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七十八　　列传第三百三十七

译显德四年春，周世宗在紫金山大败李景的军队，李景的将领朱元投降，周军攻克寿州。冬天，又攻克濠州、泗州二州。显德五年春，李景改年号为中兴。不久，又改年号为交泰。这年春天，周军攻克楚州，接着又攻克扬州。周世宗将要商议渡过长江，李景非常害怕，请求把江北全部土地割让出去，以长江为界，向中原称臣，每年进贡土产数十万，周世宗答应了。李景开始奉行后周的正朔，上表称自己为唐国主。周世宗回信采用唐朝答复回鹘可汗的格式，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并在汴水边设置怀信驿，等待李景的使者。李景又上言请求周世宗准许自己把帝位传给世子李冀，周世宗赐书劝告晓谕，他才作罢。李景失去淮南土地后，十分烦躁愤怒，厌恶大臣宋齐丘、陈觉、李征古，把他们都杀了。显德六年十月，李冀去世，李景命御厨使张延范充任使者前往吊祭。建隆元年，太祖接受天命即位，立即派使者带书信晓谕李景。当初显德年间，江南将校相继来降，周成等三十四人都在京师，到这时朝廷把他们遣送回去。三月，李景派使者进贡绢二万匹、银一万两，祝贺太祖登基。等到泽州、潞州平定后，李景又进贡银五千两表示祝贺；七月使者回京时，又进贡金器五百两、银器三千两、罗纨一千匹、绢五千匹，并派礼部郎中龚慎仪进贡皇帝乘舆和服御用品。每年冬至、元旦、端午、长春节，都以土产珍异、金银器用、缯帛、片茶进贡。每当李景和钱俶派亲属入朝进贡，太祖都在前殿设曲宴来宠待他们。李景生日时，太祖派使者赐给他金币以及羊一万口、马三百匹、骆驼三十峰，作为常例。这一年太祖亲自征讨李重进，驻跸广陵，李景派左仆射严续前来犒劳军队。不久又派儿子蒋国公李从镒到太祖行在朝见，又派户部尚书冯延鲁进贡黄金以备宴请，并派伶官五十人奏乐祝寿；还进贡金银器、金玉鞍勒、银饰兵器以及钱币、银两、绫绢，数量都超过通常的数目，太祖也厚重地赏赐了他们。当初，李景继承父亲的地位时，正逢中原多事，卢文进、李金全、皇甫晖等人都逃奔到南唐。李景占据江、淮三十多个州，独享鱼盐之利，并就山铸钱，物资财力十分富足。他曾命人试作贡士考试题《高祖入关诗》，颇有窥伺中原的意图。自从周世宗平定淮南，南唐渐渐衰弱。到宋太祖平定扬州后，每天在京城南面的池中操练马船和战舰，李景非常害怕。他的小臣杜著颇有口才，假装商人，从建安渡江来归；又有彭泽县令薛良因事获罪，被降授池州文学，也挺身逃奔，献上《平南策》。李景听说后更加恐惧。太祖命令在下蜀市斩杀杜著，将薛良发配隶属于庐州衙校，李景这才安心。最终因为国境日益狭小、国势衰弱，无法安居，于是迁居豫章。太祖派通事舍人王守正带诏书前去抚慰他。不久李景去世，他的臣子桂阳郡公徐邈奉遗表前来上奏。太祖停止朝会五天，派鞍辔库使梁义前往吊祭，赠给助丧的绢三千匹。李景的儿子李煜又派臣子冯谧奉表，请求追尊李景为皇帝，太祖答应了。李煜于是谥李景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陵号顺陵。李煜字重光，是李景的第六子，本名从嘉。他年轻时聪明颖悟，喜欢读书作文，擅长书法绘画，懂得音律。起初封为安定郡公，屡次升任诸卫大将军、副元帅，封郑王。李景开始继承君位时，任命弟弟齐王李景遂为元帅，让他居住东宫；任命燕王李景达为副元帅。李景遂按照在李景灵柩前订立的兄弟相继即位的盟约，朝廷内外各项政务都交给他参与决断。李景的长子李冀任东都留守，后来又立李景遂为太弟，任李景达为齐王、元帅，李冀为燕王、副元帅。李冀镇守京口，周军征讨淮南，吴越军包围常州，李冀的部将将其击败。李景达驻军濠州，遭受挫败后逃回。割让土地以后，朝廷调李景遂出任洪州元帅，封晋王；任李景达为抚州元帅，并立李冀为太子。李景遂不久去世，几个月后李冀也去世，于是立李从嘉为吴王。建隆二年，李景迁往洪州，立李从嘉为太子，代理国政。这年秋天李从嘉继承君位，居住在建康，改名为李煜。因为钟氏的父亲名叫泰章，便立李煜的母亲钟氏为圣尊后，立妻子周氏为国后。派户部尚书冯谧前来进贡金器二千两、银器二万两、纱罗缯彩三万匹，并奉表陈述继承李景之位的意图说：臣原本只是诸子中的一个，实在惭愧没有才能；自从离开学校以来，内心便淡泊于功名利禄。承受父兄的荫庇和养育，乐于悠闲度日，想追慕巢父、许由的遗风，远远仰慕伯夷、叔齐的高尚节义。我曾将恳切的心意上告先君，确实不是虚言，许多人都知道。只是长兄、次兄相继去世，继承次序不断推移，先世认为臣能够承习义方，又是年长且嫡出的儿子，便让我主持国事，转眼间年华已逝。等到臣暂赴豫章、留居建业时，正处于太子副位，分掌监国抚军的权力，唯恐不能胜任，常常深深自我勉励。没想到遭逢父丧，竟玷污了继承大统的责任；因想到父亲辛苦建立的基业，不敢毁伤身体。只是想到先世君临江南将近二十年，中间已经考虑退居休息，准备解除负担。臣亡兄文献太子李从冀将要接受内部禅让，早已决定了心愿；但世宗苦苦劝阻，议论因此停息。等到陛下显然承受帝位，更加深厚地施展仁德，正要为子孙立誓，仰望报答您的照临。那么臣先前想要辞去君位，也并非为了邀取名声；如今既然继承宗庙社稷，岂敢忘记肩负的责任？唯有坚守臣节，奉事天朝。如果说臣稍稍改变最初的心意，立即萌生异志，这岂只是没有遵守祖先和父亲的教诫，实在还应受到神明的谴责。如今臣主持一国百姓的生计，远远依赖九天的覆佑。何况陛下怀柔之义广大，抚育之仁深厚，臣必将借助您的恩光，得到比过去更好的待遇。远远凭借皇帝的威力，向下抚慰旧日邦国，便能够获得安宁，享受康泰。然而臣所担忧的是，吴越国邻近我国这片疲敝的土地，彼此近似深仇，仍恐怕它突然侵向边境，或许会产生纷扰。臣当即严格约束部曲，始终不会首先侵扰掠夺，以免结下嫌隙，扰乱陛下的威严。又担心有人巧言如簧，造成像曾参母亲因谣言而怀疑曾参那样的疑虑，曲意构陷异端，暗中施行诡诈之道。愿陛下回转鉴察之光，明白谕示是非，使远方的臣下能够安心陈述安危之情。太祖下诏答复他。自从李景划定长江以南归附以来，周世宗曾写信给李景；到了这时，因李煜继位，太祖才下诏而不直呼李煜的姓名。

译适逢昭宪太后下葬，李煜派户部侍郎韩熙载、太府卿田霖前来进贡。建隆三年，太祖下诏，朝廷横海、飞江、水斗、怀顺诸军的亲属有在江南的，全部遣送渡江。李煜每次听说朝廷出兵获胜以及有嘉庆之事，必定派使者犒劳军队并修贡。遇到大的庆典，就改以买宴为名，另外进献珍玩；吉礼、凶礼等大礼，也都另行进贡以资助。李煜有母亲或妻子的丧事，也派使者前往吊唁。乾德元年，李煜上表请求宋廷直呼自己的姓名，诏令不许。乾德二年，又下诏开放江北，允许各州百姓以及各监盐亭户沿江捕捞和渡江贸易。此前，江北设置榷场，禁止商人渡江以及百姓沿江砍柴。这一年因江南连年饥荒，特意放宽禁令。乾德三年，进献银二万两，以及金银制成的龙凤茶酒器数百件。开宝四年，又把占城、阇婆、大食国送来的礼物进献上来；又派弟弟李从谦带珍宝、器用、金帛进贡，并买宴，数量都比以前增加一倍。这年冬天，因为将要举行郊祀，又派弟弟李从善前来进贡。适逢岭南平定，李煜害怕了，上表请求，于是把“唐国主”改称为“江南国主”，把“唐国印”改为“江南国印”。又上表请求宋廷所赐诏书可以直呼他的姓名，太祖答应了。李煜又降低制度规格，下文书称“教”；把中书门下省改为左右内史府，把尚书省改为司会府，把御史台改为司宪府，把翰林改为文馆，把枢密院改为光政院；将诸王降封为国公，官号也多有改动。开宝五年长春节，另行进贡钱三十万，后来成为常例。太祖任命李从善为泰宁军节度使，赐宅第让他留居京师。这一年李煜又进贡米麦二十万石。虽然表面上表示畏惧服从，修行藩臣之礼，实际上内里却修缮铠甲、招募军队，暗中准备作战。太祖担心难以控制他，便让李从善向李煜宣谕旨意，叫他前来朝见，李煜只是奉上地方特产作为贡物。开宝六年，太祖赐给他米麦十万斛，救济他的饥民。开宝七年秋天，太祖于是下诏命李煜前往朝廷，李煜称病不奉诏。冬天，太祖便发兵进行讨伐，任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曹彬为升州西南面行营都部署，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为都监。李煜最初听说大军将要出征，非常惶恐，派弟弟李从镒和潘慎修前来买宴，进贡绢二十万匹、茶二十万斤以及金银器用、车舆服饰等物。使者到达后，便被留在别馆。宋军攻克池州，又在采石矶击破南唐军二万人，擒获龙骧都虞候杨收等人，缴获战马三百匹。江南没有战马，朝廷每年赏赐给他们；这次缴获战马后，查看马印上的文字，发现都是朝廷每年赏赐的马。起初，将要对江南用兵时，江南进士樊若水到朝廷献策，请求建造浮桥以便军队渡江。太祖派高品石全振到荆湖建造数千艘黑、黄龙船，又用大船装载巨竹等物，从荆渚顺流而下。等到命曹彬等出兵时，又派八作使郝守濬等率领工匠营造浮桥。议论的人认为，自古从未有人建造浮桥渡过长江，恐怕不能成功。于是先在石牌口试建，再移到采石，三天便建成，渡江如同走平地。李煜最初听说朝廷建造浮桥，便对臣子张洎说，张洎回答：“自有史籍以来，长江从来没有建桥的事情。” 李煜说：“我也只当它是儿戏罢了。” 宋军渡过长江后，李煜把军权交给皇甫继勋，把机密事务交给陈乔、张洎，又任用徐温的几个孙子元▯禹等人传达诏令，因此军中每有紧急文书报告，往往不能及时送达。开宝八年春天，宋军已经驻扎在城下，李煜还不知道。一天他登上城墙，看见城外排列着栅栏，旌旗遍布原野，这才非常害怕，知道自己被亲近的侍从蒙蔽了，于是杀死皇甫继勋。他召朱令ど到上游，命令他连接巨大的木筏，载着数万名甲士顺流而下，准备截断浮桥；尚未到达，就被刘遇击败。李煜又招募五千多名勇士，谋划袭击宋军。这些人平时都不熟悉作战，便在夜晚每人举着一支火炬，前来袭击北砦。宋军放他们靠近后再攻击，将他们全部歼灭。宋军俘获其将帅，发现他们全都佩带着印符。起初曹彬南征时，太祖亲自告诫他说：“你到了那里，千万不要暴虐掠夺，可以向他们显示军威，使他们自行归顺，不必急于进攻。”等到曹彬的军队包围金陵城，太祖又命左拾遗、知制诰李穆送李从镒回本国，拿手诏向李煜晓谕，催促他投降。适逢润州平定，李煜处境十分危急，派臣子徐铉、周惟简带着地方特产前来进贡，并亲笔写奏表，哀切恳求停止用兵，太祖不答应。不久又派徐铉等入贡，仍请求缓兵，太祖也不答复，只是厚加赏赐后遣返他们。起初李从镒回国时，太祖下诏命诸将停止攻城，但李煜最终被身边人的话迷惑，犹豫不决，于是太祖下诏进兵。开宝八年冬天，金陵城陷落。曹彬等把军队驻扎在宫门，李煜率领近臣到门口迎拜。曹彬等上报捷表，要把李煜及其宰相汤悦等四十五人押送献上。太祖登临明德楼，因为李煜曾奉行宋朝正朔，便下诏命有关部门不要宣读露布，只让李煜等人穿白衣、戴纱帽到楼下待罪。太祖下诏将他们全部释放，赐给冠带、器物、钱帛和鞍马，待遇各有不同。下诏说：上天的德性以喜好生养万物为根本，做君主的心胸贵在能够包容污垢。自从乱离造成民生困苦，导致各地相继割据；朕已经发布文告却不能使他们宾服，于是申明吊民伐罪之举。如今庆幸天下归于统一，更加予以恩宠和安抚。江南伪主李煜，承袭历代遗留下来的基业，占据偏远之地而擅自称号。你的先父早已承受朝廷恩典，可是在你继位之初，却从未向朝廷请命。朕正向你表示宽大，常常加以容忍。你虽然陈说归附之言，却没有实行急速奔赴朝廷的礼节，聚集军队、加固城垒，包藏的意图日益明显。朕想保全你从始至终，消除你的疑虑，即使颁下诏书召你入朝，也希望你前来，或许可以成就奉献玉帛的礼仪，哪里愿意动用干戈？你却固执不顾，暗中蓄谋。于是朕劳师动众前去征讨，进逼孤城而问罪。等到你听说处境危急，朕多次表示招抚携纳，你为什么迷途而不悔改？果然遭到覆亡，实在是你自己招致的。从前唐尧的德业光照天下，并非没有在丹水之浦用兵；夏禹为无罪之人哭泣，也没有赦免防风氏的罪过。考察古代典籍，确实有明确的刑法。朕认为治道在于包容荒远之人，施恩并推崇少杀。在过去，乘骡车出蜀的后主刘禅、乘青盖车辞别吴地的孙皓，都是身居非正统帝位后降服的君主，并未列入中原正朔；等到朝廷颁授爵命，才位列公侯。你实际上是外臣，却违背朕的恩德；与刘禅、孙皓相比，也不属于同类。特意提升你到拱极一类的班秩，赐给列侯的名号，表示优厚待遇，完全舍弃你违抗命令的过失。授你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仍封为违命侯。

译召李煜登殿，抚慰并询问他。李煜的妻子周氏封为郑国夫人；又任他的儿子、神武右厢都指挥使李仲寓为左千牛卫大将军；任弟弟、宣州节度使李从镒为左领军卫大将军，江州节度使李从谦为右领军卫大将军，神武统军李从度为左监门卫大将军，神武左厢都指挥使李从信为右监门卫大将军；任侄子户部尚书李仲远为右骁卫将军，刑部尚书李仲兴为右武卫将军，礼部尚书李仲伟为右屯卫将军，宗正卿李季操为左武卫将军，殿中监李仲康为右领卫将军，殿中少监李仲宣为监门卫将军。又赐给他的弟弟、侄子每人住宅一所。宋太宗即位后，才去掉李煜的违命侯爵号，加授特进，封为陇西郡公。太平兴国二年，李煜自称贫困，太宗下诏增加他的月俸，仍赏赐钱三百万。太宗曾到崇文院看书，召李煜和刘鋹来，让他们尽情阅览，对李煜说：“听说你在江南喜欢读书，这里的书籍有许多是你过去的旧物。归朝以来还常读书吗？”李煜叩头称谢。太平兴国三年七月，李煜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太宗停止朝会三天，赠官太师，追封吴王。在此以前，江南自后汉以来，民间有人使用奢侈华美的服饰器玩；别人询问时，他们一定回答说：“这是赵宝子家的东西。”又有一次，李煜的妓妾染制碧色丝帛，一夜之间没有收起，正好露水降下，颜色更加鲜明，李煜很喜爱。从此宫中争相收集露水，用来染碧色衣物，称为“天水碧”。等到江南灭亡，才悟出“赵”是宋朝国姓，“宝”是宋朝年号，“天水”是赵氏的郡望。李从善字子师，伪朝封为郑王，屡次升任太尉、中书令，后来降封为南楚国公。开宝四年春天，他奉地方特产前来进贡，授任泰宁军节度使、兖海沂等州观察等使，留居京师。当时太祖平定刘鋹，将要召李煜入朝，所以授李从善节度使之职，又赐给汴阳坊甲等宅第一所。李煜亲笔上疏，请求遣送李从善回国，太祖下优诏不许。开宝七年，朝廷推恩将佐，任掌书记江直木为司门员外郎、同判兖州；任衙内都指挥使兼左都押衙崔光习为右千牛卫将军；任衙内都虞候兼右都押衙子再兴为右千牛卫中郎将，官阶都与正官相同。又封李从善的母亲凌氏为吴国太夫人。江南平定后，改任李从善为右神武大将军。雍熙初年，再升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出任通许监军。雍熙四年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他的儿子李仲翊，大中祥符初年被赐同进士出身。大中祥符二年，又被召来参加考试，授任楚州推官，屡次升为殿中丞，因事获罪被免官。次子李仲猷，景德年间特意录用为三班借职。李从誧本名李从谦，伪朝封为吉王，后来降封为鄂国公。他跟随李煜归朝，任右领军卫大将军，升为右龙武大将军，历任随州、复州、成州知州。上表请求改名。淳化五年，他上言说贫困不能自给，请求出任外官。朝廷以其本官充任武胜军行军司马，每月给奉钱三万。他的儿子李仲偃，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进士。李季操是李从誧叔伯兄弟李▯、伪朝江王的儿子。他跟随李煜入朝，后来任右神武将军，屡次升为左卫大将军，兼任康州刺史，出任单州都监。历任淮阳军、涟水军、蔡州、舒州知军知州。大中祥符四年去世。李仲寓字叔章，年轻时聪明慧黠，能写文章，多才多艺。伪朝封为清源郡公，归朝后任千牛卫大将军。李煜去世后，太宗赐给李仲寓积珍坊宅第一所、白金五千两。李仲寓宗族一百多口，仍然贫困不能自给，便上书自陈。太宗怜悯他，授任郢州刺史。他在郢州任职将近十年，施政宽厚简约，辖区内治理得很好。淳化五年去世，享年三十七岁。他的儿子李正言，景德三年特意补任供奉官。早年去世，没有子嗣，只留下一个孤女，年幼无依。真宗怜悯她，赐绢一百匹、钱二百万，作为置办嫁妆的费用，并派内臣主持此事。李煜在常州有田地，官府替他查验登记。皇上听说他的宗族非常贫困，命令卖掉其中一半，用所得置办产业来供养他们。舒元是颍州沈丘人。年轻时洒脱不羁而喜好学习，和道士杨讷在嵩阳讲习，通晓《左氏传》以及《公羊传》《谷梁传》。他和杨讷一同到河中拜见李守贞，李守贞与他们交谈后认为二人非凡，便都留在门下。李守贞谋划反叛，派舒元和杨讷从小路请求江南出兵。江南派大将军皇甫晖等率领数万人驻扎在沐阳，为李守贞声援。适逢李守贞失败，舒元和杨讷便留在江南。舒元改姓朱，杨讷改姓名为李平。元起初侍奉李景，先后担任江宁县令、驾部员外郎、文理院待诏，曾因事获罪而被贬职。世宗征讨淮南时，各郡大多投降，元请求谒见世宗，陈说军事，李景非常高兴，派他率兵攻打舒州并将其收复，随即任命他为团练使。后来元又平定历阳，李景任命他为淮南北面招讨使。周军包围寿春，李景任命他的弟弟齐王李景达为元帅，率军前来救援，任命陈觉为监军，统管军政。元一向与陈觉有嫌隙，陈觉秘密上表向李景进谗诬陷元，李景信以为真，立即派大将杨守忠接替元。元十分愤怒，认为自己的战功很高，又不忍心背叛李景，便想自杀。他的门客宋洎劝道：“大丈夫到哪里不能取得富贵，难道一定要为妻子儿女去死吗！”元听从了他，率领部众归降世宗，李景把他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世宗一向知道元勇猛果断，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检校太保、蔡州防御使。淮南平定后，改任濠州防御使。宋朝初年，舒元跟随军队平定李重进，改任沂州防御使。任滑州巡检使时，和节度使不合，节度使诬奏舒元替同母姐妹的丈夫宋▯请求。事情后来得到宽释。诏令舒元恢复舒姓。开宝五年，任白波兵马都监。太平兴国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特意追赠武泰军节度使。舒元辩才敏捷、记忆力很强，治理郡务时，有人上奏说他不亲自处理诉讼案件，导致许多事情冤屈积压。太祖当面诘问他，凡是所问之事，舒元都能完整背诵案情供词，指明曲直，太祖非常赞赏感叹。他的儿子有舒知白、舒知雄、舒知崇。

译舒知白官至作坊使。舒知雄起初补任殿直，雷有终推荐他，授任供奉官、▯延路驻泊都监，后来以疾病为由辞职，居住在嵩山。舒知白曾向太宗奏事，谈到舒知雄，太宗立即召他出山，授任西京作坊副使、泉福都巡检使。真宗初年，舒知白恳切请求入道，回到嵩阳旧日的隐居处。后来又被王嗣宗、李元则推荐，授任供备库使，历任棣州知州、麟府▯延钤辖，又任虔州知州。他再次请求入道，真宗当面赐给他紫色道冠道服，号为崇玄大师。他曾进献《字母图》，朝廷下诏褒奖。乾兴元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舒知崇屡次任内职，官至供备库使。曾任广州钤辖、河北安抚副使，后来去世。舒知白的儿子舒昭远，大中祥符五年任大理评事，因应对时自陈情况，改任大理寺丞，赐进士出身，官至太常博士。韩熙载字叔言，是潍州北海人。后唐同光年间考中进士，名声传遍京城和洛阳。他的父亲韩光嗣任平卢军节度副使。同光末年，青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符习，推举韩光嗣代理留后。明宗即位后，诛杀韩光嗣，韩熙载逃奔江南，历任伪吴滁州、和州、常州从事。李誧僭越称号后，任韩熙载为秘书郎，命他到东宫侍奉自己的儿子李景。李景继位后，韩熙载升任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韩熙载自称：“我受到李誧的知遇，却不能得到显要职位，所以我侍奉他的继承人。”于是上奏章，论事切直，李景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又改定吉礼、凶礼以及仪礼中不合制度的十多项事项，因此深受宋齐丘、冯延己忌恨。李誧将要下葬，因为韩熙载通晓礼制，便命他兼任太常博士。当时江南政权刚刚建立，典章礼制多有缺失。议论者认为李誧继承唐昭宗之后，庙号应当称“宗”。韩熙载建议说：古代帝王，自己失去天下而又由自己取得，称为“反正”；并非自己失去、而是由自己恢复，称为“中兴”。中兴之君，庙号应当称“祖”。他认为李誧兴复已经衰败的事业，请为他上庙号“烈祖”。李景因此更加厚待礼遇他，提拔为知制诰。韩熙载性情懒散傲慢，常缺席朝廷值班，不久被罢免。晋开运末年，中原多事，江南正盛。江南臣子陈觉、冯延鲁建议讨伐福州，军队失败而回，李景却释放他们，不追究罪责。韩熙载和徐铉一同上疏，请求依法处理。陈觉、冯延鲁是宋齐丘的党羽。韩熙载受到宋齐丘排挤，被贬为和州司马，事迹见《徐铉传》。过了很久，朝廷召他任虞部郎中、史馆修撰，授中书舍人。周世宗平定淮南时，李景忧虑国用不足，韩熙载请求铸造铁钱。到李煜继位后，终于实行了他的建议，任韩熙载为兵部尚书，充任铸钱使。钱币流通价值更加低下，弊端严重，韩熙载也颇为后悔。韩熙载擅长写文章，江东士人、佛道之人不断携带金帛来请他撰写墓志碑文，他也多次得到赏赐。因此蓄养妓女姬妾四十多人，其中许多人擅长音乐；他不加防范，任由她们出入外斋，和宾客、门生混杂相处。李煜因为韩熙载竭尽忠心议论政事，几乎想任他为宰相，最终却因他不整肃内室，被责授右庶子，分司洪州。韩熙载把所有妓女都斥退，乘一辆车上路；李煜挽留他，改任秘书监，不久又恢复原职。先前被斥退的妓女渐渐又聚集回来，过了一会儿便恢复原状。李煜叹息说：“我也拿他没有办法！”韩熙载升任中书侍郎、光政殿学士承旨。开宝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岁。李煜非常痛惜，追赠左仆射、平章事，谥文靖，葬在梅岭冈谢安墓旁，命徐锴搜集整理他的遗文。韩熙载才气俊逸，机敏周密，性情高傲简慢，不向任何人卑躬屈节，从未向人下拜。即使被遣逐，始终不改变气节，江南人称他为“韩夫子”。显德年间，韩熙载曾到宋朝廷，回去后李景问他中原的大臣。当时太祖正掌管禁军，韩熙载回答说：“赵点检举止神情反复无常，无法揣测。”等到太祖登基后，李景更加器重韩熙载。他很以文章自负，喜欢说大话。乾德丁卯年初，五星连珠出现在奎宿，奎宿主管文章，又处在鲁地的分野；当时太宗镇守兖州、海州，这是中国太平的祥兆。这一年韩熙载写成《格言》五卷，在自序中记述此事说：“鲁地没有相应的祥兆，却成就了韩子的《格言》。”人们多嘲笑他。冯谧本名冯延鲁，字叔文，他的祖先是彭城人，唐末南迁，定居在新安。李誧僭越称号后，立儿子李景为太子，冯谧和哥哥冯延己都因文学才能受到宠幸。等到李景继位，冯谧屡次升迁至中书舍人。晋开运末年，闽越大乱，李景派冯谧和谏议大夫陈觉乘驿车前往安抚，冯谧于是伪造诏书，征发几个郡的军队攻打福州。军队失败后，他拔佩刀刺向自己，亲随官吏制止了他，因此没有死，被长期流放舒州。适逢赦免，重新叙用，恢复中书舍人，改任工部侍郎。江南以扬州为东都，任命冯谧为副留守。周世宗攻下扬州后，冯谧剃发为僧，藏匿在佛寺中，被官军捕获。周世宗释放了他，授任太常卿，赏赐十分丰厚。几年后，授刑部侍郎，放回江南，任户部尚书。建隆三年，李煜派他来进贡，他趁机上表请求舒州的田地住宅，诏令赐给他。后来改任常州观察使，去世。他的儿子冯伉归附中原朝廷，和哥哥冯仪、冯价一起考中进士。冯伉文辞清丽，曾写《平晋颂》，当时人称赞他。屡次升任殿中侍御史，历任藩郡长官，都有治理政绩。咸平三年，任福州知州，去世。朝廷特赐钱十万，并录用他的儿子玄应为同学究出身。潘佑是南唐散骑常侍潘处常的儿子。年轻时孤僻耿介，闭门读书，不与人交往。长大后擅长写文章，尤其长于议论。陈乔、韩熙载、徐铉等人共同向李景推荐他，任为秘书省正字、直崇文馆。李煜继位后，升任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不久任知制诰，成为内史舍人。

译有个叫李平的人，本是嵩山道士杨讷，依附河中节帅李守贞。后汉乾祐年间，李守贞反叛，派杨讷和舒元向江南请求援军。李守贞失败后，杨讷便改名换姓，江南任用他为员外郎，升任卫尉少卿、蕲州刺史、户部侍郎。李平喜好神仙和修炼养生之事，举止妖异荒诞，自称经常和神灵交往。潘佑也喜好神仙之术，于是和他关系亲密。两家都设置清净的房间，绘制神像，常常披散头发、赤身露体地待在房中，家人也不能进去。潘佑曾建议恢复井田制，又依照《周礼》设置牛籍，推荐李平判司农寺来督办此事。政策实行后，百姓大为骚动，不久便停止。潘佑认为自己受到众人排挤，于是愤怒地历数并诋毁大臣和掌握兵权者两两结党，准备谋反；又说国家将要灭亡，非要由自己做宰相才可以挽救。江南政事大多在尚书省，于是他推荐李平主持省事，又推荐星官杨熙澄为枢密使、小校侯英掌管禁军，李煜没有采纳。潘佑更加愤怒，直言上疏请求诛杀宰相汤悦等数十人，李煜亲笔写信告诫他。潘佑不再入朝拜见，便在家中上书说：“臣听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普通人却不能夺去他的志向’。近来接连上表指斥奸恶，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士人呢？” 于是潘佑自缢而死。皇甫继勋是江州节度使皇甫晖的儿子。年幼时凭父亲的荫庇任军校。父亲在滁州战死后，他屡次升任将军、池州刺史、饶州刺史，勤于处理政务。入朝任诸军都虞候，升为神卫统军都指挥使。各位老将相继去世，而皇甫继勋还年轻，于是成为大将。他家产丰厚，营建宅第，置办车服，蓄养妓女乐工，讲究饮食，极尽游宴之乐。宋军到来后，南唐各军多次失败，皇甫继勋希望李煜迅速投降，常常在众人中散布言论，大肆说国家势力已经衰弱。他的侄子绍杰也因为皇甫继勋的缘故任巡检。皇甫继勋常让绍杰入宫见李煜，陈说归降的计策。适逢发生风雹，皇甫继勋又秘密陈说这是国家灭亡的征兆。偏将有时招募勇士，想在夜间出营邀击宋军，皇甫继勋总是鞭打并拘禁他们。后来又借口请求调出李煜的亲兵一千多人守卫宫城，结果被宋军袭击。一天，李煜亲自巡视城墙，看见宋军在城外列栅，旌旗遍布原野，这才惊恐起来，知道自己被左右近臣蒙蔽。巡视城墙回来后，皇甫继勋跟随他来到宫中。李煜于是责问他散布流言蛊惑众人以及不听命令的罪状，将他收捕交给大理寺。皇甫继勋刚被押出，军士便全部聚集起来，将他的肉一片片割下，片刻之间便割尽了。绍杰也被诛杀。李煜把他们的妻子儿女都赦免了。周惟简是饶州鄱阳人。他隐居生活，喜好学问，通晓《易经》的义理。李煜召他任国子博士、集贤侍讲。不久，他以虞部郎中的身份退休。宋军包围金陵时，李煜寻找能够出使、调解战争的人，张洎推荐周惟简，说他有深远谋略，可以谈笑之间使双方和解。朝廷召周惟简任给事中，他和徐铉奉使来到京师。太祖召见并责问他，周惟简惶恐，反而说：“臣本来居住山野，没有做官求进的意愿，是李煜强行派我来的。臣一向听说终南山有许多灵药，事情平定后，希望能够在那里隐居。”太祖答应了他。江南平定后，任周惟简为国子《周易》博士、判监事。开宝九年，他上书叙述自己原来的志向，请求解除官职，这大概是不得已，并非他的本心。于是改任虞部郎中，退休。又任他的儿子周缮为京兆府贸阝县主簿，使他到任所奉养父亲。太平兴国初年，周惟简从终南山来到宫阙之下，请求入宫觐见。有关部门认为，退休官员没有皇帝诏令，不能请求入朝对答，于是让他回去。一年多后，他又上表请求任用，授任太常博士，升为水部员外郎，去世。周缮后来考中进士，官至都官员外郎。《宋史》卷四百七十九，列传第二百三十八。世家二。西蜀孟氏。孟昶的儿子玄喆、玄珏，弟弟仁贽、仁裕、仁操、伊审征，以及韩保正、王昭远、赵崇韬、高彦俦、赵彦韬、龙景昭、幸寅逊、李廷珪、李昊、毋守素、欧阳迥。西蜀孟昶，起初名叫仁赞，等到僭越称帝后改名孟昶。他的祖先是邢州龙冈人。父亲孟知祥侍奉后唐武皇，武皇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这就是琼华长公主。同光初年，孟知祥任太原尹、知留守事。同光三年，平定蜀地。同光四年，任孟知祥为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明宗即位后，命孟知祥讨平东川，孟知祥自行统领两川节度使，明宗便把这一职权授给他。长兴四年，封为蜀王，允许施行墨制。长兴五年，闵帝即位，孟知祥便在蜀地称帝，改年号为明德，当时是清泰元年。这些事情详见《五代史》。孟昶的母亲李氏，原是庄宗的嫔妃，后来赐给孟知祥；天祐十六年己卯十一月，孟昶出生于太原。起初孟知祥镇守西川，来不及带着家族同行。天成元年，上奏请求派衙校到太原迎接家属，明宗于是命人护送琼华长公主、孟昶及其生母到蜀地。公主于长兴三年去世。孟知祥起初任命孟昶为西川节度行军司马，僭越称帝后，任孟昶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崇圣宫使、东川节度使。孟知祥病重，立孟昶为皇太子，代理监理军国政事。明德元年七月，孟知祥去世，孟昶继位，年仅十六岁，只沿用明德年号，把政务委托给赵季良、张知业、李仁罕等人。明德二年，尊母亲李氏为皇太后。明德四年，改年号为广政。后来因事诛杀李仁罕、张知业，才亲自处理政务。广政十三年，加尊号为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后晋末年，秦州节度使何建、凤州防御使石奉κ都带着城池投降孟昶。当时契丹扰乱中原，汉高祖在并门起兵，中原蝗灾旱灾连年发生，孟昶更加自大，设置贡部，举行郊祀礼，从此君臣奢侈放纵。等到周世宗攻克秦州、凤州，孟昶才开始害怕，释放送还先前俘获的濮州刺史胡立，并给周世宗写信，自称大蜀皇帝，还说自己的家世出于邢台，希望讲乡里亲近之情。周世宗恼怒他无礼，没有答复。孟昶更加不能安心，于是在剑门、夔州、峡州一带大量积储草料粮食，增加设置军队。因军费开支不足，于是铸造铁钱。又禁止境内的铁，凡是器物必须用铁制造的，便设场出售，以独占其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