派穆椿行动,同时在外面埋伏奸细,谋划攻入城中作乱,因无法进入而停止。于是先朝留下的兵器铠甲全部损失。穆椿临刑时笑着说:“事情成功了。”夏全想先占据扬州以渡过长江,再分兵攻取通州、泰州,向海边推进。各将领都说:“通州、泰州,盐场在那里,不如先夺取它们作为军需,也能使朝廷失去盐利。”夏全想让朝廷不加防备,而且即使反叛也难以立即断绝钱粮,于是假借大元李、宋两位宣差的名义恐吓虚张声势,同时让张国明把信件送到朝廷。其实大元从来没有资助夏全军队。认识李宣差的人说:“这不过是青州一个卖药的人。”七月,朝廷召张国明来禀报商议,夏全用宝玉资助他上路;他所到之处,宾客随从都宣扬说:“李相公的英明谋略举世无双,他能射五百步,朝廷不如割地封王,再增加钱粮,让他镇守边境。”他们到处馈赠要害部门的人,请求主持这一主张。张国明见到朝廷后,以全家百口担保夏全不会叛乱。八月,夏全准备检阅水军,风向不顺,便焚香祷告说:“如果夏全有天命,就让风向反转。”话刚说完,风向果然反转。于是大规模检阅了几天。适逢夏全购买麦子的船经过盐城县,朝宗唆使县尉和士兵夺取麦船。夏全大怒,以捕盗为名,庚午日,率水陆数万人直捣盐城,守将陈益、楼强都逃走,夏全进入城中占据。知县陈遇越城逃跑,公私盐货全被夏全没收。朝宗仓促派干官王节进入盐城,请求夏全退兵;又派官吏曾▯、李易进入山阳,请求杨氏从中说情,都没有得到答复。朝宗于是派卞整率兵扼守边境。夏全留下郑祥、董友守卫盐城,带兵前往楚州。卞整和陈遇在道路左侧指挥军队,敲击刁斗并发出号令。夏全向朝廷申辩,声称自己只是派兵捕盗经过盐城,守军却自行弃城逃走;他担心军民受到惊扰,不得已才入城安抚众人。朝廷于是加授夏全两镇节度使,命令他释放军队,并派制置司干官耶律均前往晓谕。夏全说:“朝廷把我当小孩子,哭了就给我果子。”拒不接受。朝廷因此罢免朝宗,打算再次起用绍云,绍云以官职卑微、不能制服夏全为由推辞;又任命郑损,郑损也推辞。扬州通判赵▯敬夫暂时代理政务。夏全更加急迫地制造船只,甚至挖掘坟墓取得煔板,把铁钱熔化制成钉子,熬煮人的脂肪捣成油灰,排列火炬昼夜不停,招募沿海亡命之徒充当水手。他又以大元为借口欺骗赵▯敬夫,请求增加五千人的钱粮,并要求誓书和铁券。朝廷仍然不断运送粮饷给他。夏全得到粮米后,立即自行转运,从淮海运入盐城供养部众。他的其他军队看见后说:“朝廷只怕贼军吃不饱,我们凭什么力气去杀贼!”射阳湖人甚至说:“养活北方贼寇,残害淮地百姓。”听到的人无不叹息。王十五归附夏全,夏全又派人拿金牌诱骗、胁迫周安民等人,在谕口修造浮桥,以便盐城与各处往来;又开通马扌罗港、寿河,把淮河船只引入湖中,谋划进攻、扰乱水砦。夏全又向制置司说:“我重新归顺已经三年,淮甸得以安宁,即使承蒙大丞相竭力主持安定的主张,深受庇护之恩,然而赵制置、岳总管、赵氏兄弟二人各自专断,使我难以处置。我想决定去留,亲自到盐城留下文书。如果有憎恨我、怀疑我的人,比如赵知府之流,就可以带兵决战。如果能消灭我,高官厚禄任由他们取得;假如不能消灭我,也正好表明我的心意。”善湘见后非常愤怒,范也请求调兵。当时弥远多在家休假,执政大臣没有人敢表示可否,满朝大都说:“大丞相长于经国理政,难道还不能妥善处理吗?”只有参知政事郑清之对此深感忧虑,暗中和枢密袁韶、尚书范楷商议,二人的看法与他一致。郑清之于是约袁韶一同拜见皇帝,袁韶详细陈述夏全的情况,皇帝面露忧色。郑清之立即竭力赞成讨伐夏全,皇帝的意志就此决定。郑清之退下后,把皇帝的意思告诉弥远,弥远的意见也决定了。乙巳日,朝廷以金字牌任命善湘为焕章阁学士、江淮制置大使,任命范为直徽猷阁、扬州知州、淮东安抚副使,任命葵为直宝章阁、淮东提点刑狱兼滁州知州,三人共同节制军马;任命全子才为军器监簿、制置司参议官。朝廷下诏说:君臣关系,是天地间恒常的纲纪;刑罚和赏赐,是军国大事的权柄。顺从的就柔和地抚慰,叛逆的就诛杀消灭。我们朝廷兼爱南北,想到山东归附,就凭借淮甸来安抚归来的人。看待你们这些遗民,把你们当作我的亲生子女,所以供给资粮,使你们免于饿死;赐给爵位官秩,以显示宠荣。你们安坐享用俸禄已经超过十年,我施恩养育你们却如同一日,这种使人重获新生的恩德,难道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竟反叛了吗?愚蠢的李全,与异类无异,蜂聚蚁集,起初没有为国建立一丝功劳;长着人的面孔却怀着禽兽之心,他的罪恶多得哪里数得清!假装恭顺,公开肆意横行。凭借丰厚的馈饷,便召集同党;挟持显赫的品位,便胁迫控制官吏。凌辱轻慢帅府,杀害驱逐边臣,残杀我的百姓,抢掠并输送他的部众。他借狐狸的威势使人害怕自己,像狗在主人身旁狂吠一样旁若无人。我姑且包容忍让,他却越发猖獗,突然夺取盐邑,接着袭击海陵,以怨恨报答恩德,罪恶积累而肆意暴虐。他像大猪一样贪食,贪婪没有止境;又像愤怒的螳螂妄图阻挡车轮,灭亡已经指日可待。因此神人共同愤恨,天地岂能容他!如果放弃这件事不谋划讨伐,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李全可以削夺官爵,停止发给钱粮。命令江、淮制置使整顿各军,进行讨伐;由于朝廷内外众人一致议论,朕坚定一个意旨来剿灭他。这是朕亲自决断的,隆重地施行上天的惩罚。

顾予众士,久衔激愤之怀;暨尔边氓,期洗沈冤之痛。益勉思于奋厉,以共赴于功名。凡曰胁从,举官效顺,当察情而宥过,庸加惠以褒忠。爰饬邦条,式孚群听:应擒斩到全者,赏节度使,钱二十万,银绢二万匹;同谋人次第擢赏。能取夺见占城壁者,州,除防御使;县,除团练使;将佐官民以次推赏。逆全头目兵卒皆我遗黎,岂甘从叛?谅由劫制,必非本心。所宜去逆来降,并与原罪;若能立功效者,更加异赏。郑衍德、国安用虽与逆全管兵,然屡效忠款,乃心本朝,冯▯、于世珍虽为逆全信用,然俱通古今,宜晓逆顺,如率众来降,当加擢用。四方士人流落淮甸,一时陷贼,实非本心,如能相率来归,当与赦罪。海州、涟水军、东海县等处有为逆全守城壁者,举城来降,当各推恩。时青以忠守境,屡立骏功;彭义斌以忠拓境,大展皇略,亦为逆全谋害,俱加赠典,追封立庙。

噫,以威报虐,既有辞于苗民,惟断乃成,斯克平于淮、蔡。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词,清之所代也。促荆襄、淮西诸军赴援。

壬子,全兵突至湾头,▯敬夫恐,欲走,副都统丁胜劫阍者止之。全攻城南门,都统赵胜自堡砦提劲弩赴大城注射,全稍退。全遣刘全奄至堡砦西城下,欲夺之以瞰大城。先是,赵胜屯西城,见濠浅,每曰:「设有寇至,未围大城,行袭堡砦,何可不备?」盛暑中督军浚濠,人皆苦之,翟朝宗亦以为笑。既浚,胜决新塘水注焉。及是,刘全不能进,胜又浚市河,人尤谓不急。全至,胜开水门纳贾舟千余艘,活者数千人,粮货不与焉。

时朝廷虽下诏讨全,而犹有内图战守、外用调停之说。是日,▯敬夫得弥远书,许增万五千人粮,劝全归楚州。▯敬夫亟遣刘易即全垒授全。全笑曰:「丞相劝我归,丁都统与我战,非相绐耶?」掷书不受,惟留省札。▯敬夫始知全绐己,亟发牌印迓范。癸丑,全塞泰州城濠。于邦杰、宗雄武通全,戒守者无得发矢,俟薄城而蹙之,全得距堙。宋济恐,令县尉某如全垒,全以增粮省檄示之,尉复出,献钱二百万以降。乙卯,邦杰、雄武开门导全,济帅僚吏出迎。全入坐郡治,济发帑出所献钱,全曰:「献者,献汝私藏耶?若泰州府库,则我固有,何假汝献为!」乃舍济佥判厅,入郡堂,尽收子女货币。

庚申,全闻范、葵既入,鞭衍德曰:「我计先取扬州渡江,尔曹劝我先取通、泰,今二赵入扬州矣,江其可渡耶?」莫敢对。既而曰:「今惟有径捣扬州耳。」甲子,全配兵守泰州,悉出众宜陵。丙寅,至湾头立砦,据运河之冲。使胡义将先锋骑驻平山堂,伺三城机便。丁卯,全攻城东门不利,贼将张友呼城东请见葵,全隔濠立马相劳苦,葵切责之,全弯弓抽矢向葵而去。戊辰,张▯、戴友龙、王铨、张青以天长制勇三军至,阻全不得前,遣人请援。范、葵亲出堡塞西门,列陈待之,全不敢动,▯等乃入城。庚午,全晨率步骑五千余攻堡塞西门,赵胜出兵,战不利,范、葵以兵益之。全兵亦增,葵击却之。辛未,贼引兵三万沿州城东向西门,李虎、赵必胜、张▯、崔福力战,自巳至申,全乃沿东门以归,丁胜、王鉴、于俊击走之。襄兵万人至真州上坝,统制张达、监军张大连不设备,鱼贯而行。全哨马帅田四击之为数截,歼者五千,达、大连死之;淮西援兵至,亦遇全统领桑青力战,城中俱不知也。襄兵败,全凶焰益振,每曰:「我不要淮上州县,渡江浮海,径至苏、杭,孰能当我!」甲戌,复引轻骑犯州城南门,且欲破堰泄濠水,统制陈达率劲弩射之,范、葵出军迎击,乃去。是日,金▯等距淮安十里,焚全砦栅,全将刘全出战,▯军不利,退屯宝应。

全志吞三城,而兵每不得傅城下,宗雄武献全计曰:「城中素无薪,且储蓄为总所支借殆尽,若筑长围,三城自困。」乙亥,全悉众及驱乡农合数十万列砦围三城,制司总所粮援俱绝。范、葵命三城诸门各出兵劫砦,举火为期,夜半纵兵冲击,歼贼甚众。自是贼一意长围,以持久困官军,不复薄城。戊寅,全张盖奏乐平山堂,布置筑围,指挥闲暇。范、葵令诸门以轻兵牵制,亲帅将士出堡砦西,全分路鏖战,自辰至未,杀伤相当。庚辰,范出师大战,▯等破全将张友于都仓,获粮船数十艘。甲申,葵出战,贼大败。

译想到我众多将士,长久以来都怀着激愤之情;以及你们边地百姓,也期望洗雪沉积的冤痛。希望你们更加奋发激励,共同建立功名。凡是被胁迫跟从的人,只要举城或举众向官府表示顺服,应当查明情状,宽恕过错,并酌情施恩以褒奖忠诚。现颁行国法,使众人都能明白:凡能擒获或斩杀李全的人,赏节度使之职,钱二十万,银绢二万匹;共同谋划的人依次升迁奖赏。能够夺取并收复现被占据的城壁者,州城授防御使,县城授团练使;将领、佐官和百姓也依次推恩奖赏。叛逆李全的头目和士卒都是我朝遗民,哪里甘心跟从叛乱?料想是被劫持控制,必定不是本心。应当弃逆归降,一并赦免原有罪过;如果能立功效忠,再给予特别奖赏。郑衍德、国安用虽然替叛逆李全统领军队,但多次表示忠诚归顺,心向本朝;冯▯、于世珍虽然受到叛逆李全信任,但都通晓古今,应当明白逆顺,如果率众来降,应当加以提拔任用。四方士人流落淮甸,一时陷入贼中,实在不是本心;如果能相率归来,应当赦免罪过。海州、涟水军、东海县等地替叛逆李全守卫城壁的人,如果全城来降,都应分别推恩。过去青以忠诚守卫边境,多次建立显著功劳;彭义斌凭忠诚开拓疆土,大大施展皇帝的谋略,也都被叛逆李全谋害,应当加赠典礼,追封并为他们建立庙宇。唉,以威严报复暴虐,既然对苗民已有充分的说辞,只有果断决断才能成功,这样才能平定淮、蔡。现将此诏布告中外,使所有人都知道。诏书的措辞,是郑清之代为起草的。朝廷催促荆襄、淮西各军前往救援。壬子日,夏全的军队突然到达湾头,赵▯敬夫害怕,想要逃走,副都统丁胜劫持守门人将他拦住。夏全进攻城南门,都统赵胜从堡砦带领强弩兵赶到大城,集中射击,夏全稍稍退却。夏全派刘全偷偷到堡砦西城下,想夺取堡砦以俯瞰大城。在此以前,赵胜驻守西城,见护城濠浅,每每说:“假如敌寇到来,在大城尚未被包围前,先来袭击堡砦,怎么能不防备?”盛夏时节他督促军队疏浚护城濠,人人都以为苦,翟朝宗也拿这件事取笑。疏浚后,赵胜决开新塘的水引入濠中。到这时,刘全不能前进;赵胜又疏浚市河,人们更加认为这不是急务。夏全到来后,赵胜打开水门,放入一千多艘商船,使数千人得以活命,但没有把粮食货物交给他们。当时朝廷虽然下诏征讨李全,但仍有人主张对内谋划战守、对外采取调停。这天,▯敬夫收到弥远的书信,答应增加供给一万五千人的粮食,并劝李全退归楚州。▯敬夫立即派刘易到李全营垒,把诏令交给李全。李全笑着说:“丞相劝我回去,丁都统却要同我交战,这不是在欺骗我吗?”说完把书信扔在地上,不肯接受,只留下了省札。▯敬夫这才知道李全是在欺骗自己,急忙发出牌印,迎接范某。癸丑日,李全堵塞了泰州城的护城河。于邦杰、宗雄武暗中与李全交通,告诫守城的人不得放箭,等李全逼近城墙后再突然攻击他,李全因此得以抵达城下的堙土。宋济害怕了,命县尉某人到李全营垒去,李全把增粮的文书给他看。县尉回来后,又拿出钱二百万献城投降。乙卯日,于邦杰、宗雄武打开城门引导李全入城,宋济率领僚属出城迎接。李全进入后坐在郡治中,宋济打开府库,拿出所献的钱。李全说:“献钱的人,是把你自己的私藏献出来吗?如果是泰州府库的钱,本来就是我的,哪里用得着你来献!”于是把宋济安置在佥判厅,自己进入郡堂,把他的子女、财物和钱币全部收走。庚申日,李全听说范某、葵某已经入城,便鞭打衍德说:“我的计划是先攻取扬州,渡过长江;你们却劝我先攻取通州、泰州。如今两个赵氏已经进入扬州,长江还渡得过去吗?”没有人敢回答。不久他说:“现在只有直接攻打扬州这一条路了。”甲子日,李全分派士兵守卫泰州,把全部兵力调出到宜陵。丙寅日,他到达湾头,修筑营寨,占据运河的要冲;又派胡义率先锋骑兵驻扎在平山堂,伺察三座城池的战机。丁卯日,李全攻打城东门失利。叛军将领张友在城东呼喊,请求见葵某。李全隔着护城河站在马上慰问他,葵某严厉斥责李全,李全便弯弓抽箭,朝葵某射去。戊辰日,张▯、戴友龙、王铨、张青率领天长制勇三军到达,阻挡李全,使他不能前进,便派人请求援军。范某、葵某亲自从堡塞西门出兵,列成阵势等待李全。李全不敢行动,张▯等人于是进入城中。庚午日清晨,李全率步兵、骑兵五千多人攻打堡塞西门,赵胜出兵迎战,战事失利,范某、葵某增派军队支援。李全的兵力也增加了,葵某出击将其击退。辛未日,叛军率领三万兵沿州城东面向西门进发,李虎、赵必胜、张▯、崔福奋力作战,从巳时一直战到申时,李全才沿东门撤退;丁胜、王鉴、于俊出击,将其击溃。襄阳的军队一万人到达真州上坝,统制张达、监军张大连没有设防准备,军队像鱼贯行进一样前进。李全的哨骑统领田四攻击他们,把他们截成数段,歼灭了五千人;张达、张大连也战死了。淮西援军到达后,也遭遇李全的统领桑青,双方奋力交战,但城中对此全都不知道。襄阳军队战败后,李全的凶焰更加嚣张,常说:“我不要淮河以北的州县,只要渡过长江、乘船入海,直接到苏州、杭州去,谁能抵挡我!”甲戌日,他又率领轻骑兵进犯州城南门,并且想挖开堤坝放掉护城河的水,统制陈达率领强弩手射击他,范某、葵某出兵迎击,他才离去。这天,金▯等人距淮安十里,焚烧了李全的营寨栅栏。李全的将领刘全出战,金▯的军队作战不利,退守宝应。夏全决意吞并三城,但他的军队每次都无法逼近城下。宗雄武献计说:“城中一向缺少柴薪,而且储藏的钱粮几乎已被总所借支殆尽;如果筑起长围,三城自然会困窘。”乙亥日,夏全集合全部军队,又驱赶乡间农民,合计数十万人排列营砦包围三城,制置司和总所的粮援都被截断。范、葵命令三城各门分别出兵劫击营砦,以举火为约,半夜放兵冲击,杀死了许多贼军。从此贼军一心筑成长围,想以持久战困住官军,不再逼近城池。戊寅日,夏全在平山堂张盖奏乐,部署修筑围墙,神态从容闲暇。范、葵命各门派轻兵牵制敌军,亲自率将士从堡砦西面出击,夏全分路激战,从辰时到未时,双方杀伤人数相当。庚辰日,范出兵大战,金▯等人在都仓击败夏全的将领张友,缴获粮船数十艘。甲申日,葵出战,贼军大败。

四年正月辛卯,全兵浚围城堑,范、葵遣诸将出城东门掩击,全走土城,官军蹑之,蹂溺甚众。是日,▯破全将郑祥,获粮百艘。甲午,全兵千余犯州城东门,城中出兵应之,全即引去。乙未,李虎出南门,杨义出东门,王鉴出西门,崔福出北门,各径扼贼围,开土城数处,范、葵提兵策应,全步骑数千出战,诸军奋击,俘馘甚众。夜,贼复合所开城。丁酉,赵胜遣统制陆昌、孙举立桥堡砦于北门,贼步骑分道来战,胜击退之。范陈于西门,贼闭垒不出。葵曰:「贼俟我收兵而出尔。」乃伏骑破垣门,收步卒诱之。贼兵数千果趋濠侧,虎力战,城上矢石雨注,贼退。有顷,贼别队自东北驰至,范、葵挥步骑夹浮桥、吊桥并出,为三迭陈以待之,自巳至未,贼与大战;别遣虎、显广、必胜、义以马步五百出贼背,而葵帅轻兵横冲之,三道夹击,用范所制长枪,果大利,贼败走。翼日,全遣步卒三百余向城西门,乍进乍退,以诱扬州兵,复驱壮丁增濠面,培鹿角。范、葵遣骑将出,夹城东西牵制之,亲出州城西门,分三道以进,贼望风溃,乃募勇力赍薪炮,焚其楼橹十余。贼自平山堂麾骑下救,道遇于俊军而归。

始,全反计虽成,然多顾忌,且惧其党不皆从逆。边陲好进喜事者,欲挟贼为重,或阴赞之,谓激作愈甚,朝廷愈畏,则钱粮愈增,又许身任调停之责。故全兵将举而张国明先召,全之托词陈遇弃城,及归过三赵图己,盖成谋也。及三赵用,宋师集,诸阃易,国明沮,削全官爵,罢支钱粮,攻城不得,欲战不利,全始自悔,忽忽不乐。或令左右抱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怪之。

时正月望,城中放灯张乐,姑示整暇。全见之。亦往海陵载妓女,张灯平山堂,矫情自肆。是晚,燕大元宣差,宣差激全曰:「相公服饰器用多南方物,乃心终在南耳!」全乃取诰敕,朝服南向,历述平生梗概,再拜褫服,焚之,叹曰:「国明误我。」泪下如雨,扌文泪就坐强欢。有朐山于道士者,老矣,全迎致之,初见全即叹曰:「我业债合在此亻赏耶?」占事多验,尊为军师。及见全焚诰命,谓人曰:「相公死明日,我死今日矣!」人问之,曰:「朝廷以安抚、提刑讨逆,然为逆者,节度使也。岂有安抚、提刑能擒节度使哉?诰敕既焚,则一贼尔。盗固安抚、提刑所得捕,不死何为!」入见全曰:「相公明日出帐门必死。」全怒以为厌己,斩之。

范、葵夜议诰朝所向,葵曰:「东向利,不如出东门。」范曰:「西出尝不利,贼必见易,因其所易而图之,必胜。不如出堡塞西门。」壬寅,全置酒高会平山堂,有堡塞候卒识其枪垂双拂为号,以报。范喜谓葵曰:「此贼勇而轻,若果出,必成擒矣。」乃悉精锐数千而西,取官军素为贼所易者,张其旗帜以易之。全望见,喜谓宣差曰:「看我扫南军。」官军见贼突斗而前,亦不知其为全也。范麾军并进,葵亲搏战,诸军争奋。贼始疑非前日军,欲走入土城,李虎军已塞其瓮门。全窘,从数十骑北走,葵率诸将以制勇、宁淮军蹙之,贼趋新塘。新塘自决水后,淖深数尺,会久晴,浮战尘如燥壤,全骑陷淖不能拔。制勇军奋长枪三十余乱刺之,全曰:「无杀我,我乃头目。」先是,令诸阵上,众获头目无得争以为献,故群卒碎其尸,而分其鞍马器甲,并杀三十余人,类非卒伍,俱不暇问。

甲辰,贼军全椒人周海请降,报全已杀,余党议溃去。未几,闻安用叹恨饮泣,初议推一人为首,以竟其逆,莫肯相下,欲还淮安奉杨氏主之。范夜上捷书制置司,议翼日追贼。乙巳早,安用引五百骑径南门趋湾头,范伏弩射之,贼呼曰:「尔襄阳援兵已败走,汝知之乎?」城中应曰:「汝李全已为戮,汝何不降?」贼不应,诸将欲追贼,范惧有伏兵,先分兵烧围城楼橹,夜半火光烛天,命东南诸门皆出兵,范、葵继提精兵进。四鼓,贼大溃。丙午黎明,葵追及贼于湾头,一战又破之,俘斩及夺回粮畜蔽野。别将追至大仪,不及。葵使人瘗新塘骸骨,得左掌无一指,盖全支解也。先是,全乞灵茅司徒庙无应,全怒,断神像左臂。或梦神告曰:「全伤我,全死亦当如我。」至是果然。

扬州平,善湘以露布上,帝惊喜,太后举手加额。国明辈惧祸及己,唱论云全未死,至有资游士吴大理等助煽之。及泰州凯奏继上,浮言始定。朝中皆拟随表入贺,弥远以小寇就平,谢止之。甲寅,善湘来犒师。二月,命胡颖部所获贼酋二十人献俘于朝,且定奇功二十有九人及其余,促行赏;又遣赵楷往禀庙算。

译第四年正月辛卯日,夏全的军队疏浚围城的壕沟,范、葵派各将领从城东门出击,夏全逃到土城,官军追赶,贼军被践踏、淹死的很多。这一天,金▯击败夏全的将领郑祥,缴获粮船一百艘。甲午日,夏全率一千多兵进犯州城东门,城中出兵响应,他立即撤去。乙未日,李虎从南门出兵,杨义从东门出兵,王鉴从西门出兵,崔福从北门出兵,各自直逼并扼守贼军营围,攻开土城数处;范、葵率兵策应。夏全率步骑数千出战,各军奋力攻击,俘获、斩首的很多。夜里,贼军又合拢修复被攻开的城墙。丁酉日,赵胜派统制陆昌、孙举在北门外架桥、修筑堡砦,贼军步骑分路来战,赵胜将其击退。范在西门列阵,贼军闭垒不出。葵说:“贼军是在等我们收兵后再出来。”于是埋伏骑兵破坏墙门,收拢步卒引诱贼军。贼军数千人果然奔向濠沟边,李虎奋力作战,城上的箭石像雨一样倾泻,贼军退走。不久,贼军另一支部队从东北方奔驰而来,范、葵指挥步骑同时从浮桥、吊桥出击,列成三重阵势等待敌人。从巳时到未时,贼军与官军展开大战;另派李虎、显广、必胜、义率马步兵五百人从贼军背后出击,葵又率轻兵横向冲击,三路夹攻,使用范所制造的长枪,果然取得大胜,贼军败逃。第二天,夏全派三百多名步兵向城西门进攻,时进时退,以诱使扬州兵出战,又驱赶壮丁增高濠沟外沿,修筑鹿角。范、葵派骑兵将领出击,从城东西两面夹击牵制敌军,亲自从州城西门出兵,分三路推进。贼军望风溃逃,于是招募勇士携带柴薪和火炮,烧毁贼军的楼橹十多座。贼军从平山堂指挥骑兵下来救援,途中遇到于俊的军队,只得退回。起初,夏全的反叛计划虽然形成,但他仍有许多顾虑,而且害怕同党不肯全部跟从叛乱。边地中那些喜欢进取、喜好生事的人,想借贼军来抬高自己的地位,有的暗中赞助夏全,说局势闹得越厉害,朝廷就越害怕,钱粮也会越增加,并且答应由自己承担调停的责任。因此夏全的军队将要发动时,张国明先被召来;夏全借口说陈遇弃城,以及后来经过三赵时担心他们谋害自己,大概都是事先策划好的。等到三赵被任用,宋军集结,诸路主将更换,张国明受到挫折,夏全被削夺官爵、停止钱粮供给,攻城又不能取胜,想出战也不利,夏全这才开始后悔,闷闷不乐。有时他让身边人抱住自己的手臂,问:“这是我的手吗?”众人都觉得奇怪。当时正值正月十五,城中张灯奏乐,姑且表示从容整肃。夏全看见后,也前往海陵带来妓女,在平山堂张灯,故意放纵自己。当天晚上,他宴请大元宣差,宣差刺激夏全说:“相公的服饰器用多是南方物品,可见心始终在南方!”夏全于是取出诰敕,穿着朝服面向南方,详细叙述自己一生的大概经历,拜了两拜后脱下朝服,把诰敕焚毁,叹息说:“国明误了我。”眼泪像雨一样流下,他擦着眼泪回到座位勉强作乐。朐山有个于道士,已经老了,夏全迎接他来。于道士初次见夏全就叹息说:“我的业债难道应当落在这里吗?”他占卜事情大多应验,夏全尊奉他为军师。等他看见夏全焚烧诰命,对别人说:“相公明天死,我今天就要死了!”别人问为什么,他说:“朝廷派安抚、提刑讨伐叛逆,但叛逆者是节度使,难道有安抚、提刑能够擒获节度使吗?诰敕既然焚毁,就只剩一个贼了。盗贼本来就是安抚、提刑所应捕捉的,不死还等什么!”他入内拜见夏全说:“相公明天出帐门一定会死。”夏全发怒,认为他是在诅咒自己,于是把他斩了。范、葵夜间商议第二天诰朝军队应向哪里出击。葵说:“向东进攻有利,不如从东门出兵。”范说:“我们从西面出击以前曾经失利,贼军必定认为那里容易对付;利用他们的轻视来谋划,必定能够取胜。不如从堡塞西门出兵。”壬寅日,夏全在平山堂置酒大宴,有一名堡塞的侦察士卒认出夏全的枪上垂着双拂作为标志,便来报告。范高兴地对葵说:“这个贼人勇猛而轻率,如果他果然出战,必定可以擒获。”于是率领数千精锐向西出击,挑选官军平时被贼军轻视的部队,故意张扬旗帜来冒充他们。夏全看见后,高兴地对宣差说:“看我把南军一扫而光。”官军看见贼军突然冲来,也不知道其中就是夏全本人。范指挥军队一齐前进,葵亲自搏斗,诸军争相奋勇。贼军开始怀疑这不是前几日的官军,想逃入土城,但李虎的军队已经堵住了瓮门。夏全陷入困境,带几十名骑兵向北逃走,葵率各将领用制勇军、宁淮军逼迫他,贼军奔向新塘。新塘自从决水以后,泥泞深达数尺,恰逢久晴,浮起的战尘像干土一样,夏全的坐骑陷入泥中不能拔出。制勇军挥动三十多支长枪乱刺,夏全说:“不要杀我,我是头目。”此前曾命令各阵,众人俘获头目后不得争抢献功,所以士卒们把他的尸体肢解,又分别瓜分他的鞍马、器械和铠甲,并杀死三十多人;这些人大多不像普通士卒,官军也来不及一一查问。甲辰日,贼军中的全椒人周海请求投降,报告说夏全已经被杀,余党商议溃散逃走。不久,听说安用叹息怨恨、饮酒哭泣,他们起初商议推举一人为首,以完成叛乱,却没有人肯屈居其下,便想返回淮安,奉杨氏为主。范连夜向制置司上报捷书,商议第二天追击贼军。乙巳日清晨,安用率五百骑兵直奔南门,向湾头而去,范埋伏弩兵射击他们。贼军喊道:“你们襄阳的援兵已经败逃了,你们知道吗?”城中回应说:“你们的李全已经被杀,你们为什么不投降?”贼军没有回答。各将领想追击,范担心有伏兵,先分兵烧毁围城的楼橹,半夜火光照亮天空,又命东南各门全部出兵,范、葵随后率精兵推进。四更时分,贼军大败溃散。丙午日黎明,葵在湾头追上贼军,一战再次击破,俘虏、斩杀的人和夺回的粮食牲畜遍布原野。另一支将领追到大仪,却没有追上。葵派人埋葬新塘的尸骨,发现一只左手掌少了一根手指,原来夏全已被肢解。此前夏全曾到茅司徒庙祈求神灵,却没有得到回应,夏全大怒,砍断神像的左臂。有人梦见神灵告诉他说:“夏全伤害了我,夏全死时也应当像我一样。”到这时果然应验。扬州平定后,善湘把捷报上奏,皇帝惊喜,太后举手加额庆贺。张国明等人害怕祸及自身,散布说夏全还没有死,甚至资助游士吴大理等人帮助煽动舆论。等泰州的凯报接连送到,流言才平息。朝廷中都打算跟随表章入朝祝贺,弥远认为只是小股贼寇被平定,谢绝了这一请求。甲寅日,善湘来犒劳军队。二月,命胡颖押送所俘获的二十名贼军首领入朝献俘,同时确定建立奇功的二十九人以及其他人员,催促进行奖赏;又派赵楷前往禀报朝廷的谋划。

三月庚寅,▯祭,有枭鸣于牙,占之吉,别遣全子才率王▯等将万五千人,与于▯掎角取盐城。癸巳,步骑十万发扬州,留胜权守。庚子,盐城贼董友、王海以兵围卞整砦,▯击却之。癸卯,遣总辖韩亮、戚永升率多桨船及民船四百入射阳湖,击贼于谕口。丁未,亮破贼于崔沟。己酉,范、葵分兵进至平河桥,剿贼甚多。壬子,▯、整败贼将王国兴于冈门,斩首千级。四月丁巳,败贼于十里亭,贼兵争门,坠濠如蚁。庚申,别将范胜、赵兴破贼砦于寿河,拔农民胁从者万家。

壬戌,范、葵遣诸军薄淮安城下,贼大败,死者万余,焚二千家,城中哭声振天。甲子,子才自他道进攻,贼将董友拒之,大战于港口,败之。庚辰,舟师过涟水,战胜,达淮安。五月丙戌朔,天大雾,官兵攻上城,贼守者尚卧,仓皇起斗。官军互踏肩为梯,前者或坠,后者继至,自丑至未,五城俱破,斩首数千级,生擒数百人。兵士有故隶楚州左右军者,家属数为贼虐,至是泄愤,无老幼皆杀之,烧砦栅万余家,腥焰蔽天。余寇争桥入大城,重濠皆满。淮北贼归赴援,舟师又剿击,焚其水栅,夷五城余址,贼始惧。己亥,子才率赵必胜、王▯军移砦西门,道遇贼大战,至夜不解。子才为锐阵左右救,乃胜。

杨氏谕郑衍德等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今事势已去,撑拄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尔。杀我而降,汝必不忍。若不图我,人谁纳降?今我欲归老涟水,汝等宜告朝廷,本欲图我来降,为我所觉,已驱之过淮矣。以此请降可乎?」众曰:「诺。」翼日,杨氏绝淮而去。贼党即遣伪计议冯▯、潘于款于军门,范等密闻于朝,朝论不可,范曰:「若明谕朝旨,是坚贼志,不如阳许以误之,我自为必讨之计。」乃遣范用吉入城谕贼曰:「朝廷已许纳降,但令安抚交过北军。」衍德等遣潘于随用吉报谢,许献玉带、犒军黄金四千两。范曰:「我欲款贼,贼更来款我。」于归,郑衍德等自知降亦不免,始送款于金。至是,金遣其副统军许奕、万户兀林答以其京东元帅牒来言曰:「此贼不降,能为两国患,请与大国夹攻之,各勿受降。」范怪其来无故,而难于阴绝,遣王贵报之,不从其请。

六月己未,大战于河西三砦,贼大败,杨氏归涟水。壬戌,贼先遣妻孥过淮,军争欲往,斩之不能禁,反有起杀头目者。甲子,复大战,淮安遂平。议乘胜复淮阴,兵未行,淮阴降金。继得探报云:宋师迟一宿攻城,淮安亦为金有矣。于是全所据州悉平。杨氏窜归山东,又数年而后毙。

全之寇泰州,官属十有九人皆迎降,独教授高梦月不污,诏赠三官。

全子坛。

宋史卷四百七十八  列传第三百三十七

◎世家一

○南唐李氏

○李景子煜从善从誧从弟季操孙仲寓舒元韩熙载冯谧潘佑皇甫继勋周惟简

唐自安、史之乱,藩镇专制,百有余年,浸成割据。及巢贼蹂躏,郡邑丘墟。降臻五季,豪杰蜂午,各挟智力,擅为封疆,自制位号,以争长雄。天厌祸乱,授宋大柄。太祖命将出师,十余年间,南平荆、楚,西取巴、蜀,刘鋹既俘,李氏纳款。至于太宗,吴越请吏,漳、泉来归,薄伐太原,遂偾北汉,而海内一矣!王称《东都事略》用东汉隗嚣、公孙述例,置孟昶、刘鋹等于列传,旧史因之。今仿欧阳修《五代史记》,列之世家。凡诸国治乱之原,天下离合之势,有足鉴者,悉著于篇。其子孙诸臣事业有可考者,各疏本国之下。作《列国世家》。

南唐李景,本名景通,后改为璟。避周庙讳,复改为景。父誧,吴杨行密将徐温养子,冒姓徐氏,名知诰,《五代史》有传。景十余岁,以父任驾部郎中、诸卫将军。后唐天成二年,温卒,誧遂专吴政。誧将出镇,欲以国事付景,拜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誧出镇金陵,迁景司徒、平章事、知内外左右诸军事。顷之,亦赴金陵,为中外诸军副都统,誧受吴禅,国号大齐,改元升元,僭帝号,居金陵。自云唐宗室建王恪之后,下令复姓李氏,国号唐。封景吴王、诸道元帅、录尚书事,改封齐王。

誧立七年卒,景袭位,改元保大,尊母宋氏为皇太后,立妻钟氏为皇后。用宋齐丘、周宗为宰相,郊祀天地。天福末,遣其将祖思全、何洙侵福建漳、泉之地。汉乾祐初,李守贞以河中叛,潜遣舒元、杨讷间道求援于景。景命其将李金全、郭全义出师应之。金全以声势不接,初不愿行,景固遣之。至沭阳,闻守贞败,乃还。周广顺初,景又遣其将边镐平湖湘,寻复失之。

显德二年,周世宗征淮南,破景众于正阳,遂进围寿州。太祖时总禁兵,破景将何延锡于涡口,又擒皇甫晖于滁州。景大惧,遣其臣钟谟、李德明奉表原为附庸。未几,又遣其臣孙晟、王崇质奉表献濠、寿、泗、楚、光、海六州之地,愿罢兵,世宗未之许。

译三月庚寅日,举行▯祭,有猫头鹰在军营中鸣叫,占卜认为是吉兆;另派全子才率领王▯等人,带一万五千人,与于▯形成掎角之势,攻取盐城。癸巳日,步兵、骑兵十万人从扬州出发,留下赵胜代理守城。庚子日,盐城贼军董友、王海率兵包围卞整的营砦,于▯出击将其击退。癸卯日,派总辖韩亮、戚永升率领多桨船和民船四百艘进入射阳湖,在谕口攻击贼军。丁未日,韩亮在崔沟击败贼军。己酉日,范、葵分兵前进到平河桥,剿杀了很多贼军。壬子日,于▯、卞整在冈门击败贼将王国兴,斩首一千级。四月丁巳日,在十里亭击败贼军,贼兵争相逃门,像蚂蚁一样坠入濠沟。庚申日,另一支将领范胜、赵兴在寿河击破贼军营砦,解救出被胁迫跟从的一万户农民。壬戌日,范、葵派各军逼近淮安城下,贼军大败,死了一万多人,焚毁两千户人家,城中的哭声震动天空。甲子日,全子才从另一条道路进攻,贼将董友抵抗,双方在港口大战,宋军击败贼军。庚辰日,水军经过涟水,作战取胜,到达淮安。五月丙戌朔日,天降大雾,官军攻上城墙,贼军守兵还在睡觉,仓促起身交战。官军互相踩着肩膀搭成梯子,前面的人有的坠落,后面的人接连跟上;从丑时到未时,五座城全被攻破,斩首数千级,生擒数百人。士兵中有原来隶属楚州左右军的人,他们的家属多次受到贼军虐待,到这时便发泄愤恨,不论老幼全部杀掉,焚烧一万多户营砦,血腥的火焰遮蔽天空。其余贼寇争夺桥梁进入大城,重重濠沟都被尸体填满。淮北贼军回去前来救援,宋军水师又加以剿击,烧毁他们的水栅,夷平五城残址,贼军这才害怕。己亥日,全子才率赵必胜、王▯的军队把营砦移到西门,途中遇到贼军并展开大战,一直持续到夜间。全子才摆出锐阵,左右军队前来救援,于是获胜。杨氏劝郑衍德等人说:“二十年来凭梨花枪纵横,天下没有敌手;如今形势已经过去,支撑不住了。你们还没有投降,是因为有我在的缘故。要杀我再投降,你们一定不忍心;如果不设法除掉我,谁会接受你们投降?现在我想回涟水养老,你们应当告诉朝廷,说本来想除掉我来投降,却被我察觉,我已经把他们赶过淮河了。用这个理由请求投降,可以吗?”众人说:“可以。”第二天,杨氏渡过淮河离去。贼党立即派伪计议冯▯、潘于到军门送上降款,范等人秘密把消息报告朝廷,朝廷舆论认为不可接受。范说:“如果明确传达朝廷旨意,就是坚定贼军的意志;不如表面答应来迷惑他们,我自己谋划一定要讨伐他们。”于是派范用吉入城告诉贼军:“朝廷已经答应接受投降,只是命令安抚使把北军交出来。”郑衍德等派潘于随范用吉回报致谢,并答应献上玉带、犒军黄金四千两。范说:“我本想招抚贼军,贼军反而来招抚我。”潘于回去后,郑衍德等人知道投降宋朝也不能免死,便开始向金国送上降款。这时,金国派副统军许奕、万户兀林答带着金国京东元帅的牒文前来,说:“这个贼不投降,能够成为两国的祸患,请与大国夹攻他,双方都不要接受他的投降。” 范对他们无缘无故前来感到奇怪,但又难以暗中拒绝,于是派王贵回复他们,不同意他们的请求。六月己未日,在河西三砦大战,贼军大败,杨氏回到涟水。壬戌日,贼军先把妻子儿女送过淮河,军队争着想要前往,斩杀也不能禁止,反而有人起来杀死贼军头目。甲子日,再次大战,淮安于是平定。朝廷商议乘胜收复淮阴,军队还没有出发,淮阴已经投降金国。接着得到侦察报告说:宋军迟了一夜攻城,淮安也已经归金国所有。于是夏全占据的州县全部平定。杨氏逃回山东,又过了几年才死去。夏全侵犯泰州时,属官十九人都迎接并投降,只有教授高梦月没有受到玷污,诏令追赠三级官职。夏全的儿子是李坛。《宋史》卷四百七十八,列传第三百三十七。世家第一。南唐李氏。李景的儿子李煜、李从善、李从誧,弟弟李季操,孙子李仲寓,以及舒元、韩熙载、冯谧、潘佑、皇甫继勋、周惟简。唐朝自从安禄山、史思明之乱以后,藩镇专擅政权,一百多年间逐渐形成割据局面。等到黄巢贼军蹂躏之后,各郡县都成了废墟。到了五代末期,豪杰像蜂群一样纷纷而起,各自依仗智谋和武力,擅自划定疆界,自立官位名号,争夺长短强弱。上天厌恶祸乱,把大权授予宋朝。太祖命将出师,十多年间,向南平定荆、楚,向西攻取巴、蜀;刘鋹被俘以后,李氏也送上降表。到了太宗,吴越请求派遣官吏治理,漳州、泉州归顺,轻兵攻伐太原,于是灭掉北汉,天下终于统一了!王称的《东都事略》用东汉隗嚣、公孙述的先例,把孟昶、刘鋹等列入列传,旧史沿袭了这一做法。现在仿照欧阳修《五代史记》,把他们列入世家。凡是各国治乱的根源、天下分合的形势,有足以作为鉴戒的,全都写在这一篇中。他们的子孙和诸位大臣中,事业有可考察的,各自在本国世家之下分别叙述。于是作《列国世家》。南唐李景,原名景通,后来改名为璟。为避周朝太庙的讳,又改名为景。他的父亲誧,是吴王杨行密部将徐温的养子,冒姓徐氏,名叫知诰,《五代史》中有他的传记。李景十多岁时,因父亲的任职而担任驾部郎中、诸卫将军。后唐天成二年,徐温去世,誧于是专掌吴国政权。誧将要出外镇守,想把国事交给李景,于是授任他为兵部尚书、参知政事。誧出镇金陵后,升任李景为司徒、平章事,掌管内外左右诸军事。不久,李景也前往金陵,任中外诸军副都统。誧接受吴国的禅让,国号大齐,改年号为升元,僭越称帝,定都金陵。他自称是唐宗室建王李恪的后代,下令恢复李姓,国号改为唐。封李景为吴王、诸道元帅、录尚书事,后来改封为齐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升〕 誧称帝七年后去世,李景继承帝位,改年号为保大,尊母亲宋氏为皇太后,立妻子钟氏为皇后。任用宋齐丘、周宗为宰相,举行郊祀天地的礼仪。后晋天福末年,派部将祖思全、何洙侵犯福建的漳州、泉州地区。后汉乾祐初年,李守贞在河中叛乱,暗中派舒元、杨讷从小路向李景求援。李景命部将李金全、郭全义出兵响应。李金全认为声势不能相互接应,起初不愿出兵,李景坚持派他出征。军队到达沭阳,听说李守贞已经战败,于是返回。后周广顺初年,李景又派部将边镐平定湖湘,不久又失去了那里。显德二年,周世宗征伐淮南,在正阳击败李景的军队,随后进军包围寿州。太祖当时统领禁兵,在涡口击败李景的将领何延锡,又在滁州擒获皇甫晖。李景非常害怕,派臣子钟谟、李德明奉表请求恢复原来作为附庸的关系。不久,又派臣子孙晟、王崇质奉表献出濠州、寿州、泗州、楚州、光州、海州六州土地,请求停止战争,周世宗没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