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五
历三司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使,改尚书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徙陕西,又徙河北,入为三司户部副使。秦陇斜谷务造船材木,率课取于民;又七州出赋河桥竹索,恒数十万,拯皆奏罢之。契丹聚兵近塞,边郡稍警,命拯往河北调发军食。拯曰:「漳河沃壤,人不得耕,刑、洺、赵三州民田万五千顷,率用牧马,请悉以赋民。」从之。解州盐法率病民,拯往经度之,请一切通商贩。除天章阁待制、知谏院。数论斥权幸大臣,请罢一切内除曲恩。又列上唐魏郑公三疏,愿置之坐右,以为龟鉴。又上言天子当明听纳,辨朋党,惜人才,不主先入之说,凡七事;请去刻薄,抑侥幸,正刑明禁,戒兴作,禁妖妄。朝廷多施行之。除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尝建议无事时徙兵内地,不报。至是,请:「罢河北屯兵,分之河南兖、郓、齐、濮、曹、济诸郡,设有警,无后期之忧。借曰戍兵不可遽减,请训练义勇,少给糇粮,每岁之费,不当屯兵一月之用,一州之赋,则所给者多矣。」不报。徙知瀛州,诸州以公钱贸易,积岁所负十余万,悉奏除之。以丧子乞便郡,知扬州,徙庐州,迁刑部郎中。坐失保任,左授兵部员外郎、知池州。复官,徙江宁府,召权知开封府,迁右司郎中。
拯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闻者皆惮之。人以包拯笑比黄河清,童稚妇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旧制,凡讼诉不得径造庭下。拯开正门,使得至前陈曲直,吏不敢欺。中官势族筑园榭,侵惠民河,以故河塞不通,适京师大水,拯乃悉毁去。或持地券自言有伪增步数者,皆审验劾奏之。
迁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奏曰:「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陛下持久不决,何也?」仁宗曰:「卿欲谁立?」拯曰:「臣不才备位,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也。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福者。」帝喜曰:「徐当议之。」请裁抑内侍,减节冗费,条责诸路监司,御史府得自举属官,减一岁休暇日,事皆施行。
张方平为三司使,坐买豪民产,拯劾奏罢之;而宋祁代方平,拯又论之;祁罢,而拯以枢密直学士权三司使。欧阳修言:「拯所谓牵牛蹊田而夺之牛,罚已重矣,又贪其富,不亦甚乎!」拯因家居避命,久之乃出。其在三司,凡诸管库供上物,旧皆科率外郡,积以困民。拯特为置场和市,民得无扰。吏负钱帛多缧系,间辄逃去,并械其妻子者,类皆释之。迁给事中,为三司使。数日,拜枢密副使。顷之,迁礼部侍郎,辞不受,寻以疾卒,年六十四。赠礼部尚书,谥孝肃。
拯性峭直,恶吏苛刻,务敦厚,虽甚嫉恶,而未尝不推以忠恕也。与人不苟合,不伪辞色悦人,平居无私书,故人、亲党皆绝之。虽贵,衣服、器用、饮食如布衣时。尝曰:「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者,不得放归本家,死不得葬大茔中。不从吾志,非吾子若孙也。」初,有子名繶,娶崔氏,通判潭州,卒。崔守死,不更嫁。拯尝出其媵,在父母家生子,崔密抚其母,使谨视之。繶死后,取媵子归,名曰綖。有奏议十五卷。
吴奎,字长文,潍州北海人。性强记,于书无所不读。举《五经》,至大理丞,监京东排岸。庆历宿卫之变,奎上疏曰:「涉春以来,连阴不解,《洪范》所谓'皇之不极,时则有下伐上'者。今卫士之变,起于肘腋,流传四方,惊骇群听。闻皇城司官六人,其五已受责,独杨怀敏尚留。人谓陛下私近幸而屈公法,且获贼之际,传令勿杀,而左右辄屠之。此必其党欲以灭口,不然,何以不奉诏?」遂乞召对面论,仁宗深器之。再迁殿中丞,策贤良方正入等,擢太常博士、通判陈州。
入为右司谏,改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每进言,惟劝帝禁束左右奸幸。内东门阑得赂遗物,下吏研治,而开封用内降释之。奎劾尹魏瓘,出瓘越州。彭思永论事,诏诘所从受。奎言:「御史法许风闻,若穷核主名,则后谁敢来告以事?是自涂其耳目也。」上为罢不问。郭承祐、张尧佐为宣徽使,奎连疏其不当,承祐罢使,出尧佐河中。
译历任三司户部判官,出任京东转运使,改任尚书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调往陕西,又调往河北,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秦陇斜谷负责制造船只,所需木材通常向百姓征取;又有七州负责缴纳修建黄河桥梁的竹索,常常达到数十万,包拯都上奏请求停止。契丹聚集军队靠近边塞,边郡渐有警报,朝廷命包拯前往河北调发军粮。包拯说:“漳河土地肥沃,百姓却不能耕种;刑州、洺州、赵州的民田一万五千顷,大多被用来牧马,请全部分给百姓耕种。”朝廷听从了。解州盐法大多使百姓受害,包拯前往筹划处理,请求一律开放盐业贸易。授任天章阁待制、知谏院。他多次论奏斥责权贵宠臣和大臣,请求停止一切由宫中直接任命、出于曲意恩宠的做法。又列举唐代魏征的三篇奏疏上奏,希望把它们放在座位右边,作为借鉴。又上书说天子应当明察听取意见,辨别朋党,爱惜人才,不要固守先入之见,共列七件事;并请求去除刻薄,抑制侥幸,端正刑法、明确禁令,戒止大兴土木,禁止妖妄之事。朝廷大多采纳施行。授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他曾建议在无事时把军队调往内地,未获答复。到这时,他又请求:“停止河北屯驻的军队,把他们分配到河南、兖、郓、齐、濮、曹、济各郡;一旦有警,就不会有来不及增援的忧虑。即使说戍守军队不能立即减少,也请训练义勇,少量供给粮食;每年所需费用,还抵不上屯兵一个月的开支。用一个州的赋税,就可以供给很多义勇。”皇帝没有答复。调任瀛州知州,各州用公钱经商,积年拖欠十多万,他全部上奏请求免除。因儿子去世请求调到便于居住的郡,任扬州知州,又调任庐州知州,升刑部郎中。因失职于保举任用之事获罪,降为兵部员外郎、知池州。恢复官职后,调任江宁府,召回朝廷代理知开封府,升任右司郎中。包拯在朝廷上刚强坚毅,贵戚和宦官都因此收敛手脚,听到他名声的人都畏惧他。人们把包拯的笑容比作黄河清澈一样难得,儿童妇女也都知道他的名字,称他为“包待制”。京城流传一句话:“关说请托进不到门,有阎罗王包老。”旧制度规定,凡有诉讼不得直接到官府堂下。包拯打开正门,使人能够到他面前陈述是非曲直,胥吏不敢欺骗。有宦官和权势家族修筑园林楼榭,侵占惠民河河道,因此河道堵塞不通。正逢京城发大水,包拯便把这些建筑全部拆毁。有人拿着地契,自称土地丈量时被虚增了步数,包拯都审验后弹劾上奏。升任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他上奏说:“东宫空缺已经很久了,天下人都为此忧虑,陛下长久犹豫不决,为什么呢?”仁宗说:“你想立谁?”包拯说:“臣没有才干却居此职位,请求预先确定太子,是为宗庙和万世大计。陛下问我想立谁,是怀疑我。臣年已七十,而且没有儿子,并不是想为自己求福。”皇帝高兴地说:“慢慢再商议。”他请求裁抑内侍,减少节省冗余费用,分条责成各路监司,允许御史府自行选举属官,减少一年中的休假日,这些事情都施行了。张方平任三司使时,因购买豪民的田产获罪,包拯弹劾他,使他被罢职;宋祁接替张方平,包拯又弹劾他;宋祁被罢职后,包拯以枢密直学士代理三司使。欧阳修说:“包拯所说的牵牛踩了别人的田,就把牛夺走,处罚已经很重了,又贪图牛的财富,不是太过分了吗?”包拯于是居家躲避任命,过了很久才出任。他任三司使时,各主管仓库供应皇帝的物品,旧例都向外郡摊派征取,日积月累使百姓困苦。包拯特意设置场所,用公平价格收购,百姓得以不受骚扰。官吏拖欠钱帛,大多被捆绑关押,间或逃走,官府还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一并加上刑具;这类人包拯大多释放。升任给事中,任三司使。数日后,任枢密副使。不久升礼部侍郎,辞而不受,没过多久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肃。包拯性情严峻正直,厌恶官吏苛刻,致力于敦厚待人;虽然非常憎恨邪恶,却从未不以忠诚和宽恕之心推求处理。与人交往不随便苟合,不用虚假的言辞神色取悦别人,平时不写私人书信,所以故交、亲属和党羽都与他断绝往来。虽然地位尊贵,衣服、器物、饮食仍和做平民时一样。他曾说:“后世子孙做官,如果有贪赃犯法的,不得放回本家,死后不得葬入祖坟。不遵从我的志向,就不是我的子孙。”起初,他有个儿子名叫包繶,娶崔氏为妻,任潭州通判,后来去世。崔氏坚持守节不改嫁。包拯曾把儿子的媵妾遣出,在父母家生了一个儿子;崔氏暗中抚养媵妾的母亲,让她谨慎照看孩子。包繶死后,包拯把媵妾的儿子接回家,取名包綖。包拯有奏议十五卷。吴奎,字长文,潍州北海人。他记忆力很强,书籍没有不读的。以《五经》科登第,官至大理丞,任京东排岸监官。庆历年间发生宿卫军变,吴奎上疏说:“入春以来阴雨连绵不止,《洪范》所说的‘君主不能达到中正,便会发生下伐上’的征兆。如今卫士叛变,发生在近身之处,传遍四方,惊动众人的听闻。听说皇城司六名官员中,五人已经受到责罚,只有杨怀敏仍被留用。人们说陛下偏爱亲近宠幸的人而屈从于私情,损害公法;而且捕获贼人时,传令不许杀戮,左右近臣却擅自把他们杀光。这一定是他的党羽想杀人灭口,否则为什么不奉行诏令?”于是请求召见当面对答,仁宗十分器重他。再次升任殿中丞,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入等,提拔为太常博士、陈州通判。入朝任右司谏,改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每次进言,只劝皇帝约束身边的奸邪宠幸之人。内东门栏杆处查获受贿物品,交给官吏审理,开封府却奉宫中降旨将其释放。吴奎弹劾开封府尹魏瓘,魏瓘被调出任越州知州。彭思永论奏政事,皇帝下诏追问他的意见从何处得来。吴奎说:“御史按法律可以根据传闻进言;如果追究核查告发者姓名,以后谁还敢来报告事情?这是自己堵塞耳目。”皇帝因此下令不再追问。郭承祐、张尧佐任宣徽使,吴奎连续上疏指出不当,郭承祐被罢去宣徽使,张尧佐被调出任河中知州。
皇祐中,颇多灾异,奎极言其徵曰:「今冬令反燠,春候反寒,太阳亏明,五星失度,水旱作沴,饥馑荐臻,此天道之不顺也。自东徂西,地震为患,大河横流,堆阜或出,此地道之不顺也。邪曲害政,阴柔蔽明,群小纷争,众情壅塞,西、北贰敌,求欲无厌,此人事之不和也。夫帝王之美,莫大于进贤退不肖。今天下皆谓之贤,陛下知之而不能进;天下皆谓之不肖,陛下知之而不能退。内宠骄恣,近习回挠,阴盛如此,宁不致大异乎?又十数年来下令及所行事,或有名而无实,或始是而终非,或横议所移,或奸谋所破,故群臣百姓,多不甚信,以谓陛下言之虽切而不能行,行之虽锐而不能久。臣愿谨守前诏,坚如金石,或敢私挠,必加之罪,毋为人所测度,而取轻于天下。」
唐介论文彦博,指奎为党,出知密州。加直集贤院,徙两浙转运使。入判登闻检院、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奉使契丹,会其主加称号,要入贺。奎以使事有职,不为往。归遇契丹使于涂,契丹以金冠为重,纱冠次之。故事,使者相见,其衣服重轻必相当。至是,使者服纱冠,而要奎盛服。奎杀其仪以见,坐是出知寿州。
至和三年,大水,诏中外言得失。奎上疏曰:「陛下在位三十四年,而储嗣未立。在礼,大宗无嗣,则择支子之贤者。以昭穆言,则太祖、太宗之曾孙,所宜建立,以系四海之望。俟有皇子则退之,而优其礼于宗室,谁曰不然?陛下勿听奸人邪谋,以误大事。若仓卒之际,柄有所归,书之史册,为万世叹愤。臣不愿以圣明之资,当危亡之比。此事不宜优游,愿蚤裁定。定之不速,致宗祀无本,郁结群望,推之咎罚,无大于此。」帝感其言,拜翰林学士,权开封府。
奎达于从政,应事敏捷,吏不敢欺。富人孙氏辜榷财利,负其息者,至评取物产及妇女。奎发孙宿恶,徙其兄弟于淮、闽,豪猾畏敛。居三月,治声赫然。除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以亲辞,改郓州,复还翰林,拜枢密副使。治平中,丁父忧,居丧毁瘠,庐于墓侧,岁时洁严祭祀,不为浮屠事。
神宗初立,奎适终制,以故职还朝。逾月,参知政事。时已召王安石,辞不至,帝顾辅臣曰:「安石历先帝朝,召不赴,颇以为不恭。今又不至,果病耶,有所要耶?曾公亮曰:「安石文学器业,不敢为欺。」奎曰:「臣尝与安石同领群牧,见其护短自用,所为迂阔。万一用之,必紊乱纲纪。」乃命知江宁。
奎尝进言:「陛下在推诚应天,天意无他,合人心而已。若以至诚格物,物莫不以至诚应,则和气之感,自然而致。今民力困极,国用窘乏,必俟顺成,乃可及他事。帝王所职,惟在于判正邪,使君子常居要近,小人不得以害之,则自治矣。」帝因言:「尧时,四凶犹在朝。」奎曰:「四凶虽在,不能惑尧之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度,未有显过,固宜包容,但不可使居要近地尔。」帝然之。御史中丞王陶,以论文德不押班事诋韩琦,奎状其过。诏除陶翰林学士,奎执不可。陶又疏奎阿附。陶既出,奎亦以资政殿大学士知青州。司马光谏曰:「奎名望清重,今为陶绌奎,恐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即位,于四方观听非宜。」帝乃召奎归中书。及琦罢相,竟出知青州。明年薨,年五十八。赠兵部尚书,谥曰文肃。
奎喜奖廉善,有所知辄言之,言之不从,不止也。少时甚贫,,既通贵,买田为义庄,以赒族党朋友。没之日,家无余资,诸子至无屋以居,当时称之。
赵抃,字阅道,衢州西安人。进士及第,为武安军节度推官。人有赦前伪造印,更赦而用者,法吏当以死。抃曰:「赦前不用,赦后不造,不当死。」谳而生之。知崇安、海陵、江原三县,通判泗州。濠守给士卒廪赐不如法,声欲变,守惧,日未入,辄闭门不出。转运使檄抃摄治之,抃至,从容如平时,州以无事。
翰林学士曾公亮未之识,荐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权幸,声称凛然,京师目为「铁面御史。」其言务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谓:「小人虽小过,当力遏而绝之;君子不幸诖误,当保全爱惜,以成就其德。」温成皇后之丧,刘沆以参知政事监护,及为相,领事如初。抃论其当罢,以全国体。又言宰相陈执中不学无术,且多过失;宣徽使王拱辰平生所为及奉使不法;枢密使王德用、翰林学士李淑不称职;皆罢去。吴充、鞠真卿、刁约以治礼院吏,马遵、吕景初、吴中复以论梁适,相继被逐。
抃言其故,悉召还。吕溱、蔡襄、吴奎、韩绛既出守,欧阳修、贾黯复求郡。抃言:「近日正人端士纷纷引去,侍从之贤如修辈无几,今皆欲去者,以正色立朝,不能谄事权要,伤之者众耳。」修、黯由是得留,一时名臣,赖以安焉。
译皇祐年间,灾异很多,吴奎极力陈述其中的征兆说:“今年冬天反而温暖,春天反而寒冷,太阳失去光明,五星运行失度,水旱灾害交相发生,饥荒接连而来,这是天道不顺。自东到西,地震成为灾患,大河横流,土丘有的突然涌出,这是地道不顺。邪曲之人危害政事,阴柔势力遮蔽光明,众多小人相互争斗,众人的情绪和意见被堵塞,西夏、北方的敌人反复侵扰,欲求永不满足,这是人事不和。帝王的美德,没有比进用贤能、罢退不肖更大的。如今天下都认为某些人贤能,陛下知道却不能进用;天下都认为某些人不肖,陛下知道却不能罢退。后宫宠臣骄纵放肆,近习之人从中阻挠,阴盛到了这种程度,怎么会不招致重大灾异呢?近十多年来下达的命令和施行的政事,有的有名无实,有的开始正确而最后变坏,有的被横议改变,有的被奸谋破坏。因此群臣百姓多不太相信,认为陛下的话虽然严切却不能实行,施行虽果断却不能长久。我希望陛下谨慎遵守先前的诏令,坚定如金石;如果有人敢私自改变,必定加以惩罚,不要让人能够揣测,而被天下轻视。” 唐介论奏文彦博,把吴奎指为朋党,吴奎被调出任密州知州。加任直集贤院,调任两浙转运使。入朝任判登闻检院、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奉命出使契丹,恰逢契丹国主增加尊号,要求宋使入内祝贺。吴奎认为出使有职分,不肯前往。回国途中遇到契丹使者,契丹人认为金冠最尊贵,纱冠次之。按照旧例,使者相见时,双方服饰的尊卑轻重必须相当。这时契丹使者戴纱冠,却要求吴奎穿盛装。吴奎削减礼仪规格后才相见,因此获罪,调出任寿州知州。至和三年,发生大水,诏令朝廷内外陈述政事得失。吴奎上疏说:“陛下在位三十四年,太子储嗣却还没有确立。按照礼制,大宗没有子嗣,就应当选择支系中贤能的儿子。按照昭穆次序来说,太祖、太宗的曾孙,是应当建立为嗣、寄托四海希望的人选。等将来有了皇子,再让他退居宗室,并优厚地对待他,谁会说不合理呢?陛下不要听信奸人的邪谋,以致耽误大事。如果在仓促危急之时权柄有所归属,把这件事写入史册,将成为万世的叹息和愤恨。臣不愿凭圣明的资质,却落入危亡的境地。这件事不应迟疑,希望早日裁定。迟迟不能确定,导致宗庙祭祀没有根本,使群臣百姓的希望郁结;推究其罪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皇帝被他的话感动,任命他为翰林学士、代理开封府。吴奎通达于政务,处理事务敏捷,官吏不敢欺骗他。富人孙氏垄断财利,欠他利息的人,甚至要被强行夺取财产和妇女。吴奎揭发孙氏过去的罪恶,把他的兄弟迁徙到淮、闽一带,豪强奸猾之徒都畏惧收敛。他任职三个月,治理的声誉便显赫起来。授任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因父母亲属辞谢,改任郓州知州,随后回任翰林学士,授枢密副使。治平年间,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时因哀毁而消瘦,在墓旁结庐居住,按时以洁净严肃的礼仪祭祀,不做佛教法事。神宗初即位,吴奎恰好服丧期满,便以原职回朝。过了一个月,任参知政事。当时王安石已经被召,却推辞不来,皇帝对辅臣说:“王安石历经先帝朝廷,召他不赴,颇有不恭敬之意。如今又不来,究竟是生病了,还是有所要求?”曾公亮说:“王安石的文学和器业,不敢说他会欺骗。”吴奎说:“臣曾与王安石一同主管群牧,见他护短而刚愎自用,所作所为迂阔。万一任用他,必定扰乱纲纪。”于是命吴奎任江宁知府。吴奎曾进言:“陛下正在以诚信来应合天意,天意没有别的,只是合乎人心罢了。如果以至诚感动万物,万物没有不以至诚回应的,那么和气的感应自然会到来。如今民力困竭,国用窘迫,必须等到收成顺利,才可以顾及其他事务。帝王所负的职责,只在于辨明正邪,使君子常居重要而亲近的位置,小人不能加以伤害,这样国家自然就能治理。”皇帝于是说:“尧帝时,四凶仍在朝廷。”吴奎说:“四凶虽在朝廷,却不能迷惑尧帝的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尺度,在没有显著过错时,本来应当包容他们,但不能让他们居于重要而亲近的位置。”皇帝认为有理。御史中丞王陶因为弹劾文德不押班的事情诋毁韩琦,吴奎上状陈述王陶的过错。诏令任王陶为翰林学士,吴奎坚持认为不可。王陶又上疏说吴奎阿谀依附。王陶被调出后,吴奎也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出任青州知州。司马光进谏说:“吴奎名望清正而尊重,如今却因为王陶而贬抑吴奎,恐怕大臣都会不安,纷纷请求离去。陛下刚刚即位,这对四方的观察和听闻不合适。”皇帝于是召吴奎回中书省。等到韩琦被罢去宰相,吴奎最终还是出任青州知州。第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肃。吴奎喜欢奖掖廉洁善良的人,凡是有所了解,就一定称道;称道后没有被采纳,也不停止。年轻时他十分贫困,既然显贵通达,便购买田地设置义庄,用来周济宗族、亲党和朋友。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几个儿子甚至没有房屋居住,当时人们都称赞他。赵抃,字阅道,衢州西安人。考中进士,任武安军节度推官。有人在赦免令颁布前伪造印章,赦免令颁布后使用,按法律官吏判他死刑。赵抃说:“赦免前没有使用,赦免后也没有再伪造,不应判死刑。”审理后使他免死。任崇安、海陵、江原三县知县,泗州通判。濠州知州发给士卒的粮饷赏赐不合制度,士卒声言要变乱,知州害怕,每天太阳未出就关门不出。转运使下文命赵抃代理处理此事,赵抃到任后从容如常,州中因此平安无事。翰林学士曾公亮原先并不认识他,却推荐他任殿中侍御史。他弹劾时不回避权贵宠幸,声名凛然,京城人称他为“铁面御史”。他进言致力于使朝廷分辨君子和小人,认为:“小人即使只有小过错,也应当竭力遏制并断绝;君子不幸被牵连误解,应当保全爱惜,以成就他的德行。”温成皇后丧礼期间,刘沆以参知政事身份监护丧事,后来任宰相,仍像原来一样主持相关事务。赵抃弹劾他应当罢职,以保全国家体统。又说宰相陈执中不学无术且过失很多;宣徽使王拱辰平生所作所为以及出使时有违法行为;枢密使王德用、翰林学士李淑不称职;这些人都被罢免。吴充、鞠真卿、刁约因治理礼院官吏,马遵、吕景初、吴中复因论奏梁适,相继被驱逐。赵抃说明他们被逐的原因,请求把他们全部召回。吕溱、蔡襄、吴奎、韩绛已经出任地方长官,欧阳修、贾黯又请求到外郡任职。赵抃说:“近来正直的人纷纷引退,侍从中的贤能之士像欧阳修这些人已经没有几个了。如今他们都想离去,是因为他们以正直的态度立于朝廷,不能谄媚侍奉权贵,而伤害他们的人太多。”欧阳修、贾黯因此得以留任,当时的名臣也依靠他们而安定下来。
请知睦州,移梓州路转运使,改益州。蜀地远民弱,吏肆为不法,州郡公相馈饷。抃以身帅之,蜀风为变。穷城小邑,民或生而不识使者,抃行部无不至,父老喜相慰,奸吏竦服。召为右司谏。内侍邓保信引退兵董吉烧炼禁中,抃引文成、五利、郑注为比,力论之。陈升之副枢密,抃与唐介、吕海、范师道言升之奸邪,交结宦,进不以道。章二十余上,升之去位。抃与言者亦罢,出知虔州。虔素难治,抃御之严而不苛,召戒诸县令,使人自为治。令皆喜,争尽力,狱以屡空。岭外仕者死,多无以为归,抃造舟百艘,移告诸郡曰:「仕宦之家,有不能归者,皆于我乎出。」于是至者相继,悉授以舟,并给其道里费。召为侍御史知杂事,改度支副使,进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时贾昌朝以故相守魏,抃将按视府库,昌朝使来告曰:「前此,监司未有按视吾藏者,恐事无比,若何?抃曰:「舍是,则他郡不服。」竟往焉。昌朝不悦。初,有诏募义勇,过期不能办,官吏当坐者八百余人。抃被旨督之,奏言:「河朔频岁丰,故应募者少,请宽其罪,以俟农隙。」从之。坐者获免,而募亦随足。昌朝始愧服。加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以宽为治。抃向使蜀日,有聚为妖祀者,治以峻法。及是,复有此狱,皆谓不免。抃察其亡他,曰:「是特酒食过耳。」刑首恶而释余人,蜀民大悦。会荣諲除转运使,英宗谕諲曰:「赵抃为成都,中和之政也。」
神宗立,召知谏院。故事,近臣还自成都者,将大用,必更省府,不为谏官。大臣以为疑,帝曰:「吾赖其言耳,苟欲用之,无伤也。」及谢,帝曰:「闻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政简易,亦称是乎?」未几,擢参知政事。抃感顾知遇,朝政有未协者,必密启闻,帝手诏褒答。
王安石用事,抃屡斥其不便。韩琦上疏极论青苗法,帝语执政,令罢之。时安石家居求去,抃曰:「新法皆安石所建,不若俟其出。」既出,安石持之愈坚。抃大悔恨,即上言:「制置条例司建使者四十辈,骚动天下。安石强辩自用,诋天下公论以为流俗,违众罔民,顺非文过。近者台谏侍从,多以言不听而去;司马光除枢密,不肯拜。且事有轻重,体有大小。财利于事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青苗使者于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为大。今去重而取轻,失大而得小,惧非宗庙社稷之福也。」奏入,恳乞去位,拜资政殿学士、知杭州,改青州,时京东旱蝗,青独多麦,蝗来及境,遇风退飞,尽堕水死。
成都以戍卒为忧,遂以大学士复知成都。召见,劳之曰:「前此,未有自政府往者,能为朕行乎?」对曰:「陛下有言,即法也,奚例之问?」因乞以便宜从事。既至蜀,治益尚宽。有卒长立堂下,呼谕之曰:「吾与汝年相若,吾以一身入蜀,为天子抚一方。汝亦宜清谨畏戢以率众,比戍还,得余赀持归,为室家计可也。」人喜转相告,莫敢为恶,蜀郡晏然。剑州民私作僧度牒,或以为谋逆告,抃不师畀狱吏,以意决之,悉从轻比。谤者谓其纵逆党,朝廷取具狱阅之,皆与法合。茂州夷剽境上,惧讨乞降,乃缚奴将杀之,取血以受盟。抃使易用牲,皆欢呼听命。
乞归,越州。吴越大饥疫,死者过半。抃尽救荒之术,疗病,埋死,而生者以全。下令修城,使得食其力。复徙杭,以太子少保致仕,而官其子屼提举两浙常平以便养。屼奉抃遍游诸名山,吴人以为荣。元丰七年,薨,年七十七。赠太子少师,谥曰清献。
抃长厚清修,人不见其喜愠。平生不治赀业,不畜声伎,嫁兄弟之女十数、他孤女二十余人,施德茕贫,盖不可胜数。日所为事,入夜必衣冠露香以告于天,不可告,则不敢为也。其为政,善因俗施设,猛宽不同,在虔与成都,尤为世所称道。神宗每诏二郡守,必以抃为言。要之,以惠利为本。晚学道有得,将终,与屼诀,词气不乱,安坐而没。宰相韩琦尝称抃真世人标表,盖以为不可及云。
屼字景仁。由荫登第,通判江州,改温州,代还,得见。时抃已谢事,神宗命为太仆丞,擢监察御史。以父老请外,提举两浙常平。元祐中,复为御史。上疏言:「治平以前,大臣不敢援置亲党于要涂,子弟多处管库,甚者不使应科举,与寒士争进。自王安石柄国,持内举不避亲之说,始以子雱列侍从,由是循习为常。资望浅者,或居事权繁重之地;无出身者,或预文字清切之职,今宜杜绝其源。」又言:「台谏之臣,或稍迁其位,而阴夺言责;或略行其言,而退与善地;或两全并立,苟从讲解;或置而不问,外示包容。使忠鲠之士,蒙羞难退,皆朝廷所宜深察也。」傅尧俞、王岩叟、梁焘、孙升以事去,屼言:「诸人才能学术,为世推称;忠言嘉谟,见于已试,宜悉召还朝。」所言皆切时务。
译赵抃请求任睦州知州,调任梓州路转运使,改任益州转运使。蜀地偏远,百姓弱小,官吏肆意违法,州郡之间公开互相馈赠财物。赵抃亲自率先奉行廉洁,蜀地风气因此改变。偏僻的小城小县,有的百姓生来都没见过转运使,赵抃巡视辖区无处不到,父老乡亲高兴地互相慰问,奸吏惊惧服从。召回任右司谏。内侍邓保信引退伍士兵董吉在宫中烧炼丹药,赵抃引用文成、五利、郑注作为先例,竭力论奏此事。陈升之任枢密副使,赵抃与唐介、吕海、范师道说陈升之奸邪,结交宦官,升迁不是走正道。奏章上了二十多次,陈升之离职。赵抃和其他进言者也被罢职,出任虔州知州。虔州向来难以治理,赵抃治理严明却不苛刻,召集告诫各县县令,让他们自行治理。县令们都很高兴,争相竭力办事,案件因此屡次清空。岭外任职的官员死后,大多没有办法回乡,赵抃建造一百艘船,传告各郡说:“做官人家的子弟,有不能回乡的,都可以从我这里领取船只。”于是前来的人接连不断,他全都发给船只,并提供路费。召回任侍御史知杂事,改任度支副使,升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当时贾昌朝以先前宰相身份任魏州知州,赵抃将要巡视他的府库,贾昌朝派人来告知说:“此前监司从没有来查看过我的库藏,恐怕这件事没有先例,该怎么办?” 赵抃说:“如果舍弃这件事,其他郡就不会服从。”最终还是前往。贾昌朝对此不高兴。起初,朝廷下诏招募义勇军,超过期限仍未完成,按理应获罪的官吏有八百多人。赵抃奉诏督办此事,上奏说:“河朔连续多年丰收,所以应募的人少,请宽免他们的罪,等到农闲时再办理。”朝廷听从了。获罪的人得以免罪,义勇军的招募也随即足额完成。贾昌朝这才惭愧而服气。加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以宽厚施政。赵抃先前出使蜀地时,曾有聚众举行妖邪祭祀的事,依严法处理。到这次任职时,又发生同样的案件,众人都以为不能免罪。赵抃查察后发现没有其他罪行,说:“这只不过是饮酒吃饭过度罢了。”惩罚首恶,释放其余人,蜀地百姓十分高兴。适逢荣諲任转运使,英宗告诫他说:“赵抃治理成都,是中和宽厚的政治。” 神宗即位,召赵抃任知谏院。按照旧例,从成都回来的近臣将要受到重用时,必须改任省府官职,不能任谏官。大臣对此感到疑惑,皇帝说:“我正要依靠他的进言罢了,如果想任用他,没有妨碍。”赵抃谢恩时,皇帝说:“听说你单人单马进入蜀地,只带一张琴、一只鹤随行,处理政务简易,也确实这样吗?”不久,提拔为参知政事。赵抃感激皇帝的顾念和知遇,朝政中有不协调的地方,必定秘密上奏,皇帝亲自下诏褒奖答复。王安石掌权后,赵抃多次斥责新法不便。韩琦上疏极力论述青苗法的弊端,皇帝告诉执政大臣,命令停止实行。当时王安石在家请求离职,赵抃说:“新法都是王安石所倡议,不如等他出任后再说。”王安石出任后,却把新法坚持得更加坚决。赵抃非常后悔,立即上书说:“制置条例司设置了四十名使者,使天下受到骚扰。王安石强词辩解、刚愎自用,把天下公论斥为流俗;违背众意、欺骗百姓,顺从错误而文饰过失。近来台谏和侍从大臣,多因言论不被听取而离去;司马光被授枢密使,也不肯接受。况且事情有轻重,体制有大小。财利对于政事是轻的,民心的得失是重的;青苗使者在体制上是小事,而近侍和谏官等耳目之臣的任用和罢免却是大事。如今舍弃重要的而取轻微的,丢掉大的而得到小的,恐怕不是宗庙社稷之福。”奏疏送入后,他恳切请求离职,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知杭州,改任青州。当时京东大旱又有蝗灾,只有青州麦子很多;蝗虫飞到青州境内,遇到风又向后飞去,全部落水而死。成都以戍卒问题为忧,于是赵抃以大学士身份再次任知成都。皇帝召见他,慰劳说:“此前没有从政府派人前往成都,你能替朕去吗?”赵抃回答:“陛下有诏令,就是法令,何必问什么先例?”于是请求允许他临机处理事务。到蜀地后,治理更加崇尚宽厚。有一名卒长站在堂下,赵抃召来告诫他说:“我和你的年纪相仿,我只身进入蜀地,是替天子安抚一方。你也应当清廉谨慎、畏惧收敛,以身作则统率众人。等戍守期满回来,能够带着剩余的钱财回家,作为养活家室的资财就可以了。”人们高兴地互相传告,没有人敢作恶,蜀郡安宁。剑州百姓私自制作僧人的度牒,有人把这件事作为谋反来告发。赵抃没有把案件交给狱吏,而是根据情理裁决,全部按轻罪处理。诽谤他的人说他放纵叛党,朝廷取来完整案卷查阅,发现都与法律相合。茂州的夷人劫掠边境,害怕讨伐而请求投降,于是捆绑奴仆准备杀死,取其血来接受盟誓。赵抃让他们改用牲畜的血,众人都欢呼听命。赵抃请求归乡,任越州知州。吴越地区发生严重饥荒和瘟疫,死亡的人超过一半。赵抃用尽救荒的方法,给病人治病,掩埋死者,使活下来的人得以保全。下令修筑城池,让百姓能够靠劳动得到食物。又调任杭州,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并授予他的儿子赵屼提举两浙常平,以便奉养父亲。赵屼侍奉赵抃,陪他游遍各处名山,吴地人以此为荣。元丰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太子少师,谥号清献。赵抃性情长厚,清廉自守,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平生不经营财产,不蓄养歌伎,嫁出兄弟的女儿十多人、其他孤女二十多人;施德于孤苦贫困者,更是数不胜数。他每天所做的事情,到了夜里一定穿戴好衣冠、焚香向上天禀告;如果是不能向上天禀告的事情,就不敢去做。他处理政务,善于因地制宜,治理有时严猛、有时宽厚;在虔州和成都,尤其受到世人称道。神宗每次诏令两郡长官,都一定提到赵抃。总的来说,他以施惠于民、使百姓获利为根本。他晚年学习道术有所心得,临终前与赵屼诀别,言辞声气不乱,安然坐着去世。宰相韩琦曾称赞赵抃是当世人的表率,大概认为无人能够赶得上他。赵屼,字景仁。凭借祖荫考中进士,任江州通判,改任温州通判,任期届满回朝,得以觐见皇帝。当时赵抃已经离职,神宗任命他为太仆丞,提拔为监察御史。他以父亲年老为由请求到外地任职,任提举两浙常平。元祐年间,再任御史。上疏说:“治平以前,大臣不敢援引安置亲党到重要仕途上,子弟大多任职掌管仓库财物,严重的甚至不让他们参加科举,避免同寒门士人争相进用。自王安石掌握国政,奉行内举不避亲属的说法,开始把儿子王雱列入侍从之列,从此沿袭成了惯例。资历声望浅薄的人,有的处在事务繁重、权力很大的职位;没有出身资格的人,有的参与掌管文字机密清要的职务。如今应当从根源上杜绝这种现象。”又说:“台谏之臣,有的稍微升迁职位,却暗中剥夺他的言责;有的略微实行他的建议,却把他调退到好地方;有的两方面都保全,只要接受辩解就罢休;有的搁置不问,对外表示宽容。这使忠诚鲠直之士蒙受羞辱、进退两难,都是朝廷应当深入察究的。”傅尧俞、王岩叟、梁焘、孙升因事离职,赵屼说:“这些人的才干学问,受到世人推重;他们的忠言和良策,已经在实践中得到验证,应当全部召回朝廷。”他所说的都切合当时政务。
避执政亲嫌,改都官员外郎,出提点京东刑狱。元符中,历鸿胪、太仆少卿。曾布知枢密院,将白为都承旨,蔡卞摭其救傅尧俞事,遂不用。未几卒。
初,抃庐母墓三年,县榜其里曰「孝弟」。处士孙侔为作《孝子传》。及▯兀执父丧,而甘露降墓木。屼卒,子云又以毁死,人称其世孝。
唐介,字子方,江陵人。父拱,卒漳州,州人知其贫,合钱以赙,介年尚幼,谢不取。擢第,为武陵尉,调平江令。民李氏赀而吝,吏有求不厌,诬为杀人祭鬼。岳守捕其家,无少长楚掠,不肯承。更属介讯之,无他验。守怒白于朝,遣御史方偕徙狱别鞫之,其究与介同。守以下得罪,偕受赏,介未尝自言。
知莫州任丘县,当辽使往来道,驿吏以诛索破家为苦。介坐驿门,令曰:「非法所应给,一切勿与。稍毁吾什器者,必执之。」皆帖伏以去。沿边塘水岁溢,害民田,中人杨怀敏主之,欲割邑西十一村地猪涨潦,介筑提兰之,民以为利。通判德州,转运使崔峄取库绢配民而重其估。介留牒不下,且移安抚司责数之。峄怒,数驰檄按诘,介不为动。既而果不能行。
入为监察御史里行,转殿中侍御史。启圣院造龙凤车,内出珠玉为之饰。介言:「此太宗神御所在,不可喧渎;后宫奇靡之器,不宜过制。」诏亟毁去。张尧佐骤除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介与包拯、吴奎等力争之,又请中丞王举正留百官班庭论,夺其二使。无何,复除宣徽使、知河阳。介谓同列曰:「是欲与宣徽,而假河阳为名耳,不可但已也。」而同列依违,介独抗言之。仁宗谓曰:「除拟本出中书。」介遂劾宰相文彦博守蜀日造间金奇锦,缘阉侍通宫掖,以得执政;今显用尧佐,益自固结,请罢之而相富弼。又言谏官吴奎表里观望,语甚切直。帝怒,却其奏不视,且言将远窜。介徐读毕,曰:「臣忠愤所激,鼎镬不避,何辞于谪?」帝急召执政示之曰:「介论事是其职。至谓彦博由妃嫔致宰相,此何言也?进用冢司,岂应得预?」时彦博在前,介责之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隐。」彦博拜谢不已,帝怒益甚。梁适▯七介使下殿,修起居注蔡襄趋进救之。贬春州别驾,王举正言以为太重,帝旋悟,明日取其疏入,改置英州,而罢彦博相,吴奎亦出。又虑介或道死,有杀直臣名,命中使护之。梅尧臣、李师中皆赋诗激美,由是直声动天下,士大夫称真御史,必曰唐子方而不敢名。
数月,起监郴州税,通判潭州,知复州,召为殿中侍御史。遣使赐告。趣诣阙下。入对,帝劳之曰:「卯迁谪以来,未尝以私书至京师,可谓不易所守矣。」介顿首谢,言事益无所顾。他日请曰:「臣既任言责,言之不行将固争,争之重以累陛下,愿得解职。」换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为开封府判官,出知扬州,徙江东转运使。御史吴中复言,介不宜久居外。文彦博再当国,奏:「介向所言,诚中臣病,愿如中复言。」然但徒河东。
久之,入为度支副使,进天章阁待制,复知谏院。帝自至和后,临朝渊默。介言:「君臣如天地,以交泰为理。愿时延群下,发德音,可否万几,以幸天下。」又论:宫禁干丐恩泽,出命不由中书,宜有以抑绝;赐予嫔御之费,多先朝时十数倍,日加无穷,宜有所朘损;监司荐举,多得文法小吏,请令精择端良敦朴之士,毋使与憸薄者同进;诸路走马承受凌扰郡县,可罢勿遣,以权归监司;兖国公主夜开禁门,宜劾宿卫主吏,以严宫省。帝悉开纳之。
御史中丞韩绛劾宰相富弼,弼家居求罢,绛亦待罪。介与王陶论绛以危法中伤大臣,绛罢。介嫌于右宰相,请外,以知荆南。敕过门下,知银台司何郯封还之,留权开封府。旋以论罢陈升之,亦出知洪州。加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枢密直学士、知瀛州。
治平元年,召为御史中丞。英宗谓曰:「卿在先朝有直声,故用卿,非繇左右言也。」介曰:「臣无状,陛下过听,愿献愚忠。自古欲治之主,亦非求绝世惊俗之术,要在顺人情而已。祖宗遗德余烈,在人未远,愿览已成之业以为监,则天下蒙福矣。明年,以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帝曰:「朕视河东,不在中执法下,暂烦卿往耳。」夏人数扰代州边,多筑堡境上。介遣兵悉撤之,移谕以利害,遂不敢动。
译他因回避与执政大臣有亲属关系的嫌疑,改任都官员外郎,出任提点京东刑狱。元符年间,历任鸿胪少卿、太仆少卿。曾布任知枢密院,准备奏请他任都承旨,蔡卞却搜集他营救傅尧俞的事情,于是没有任用。不久去世。起初,赵抃在母亲墓旁结庐守丧三年,县里在他所居的里坊挂榜,称为“孝弟”。处士孙侔为他撰写《孝子传》。等到赵屼守父丧时,墓上的树木降下甘露。赵屼去世后,他的儿子赵云又因哀毁过度而死,人们称赞他们世代孝顺。唐介,字子方,江陵人。父亲唐拱在漳州去世,州人知道他家贫穷,凑钱送去丧礼,唐介年纪还小,辞谢不肯接受。考中进士后,任武陵县尉,调任平江县令。百姓李氏有钱却吝啬,官吏索求不能满足,便诬陷他杀人祭鬼。岳州知州逮捕李氏全家,不论老少都施以拷打,李氏始终不肯认罪。知州又把案件交给唐介审讯,唐介没有查到其他证据。知州愤怒地把情况报告朝廷,朝廷派御史方偕改换监狱另行审讯,结果审查结论与唐介相同。知州及其下属获罪,方偕受到奖赏,唐介却从未自我表白。任莫州任丘县知县时,正值辽国使者往来经过此道,驿站官吏以诛求索取、弄得家破人亡为苦。唐介坐在驿站门口,下令说:“不是法律规定应当供应的,一律不要给。稍有毁坏我的器物的,必定逮捕。”众人都服服帖帖地离开了。边境沿线的塘水每年泛滥,损害百姓田地;内侍杨怀敏主管此事,想割取城西十一村的土地来蓄水防涝,唐介修筑堤坝拦住水势,百姓认为有利。任德州通判时,转运使崔峄把库中的绢匹摊派给百姓,并且抬高估价。唐介扣留文书不下发,又移文安抚司责问他。崔峄恼怒,多次驱马传檄文来查问,唐介不为所动。后来果然无法施行。入朝任监察御史里行,转任殿中侍御史。启圣院制造龙凤车,宫中拿出珠玉来装饰。唐介说:“这是太宗神御所在,不可以喧闹亵渎;后宫奇巧奢靡的器物,也不应超过制度。”诏令立即毁掉。张尧佐突然被任命为宣徽使、节度使、景灵宫使、群牧使四职,唐介与包拯、吴奎等竭力争辩,又请求御史中丞王举正留下百官,在朝堂上讨论,因而削去张尧佐其中两项职务。不久,张尧佐又被任命为宣徽使、知河阳。唐介对同僚说:“这是想给他宣徽使,却借知河阳作为名义罢了,不能就此作罢。”同僚们犹豫不决,只有唐介独自抗言反对。仁宗说:“任命拟议本来出自中书省。”唐介于是弹劾宰相文彦博,说他镇守蜀地时制造夹杂金丝的奇锦,通过宦官与宫中妃嫔相通,因而得到执政之位;如今又公开重用张尧佐,更加自行结党固宠,请求罢免文彦博而任用富弼为宰相。又说谏官吴奎表里观望,言辞十分激切正直。皇帝发怒,把他的奏疏退回不看,并且说要把他流放远方。唐介慢慢读完奏疏,说:“臣是被忠愤激发,连鼎镬之刑都不回避,哪里还会推辞贬谪?”皇帝急忙召执政大臣,把奏疏给他们看,说:“唐介论事是他的职责。至于说文彦博是通过妃嫔而得到宰相之位,这是什么话?” 进用宰相,难道也应当由妃嫔参与吗?”当时文彦博在面前,唐介责备他说:“文彦博应该自己反省,即使确有此事,也不可隐瞒。”文彦博不断拜谢,皇帝更加愤怒。梁适呵斥唐介,派人让他下殿,修起居注蔡襄快步上前救护他。唐介被贬为春州别驾。王举正认为处罚太重,皇帝很快醒悟,第二天取来王举正的奏疏收入,改为安置在英州,同时罢去文彦博的宰相,吴奎也被调出。又担心唐介可能死在途中,留下杀害直臣的名声,命宦官护送他。梅尧臣、李师中都作诗激励赞美他,从此他的直声震动天下,士大夫称真正的御史,必定说“唐子方”而不敢直呼其名。几个月后,起用他任郴州监税,任潭州通判、复州知州,召回任殿中侍御史。派使者赐给他告身,催促他赶赴朝廷。入朝答对时,皇帝慰劳他说:“自从你被贬以来,从未写私人信件送到京城,可以说没有改变自己的操守。”唐介叩头谢恩,进言办事更加无所顾忌。一天,他请求说:“臣既然担任言官,所说的不能实行就会坚持争辩;争辩过于激烈又会使陛下受到牵累,希望解除我的职务。”改任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任开封府判官,出任扬州知州,调任江东转运使。御史吴中复说唐介不应长久在外,文彦博再次执掌国政,上奏说:“唐介以前所说,确实切中我的毛病,希望依从吴中复的话。”但只是把唐介调任河东。过了很久,入朝任度支副使,升天章阁待制,又任知谏院。仁宗自至和以后,临朝时深沉少言。唐介说:“君臣如同天地,应该以交相感通为常理。希望陛下按时召见群臣,宣示恩德,裁决万机,使天下获得幸运。”又论奏:宫禁中干请、索求恩泽,命令的发布不经过中书省,应当设法抑制断绝;赏赐嫔妃和御女的费用,比先朝多出十几倍,每天增加没有穷尽,应当有所削减;监司荐举人才,大多得到的是只会拘守文法的小吏,请命令他们精心选择端正善良、敦厚朴实的人,不要让他们同奸邪浅薄者一起进用;各路走马承受使扰乱郡县,可以停止派遣,把权力归还监司;兖国公主夜间打开宫禁门,应当弹劾掌管宿卫的官吏,以严肃宫禁。皇帝全部采纳了。御史中丞韩绛弹劾宰相富弼,富弼居家请求罢职,韩绛也待罪。唐介与王陶论奏韩绛用危险苛刻的法律陷害大臣,韩绛被罢职。唐介因对右宰相有所嫌疑,请求到外地任职,任荆南知府。诏令经过门下省时,知银台司何郯将它封还,唐介于是留任代理开封府。不久,他又因论奏罢免陈升之,被调出任洪州知州。加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枢密直学士、知瀛州。治平元年,召回任御史中丞。英宗对他说:“你在先朝有正直的声名,所以任用你,并不是因为左右近臣的进言。”唐介说:“臣没有什么功劳,是陛下误听了,愿意献上愚拙的忠心。自古想要治理国家的君主,并不一定要寻求超绝世俗、惊动天下的办法,关键只在顺应人情罢了。祖宗遗留下来的德泽功业,离人心还不远,希望陛下审视已经成就的事业作为借鉴,那么天下就会蒙受福泽。”第二年,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知太原府。皇帝说:“朕看待河东,不在于中执法之下,只是暂时烦劳你前往罢了。”夏人多次侵扰代州边境,在边境上修筑许多堡垒。唐介派兵全部拆除,又移文晓谕利害,夏人于是再也不敢行动。
神宗立,以三司使召。熙宁元年,拜参知政事。先时,宰相省阅所进文书于待漏舍,同列不得闻。介谓曾公亮曰:「身在政府而文书弗与知,上或有所问,何辞以对?」乃与同视,后遂为常。帝欲用王安石,公亮因荐之,介言其难大任。帝曰:「文学不可任耶?吏事不可任耶?经术不可任耶?」对曰:「安石好学而泥古,故论议迂阔,若使为政,必多所变更。」退谓公亮曰:「安石果用,天下必困扰,诸公当自知之。」中书尝进除目,数日不决,帝曰:「当问王安石。」介曰:「陛下以安石可大用,即用之,岂可使中书政事决于翰林学士?臣近每闻宣谕某事问安石,可即行之,不可不行,如此则执政何所用,恐非信任大臣之体也。必以臣为不才,愿先罢免。」
安石既执政,奏言:「中书处分札子,皆称圣旨,不中理者十八九,宜止令中书出牒。」帝愕然。介曰:「昔寇准用札子迁冯拯官不当,拯诉之,太宗谓:'前代中书用堂牒,乃权臣假此为威福。太祖时以堂帖重于敕命,遂削去之。今复用札子,何异堂帖?'张洎因言:'废札子,则中书行事,别无公式。」太宗曰:'大事则降敕,其当用扎子,亦须奏裁。'此所以称圣旨也。如安石言,则是政不自天子出,使辅臣皆忠贤,犹为擅命,苟非其人,岂不害国?」帝以为然,乃止。介自是数与安石争论。安石强辩,而帝主其说。介不胜愤,疽发于背,薨,年六十。
介为人简伉,以敢言见惮。每言官缺,众皆望介处之,观其风采。神宗谓其先朝遗直,故大用之。然居政府,遭时有为,而扼于安石,少所建明,声名减于谏官、御史时。比疾亟,帝临问流涕,复幸其第吊哭,以画像不类,命取禁中旧藏本赐其家。赠礼部尚书,谥曰质肃。子淑问、义问,孙恕。
淑问字士宪。第进士,至殿中丞。神宗以其家世,擢监察御史里行,谕以谨家法、务大体。淑问见帝初即位,锐于治,因言:「中旨数下,一出特断,当谨出纳、别枉直,使命令必行。今诏书求直言,而久无所施用,必欲屈群策以起治道,愿行其言。」初,诏侍臣讲读。淑问言:「王者之学,不必分章句、饰文辞。稽古圣人治天下之道,历代致兴亡之由,延登正人,博访世务,以求合先王,则天下幸甚。」河北饥,流人就食京师,官振廪给食,来者不止。淑问曰:「出粟不继,是诱之失业而就死地也。」条三策上之。
滕甫为中丞,淑问力数其短,帝以为邀名,乃诏避其父三司使,出通判复州。久之,知真州,提点湖北刑狱,言新法不便,乞解使事,黜知信阳军,以病免。数年,起知宣州,徙湖州,入为吏部员外郎。又引疾求外,帝以为避事,降监抚州酒税。哲宗立,司马光荐其行己有耻,难进,召为左司谏,以病致仕,数月卒。
义问字士宣。善文辞,锁厅试礼部,用举者召试秘阁,父介引嫌罢之。熙宁中,辟京西转运司管勾文字。神宗览本道章奏,知义问所为。以其名访辅臣,因黄好谦领使事,谕之曰:「唐义问风力强敏,行且用矣,可面诏之。」寻以为司农管当公事。方行手实法,所在骚然。义问言:「今造簿甫二岁,民不堪命,不宜复改为。」从曾孝宽使河东,还奏事,记利害纲目于笏,帝取而熟视之,历举以问,应析如流。帝喜曰:「欲见卿,非今日也。」擢湖南转运判官。一路敷免役钱,又分户五等,储其羡为别赋,号「家力钱」,义问奏除之。移使京西,文彦博守西都,义问求罢去。彦博告以再入相时,尝荐其父,晚同为执政,相得甚欢,故义问乃止。时陕西大举兵,多亡卒,所至成聚。义问请令诣官自陈,给券续食,人以为便。会有不悦之者,免归。
元祐中,起知齐州,提点京东刑狱、河北转运副使。属邑尉因捕盗误遗火,盗逸去,民家被焚,讼尉故纵火。郡守执尉,抑使服,义问辨出之,方旱而雨。用彦博荐,加集贤修撰,帅荆南,请废渠阳诸砦。蛮杨晟秀断之以叛,即拜湖北转运使,讨降之,复砦为州。进直龙图阁,以集贤殿修撰知广州。章惇秉政,治弃渠阳罪,贬舒州团练副使。后七年,复故官,知颍昌府,卒。
恕,崇宁初,为华阳令,以不能奉行茶法,忤使者,谢病免归。其弟意方为南陵令,亦以病自免,兄弟杜门躬耕。恕寻以宣教郎致仕。靖康元年,御史中丞许翰言其高行,诏起为监察御史。意亦以宰相吴敏荐,召对,而贫不能行,竟饿死江陵山中。
译神宗即位,以三司使之职召他回朝。熙宁元年,任参知政事。在此以前,宰相在待漏舍审阅所进文书,同列大臣不能知道。唐介对曾公亮说:“身在政府而不知道文书内容,皇帝有时询问时,拿什么答复?”于是与曾公亮一同查阅,后来遂成为常例。皇帝想任用王安石,曾公亮趁机推荐他,唐介说王安石难以担当大任。皇帝说:“他的文学不能任用吗?处理政务的才能不能任用吗?经学才术不能任用吗?”唐介回答:“王安石好学却拘泥古书,所以议论迂阔;如果让他处理政务,必定会有很多变更。”退朝后,他对曾公亮说:“王安石如果果真被任用,天下必定困苦骚扰,各位大臣应当自己知道这一点。”中书省曾经进呈任命名单,几天没有决定,皇帝说:“应当去问王安石。”唐介说:“陛下认为王安石可以大用,就直接任用他,怎么可以让中书省的政事由翰林学士决定?臣近来常听到陛下传谕某件事去问王安石,说可以就执行,不可以就不执行。这样执政大臣还有什么用?恐怕不合于信任大臣的体制。若一定认为臣无才,请先罢免臣。” 王安石执政后上奏说:“中书省发布处分文书,都称作圣旨,其中不合道理的十件有八九件,应当只令中书省发出公文。”皇帝惊愕。唐介说:“从前寇准用札子升迁冯拯的官职不当,冯拯申诉,太宗说:‘前代中书省使用堂牒,竟成为权臣假借此物施行威福的工具。太祖时认为堂帖比诏敕还重要,于是削除不用。如今又使用札子,和堂帖有什么不同?’张洎于是说:‘废除札子,中书省办理政事就没有别的正式文书了。’太宗说:‘大事就下诏;应当使用札子的,也必须奏请裁决。’所以札子称为圣旨。若依王安石所说,就是政令不从天子发出。即使辅佐大臣都忠诚贤能,仍然属于擅自发布命令;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难道不会危害国家吗?”皇帝认为有理,于是停止此议。唐介从此多次与王安石争论。王安石强词辩解,皇帝却支持他的说法。唐介无法忍受愤怒,背上生疽,去世,享年六十岁。介为人简朴刚正,因敢于直言而令人畏惧。每当有谏官空缺,众人都希望由介来担任,以观其风采。神宗说他是先朝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所以重用他。然而他身居政府,正逢时局有所作为,却受到王安石的压制,很少提出建树,声名反而不如任谏官、御史时。等到他病重,皇帝亲自前往慰问,流泪不止,又到他家吊唁哭祭;因为画像不像本人,便命人取出宫中旧藏的画像赐给他的家属。追赠礼部尚书,谥号质肃。他的儿子是淑问、义问,孙子是恕。淑问字士宪。考中进士,官至殿中丞。神宗因为他的家世,提拔他为监察御史里行,并告诫他要谨守家法、顾全大局。淑问在皇帝刚即位时,见皇帝锐意治理国家,便进言说:“诏令多次从宫中直接下达,都是皇帝特别裁决的,应当谨慎掌管诏令的出纳,分别辨明是非曲直,使命令一定得到执行。如今诏书征求直言,却长期没有得到施行;如果真想汇集众人的谋略来振兴治道,希望能够实行他们所说的意见。”起初,皇帝下诏让侍臣讲读经书。淑问说:“帝王的学习,不必拘泥于分章析句、修饰文辞。应当考察古代圣人治理天下的方法,以及历代兴盛衰亡的原因,延请正直之人,广泛询问世间事务,以求符合先王之道,这样天下就大为幸运了。”河北发生饥荒,流民到京师求食,官府开仓赈济供粮,来的人却仍不停止。淑问说:“粮食发放若不能持续,这就是诱使他们失去产业而走向死地。”于是分条提出三项策略上奏。滕甫任御史中丞时,淑问极力列举他的过失,皇帝认为他是在借机求取名声,于是下诏让他回避父亲三司使的职务,出任复州通判。过了很久,他任真州知州,又任湖北提点刑狱;他上言新法不便,请求解除使职,于是被贬为信阳军知军,后来因病免职。数年后,起用为宣州知州,调任湖州,入朝任吏部员外郎。他又以疾病为由请求外任,皇帝认为他是在逃避政事,降为抚州监酒税。哲宗即位,司马光推荐他,说他立身知耻、难以求进,朝廷召他任左司谏;他因病退休,几个月后去世。义问字士宣。擅长文辞,在锁厅试中考取礼部进士,朝廷根据举荐召他到秘阁考试;他的父亲介因避嫌而使此事作罢。熙宁年间,受召任京西转运司管勾文字。神宗阅览本道章奏,知道是义问所撰写的。皇帝以他的姓名询问辅臣,恰逢黄好谦主管使职,便告诉他说:“唐义问才力强敏,很快就要任用了,可以当面传诏给他。”不久任命他为司农管当公事。当时正推行手实法,各地骚动不安。义问说:“如今户籍簿册才制定两年,百姓已经不堪其苦,不应再改。”他跟随曾孝宽出使河东,回来奏事时,把利弊纲目记在笏板上。皇帝拿过来仔细观看,逐条询问,他应答分析如流水一般。皇帝高兴地说:“我想见卿,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提拔为湖南转运判官。湖南一路免除敷派的免役钱,又把户等分为五级,将多余的钱储存起来作为另外的赋税,称为“家力钱”,义问上奏请求废除。调任京西转运使,文彦博镇守西都,义问请求辞职离去。文彦博告诉他说,自己再次入朝为相时曾推荐他的父亲,后来又与其父一同执掌政事,彼此相处十分融洽,因此义问才没有离开。当时陕西大规模出兵,逃亡的士卒很多,所到之处聚集成群。义问请求命令他们到官府自陈,发给凭证并继续供给粮食,人们都认为这样很方便。恰好有不喜欢他的人,于是他被免职回乡。元祐年间,起用为齐州知州,任京东提点刑狱、河北转运副使。属县的一名县尉因追捕盗贼而误失火,盗贼逃走,百姓的房屋被烧毁;有人控告县尉故意纵火。郡守拘捕县尉,压制他迫使其认罪,义问为他辨明,洗清了他的罪名;当时正逢旱灾,随即下起了雨。因文彦博的推荐,加集贤修撰,任荆南帅,请求废除渠阳各寨。蛮人杨晟秀断绝关系而反叛,义问立即被任命为湖北转运使,出兵讨伐并使其投降,又恢复各寨为州。升任直龙图阁,以集贤殿修撰身份任广州知州。章惇执政后,追究弃守渠阳的罪责,义问被贬为舒州团练副使。七年后,恢复原官,任颍昌府知府,去世。恕在崇宁初年任华阳县令,因为不能奉行茶法,违逆使者,以病为由免职回乡。他的弟弟意当时也任南陵县令,同样以病自免,兄弟二人闭门亲自耕种。恕不久以宣教郎身份退休。靖康元年,御史中丞许翰称说他品行高尚,诏令起用他为监察御史。意又因宰相吴敏推荐而被召入朝对答,但因贫穷无法成行,最终饿死在江陵山中。
论曰:拯为开封,其政严明,人到于今称之。而不尚苛刻,推本忠厚,非孔子所谓刚者乎:奎博学清重,君子人也。抃所至善治,民思不忘,犹古遗爱。介敢言,声动天下,斯古遗直也。夫听谏者,明君所难,以唐文皇犹弗终于魏徵,观四臣面诤,鲠吭逆心,或不能堪,而仁宗容之无咈,诚盛德之主哉!屼世孝,淑问难进,义问强敏,恕高行不陨家声,有足美云。
列传第七十六
○邵亢从父必冯京钱惟演从弟易易子彦远明逸诸孙景谌勰即
邵亢,字兴宗,丹阳人。幼聪发过人,方十岁,日诵书五千言。赋诗豪纵,乡先生见者皆惊伟之。再试开封,当第一,以赋失韵,弗取。范仲淹举亢茂才异等,时布衣被召者十四人,试崇政殿,独亢策入等,除建康军节度推官。或言所对策字少,不应式,宰相张士逊与之姻家,故得预选,遂报罢。而士逊子实娶它邵,与亢同姓耳。士逊既不能与直,亢亦不自言。
赵元吴叛,亢言:「用兵在于择将,今天下久不知战,而所任多儒臣,未必能应变。武人得长一军,又已老,讵能身先矢石哉?间起故家恩幸子弟,彼安识攻守之计?况将与卒素不相附,又亡坚甲利兵之御。此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之机,固已形矣。」因献《兵说》十篇。
召试秘阁,授颍州团练推官。晏殊为守,一以事诿之。民税旧输陈、蔡,转运使又欲覆折缗钱,且多取之。亢言:「民之移输,劳费已甚。方仍岁水旱,又从而加取,无乃不可乎?」遂止。入为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张贵妃薨,立园陵,禁京城乐一月,亢累疏罢之。进集贤校理。仁宗继嗣未立,亢言:「国之外患在边圉,然御之之术,不过羁縻勿绝而已。内患则不然,系社稷之安危,不可不蚤定也。」提点开封县镇公事。比有纵火者,一不获则主吏坐罪,民或自燔其居以中吏。亢请非延及旁舍者,虽失捕,得勿坐。徙为府推官,改度支判官。
契丹遣使贺乾元节,未至,仁宗崩。议者谓宜却,或欲俟其及国门而谕使之还,亢请令奉书至柩前,使见嗣君。从之。选为颍王府翊善,加直史馆。召对群玉殿,英宗访以世事,称之曰:「学士真国器也。」擢同修起居注。建言:「陛下初政,欲治国者先齐家,颍王且授室,愿采用古昏礼。公主下降,不宜厌舅姑之尊。」帝深纳之。他日,谕王曰:「以翊善端直朴厚,辍为谏官矣。」王出道帝语,遂以知制诰知谏院。东宫建,为右庶子。
神宗立,迁龙图阁直学士。有谮之者曰:「先帝大渐时,亢尝建垂帘之议。」御史吴申即论之。帝知其妄,置不问。亢自诉曰:「方先帝不豫,群臣莫得进见,臣无由面陈,必有章奏。乞索之禁中,若得之,臣当伏诛;不然,则谗臣者,岂宜但已,愿下狱考实。」帝不许。时待制以上为帅、守,每他徙必迁职秩,亢请未满两岁者勿推恩。王陶劾韩琦,吴奎与之辨。亢诋奎所言颠倒,失大臣体,盖欲亻并撼琦。琦与奎竟同日去。
进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亢遇事敏密,吏操辞牍至前,皆反覆阅之。人或以为劳,亢曰:「决是非于须臾,正当尔。初虽烦,后乃省也。」籍里闾恶少年与吏之废停者,一有所犯,皆迁处之,畿下斗讼为之衰止。拜枢密副使。
夏人诱杀知保安军杨定,朝廷谋西讨。亢曰:「天下财力殚屈,未宜用兵,唯当降意抚纳,俟不顺命,则师出有名矣。」因条上其事。诏报之曰:「中国民力,大事也。兵兴之后,不无倍率,人心一摇,安危所系。今动自我始,先违信誓,契丹闻之,将不期而自合,兹朕所深忧者。当悉如卿计。」未几,夏主谅祚死,国人执杀定者来请和。或欲乘此更取塞门地,亢以为幸人之丧,非义也,乃止。
亢在枢密逾年,无大补益,帝颇厌之,尝与谏官孙觉言,欲以陈升之代亢,而使守长安。觉遽劾亢荐升之,帝怒其希指,黜觉,亢亦引疾辞,以资政殿学士知越州。历郑、郓、亳三州。薨,年六十一。赠吏部尚书,即其乡赐以居宅,谥曰安简。从父必。
必字不疑。举进士,为上元主簿。国子监立石经,必善篆隶,召充直讲。选为《唐书》编修官。必以史出众手,非古人撰述之体,辞不就。进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天子且亲祠,执事者习礼坛下。必言:「《周官·大宗伯》:'凡王之祷祠,肄仪为位。'郑康成释云:'若今肄司徒府。'古礼如此。今即祠所习之,为不敬。」乃徙于尚书省。张贵妃受册,礼官议命妇入贺仪未决,或曰:「妃为修媛时,命妇已不敢亢礼,况今日乎?」必曰:「宫省事秘不可知。既下有司议,惟有外一品南省上事百官班见之仪,然礼无不答。」众议乃定。
译史官评论说:拯任开封府尹时,政令严明,人们直到今天仍称道他;但他不崇尚苛刻,而是推究忠厚之本,这不就是孔子所说的刚强吗?奎博学而清正持重,是君子之人。抃所到之处都善于治理,百姓思念他而不能忘怀,犹如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介敢于直言,声名震动天下,这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听取谏言,是明君也难做到的事;即使唐文皇也尚且不能始终听从魏徵。看这四位臣子当面争辩,言辞梗直、触犯心意,有时也难以忍受,而仁宗却容纳他们,不加违拒,真是盛德之主啊!屼是世代孝子,淑问难以求进,义问刚强敏捷,恕品行高尚而没有损害家族声誉,都有值得称美之处。列传第七十六 邵亢;从父必;冯京;钱惟演;从弟易;易的儿子彦远、明逸;易的孙子景谌、勰。邵亢字兴宗,是丹阳人。他幼年聪慧敏捷,超过常人,十岁时每天诵读五千字。所作诗赋豪放纵逸,乡里的先生见到他都惊异赞叹。两次参加开封府试,本应考取第一,却因赋作押韵不合而未被录取。范仲淹举荐邵亢为茂才异等。当时以平民身份被召来的有十四人,在崇政殿考试,只有邵亢的策论考入等第,于是授任建康军节度推官。有人说他答策文字太少,不合格式;宰相张士逊与他是姻亲,所以他才能入选,便上报取消录取。但张士逊的儿子张实所娶的是另一位邵氏女子,只是与邵亢同姓而已。张士逊既不能为他申辩,邵亢也不替自己申说。赵元昊叛乱时,邵亢说:“用兵关键在于选择将领。如今天下长久不知战事,而所任用的多是文臣,未必能够应付变化。武将即使得到统领一军的职位,也已经年老,哪里还能亲自冲在刀箭石块之前呢?间或起用过去勋贵家族中受恩宠的子弟,他们哪里懂得攻守的谋略?何况将领和士卒平日并不亲近,又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来防御。这还不等两军真正交战,胜败的关键其实已经显现了。”于是献上《兵说》十篇。朝廷召他到秘阁考试,授任颍州团练推官。晏殊任知州时,把一切事务都推给他办理。百姓过去应缴纳的税粮运往陈州、蔡州,转运使又想把缗钱折算征收,而且还想多取。邵亢说:“百姓转运缴纳,劳苦费用已经很多了。如今又连续遭遇水旱灾害,反而再加征取,恐怕不可以吧?”于是此事停止。入朝任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张贵妃去世,营建园陵,禁止京城奏乐一个月;邵亢多次上疏请求停止。升任集贤校理。仁宗尚未确立继承人,邵亢说:“国家的外患在边境,然而抵御的方法不过是羁縻而不使关系断绝罢了。内患却不同,关系到社稷安危,不能不早作决定。”任开封县提点镇公事。当时有纵火犯,若一时不能捕获,主管官吏便要获罪;百姓有时甚至烧掉自己的房屋来陷害官吏。邵亢请求,若火势没有延烧到旁边房舍,即使未能捕获纵火犯,也不应治主管官吏的罪。调任府推官,改任度支判官。契丹派使者来祝贺乾元节,还未到达,仁宗便去世了。议论的人认为应当拒绝使者,有人想等使者到国门再告知其回去;邵亢请求让使者带着国书到灵柩前,使他们拜见嗣君。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邵亢被选为颍王府翊善,加直史馆。皇帝在群玉殿召见并询问天下事务,英宗称赞他说:“学士真是国家的栋梁。”提拔为同修起居注。邵亢进言说:“陛下刚开始执政,想治理国家应先整顿家庭。颍王将要娶妻,希望采用古代的婚礼。公主出嫁,不应压低舅姑的尊位。”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皇帝对颍王说:“因为翊善端正刚直、朴实厚道,已经停任翊善而改任谏官了。”颍王出来后传述皇帝的话,于是邵亢任知制诰兼知谏院。建立东宫后,任右庶子。神宗即位,邵亢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有人诬陷他说:“先帝病危时,邵亢曾提出垂帘听政的建议。”御史吴申立即上奏弹劾他。皇帝知道这是妄言,置之不问。邵亢自行申辩说:“当先帝身体不适时,群臣都不能进见,我没有机会当面陈述,必定有章奏。请求从宫中查找,如果找到,臣甘愿伏诛;如果没有,那么诬陷臣的人,难道可以只作罢而已吗?希望交付狱官审问,查明事实。”皇帝没有答应。当时待制以上的官员任帅、守,每次调任都必须升迁职秩;邵亢请求任职未满两年的人不要推恩升迁。王陶弹劾韩琦,吴奎与王陶争辩。邵亢斥责吴奎所说颠倒是非,有失大臣体统,大概是想一并动摇韩琦。韩琦和吴奎最终同一天离职。升任枢密直学士、开封府知府。邵亢处理事务敏捷细密,属吏拿着文书到面前,他都反复阅读。有人认为这样太劳累,邵亢说:“在片刻之间判定是非,本来就应当如此。开始虽然烦琐,后来就能省事。”他登记乡里中的恶少年和被官府废止不用的吏员,一旦有人犯法,便全都迁徙安置,因此京畿地区的斗殴诉讼为之减少停止。授任枢密副使。夏人诱杀保安军知军杨定,朝廷谋划向西出兵讨伐。邵亢说:“天下的财力已经耗尽困乏,不宜用兵;只应降低姿态加以安抚招纳,等到他们不服从命令,再出兵才师出有名。”于是分条上奏此事。诏书答复说:“中原百姓的力量,是国家的大事。战争兴起以后,难免多次加倍征取;人心一旦动摇,关系到国家安危。如今如果由我们主动发动,先违背信誓,契丹听说后将会不待约定便自行联合,这正是朕深深忧虑的。应当完全按照卿的计策办理。”不久,夏主谅祚去世,夏国人把杀害杨定的人押来请求和好。有人想趁此机会再夺取塞门一带的土地,邵亢认为趁人丧亡而取利是不义之举,于是作罢。邵亢任枢密副使一年多,没有取得大的补益,皇帝颇为厌烦他,曾对谏官孙觉说,想用陈升之代替邵亢,让邵亢镇守长安。孙觉立即弹劾邵亢推荐陈升之,皇帝恼怒他迎合自己的意旨,将孙觉贬黜;邵亢也以病为由辞职,凭资政殿学士身份任越州知州。历任郑州、郓州、亳州三州知州。去世时六十一岁。追赠吏部尚书,在他的家乡赐给住宅,谥号安简。邵亢的从父是必。必字不疑。考中进士,任上元县主簿。国子监树立石刻经书,必擅长篆书、隶书,朝廷召他充任直讲。选任为《唐书》编修官。必认为史书由多人合写,不合古人撰述的体例,推辞不接受。升任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天子将要亲自祭祀,执掌礼仪的人在祭坛下演习礼仪。必说:“《周官·大宗伯》说:‘凡是君王的祷告祭祀,都要先演习仪式、安排位置。’郑康成解释说:‘就像今天在司徒府演习一样。’古代礼制就是如此。如今却在祭祀地点演习,这是不敬。”于是改在尚书省演习。张贵妃接受册封时,礼官讨论命妇入宫祝贺的仪式尚未决定,有人说:“妃子在任修媛时,命妇已经不敢与她行平等之礼,何况现在呢?”必说:“宫省中的事情隐秘,不能了解全部。既然已经交给有关官署讨论,就只有按照外命妇一品官在南省参与百官班列朝见的仪式办理;不过按礼制,不能不有所答礼。”众人的议论于是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