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六十
乾道四年,通判建康府。六年,孝宗召对延和殿。时虞允文当国,帝锐意恢复,弃疾因论南北形势及三国、晋、汉人才,持论劲直,不为迎合。作《九议》并《应问》三篇、《美芹十论》献于朝,言逆顺之理,消长之势,技之长短,地之要害,甚备。以讲和方定,议不行。迁司农寺主簿,出知滁州。州罹兵烬,井邑凋残,弃疾宽征薄赋,招流散,教民兵,议屯田,乃创奠枕楼、繁雄馆。辟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召见,迁仓部郎官、提点江西刑狱。平剧盗赖文政有功,加秘阁修撰。调京西转运判官,差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抚。
迁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以大理少卿召,出为湖北转运副使,改湖南,寻知潭州兼湖南安抚。盗连起湖湘,弃疾悉讨平之。遂奏疏曰:「今朝廷清明,比年李金、赖文政、陈子明、陈峒相继窃发,皆能一呼啸聚千百,杀掠吏民,死且不顾,至烦大兵翦灭。良由州以趣办财赋为急,吏有残民害物之状,而州不敢问,县以并缘科敛为急,吏有残民害物之状,而县不敢问。田野之民,郡以聚敛害之,县以科率害之,吏以乞取害之,豪民以兼并害之,盗贼以剽夺害之,民不为盗,去将安之?夫民为国本,而贪吏迫使为盗,今年剿除,明年划荡,譬之木焉,日刻月削,不损则折。欲望陛下深思致盗之由,讲求弭盗之术,无徒恃平盗之兵。申饬州县,以惠养元元为意,有违法贪冒者,使诸司各扬其职,无徒按举小吏以应故事,自为文过之地。」诏奖谕之。
又以湖南控带二广,与溪峒蛮獠接连,草窃间作,岂惟风俗顽悍,抑武备空虚所致。乃复奏疏曰:「军政之敝,统率不一,差出占破,略无已时。军人则利于优闲窠坐,奔走公门,苟图衣食,以故教阅废弛,逃亡者不追,冒名者不举。平居则奸民无所忌惮,缓急则卒伍不堪征行。至调大军,千里讨捕,胜负未决,伤威损重,为害非细。乞依广东摧锋、荆南神劲、福建左翼例,别创一军,以湖南飞虎为名,止拨属三牙、密院,专听帅臣节制调度,庶使夷獠知有军威,望风慑服。」
诏委以规画,乃度马殷营垒故基,起盖砦栅,招步军二千人,马军五百人,傔人在外,战马铁甲皆备。先以缗钱五万于广西买马五百匹,诏广西安抚司岁带买三十匹。时枢府有不乐之者,数沮挠之,弃疾行愈力,卒不能夺。经度费钜万计,弃疾善斡旋,事皆立办。议者以聚敛闻,降御前金字牌,俾日下住罢。弃疾受而藏之,出责监办者,期一月飞虎营栅成,违坐军制。如期落成,开陈本末,绘图缴进,上遂释然,时秋霖几月,所司言造瓦不易,问:「须瓦几何?」曰:「二十万。」弃疾曰:「勿忧。」令厢官自官舍、神祠外,应居民家取沟敢瓦二,不二日皆具,僚属叹伏。军成,雄镇一方,为江上诸军之冠。
加右文殿修撰,差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时江右大饥,诏任责荒政。始至,榜通衢曰:「闭籴者配,强籴者斩。」次令尽出公家官钱、银器,召官吏、儒生、商贾、市民各举有干实者,量借钱物,逮其责领运籴,不取子钱,期终月至城下发粜,于是连樯而至,其直自减,民赖以济。时信守谢源明乞米救助,幕属不从,弃疾曰:「均为赤子,皆王民也。」即以米舟十之三予信。帝嘉之,进一秩,以言者落职,久之,主管冲佑观。
绍熙二年,起福建提点刑狱。召见,迁大理少卿,加集英殿修撰、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弃疾为宪时,尝摄帅,每叹曰:「福州前枕大海,为贼之渊,上四郡民顽犷易乱,帅臣空竭,急缓奈何!」至是务为镇静,未期岁,积镪至五十万缗,榜曰:「备安库」。谓闽中土狭民稠,岁俭则籴于广,今幸连稔,宗室及军人入仓请米,出即粜之,候秋贾贱,以备安钱籴二万石,则有备无患矣。又欲造万铠,招强壮补军额,严训练,则盗贼可以无虞。事未行,台臣王蔺劾其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旦夕望端坐「闽王殿」。遂丐祠归。
庆元元年落职,四年,复主管冲佑观。久之,起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无使,四年,宁宗召见,言盐法,加宝谟阁待制、提举佑神观,奉朝请。寻差知镇江府,赐金带。坐缪举,降朝散大夫、提举冲佑观,差知绍兴府、两浙东路安抚使,辞免。进宝文阁待制,又进龙图阁、知江陵府。令赴行在奏事,试兵部侍郎,辞免。进枢密都承旨,未受命而卒。赐对衣、金带,守龙图阁待制致仕,特赠四官。
译乾道四年,任建康府通判。乾道六年,孝宗召他到延和殿应对。当时虞允文主持国政,皇帝锐意恢复中原,辛弃疾于是论述南北形势以及三国、晋、汉时期的人才,立论刚劲直率,不迎合皇帝。他作《九议》以及《应问》三篇、《美芹十论》献给朝廷,论述敌我逆顺的道理、国势消长的形势、各种技艺的长短以及地势的要害,内容非常完备。因为当时和议刚刚确定,这些建议没有施行。升任司农寺主簿,出任滁州知州。滁州遭受战火,井邑凋残,辛弃疾减轻赋税,招抚流散百姓,训练民兵,筹议屯田,于是创建奠枕楼、繁雄馆。征召为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一向器重他,叶衡入朝为相后,极力推荐辛弃疾,说他慷慨而有远大谋略。皇帝召见他,升任仓部郎官、提点江西刑狱。平定大盗赖文政有功,加授秘阁修撰。调任京西转运判官,任江陵府知府兼湖北安抚使。升任隆兴府知府兼江西安抚使,以大理少卿的身份被召入朝,出任湖北转运副使,改任湖南转运副使,不久任潭州知州兼湖南安抚使。湖湘一带盗贼接连起事,辛弃疾全部讨伐平定。于是上奏说:“如今朝廷清明,但近年李金、赖文政、陈子明、陈峒相继起兵,他们都能一声呼喊便聚集数百上千人,杀害劫掠官吏百姓,连死也不顾,以至于烦劳大军去剿灭。这实在是因为州府把催办财赋作为急务,官吏有残害百姓、损害财物的行为,州府却不敢追究;县里把借各种名目征收钱粮作为急务,官吏有残害百姓、损害财物的行为,县里也不敢追究。田野百姓,郡以聚敛伤害他们,县以科率伤害他们,官吏以索取伤害他们,豪强百姓以兼并伤害他们,盗贼又以抢夺伤害他们。百姓不去做盗贼,还能到哪里去呢?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而贪暴官吏逼迫他们成为盗贼;今年剿除,明年又荡平,这好比树木,天天刻削、月月削减,不受损伤就会折断。希望陛下深思盗贼产生的原因,研究消弭盗贼的方法,不要只依靠平定盗贼的军队。应当告诫州县,以惠爱养育百姓为宗旨;有违法贪污冒滥者,应使各司分别尽到职责,不要只弹劾举发小吏来敷衍旧例,给自己制造文饰过错的地步。” 诏令嘉奖并晓谕他。又因为湖南控制连接广南东路、广南西路,并与溪峒蛮獠相接,盗贼不时发生,这难道只是风俗顽悍造成的吗?恐怕也是武备空虚所致。于是再次上疏说:“军政的弊病,在于统率不统一,军队差遣出征、占用编制,几乎没有停止的时候。军人乐于过清闲安逸的日子,奔走于官府之间,只求勉强取得衣食,因此训练废弛,逃亡者不追捕,冒名顶替者不查举。平时奸民无所忌惮,紧急时士卒却不能承担征战。等到调动大军,千里迢迢进行讨捕,胜负尚未决定,已经损害军威、损失军力,危害不小。请求依照广东摧锋军、荆南神劲军、福建左翼军的先例,另外创建一军,命名为湖南飞虎军,只拨隶三牙、枢密院,专门听从帅臣节制调度,这样或许能使夷獠知道军威,望风畏服。” 诏令把筹划此事的任务交给辛弃疾。辛弃疾于是勘察马殷营垒的旧址,建造营寨栅栏,招募步军二千人、马军五百人,随从人员另计,战马和铁甲也都准备齐全。先拿五万缗钱到广西购买五百匹马,诏令广西安抚司每年负责购买三十匹。当时枢密院中有人不赞成,多次阻挠,辛弃疾却更加努力,最终没有被他们改变。筹划经营的费用以万计,辛弃疾善于周旋,事情都很快办成。议论者把此事报告为聚敛钱财,朝廷降下御前金字牌,命令立即停止。辛弃疾接受金字牌后把它藏了起来,出来责令负责督办的人,限定一个月建成飞虎军营寨;如果违期,便按军法治罪。营寨如期落成后,他陈述事情的始末,绘制图样一并进呈,皇帝于是释然。当时秋雨连下数月,主管部门说烧制瓦片不容易,辛弃疾问:“需要多少瓦?”回答说:“二十万片。”辛弃疾说:“不要担忧。”他命厢官除官舍、神祠之外,每户居民家中取瓦二片,不到两天便全部凑齐,同僚们都惊叹佩服。军队建成后,成为镇守一方的雄军,是江上各军中最强的。加授右文殿修撰,任隆兴府知府兼江西安抚使。当时江右发生大饥荒,诏令他负责荒政。刚到任时,他在大路上张榜说:“囤积粮食不卖的发配,强行收购粮食的处斩。”接着命令把官府所有的钱和银器都拿出来,召集官吏、儒生、商人和市民,分别推举有实际才干的人,按数量借给他们钱物,等他们负责转运粮食,不收利息,限于月底运到城下开仓卖粮。于是运粮船接连到来,粮价自然下降,百姓靠此得以度过灾荒。当时信州太守谢源明请求拨米救助,幕僚们不同意,辛弃疾说:“大家都是百姓,都是君王的臣民。”当即把运米船的十分之三拨给信州。皇帝嘉奖他,晋升一阶;后来因言官弹劾而被削职,过了很久,任主管冲佑观。绍熙二年,起用为福建提点刑狱。皇帝召见,升任大理少卿,加授集英殿修撰、福州知州兼福建安抚使。辛弃疾任宪官时,曾代理帅职,常常叹息说:“福州前面靠着大海,是盗贼的渊薮;上四郡百姓顽强粗悍,容易作乱;帅臣的财力又空竭,遇到紧急和缓慢的情况该怎么办!”到这时,他致力于镇定安抚,不到一年,积存钱财达到五十万缗,题名为“备安库”。他认为闽中土地狭窄而人口稠密,年成不好时就要到广南买粮;如今幸而连续丰收,宗室和军人到粮仓请求买米,粮米一出仓就卖掉,等到秋天粮价低时,再用备安库的钱买入二万石粮食,这样就有了储备,可以防患于未然。他又想制造一万副铠甲,招募强壮者补充军额,严格训练,那么盗贼就可以无忧。事情尚未施行,台臣王蔺弹劾他说花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早晚要盼望自己端坐在“闽王殿”上。于是请求奉祠闲居而归。庆元元年被削职,四年,重新任主管冲佑观。过了很久,起用为绍兴府知府兼浙东安无使。嘉定四年,宁宗召见他,听他谈论盐法,加授宝谟阁待制、提举佑神观,奉朝请。不久任镇江府知府,赐金带。因错误荐举获罪,降为朝散大夫、提举冲佑观,任绍兴府知府、两浙东路安抚使,他辞谢不受。升为宝文阁待制,又升龙图阁,任江陵府知府。命他到行在奏事,试任兵部侍郎,他辞谢不受。升任枢密都承旨,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赐对衣、金带,以守龙图阁待制致仕,特赠四官。
弃疾豪爽尚气节,识拔英俊,所交多海内知名士。尝跋绍兴间诏书曰:「使此诏出于绍兴之前,可以无事仇之大耻;使此诏行于隆兴之后,可以卒不世之大功。今此诏与仇敌俱存也,悲夫!」人服其警切。帅长沙时,士人或诉考试官滥取第十七名《春秋》卷,弃疾察之信然,索亚榜《春秋》卷两易之,启名则赵鼎也。弃疾怒曰:「佐国元勋,忠简一人,胡为又一赵鼎!」掷之地。次阅《礼记》卷,弃疾曰:「观其议论,必豪杰士也,此不可失。」启之,乃赵方也。尝谓:「人生在勤,当以力田为先。北方之人,养生之具不求于人,是以无甚富甚贫之家。南方多末作以病农,而兼并之患兴,贫富斯不侔矣。」故以「稼」名轩。为大理卿时,同僚吴交如死,无棺敛,弃疾叹曰:「身为列卿而贫若此,是廉介之士也!」既厚赙之,复言于执政,诏赐银绢。
弃疾尝同朱熹游武夷山,赋《九曲棹歌》,熹书「克己复礼」、「夙兴夜寐」,题其二斋室。熹殁,伪学禁方严,门生故旧至无送葬者。弃疾为文往哭之曰:「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弃疾雅善长短句,悲壮激烈,有《稼轩集》行世。绍定六年,赠光禄大夫。咸淳闲,史馆校勘谢枋得过弃疾墓旁僧舍,有疾声大呼于堂上,若呜其不平,自昏暮至三鼓不绝声。枋得秉烛作文,旦且祭之,文成而声始息。德祐初,枋得请于朝,加赠少师,谥忠敏。
何异,字同叔,抚州崇仁人。绍兴二十四年进士,调石城主簿,历两任,知苹乡县。丞相周必大、参政留正以院辖拟异,孝宗问有无列荐,正等以萍乡政绩对,乃迁国子监主簿。迁丞,转对,所言帝喜之,曰:「君臣一体,初不在事形迹,有所见闻,于银台司缴奏。」擢监察御史。异奏与丞相留正旧同官,不敢供职,御札不许引嫌,遂拜命。
迁右正言。时光宗愆于定省,异入疏谏,不报。约台官联名,言奸人离间父子,当明正典刑,语极峻,又不报。丐外,授湖南转运判官。偶摄帅事,辰蛮侵扰邵阳,异募山丁捕首乱者,蒲来矢以众来降。寻为浙西提点刑狱。以太常少卿召,改秘书监兼实录院检讨官,权礼部侍郎、太常寺。
太庙芝草生,韩侂胄率百官观焉,异谓其色白,虑生兵妖,侂胄不悦。又以刘光祖于异交密,言者遂以异在言路不弹丞相留正及受赵汝愚荐,劾罢之,久乃予祠。起知夔州兼本路安抚。异以夔民土狭食少,同转运司籴米桩积,立循环通济仓。七月丙戌,西北有星白芒坠地,其声如雷,异曰:「戌日酉时,火土交会,而妖星自东南冲西北,化为天狗,蜀其将有兵乎?」丐祠,以宝谟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后四年,吴曦果叛。起知潭州,乞闲予祠者再。
嘉定元年,召为刑部侍郎。五月不雨,异上封事言:「近日号令或从中出,而执政不得与闻其事,台谏不得尽行其言。陛下闵念饥民,药病殡死,遐荒僻峤,安得实惠?多方称提,不如缩造楮币;阜通商米,不如稍宽关市之征。」明年,权工部尚书。告老,抗章言:「近臣求去,类成虚文,中外相观,指为礼数,无以为风俗廉耻之劝。」以宝章阁直学士知泉州,从所乞予祠,进宝章阁学士,转一官致仕。卒,年八十有一。异高自标致,有诗名,所著《月湖诗集》行世。
刘宰,字平国,金坛人。既冠,入乡校,卓然不苟于去就取舍。绍熙元年举进士,调江宁尉。江宁巫风为盛,宰下令保伍互相纠察,往往改业为农。岁旱,帅守命振荒邑境,多所全活。有持妖术号「真武法」、「空云子」、「宝华主」者,皆禁绝之。书其坐右曰:「毋轻出文引,毋轻事棰楚。」缘事出郊,与吏卒同疏食水饮。去官,惟箧藏主簿赵师秀酬倡诗而已。调真州司法。诏仕者非伪学,不读周惇颐、程颐等书,才得考试,宰喟然曰:「平生所学者何?首可断,此状不可得。」卒弗与。
译辛弃疾豪爽而崇尚气节,善于识别、提拔英俊之士,交往的人大多是海内知名人士。他曾为绍兴年间的诏书作跋说:“假使这道诏书在绍兴以前发布,就可以不留下向金人报仇的大耻;假使这道诏书在隆兴以后施行,就可以最终完成不世之功。如今这道诏书与仇敌一同存在,真可悲啊!”人们佩服他言辞警策而切中要害。他镇守长沙时,有士人控告考试官滥取第十七名《春秋》试卷。辛弃疾查验后确实如此,便取来亚榜中《春秋》试卷,与原卷交换;打开姓名一看,竟是赵鼎。辛弃疾大怒说:“辅佐国家的元勋,忠简公只有一个,为什么又出现一个赵鼎!”便把试卷扔到地上。接着查看《礼记》试卷,辛弃疾说:“看他的议论,一定是豪杰之士,这个人不能错过。”打开姓名,原来是赵方。他曾说:“人生在于勤劳,应当把努力耕田放在首位。北方人维持生活的物资不靠别人供给,所以没有特别富裕或特别贫穷的人家。南方多从事工商末业,使农民受到困苦,于是兼并的祸患兴起,贫富就不相等了。”因此把轩命名为“稼轩”。任大理卿时,同僚吴交如去世,没有棺木收殓,辛弃疾叹息说:“身为九卿而贫困到这种地步,真是廉洁耿介的人啊!”于是厚厚地赠送丧资,又向执政大臣说明,诏令赐给银和绢。辛弃疾曾与朱熹同游武夷山,创作《九曲棹歌》,朱熹书写“克己复礼”“夙兴夜寐”,题在他的两间斋室上。朱熹去世后,伪学禁令正严厉,门生故旧甚至没有人敢去送葬。辛弃疾写文章前往哭祭说:“真正不会朽灭的,是流传万世的声名。谁说您已经死了?您的凛然精神至今仍像活着一样!”辛弃疾尤其擅长写长短句,作品悲壮激烈,有《稼轩集》流传于世。绍定六年,赠光禄大夫。咸淳年间,史馆校勘谢枋得经过辛弃疾墓旁的僧舍,听见堂上传来急促的高声呼喊,仿佛在为辛弃疾的不平鸣冤,从黄昏一直到三更,声音不断。谢枋得举烛写文章,天亮将文章祭奠他,文章写成后声音才停止。德祐初年,谢枋得向朝廷请求,加赠少师,谥号忠敏。何异,字同叔,抚州崇仁人。绍兴二十四年考中进士,调任石城县主簿,历任两职后,任萍乡县知县。丞相周必大、参政留正按照院辖制度拟荐何异,孝宗问是否有人分列推荐,留正等以他治理萍乡的政绩回答,于是升任国子监主簿。升任丞,轮流入对,所说的话得到皇帝喜爱,皇帝说:“君臣本是一体,最初并不在于事情的表面形式;凡有所见闻,都可以交给银台司封还奏报。”提拔为监察御史。何异上奏说自己过去与丞相留正同官,不敢任职,皇帝亲笔批示不许他以旧交为嫌推辞,于是接受任命。升任右正言。当时光宗在定省礼节上有过失,何异上疏劝谏,没有得到答复。他约集台官联名上奏,说奸人离间父子,应当明正典刑,言辞极其严厉,又没有得到答复。请求出任外职,授任湖南转运判官。偶然代理帅府事务,辰蛮侵扰邵阳,何异招募山民捕捉首领蒲来矢,蒲来矢带领部众投降。不久任浙西提点刑狱。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召入朝廷,改任秘书监兼实录院检讨官,代理礼部侍郎、太常寺事务。太庙中长出了芝草,韩侂胄率领百官前往观看。何异说芝草颜色白,担心这是兵灾的妖兆,韩侂胄因此不高兴。又因为刘光祖与何异交往亲密,言官于是说何异在谏官任内没有弹劾丞相留正,并且接受赵汝愚的推荐,便弹劾罢免了他,过了很久才允许他奉祠闲居。起用为夔州知州兼本路安抚使。何异认为夔州百姓多而土地狭窄、粮食不足,便与转运司共同买米储积,建立循环通济仓。七月丙戌日,西北方有一颗白色带光芒的星坠落地面,声音如雷。何异说:“戌日酉时,火与土交会;妖星从东南冲向西北,化为天狗,蜀地恐怕将要发生战争吧?”于是请求奉祠,以宝谟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后来过了四年,吴曦果然叛乱。起用为潭州知州,两次请求闲居奉祠。嘉定元年,召入任刑部侍郎。五月不下雨,何异上密封奏事说:“近来有些号令从宫中直接发出,执政大臣不能参与知悉,台谏官也不能充分发表意见。陛下怜悯饥民,救治疾病、安葬死者;但对于遥远荒僻的边地,怎能得到实际的恩惠?从多方面设法调节物价,不如减少楮币的铸造;使商人运通粮米,不如稍微放宽关市的征税。”第二年,代理工部尚书。请求告老,抗章说:“近臣请求离职,大多成为空文;朝廷内外互相观望,把它指作礼数,无法用来形成对风俗廉耻的劝勉。”以宝章阁直学士出任泉州知州,按照他的请求授予奉祠,升任宝章阁学士,转一官阶致仕。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何异自我标榜品格高尚,有诗名,所著《月湖诗集》流传于世。刘宰,字平国,金坛人。成年后进入乡校,卓然不凡,对于出仕或退处、取用或舍弃都不随便。绍熙元年考中进士,调任江宁县尉。江宁巫术风气很盛,刘宰下令让保伍之间互相纠察,许多人因此改行务农。年成干旱,帅守命令他在县境内赈济灾荒,救活了很多人。有些人施行妖术,自称“真武法”“空云子”“宝华主”,都被他禁止断绝。他把这些话写在座位右边:“不要轻易发出文引,不要轻易动用杖刑。” 因处理事务出城郊时,他与吏卒一起吃粗饭、喝清水。离任后,箱子里只藏有主簿赵师秀酬答唱和的诗而已。调任真州司法。诏令规定,做官的人如果不承认伪学、不读周惇颐、程颐等人的书,才可以参加考试。刘宰叹息说:“我一生所学的东西算什么?头可以砍断,这种声明却不能写。”最终没有参加。
授泰兴令,有杀人狱具,谓:「祷于丛祠,以杀一人,刃忽三跃,乃杀三人,是神实教我也。」为请之州,毁其庙,斩首以徇。邻邑有租牛县境者,租户于主有连姻,因丧会,窃券而逃。它日主之子征其租,则曰牛鬻久矣。子累年讼于官,无券可质,官又以异县置不问。至是诉于宰,宰曰:「牛失十载,安得一旦复之。」乃召二丐者劳而语之故,托以它事系狱,鞫之,丐者自诡盗牛以卖,遣诣其所验视。租户曰:「吾牛因某氏所租。丐者辞益力,因出券示之,相持以来,盗券者怃然,为归牛与租。富室亡金钗,惟二仆妇在,置之有司,咸以为冤。命各持一芦,曰:「非盗钗者,诘朝芦当自若;果盗,则长于今二寸。」明旦视之,一自若,一去其芦二寸矣,即讯之,果伏其罪。有姑诉妇不养者二,召二妇并姑置一室,或饷其妇而不及姑,徐伺之,一妇每以己馔馈姑,姑犹呵之,其一反之。如是累日,遂得其情。
父丧,免,至京,韩侂胄方谋用兵,宰启邓友龙、薛叔似极言轻挑兵端,为国深害,迄如其言。为浙东仓司干官,职事修举,亟引去,默观时变,顿不乐仕。寻告归,监南岳庙。江、淮制置使黄度辟之入幕,宰辞曰:「君命召不往,今矧可出耶?」嘉定四年,堂审召命且再下,不至。时相亦屡讽执政、从官贻书挽宰,宰峻辞以绝。俄题考功历,示决不复仕。
理宗初即位,以为籍田令,屡辞,改添差通判建康府,又辞,乞致仕,乃以直秘阁主管仙都观。拜改秩予祠之命,辞秘阁,不允。端平元年,升直宝谟阁,祠如故,且尽还磨勘岁月。未几,迁太常丞,郡守以朝命趣行,不得已勉就道,至吴门,拜疏径归。一时誉望,收召略尽,所不能致者,宰与崔与之耳。帝侧席以问侍御史王遂,且俾宣抚。迁将作少监,又以直敷文阁知宁国府,皆不拜。进直显谟阁、主管玉局观,帝犹冀宰一来也。召奏事,讫不为起。寻卒,乡人罢市走送,袂相属者五十里,人人如哭其私亲。
宰刚大正直,明敏仁恕,施惠乡邦,其烈实多。置义仓,创义役,三为粥以与饿者,自冬徂夏,日食凡万余人,薪粟、衣纩、药饵、棺衾之类,靡谒不获。某无田可耕,某无庐可居,某之子女长矣而未昏嫁,皆汲汲经理,如己实任其责。桥有病涉,路有险阻,虽巨役必捐赀先倡而程其事。宰生理素薄,见义必为,既竭其力,藉质贷以继之无倦。若定折麦钱额,更县斗斛如制,毁淫祠八十四所,凡可以白于有司、利于乡人者,无不为也。
宰隐居三十年,平生无嗜好,惟书靡所不读。既竭日力,犹坐以待,虽博考训注,而自得之为贵。有《漫塘文集》、《语录》行世。
刘▯龠,字晦伯,建阳人。与弟韬仲受学于朱熹、吕祖谦。乾道八年举进士,调山阴主簿。▯龠正版籍,吏不容奸。调饶州录事,通判黄奕将以事污▯龠,而己自以赃抵罪去。都大坑冶耿某闵遗骸暴露,议用浮屠法葬之水火,▯龠贻书曰:「使死者有知,祸亦惨矣。」请择高阜为丛冢以葬。
调莲城令,罢添给钱及纲运例钱,免上供银钱及纲本、二税甲叶、钞盐、军期米等钱,大修学校,乞行经界。改知闽县,治以清简,庭无滞讼,兴利去害,知无不为。差通判潭州,未上,丁父忧。伪学禁兴,▯龠从熹武夷山讲道读书,怡然自适。筑云庄山房,为终老隐居之计。调赣州坑冶司主管文字,差知德庆府,大修学校,奏便民五事,又奏罢两县无名租钱,纠集武勇民兵。入奏言:「前者北伐之役,执事者不度事势,贻陛下忧。今虽从和议,愿益恐惧修省,必开言路以广忠益,必张公道以进人才,必饬边备以防敌患。」
提举广东常平。令守臣岁以一半易新,春末支,及冬复偿,存其半以备缓急。逋欠亭户钱十万,转运司五万,▯龠以公使,公用二库赢钱补之。奏议仓之敝、客丁钱之敝、小官奉给之敝、举留守令之敝、吏商之敝。召入奏事,首论:「公道明,则人心自一,朝廷自尊,虽危可安也;公道废,则人心自贰,朝廷自轻,虽安易危也。」帝嘉奖。迁尚左郎官,请节内外冗费以收楮币。转对言:「愿于经筵讲读、大臣奏对,反复问难,以求义理之当否,与政事之得失,则圣学进而治道隆矣。」乞收拾人才及修明军政。迁浙西提点刑狱,巡按不避寒暑,多所平反。有杀人而匿权家者,吏弗敢捕,▯龠竟获之。
译授任泰兴县令。有一件杀人案件已经定案,被告说:“我到丛祠祈祷,要杀一个人时,刀忽然跳动了三下,于是杀了三个人,这是神明实在教我这样做的。”刘宰替他向州府请求,毁掉那座庙,斩首示众。邻县有租种泰兴县境内土地和牛的人,租户与牛主有姻亲关系,借着参加丧事的机会偷走契券逃跑。后来牛主的儿子来收租,租户说牛早已卖掉很久了。牛主的儿子连续多年向官府诉讼,却没有契券可以凭证,官府又以事情发生在别县而不受理。到这时他来向刘宰申诉,刘宰说:“牛丢失十年,怎么能一旦追回?”于是召来两个乞丐,慰劳他们并说明缘故,假托其他事情把他们拘押审讯。乞丐假称偷牛卖掉,刘宰派人带他们到租户那里辨认。租户说:“我的牛是因为某人租去的。”乞丐更加用力争辩,租户于是拿出契券给他们看。双方争执之后,偷契券的人惭愧,只好归还牛和租金。富人家丢失金钗,家中只有两个女仆在场,便把她们交给有关官府,二人都被认为是冤枉的。刘宰命她们各自拿一根芦苇,说:“不是偷金钗的人,明早芦苇应当和现在一样;如果确实偷了,芦苇就会比现在长出二寸。”第二天早晨察看,一个仍然一样,另一个却把芦苇削短了二寸,立即审问她,果然认罪。有两个婆婆控告儿媳不赡养自己,刘宰把两名儿媳和婆婆一同安置在一间屋里;有人给儿媳送饭却不给婆婆,刘宰暗中观察,其中一个儿媳总是把自己的饭菜给婆婆吃,婆婆还责骂她,另一个却反过来做。像这样经过几天,终于查明了真实情况。父亲去世后,他辞职服丧。到京城时,韩侂胄正谋划用兵,刘宰给邓友龙、薛叔似写信,极力说明轻率挑起战端会给国家造成深重祸害,后来果然如他所说。他任浙东仓司干官时,职事办理得很好,却很快请求离去,静观时局变化,完全不愿再做官。不久请求归乡,任监南岳庙。江淮制置使黄度征召他入幕府,刘宰辞谢说:“君主下令召见尚且不去,如今哪里还能出仕呢?”嘉定四年,堂审召命又下达两次,他都没有前往。当时宰相也多次暗示执政、从官写信挽留刘宰,刘宰严词拒绝,以此断绝来往。不久,他在考功历上题字,表明决不再出仕。理宗初年即位,任命他为籍田令,他多次辞谢;改任添差通判建康府,他又辞谢;请求致仕,于是以直秘阁主管仙都观。朝廷下达改秩、授予奉祠的任命,他辞去秘阁职衔,未获允许。端平元年,升任直宝谟阁,奉祠照旧,并把应当考核的年限全部归还给他。不久升任太常丞,郡守奉朝廷命令催促他赴任,他不得已勉强上路,到了吴门,便上疏直接归乡。当时朝廷已几乎把有声望的人都召用了,只有刘宰和崔与之没有召来。皇帝侧身等待,向侍御史王遂询问,并让他前往宣抚。刘宰升任将作少监,又以直敷文阁出任宁国府知府,都没有接受。升任直显谟阁、主管玉局观,皇帝仍希望刘宰能来一次。召他入朝奏事,他始终不肯起身。不久去世,乡人停市前往送葬,衣袖相连达五十里,人人都像哭自己的至亲一样。刘宰刚强正直,聪明敏捷,仁爱宽恕,施恩惠于乡里,功绩实在很多。他设置义仓,创办义役,三次煮粥救济饥民,从冬天直到夏天,每天供给的总有一万多人;柴薪粮食、衣服棉絮、药物、棺木被褥等物资,没有请求而得不到的。某人没有田地可以耕种,某人没有房屋可以居住,某人的子女已经长大却还没有婚嫁,他都急切地替他们筹划办理,像是自己确实承担了这些责任。桥梁有渡涉困难, roads有险阻,即使是大型工程,他也一定先捐资倡导并督促办理。刘宰家产一向微薄,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一定去做;用尽自己的力量后,就抵押借贷来继续,毫不厌倦。至于确定折纳麦钱的数额、改正县里的斗斛使合乎制度、毁掉淫祠八十四所,凡是可以向有关部门说明、对乡人有利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刘宰隐居三十年,一生没有嗜好,只有书籍没有不读的。即使已经用尽白天的精力,仍然坐着读书等待;虽然广泛考察训释注解,却把自己有所心得看得最为重要。有《漫塘文集》《语录》流传于世。刘▯龠,字晦伯,建阳人。与弟弟韬仲一起受学于朱熹、吕祖谦。乾道八年考中进士,调任山阴县主簿。刘▯龠整顿户籍簿册,属吏不敢容许奸弊。调任饶州录事,通判黄奕想用事情诬陷刘▯龠,自己却因贪赃获罪离职。都大坑冶耿某怜悯遗骸暴露在外,商议采用佛教火葬的方法,刘▯龠写信给他说:“假使死者有知,灾祸也会很惨重。”请求选择高地建造合葬坟墓安葬。调任莲城县令,取消添给钱和纲运例钱,免除上供银钱以及纲本、二税甲叶、钞盐、军期米等钱,大力修缮学校,请求施行经界法。改任闽县知县,以清简治理,公堂没有积压的诉讼;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凡是他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调任潭州通判,尚未赴任便遭逢父丧。伪学禁令兴起后,刘▯龠跟随朱熹在武夷山讲道读书,怡然自得。修筑云庄山房,作为终老隐居的打算。调任赣州坑冶司主管文字,任德庆府知府,大力修缮学校,上奏五件便利百姓的事,又上奏请求取消两县无名租钱,整顿召集武勇民兵。入朝奏事时说:“以前北伐,负责其事的人不衡量形势,给陛下留下忧患。如今虽然接受和议,希望更加恐惧戒惧、修养反省;一定要开放言路,以广泛接受忠诚有益的意见;一定要彰明公道,以进用人才;一定要整饬边防,以防备敌人的祸患。” 任广东常平提举。命令各州守臣每年把一半旧钱换成新钱,春末发放,到冬天再偿还;保留另一半,以备缓急之需。亭户拖欠的钱十万,转运司拖欠的钱五万,刘▯龠用公使库、公共用库的余钱补上。上奏论述义仓的弊病、客丁钱的弊病、小官俸给的弊病、举荐留任守令的弊病以及吏商的弊病。召入朝廷奏事,首先论说:“公道彰明,人心自然归一,朝廷自然尊严,即使有危难也可以转危为安;公道废弃,人心自然分裂,朝廷自然被轻视,即使安定也容易转为危险。”皇帝嘉奖他。升任尚左郎官,请求节省内外冗余费用以收紧楮币开支。轮流入对时说:“希望在经筵讲读以及大臣奏对时,反复询问辩难,以求得义理是否恰当、政事是否得失分明;这样圣学就会进步,治国之道也会兴隆。”请求搜罗人才、修明军政。升任浙西提点刑狱,巡行按察不避寒暑,平反了许多案件。有杀人后藏在权贵家中的人,官吏不敢捕捉,刘▯龠最终将他捕获。
迁国子司业,言于丞相史弥远,请以熹所著《论语》、《中庸》、《大学》、《孟子》之说以备劝讲,正君定国,慰天下学士大夫之心。奏言:「宋兴,《六经》微旨,孔、孟遗言,发明于千载之后,以事父则孝,以事君则忠,而世之所谓道学也。庆元以来,权佞当国,恶人议己,指道为伪,屏其人,禁其书,学者无所依乡,义利不明,趋向污下,人欲横流,廉耻日丧。追惟前日禁绝道学之事,不得不任其咎。望其既仕之后,职业修,名节立,不可得也。乞罢伪学之诏,息邪说,正人心,宗社之福。」又请以熹《白鹿洞规》颁示太学,取熹《四书集注》刊行之。又言:「浙西根本之地,宜诏长吏、监司禁戢强暴,抚柔善良,务储积以备凶荒,禁科敛以纾民力。」
兼国史院编修官、宝录院检讨官。接伴金使于盱眙军。还,言:「两淮之地,藩蔽江南,干戈盗贼之后,宜加经理,必于招集流散之中,就为足食足兵之计。臣观淮东,其地平博膏腴,有陂泽水泉之利,而荒芜实多。其民劲悍勇敢,习边鄙战斗之事,而安集者少。诚能经画郊野,招集散亡,约顷亩以授田,使毋广占抛荒之患,列沟洫以储水,且备戎马驰突之虞。为之具田器,贷种粮,相其险易,聚为室庐,使相保护,联以什伍,教以击刺,使相纠率。或乡为一围,里为一队,建其长,立其副。平居则耕,有警则守,有余力则战。」帝嘉纳之。
进国子祭酒兼侍立修注官。论贡举五敝。兼权兵部侍郎,改兼权刑部侍郎,封建阳县开国男,赐食邑。权刑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兼太子左谕德,升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时廷臣争务容默,有论事稍切者,众辄指以为异。▯龠奏:「愿明诏大臣,崇奖忠谠以作士气,深戒谀佞以肃具僚。乞择州县狱官。」冬雷,上恐惧,▯龠奏:「遴选监司以考察贪吏为先,访求民瘼,有泽未下流、令未便民者,悉以实上,变而通之,则民心悦而天意解矣。」又请择沿边诸将。
兼工部侍郎。奏「乞使沿边之民,各自什伍,教阅于乡,有急则相救援,无事则耕稼自若,军政隐然寓于田里之间,此非止一时之利也。」请城沿边州郡、罢遣贺正使。试刑部侍郎,兼职依旧,赐对衣、金带,辞,不允。两请致仕,不允。奏绝金人岁币,建制置司于历阳以援两淮。夏旱,应诏上封事,曰:「言语方壅而导之使言,人心方郁而疏之使通,上既开不讳之门,下必有尽言之士,指陈政事之阙失,明言朝廷之是非。或者以为好名要誉,而陛下听之,则苦言之药,至言之实,陛下弃之而不恤矣,甘言之疾,华言之腴,陛下受之而不觉矣。」气罢瑞庆圣节,谢绝金使。
进封子爵。权工部尚书,赐衣带、鞍马。兼太子右庶子,仍兼左谕德。每讲读至经史所陈声色嗜欲之戒,辄恳切再三敷陈之。进读《诗》之说,詹事戴溪读之为之吐舌。卒,赠光禄大夫,官其后,赐谥文简。所著有《奏议》、《史稿》、《经筵故事》、《东宫诗解》、《礼记解》、《讲堂故事》、《云庄外稿》。
柴中行,字与之,余干人。绍熙元年进士,授抚州军事推官。权臣韩侂胄禁道学,校文,转运司移檄,令自言非伪学,中行奋笔曰:「自幼读程颐书以收科第,如以为伪,不愿考校。」
调江州学教授,母丧,免,广西转运司辟为干官,帅将荐之,使其客尝中行,中行正色曰:「身为大帅,而称人为恩王、恩相,心窃耻之。毋污我!」摄昭州郡事,蠲丁钱,减苗斛,赈饥羸。转运司委中行代行部,由桂林属邑历柳、象、宾入邕管,问民疾苦,先行而后闻,捐盐息以惠远民。嘉定初,差主管尚书吏部架阁文字,迁太学正,升博士。转对,首论主威夺而国势轻;次论士大夫寡廉隅、乏骨鲠,宜养天下刚毅果敢之气;末论权臣用事,包苴成风,今旧习犹在,宜举行先朝痛绳赃吏之法。谓太学风化首,童子科覆试胄子舍选,有挟势者,中行力言于长,守法无秋豪私。迁太常主簿,转军器监丞。
出知光州,严保伍,精阅习,增辟屯田,城壕营砦、器械糗粮,百尔具备,治行为淮右最。又条画极边、次边缓急事宜上之朝廷,大概谓:「边兵宜如蛇势,首尾相应。草寇合兵大入,则邻道援之;分兵轻袭,则邻郡援之。援兵既多,虽危不败。」又言:「淮、襄土豪丁壮,往者用兵,倾赀效力者,朝廷吝赏失信,宜亟加收拾,亦可激昂得其死力。」
译升任国子司业,对丞相史弥远说,请把朱熹所著《论语》《中庸》《大学》《孟子》的学说用来作为劝讲的内容,以端正君主、安定国家,慰藉天下士大夫的心。他上奏说:“宋朝兴起以后,《六经》的精微旨意、孔子和孟子的遗言,在千年之后得到阐明;用它侍奉父亲就是孝,用它侍奉君主就是忠,这就是世人所说的道学。庆元年以来,奸佞权臣当国,憎恶别人议论自己,便把道学指为伪学,排斥道学之士,禁止道学书籍,使求学者无所依归,义利不明,趋向卑污,人欲横流,廉耻日渐丧失。追想此前禁绝道学的事情,我不得不承担其中的罪责。希望他们做官以后,能够修治职事、树立名节,已经不可能了。请求撤销伪学诏令,平息邪说,端正人心,这是国家宗庙社稷的福分。”又请求把朱熹的《白鹿洞规》颁示太学,刊行朱熹的《四书集注》。又说:“浙西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应当诏令长吏、监司禁止强暴,抚慰善良,努力储积粮食以备灾荒,禁止横征暴敛以减轻民力。” 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宝录院检讨官。在盱眙军接待金国使者。回来后上奏说:“两淮地区是屏障江南的地方,经历战争和盗贼之后,应当加以治理经营;必须在招集流散百姓的同时,制定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的办法。臣观察淮东,那里土地平坦广阔而肥沃,有陂塘、水泽、水泉的便利,但荒芜之地实在很多。当地百姓强悍勇敢,熟悉边境战斗的事情,但安定聚集下来的人很少。如果确实能够规划郊野,招集流亡者,按顷亩授予田地,使他们不至于广泛占有土地而又任其荒废;排列沟渠以蓄水,同时防备战马奔驰冲突的忧患。给他们准备农具,借给种子粮食,察看地势的险易,聚集起来建造房屋,使他们互相保护;按什伍编组,教他们格斗刺击,使他们互相纠察统率。乡可以编为一围,里可以编为一队,设置首领,建立副职。平时就耕种,有警报就守卫,有余力就作战。”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升任国子祭酒,兼任侍立修注官。论述贡举的五种弊病。兼任代理兵部侍郎,改兼代理刑部侍郎,封为建阳县开国男,赐给食邑。代理刑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兼任太子左谕德,升任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当时朝廷大臣争相保持沉默,有人议论政事稍微切直一些,众人就指责他是异类。刘▯龠上奏说:“希望明令大臣,尊崇奖赏忠诚正直的言论,以振作士气;深切戒惧阿谀奸佞,以整肃百官。请求选择贤能的州县狱官。”冬天打雷,皇帝感到恐惧,刘▯龠上奏说:“选拔监司,应把考察贪官放在首位;访求民间疾苦,有恩泽没有下达到百姓、有命令不便于百姓的,都应如实上报,加以变通,这样百姓就会喜悦,天意也会消解灾异。”又请求选择沿边各地的将领。兼任工部侍郎。上奏说:“请求让沿边百姓各自按什伍编组,在乡里训练;有紧急情况就互相救援,无事时照常耕种,军政便可以隐然寄托在田里之间,这不只是暂时的利益。”请求修筑沿边州郡的城池,停止派遣贺正使。试任刑部侍郎,原有兼职照旧,赐对衣、金带,他辞谢,未获允许。两次请求致仕,都未获允许。上奏请求断绝给金人的岁币,在历阳设置制置司来援助两淮。夏天干旱,他奉诏上密封奏事说:“言路正被堵塞,却引导他们进言;人心正感到郁结,却疏通使它畅达。上面既然打开不避忌讳的门户,下面必然有尽情进言的人,指陈政事的缺失,明白说出朝廷的是非。有人或许认为他们是在求取名声、谋求声誉,如果陛下听信这种说法,那么苦口的良药、直切的实话,陛下就会抛弃而不顾;甘美的言语、华饰的辞藻,陛下就会接受而不自知。”他因而罢除瑞庆圣节的庆贺,并拒绝接待金国使者。进封为子爵。代理工部尚书,赐衣服、腰带、鞍马。兼任太子右庶子,仍兼左谕德。每当讲读到经史中关于声色和嗜欲的戒诫,他总是恳切地反复陈说。进讲《诗经》的解释,詹事戴溪读后惊得吐舌。去世,赠光禄大夫,授予他的后代官职,赐谥号文简。著作有《奏议》《史稿》《经筵故事》《东宫诗解》《礼记解》《讲堂故事》《云庄外稿》。柴中行,字与之,余干人。绍熙元年考中进士,授任抚州军事推官。权臣韩侂胄禁止道学,主持校文,转运司发文命令考生自行声明不是伪学之徒。柴中行奋笔写道:“我从小读程颐的书,凭此取得科举功名;如果认为这些是伪学,我就不愿参加考校。” 调任江州学教授,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广西转运司征召他任干官,帅臣准备推荐他,便让自己的门客试探柴中行。柴中行神色严正地说:“身为大帅,却称别人为恩王、恩相,我心里实在以此为耻。不要玷污我!”代理昭州郡政,免除丁钱,减少苗米斛数,赈济饥饿瘦弱的百姓。转运司委派柴中行代行部事,他从桂林属县经过柳、象、宾州进入邕管,询问百姓的疾苦,先行处理后再上报,拿出盐息来惠及远方百姓。嘉定初年,任主管尚书吏部架阁文字,升太学正,再升博士。轮流入对,首先论说君主威权被夺而国势轻弱;其次论说士大夫缺少廉耻界限、缺乏刚直敢言的气节,应当培养天下刚毅果敢的风气;最后论说权臣当权,行贿成风,如今旧习仍在,应当实行先朝严厉惩治贪官的法律。他认为太学是教化的首要之地,童子科复试胄子舍选时,有人凭借势力;柴中行极力向长官进言,严格守法,丝毫不徇私。升任太常主簿,转任军器监丞。出任光州知州,严格实行保伍制度,精心阅兵训练,增加开辟屯田,城池、壕沟、营寨、器械、军粮等全都准备齐备,政绩成为淮右最优。他又分条规划极边、次边的缓急事务,上奏朝廷,大意说:“边军应当像蛇的形势一样,首尾相互呼应。草寇合兵大举入侵,就由邻道援救;分兵轻装袭击,就由邻郡援救。援兵多了,即使形势危险也不会失败。”又说:“淮、襄地区的土豪壮丁,从前用兵时倾尽财产出力,朝廷却吝惜赏赐,失信于他们,应当赶快加以收抚,也可以激发他们的意气,取得他们拼死效力。”
迁西京转运使兼提点刑狱。中行谓襄阳乃自古必争之地,备御尤宜周密。时任边寄者政令烦苛,日夜与民争利,中行讽之,不听。天方旱,尽捐酒税,斥征官,黥务吏,甘澍随至。官取盐钞赢过重,课日增,入中日寡,钞日壅。中行揭示通衢,一钱不增,商贾大集。改直秘阁、知襄阳兼京西帅,仍领漕事。江陵戎司移屯襄州,兵政久驰。中行白于朝,考核军实,旧额二万二千人,存者才半,亟招补虚籍。自是朝廷以节制之权归帅司。重劾李珙不法以惩贪守,时扈再兴有功以厉宿将,上关朝廷,下关制阃。
迁江东转运司判官,旋改湖南提点刑狱。豪家习杀人,或收养亡命,横行江湖,一绳以法。华亭令贪虐,法从交疏荐之,中行笑曰:「此欲断吾按章也。」卒发其辜。入为吏部郎官。以立志启迪君心,言好进、好同、好欺,士大夫风俗三敝。选曹法大坏,吏缘为奸,中行遇事持正,不为势屈,由是铨综平允。
擢宗正少卿。上疏谓:「陛下初政则以刚德立治本,更化则以刚德除权奸,今者顾乃垂拱仰成,安于无为。夫刚德实人主之大权,不可以久出而不收,覆辙在前,良可鉴也。」又曰:「朝廷用人,外示涵洪而阴掩其迹,内用牢笼而微见其机,观听虽美,实无以大服天下之心。曩者更化,元气复挽回矣。比年欲求安静,颇厌人言,于是臣下纳说,非观望则希合,非回缓则畏避,而面折廷诤之风未之多见,此任事大臣之责也。」
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孟春,大雨震电,雷雹交作,边烽告急,至失地丧师,淮甸震汹。中行亟奏内外二失,朝廷十忧,大要言:「今日之事,人主尽委天下以任一相,一相尽以天下谋之三数腹心,而举朝之士相视以目,噤不敢言。甚至边庭申请,久不即报,脱有阙误,咎当谁执?」
调秘书监、崇政殿说书。极论「往年以道学为伪学者,欲加远窜,杜绝言语,使忠义士箝口结舌,天下之气岂堪再沮坏如此耶?」又谓:「欲结人心,莫若去贪吏;欲去贪吏,莫若清朝廷。大臣法则小臣廉,在高位者以身率下,则州县小吏何恃而敢为?」又论内治外患,辨君子小人,大略谓:「执政、侍从、台谏、给舍之选,与三衙、京尹之除,皆朝廷大纲所在,故其人必出人主之亲擢,则权不下移。今或私谒,或请见,或数月之前先定,或举朝之人不识。附会者进,争为妾妇之道,则天下国家之利害安危,非惟己不敢言,亦且并绝人言矣。大臣为附会之说所误,边境之臣实遁者掩以为诬,真怯者誉以为勇,金帛满前,是非交乱,以欺庙堂,以欺陛下。愿明诏大臣,绝私意,布公道。」
进秘阁修撰、知赣州。汉盗有方,境内清肃。丐祠得请,以言罢。理宗即位,以右文殿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赐金带。卒。所著有《易系集传》、《书集传》、《诗讲义》、《论语童蒙说》。
李孟传,字文授,资政殿学士光季子也。光谪岭海,孟传才六岁,奉母居乡,刻志于学。贺允中、徐度皆奇之,而曾几妻以其孙。龙大渊黜为浙东总管,知孟传为名门子,解后必就语,孟传正色辞之。干办江东提刑司,易浙东常平司。
母丧,免,调江山县丞,弃去,监南岳庙、行在编估局,未上,改楚州司户参军,单车赴官。公退,闭户读《易》。郡守、部使者不敢待以属吏。徐积墓在境内,芜没既久,加葺之。修复陈公塘,有灌溉之利。知象山县,守荐为邑最,从官多合荐之,主管官告院,与同列上封事,请诣北宫,又移书宰相。
迁将作监主簿。丞相赵汝愚初当国,适大侵,遣孟传按视江、池、鄂三大军所屯积粟,道除太府丞。既复命,汝愚去国,党论起,而孟传奉使无失指,面对言:「比以使事往返四千里,所过民生困穷,衣食不赡。国之安危,以民为本,今根本既虚,形势俱见,保邦之虑,宜勤圣念。」时韩侂胄连逐留正及汝愚,太府簿吴璹与侂胄有连姻,因言台谏将论朱熹,孟传奋然曰:「如此则士大夫争之,鼎镬且不避。」
兼考功郎。复因对言:「国家长育人才,犹天地之于植物,滋液渗漉,待其既成而后足以供大厦之用。今士大夫皆有苟进之心,治功未优,功能尚薄,而意已驰骛于台阁,不稍有以扶持正饬之,其敝将甚。」又言:「武举及军士比试,专取其力,临敌难以必胜。唐世取人由步射、弓弩以至马射,各以其中之多寡为等级,宜采取行之。」韩侂胄与孟传故,尝致侂胄意,孟传谢曰:「行年六十,去意已决。」侂胄惭而退。请外,知江州,狱讼止息。侂胄不悦。丐归,复知处州。
译升任西京转运使兼提点刑狱。柴中行认为襄阳是自古以来兵家必争之地,防备尤其应当周密。当时负责边防的人政令繁琐苛刻,日夜与百姓争夺利益,柴中行委婉劝告他们,他们不听。天正逢旱灾,他全部捐出酒税,斥退征税官,给办事吏员刺字处罚,甘雨随即降下。官府征取盐钞的额外收益过重,税额日益增加,入中交纳的人越来越少,盐钞也日益积压。柴中行在通衢张榜公布,保证一文钱也不增加,商人于是大量聚集。改任直秘阁、襄阳知府兼京西帅,仍主管漕运事务。江陵戎司把屯驻地迁到襄州,军政长期松弛。柴中行向朝廷报告,考核军队实情;原有额定人数二万二千人,现存的才有一半,便立即招募补充空缺名额。从此朝廷把节制军队的权力归给帅司。他又重重弹劾李珙违法,以惩戒贪婪的守臣;当时扈再兴有功,便借此激励久经战阵的老将。这些事情上关系朝廷,下关系制阃。调任江东转运司判官,不久改任湖南提点刑狱。豪强之家惯于杀人,有的还收养亡命之徒,在江湖间横行,他一概依法惩办。华亭县令贪婪暴虐,法从交相荐举他,中行笑道:“这是想截断我按察奏章啊。”最终还是揭发了他的罪行。入朝任吏部郎官。他以树立志向、启发君心为题上奏,说士大夫风俗有三种弊病:好进取邀宠、好与人苟同、好欺罔上级。选曹的法令已经大坏,吏员借机作奸;中行遇事坚持正道,不向权势屈服,因此铨选任用得以公平允当。升任宗正少卿。上疏说:“陛下刚即位时,凭刚健的德行树立治国根本;实行改革时,又凭刚健的德行铲除专权奸臣。如今却只是垂衣拱手,仰赖臣下办成事情,安于无所作为。刚健的德行实际上是君主的重要权力,不能长期放出去而不收回。前车之覆就在眼前,实在值得鉴戒。”又说:“朝廷用人,对外显示宽宏大量,暗中却掩饰其中的真实情况;对内采用笼络控制的办法,隐约显露其机心。表面上看声誉很好,实际上不能使天下人心真正信服。从前实行改革,国家元气已经重新挽回。近年想求得安静,很厌恶别人进言,于是臣下进言,不是观望形势,就是迎合上意;不是拖延缓办,就是畏惧躲避,而当面折驳、在朝廷上直谏的风气很少见到,这是任事大臣的责任。” 兼任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孟春时节,大雨伴随雷电,雷声冰雹交相而来;边境烽火告急,甚至到了失地丧师的地步,淮甸一带震动骚乱。中行赶紧上奏,列举朝廷内外的两种失误和朝廷的十种忧患,大意说:“如今的事情,君主把天下全都委托给一个宰相任用;一个宰相又把天下大事全交给几名亲信谋划,而满朝官员只能彼此使眼色,闭口不敢说话。甚至边境提出请求,长期得不到答复;如果出了差错,究竟应当由谁承担罪责?” 调任秘书监、崇政殿说书。他极力议论说:“往年把道学称为伪学的人,想要将其远远流放,杜绝言论,使忠义之士闭口不言,天下的正气哪里经得起这样再次受到挫败和破坏呢?”他又说:“想要凝聚人心,没有比罢黜贪官更好的办法;想要罢黜贪官,没有比整顿清明朝廷更好的办法。大臣守法,小臣就会廉洁;处在高位的人以身作则来率领下属,那么州县的小吏又凭什么依仗,竟敢胡作非为呢?”他又论述内政治理和外部祸患,辨析君子与小人,大意说:“执政、侍从、台谏、给舍等官的选任,以及三衙、京尹等官的任命,都是朝廷纲纪中的关键所在,所以这些人一定要由人主亲自选拔任用,这样权力才不会下移。如今有的人或通过私下拜谒,有的人或请求单独觐见,有的人在数月以前就预先确定,有的人则是满朝之人都不认识。依附迎合的人得到进用,争相采取像妾妇一样的顺从之道,那么天下国家的利害安危,不但自己不敢说,也将一并断绝别人进言的道路。大臣被依附迎合的言论所误导,把边境大臣实际逃避责任的人掩饰成受到诬陷的人,把真正怯懦的人誉为勇敢之士;金帛堆满面前,是非彼此混淆,以此欺骗朝廷,欺骗陛下。希望陛下明白诏令大臣,断绝私心,施行公正之道。” 升任秘阁修撰,任崇政殿说书。他极力论说:“往年把道学称为伪学的人,想把道学者远远流放,堵塞言路,使忠义之士闭口不言,天下的正气难道还经得起这样再次摧残吗?”又说:“想要凝聚人心,没有比除去贪官更好的办法;想要除去贪官,没有比澄清朝廷更好的办法。大臣守法,小臣才会廉洁;身居高位的人以身作则,那么州县小吏凭什么还敢胡作非为?”他又论述内政和外患,辨析君子与小人,大略说:“执政、侍从、台谏、给舍的选任,以及三衙、京尹的任命,都是朝廷的大纲所在,所以这些人必须由君主亲自擢用,这样权力才不会下移。如今有的通过私下拜访,有的请求面见,有的在数月以前就预先定下,有的则满朝人都不认识。善于附会迎合的人得到进用,争相采取像妾妇一样顺从的做法;这样一来,天下国家的利害安危,不但自己不敢说,也会一并断绝别人的言论。大臣被附会迎合的言论误导,把边境大臣真正逃避责任的行为掩饰成诬陷,把真正怯懦的人誉为勇敢;金帛摆满眼前,是非彼此混淆,用来欺骗朝廷,欺骗陛下。希望明令大臣,断绝私心,推行公道。” 升任秘阁修撰,任赣州知州。汉盗有方被平定,境内清肃。他请求主管祠观,获准后因进言获罪而罢官。理宗即位,任右文殿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赐给金带。去世。他著有《易系集传》《书集传》《诗讲义》《论语童蒙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岁〕 李孟传,字文授,是资政殿学士李光的幼子。李光被贬谪到岭海时,孟传才六岁,他奉养母亲居住乡里,专心致志地求学。贺允中、徐度都认为他非同寻常,曾几便把妻子的孙女嫁给他。龙大渊被贬为浙东总管,知道孟传是名门子弟,解送之后一定会找他谈话,孟传严肃地拒绝了。任江东提刑司干办,改任浙东常平司。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调任江山县丞,他却弃官离去。主管南岳庙、行在编估局,尚未赴任,又改任楚州司户参军,独自乘车赴任。公务退下后,便闭门读《易》。郡守和部使者都不敢把他当作属吏看待。徐积的墓在境内,荒芜湮没已久,他加以修葺。修复陈公塘,使当地获得灌溉之利。任象山县知县,郡守推荐他为全县第一,朝廷官员多次共同荐举他,任主管官告院,与同僚上密封奏章,请求前往北宫,又写信给宰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里〕 调任将作监主簿。丞相赵汝愚开始主持国政时,正逢大灾荒,派孟传巡视江、池、鄂三大军驻地储存的粮食;孟传在途中被授任太府丞。复命之后,赵汝愚离开朝廷,党争议论兴起。孟传奉使没有违背旨意,面见皇帝时说:“近来我因出使往返四千里,所经过的地方百姓生活困苦,衣食都不能充足。国家的安危以百姓为根本,如今根本已经空虚,形势全都显露出来了,保卫国家的忧虑,应该勤劳圣心。”当时韩侂胄接连驱逐留正和赵汝愚,太府主簿吴璹与韩侂胄有姻亲关系,便说台谏将要弹劾朱熹。孟传奋然说:“如果真是这样,士大夫一定会争辩,连鼎镬之刑也不躲避。”
迁广西提点刑狱,改江东提举常平,移福建。诏入对,首论用人宜先气节后才能,益招徕忠谠以扶正论。故人有在政府者,折简问劳勤甚,孟传逆知其意,即谢曰:「孤踪久不造朝,获一望清光而去,幸矣。」对毕即出关。至闽,大饥,发廪劝分,民无流莩。侂胄诛,就迁提点刑狱,移江东,又辞。丞相史弥远,其亲故也,人谓进用其时矣,卒归使节,角巾还第。再奉祠,以仓部郎召,又辞。
迁浙东提点刑狱,未数月,申前请,章再上,加直秘阁,移江东,不赴,主管明道宫。进直宝谟阁,致仕,卒,年八十四。常诫其子孙曰:「安身莫若无竞,修己莫若自保。守道则福至,求禄则辱来。」有《磐溪集》、《宏词类稿》、《左氏说》、《读史》、《杂志》、《记善》、《记异》等书行世。
论曰:古之君子,出处不齐,同归于是而已。辛弃疾知大义而归宋。何异笃实君子,而切谏光宗朝重华宫。柴中行宁不校临川之试,终不肯自言非程颐伪学。刘▯龠表章朱熹《四书》以备劝讲,卫道之功莫大焉。李孟传所立不愧其父。至于刘宰飘然远引,屡征不起,所谓鸿飞冥冥者耶。
列传第一百六十一
○陈敏张诏毕再遇安丙杨巨源李好义
陈敏,字元功,赣之石城人,父皓,有才武,建炎末,以破赣贼李仁功,补官至承信郎。敏身长六尺余,精骑射,积官至忠靖郎。以杨存中荐,擢阁门祗候。时闽地多寇,殿司兵往戍,率不习水土。至是,始募三千兵置左翼军,以敏为统制,漳州驻扎。敏按诸郡要害,凡十有三处,悉分兵扼之,盗发辄获。赣州齐述据城叛,啸聚数万,将弃城南寇。每闻之曰:「赣兵精劲,善走嶮,若朝廷发兵未至,万一奔冲,江、湖、闽、广骚动矣。」不俟命,领所部驰七日,径抵赣围其城。逾月,朝廷命李耕以诸路兵至,破之。累功授右武大夫,封武功县男,领兴州刺史。召赴阙,高宗见其状貌魁岸,除破敌军统制。寻丁母忧,诏起复,以所部驻太平州。
绍兴三十一年,金主亮来攻,成闵为京湖路招讨使,以敏军隶之,升马司统制,军于荆、汉间。敏说闵曰:「金人精骑悉在淮,汴都必无守备,若由陈、蔡径捣大梁,溃其腹心,此救江、淮之术也。」不听。从闵还驻广陵,时金兵尚未渡淮,敏又说闵邀其归师,复不听。敏遂移疾归姑孰。
孝宗即位,张浚宣抚江、淮,奏敏为神劲军统制。浚视师,改都督府武锋军都统制。朝廷遣李显忠北伐,浚欲以敏偕行,敏曰:「盛夏兴师非时,且金人重兵皆在大梁,我客彼主,胜负之势先形矣。愿少缓。」浚不听,令敏屯盱眙。显忠至符离,果失律,敏遂入泗州守之。金人议和,诏敏退守滁阳。敏请于朝,谓滁非受敌之所,改戍高邮,兼知军事。与金人战射阳湖,败之,焚其舟,追至沛城,复败之。
乾道元年,迁宣州观察使,召除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居岁余,敏抗章曰:「久任周庐,无以效鹰犬,况敌情多诈,和不足恃。今两淮无备,臣乞以故部之兵,再戍高邮。」仍请更筑其城。乃落常阶,除光州观察使,分武锋为四军,升敏为都统制兼知高邮军事,仍赐筑城屯田之费。敏至郡,板筑高厚皆增旧制。自宝应至高邮,按其旧作石▯达十二所,自是运河通泄,无冲突患。
四年,北界人侍旺叛于涟水军,密款本朝,称结约山东十二州豪杰起义,以复中原。上以问敏,敏曰:「旺欲假吾国威以行劫尔,必不能成事,愿勿听。」适屯田统领官与旺交通,旺败,金有间言,上知非敏罪,乃召敏为左骁卫上将军。
言事者议欲戍守清河口,敏言:「金兵每出清河,必遣人马先自上流潜渡,今欲必守其地,宜先修楚州城池,盖楚州为南北襟喉,彼此必争之地。长淮二千余里,河道通北方者五,清、汴、涡、颍、蔡是也;通南方以入江者,惟楚州运河耳。北人舟舰自五河而下,将谋渡江,非得楚州运河,无缘自达。昔周世宗自楚州北神堰凿老鹳河,通战舰以入大江,南唐遂失两淮之地。由此言之,楚州实为南朝司命,愿朝廷留意。」及是,再出守高邮,乃诏与楚州守臣左祐同城楚州,祐卒,遂移守楚州。北使过者观其雉堞坚新,号「银铸城」。
以归正人二百家逃归,降授忠州团练使,罢为福建路总管,改江西路总管,赣州驻札。月余,朝廷命往福州拣军,又命还豫章教阅江西团结诸郡人马。俄提举佑神观,仍奉朝请,继复蕲州防御使,再除武锋军都统制兼知楚州,复光州观察使,以疾卒。特赠庆远军承宣使。
张诏字君卿,成州人。少隶张俊帐下,积功守和州。尝被旨介聘,一日金人持所绘祐、献二陵像至馆中,皆北地服,诏向之再拜。馆者问之,答曰:「诏虽不识其人,但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疑非北朝祖宗也,敢不拜!」孝宗闻而喜之,由是骤用。
译兼任考功郎。他又因应对皇帝询问而说:“国家培养人才,就像天地培育植物一样,滋润浸润,等到它成熟后,才足以供大厦使用。如今士大夫都有苟且求进的心思,治理的功绩还不优秀,才能功用还很浅薄,心思却已经驰骋在台阁高位上;如果不稍加扶持、端正整饬,这种弊病将会更加严重。”又说:“武举和军士比试,只专门选取力气,临敌作战很难保证胜利。唐代选取人才,从步射、弓弩直到骑马射箭,都按命中多少划分等级,应当采用实行。”韩侂胄与孟传原有交情,曾托人传达韩侂胄的意思,孟传谢绝说:“我已经六十岁,归隐的心意已经决定了。”韩侂胄惭愧地退去。孟传请求出任外官,任江州知州,狱讼因而平息。韩侂胄不高兴。他请求归乡,又任处州知州。调任广西提点刑狱,改任江东提举常平,转任福建。诏令他入朝应对,他首先论说用人应当先看气节、后看才能,更应招徕忠诚正直的人来扶助正论。他有旧交在政府任职,那人写信慰问,十分殷勤,孟传立即猜到他的用意,便谢绝说:“我孤独地行走,已经很久没有入朝;能有机会一望圣上清光便离去,就很幸运了。”应对完毕立即出关。到福建时,那里发生大饥荒,他开仓赈济并劝富户分粮,百姓没有流离饿死的。韩侂胄被诛杀后,孟传就地升任提点刑狱,转任江东,又辞去。丞相史弥远是他的亲友,人们都说这是他进用的时机,但他最终还是交还使节,戴着角巾回到宅第。第二次主管祠观,后来以仓部郎官身份被召,又辞去。调任浙东提点刑狱,不到几个月,便重申先前的请求,又上奏章两次;加直秘阁,转任江东,他不赴任,主管明道宫。升任直宝谟阁,退休,去世,享年八十四岁。他常常告诫子孙说:“安身没有比不争竞更好的,修养自己没有比自我保全更好的。守住道义,福气就会到来;追求禄位,耻辱就会到来。”有《磐溪集》《宏词类稿》《左氏说》《读史》《杂志》《记善》《记异》等书流传于世。列传第一百六十一。陈敏、张诏、毕再遇、安丙、杨巨源、李好义。陈敏,字元功,赣州石城县人。他的父亲陈皓有才干武艺,建炎末年因击破赣州盗贼李仁有功,补授官职,最终做到承信郎。陈敏身高六尺有余,精通骑马射箭,逐步升官至忠靖郎。因杨存中推荐,升任阁门祗候。当时福建一带盗寇很多,殿司军队前往戍守,大多不习惯当地水土。到这时,才招募三千士兵设置左翼军,任陈敏为统制,驻扎漳州。陈敏巡视各郡要害,共十三处,全都分派军队扼守,盗贼一出现便被捕获。赣州齐述占据城池反叛,聚集数万人,准备弃城向南侵扰。陈敏每次听到这件事都说:“赣州士兵精锐强劲,又善于在险要地形中迅速行动;如果朝廷发兵还没到,万一他们奔突冲出,江、湖、闽、广都会骚动。”他不等待命令,率领所属部队疾驰七日,直接抵达赣州包围城池。过了一个多月,朝廷命李耕率各路军队到来,将其击破。因屡次立功,授任右武大夫,封武功县男,兼领兴州刺史。召他入朝,高宗见他相貌魁梧伟岸,任命他为破敌军统制。不久遭逢母亲丧事,诏令起复,以其部队驻守太平州。绍兴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来进攻,成闵任京湖路招讨使,把陈敏的军队隶属自己;陈敏升任马军司统制,驻军荆州、汉州之间。陈敏劝成闵说:“金人的精锐骑兵全在淮河一带,汴京必定没有防备。如果从陈州、蔡州直捣大梁,击溃他们的腹心,这是援救江、淮的办法。”成闵没有听从。陈敏跟随成闵回军驻守广陵,当时金兵还没有渡过淮河,陈敏又劝成闵拦截他们的归师,仍未被采纳。陈敏于是称病回到姑孰。孝宗即位,张浚宣抚江、淮,奏请任陈敏为神劲军统制。张浚巡视军队,改任他为都督府武锋军都统制。朝廷派李显忠北伐,张浚想让陈敏一同前往,陈敏说:“盛夏出兵不合时宜,而且金人的重兵都在大梁,我军是客军而他们是主军,胜负的形势已经先显现了。希望稍稍缓行。”张浚不听,命陈敏驻守盱眙。李显忠到了符离,果然军纪败坏,陈敏便进入泗州防守。金人议和,诏令陈敏退守滁阳。陈敏向朝廷请求,说滁阳不是承受敌军进攻的地方,于是改为戍守高邮,兼管军事。他与金人在射阳湖交战,将其击败,焚烧金军船只,追到沛城,又一次击败金军。乾道元年,升任宣州观察使,召回任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过了一年多,陈敏抗章上奏说:“长期任职于宫禁宿卫,无法发挥鹰犬般的作用,何况敌情多诈,和议也不足以依靠。如今两淮没有防备,臣请求率原来的部队再次戍守高邮。”又请求重新修筑高邮城。于是降去常阶,授任光州观察使,将武锋军分为四军,升陈敏为都统制兼知高邮军事,仍赐给筑城屯田的费用。陈敏到郡后,城墙的版筑都比旧制增高加厚。从宝应到高邮,他巡视旧有的石▯达十二所;从此运河通畅排水,不再有冲决的祸患。乾道四年,北界人侍旺在涟水军反叛,秘密归附本朝,声称已联络山东十二州豪杰起义,以恢复中原。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陈敏,陈敏说:“侍旺想借我国威势来进行抢掠罢了,一定不能成事,希望不要听信他。”恰好屯田统领官与侍旺往来,侍旺失败后,金人散布离间之言。皇帝知道不是陈敏的罪过,于是召陈敏任左骁卫上将军。议论政事的人提议想在清河口戍守,陈敏说:“金兵每次从清河出动,必定先派人马从上游暗中渡河。如今若一定要守住那里,应先修筑楚州城池,因为楚州是南北交通的要冲,是双方必争之地。长淮有二千多里,河道通向北方的有五条,即清河、汴河、涡河、颍河、蔡河;通向南方、可以进入长江的,只有楚州运河。北方人驾船从五河顺流而下,想要渡江,如果没有楚州运河,就无法自行抵达。过去周世宗从楚州北面的神堰开凿老鹳河,使战船能够进入大江,南唐于是失去了两淮之地。由此说来,楚州实际上是南朝的命脉,希望朝廷留意。”到这时,陈敏再次出任高邮守臣,诏令他与楚州守臣左祐共同守楚州;左祐去世后,他便调任楚州守臣。北方使者经过时,看见城墙坚固而崭新,称为“银铸城”。因有二百户归正人逃回北方,陈敏被降授忠州团练使,罢为福建路总管,改任江西路总管,驻扎赣州。一个多月后,朝廷命他前往福州挑选军队,又命他返回豫章教阅江西各郡团结的人马。不久任提举佑神观,仍奉朝请;后来又恢复蕲州防御使之职,再任武锋军都统制兼知楚州,恢复光州观察使之职,因病去世。特赠庆远军承宣使。张诏,字君卿,成州人。年轻时隶属于张俊帐下,因累积功劳镇守和州。曾奉旨担任接待使者,有一天金人把所绘祐陵、献陵二陵的画像送到馆舍,画像中的人都穿着北方服饰,张诏却朝画像拜了两拜。馆舍接待人员询问原因,他回答:“我虽然不认识画像中的人,但他们有龙凤般的姿态、如天日般的仪表,恐怕不是北朝的祖宗吧,怎么敢不拜!”孝宗听说后很高兴,因此突然重用他。
绍熙五年,除兴州都统制兼知兴州,代吴挺。庆元二年,赵彦逾帅蜀,以关外去兴元远,缓急恐失事机,复请分东西为二帅,诏遂兼西路安抚司公事。先是,赵汝愚为从官时,每奏吴氏世掌蜀兵,非国家之利,请以张诏代领武兴之军。盖汝愚之意欲以吴曦为文臣帅,以杜他日握兵之渐,而未及行也。汝愚既知枢密院,力辞不拜,白于光宗曰:「若武兴朝除帅,则臣夕拜命。」上许之,乃以诏为成州团练使、兴州诸军都统制。诏在兴州,甚得士心。六年卒,郭杲代之。
毕再遇,字德卿,兖州人也。父进,建炎间从岳飞护卫八陵,转战江、淮间,积阶至武义大夫。再遇以恩补官,隶侍卫马司,武艺绝人,挽弓至二石七斗,背挽一石八斗,步射二石,马射一石五斗。孝宗召见,太悦,赐战袍、金钱。
开禧二年,下诏北伐,以殿帅郭倪招抚山东、京东,遣再遇与统制陈孝庆取泗州。再遇请选新刺敢死军为前锋,倪以八十七人付之。招抚司克日进兵,金人闻之,闭榷场、塞城门为备。再遇曰:「敌已知吾济师之日矣,兵以奇胜,当先一日出其不意。」孝庆从之。再遇飨士卒,激以忠义,进兵薄泗州。泗有东西两城,再遇令陈戈旗舟楫于石屯下,如欲攻西城者,乃自以麾下兵从陟山径趋东城南角,先登,杀敌数百,金人大溃,守城者开北门遁。西城犹坚守,再遇立大将旗,呼曰:「大宋毕将军在此,尔等中原遗民也,可速降。」旋有淮平知县缒城而下乞降,于是两城皆定。郭倪来飨士,出御宝刺史牙牌授再遇,辞曰:「国家河南八十有一州,今下泗两城即得一刺史,继此何以赏之?且招抚得朝廷几牙牌来?」固辞不受。寻除环卫官。
倪调李汝翼、郭倬取宿州,复遣孝庆等继之。命再遇以四百八十骑为先锋取徐州,至虹,遇郭、李兵裹创旋,问之,则曰:「宿州城下大水,我师不利,统制田俊迈已为敌擒矣。」再遇督兵疾趋,次灵壁,遇孝庆驻兵于凤凰山,将引还,再遇曰:「宿州虽不捷,然兵家胜负不常,岂宜遽自挫!吾奉招抚命取徐州,假道于此,宁死灵壁北门外,不死南门外也。」会倪以书抵孝庆,令班师,再遇曰:「郭、李军溃,贼必追蹑,吾当自御之。」金果以五千余骑分两道来,再遇令敢死二十人守灵壁北门,自领兵冲敌阵。金人见其旗,呼曰「毕将军来也」。遂遁。再遇手挥双刀,绝水追击,杀敌甚众,甲裳尽赤,逐北三十里。金将有持双铁简跃马而前,再遇以左刀格其简,右刀斫其胁,金将堕马死。诸军发灵壁,再遇独留未动,度军行二十余里,乃火灵壁。诸将问:「夜不火,火今日,何也?」再遇曰:「夜则照见虚实,昼则烟埃莫睹,彼已败不敢迫,诸军乃可安行无虞。汝辈安知兵易进而难退邪?」
还泗州,以功第一,自武节郎超授武功大夫,除左骁卫将军。于是丘崇代邓友龙为宣抚使,檄倪还惟扬,寻弃泗州。命再遇还盱眙,遂知盱眙军,寻改镇江中军统制,兼守如故。以凤凰山功,授达州刺史。其冬,金人以骑步数万、战船五百余艘渡淮,泊楚州、淮阴间,宣抚司檄再遇援楚,遣段政、张贵代之。再遇既去盱眙,政等惊溃,金人入盱眙;再遇复定盱眙,除镇江副都统制。
金兵七万在楚州城下,三千守淮阴粮,又载粮三千艘泊大清河。再遇谋知之,曰:「敌众十倍,难以力胜,可计破也。」乃遣统领许俊间道趋淮阴,夜二鼓衔枚至敌营,各携火潜入,伏粮车间五十余所,闻哨声举火,敌惊扰奔窜,生擒乌古伦师勒、蒲察元奴等二十三人。
金人复自黄狗滩渡淮,涡口戍将望风遁,濠、滁相继失守,又破安丰。再遇谓诸将曰:「楚城坚兵多,敌粮草已空,所虑独淮西耳。六合最要害,彼必并力攻之。」乃引兵赴六合。寻命节制淮东军马。金人至竹镇,距六合二十五里。再遇登城,偃旗鼓,伏兵南土门,列弩手土城上,敌方临濠,众弩俱发,宋师出战,闻鼓声,城上旗帜并举,金人惊遁,追击大败之。金万户完颜薄辣都、千户泥庞古等以十万骑驻成家桥、马鞍山,进兵围城数重,欲烧坝木,决壕水,再遇令劲弩射退之。既而纥石烈都统合兵进攻益急,城中矢尽,再遇令人张青盖往来城上,金人意其主兵官也,争射之,须臾矢集楼墙如猬,获矢二十余万。纥石烈引兵退,已乃益增兵,环城四面营帐亘三十里。再遇令临门作乐以示闲暇,而间出奇兵击之。敌昼夜不得休,乃引退。再遇料其且复来,乃自提兵夺城东野新桥,出敌之背,金人遂遁去,追至滁,大雨雪,乃旋。获骡马一千五百三十一、鞍六百,衣甲旗帜称是。授忠州团练使。
译绍熙五年,授任兴州都统制兼知兴州,代替吴挺。庆元二年,赵彦逾任四川帅,认为关外距离兴元太远,紧急时恐怕耽误军机,于是再次请求把东西两路分设两名主帅,诏令张诏兼任西路安抚司公事。在此以前,赵汝愚任从官时,常奏称吴氏世代掌握蜀地军队,对国家不利,请求让张诏代替吴氏统领武兴军队。他的意思是想让吴曦担任文臣主帅,以杜绝日后军权坐大的苗头,只是还没来得及实行。赵汝愚掌知枢密院后,极力辞去任命,没有接受职事,并向光宗说明:“如果朝廷早晨任命武兴主帅,臣晚上就接受任命。”皇帝答应了他,于是任张诏为成州团练使、兴州诸军都统制。张诏在兴州,深得将士人心。庆元六年去世,郭杲接替他。毕再遇,字德卿,兖州人。他的父亲毕进,建炎年间跟随岳飞护卫八陵,在江、淮之间转战,逐步升至武义大夫。毕再遇因恩荫补授官职,隶属侍卫马司;武艺超过常人,能拉开二石七斗的弓,背身能拉一石八斗的弓,步射能拉二石的弓,骑射能拉一石五斗的弓。孝宗召见他,非常高兴,赐给他战袍和金钱。开禧二年,诏令北伐,命殿帅郭倪招抚山东、京东,派毕再遇与统制陈孝庆攻取泗州。毕再遇请求选拔新近刺面、敢死的军队作为前锋,郭倪把八十七人交给他。招抚司限定日期进兵,金人听说后,关闭榷场、堵塞城门作防备。毕再遇说:“敌人已经知道我军出兵的日期了。用兵要靠出奇制胜,应当提前一天出兵,使他们措手不及。”陈孝庆听从了。毕再遇犒劳士卒,以忠义激励他们,进军逼近泗州。泗州有东西两城,毕再遇命陈戈旗、舟楫陈列在石屯下,装作要进攻西城;自己却率部下沿山路直趋东城南角,首先登城,杀死敌军数百人,金人大败溃逃,守城的人打开北门逃走。西城仍然坚守,毕再遇竖起大将旗,高喊:“大宋毕将军在这里,你们都是中原遗民,可以赶快投降!”不久淮平知县从城上缒绳下来请求投降,于是东西两城都平定了。郭倪前来犒赏士卒,拿出御宝刺史牙牌授给毕再遇,毕再遇辞谢说:“国家在河南有八十一州,如今攻下泗州两城就得到一块刺史牙牌,今后还拿什么来赏赐?况且招抚司能从朝廷得到几块牙牌呢?”坚决辞谢不受。不久授任环卫官。郭倪调李汝翼、郭倬攻取宿州,又派陈孝庆等随后接应。命毕再遇率四百八十名骑兵作为前锋攻取徐州,走到虹县,遇见郭倬、李汝翼的军队包扎伤口返回,询问后才知道:“宿州城下大水,我军失利,统制田俊迈已经被敌人擒获了。”毕再遇督促军队快速前进,驻扎在灵壁,遇见陈孝庆在凤凰山驻军,正准备撤回。毕再遇说:“宿州虽然没有取胜,但用兵的胜负并不固定,怎么能仓促间自行挫败士气!我奉招抚司命令攻取徐州,只是借道经过这里;我宁愿死在灵壁北门外,也不死在南门外。”正好郭倪的书信送到陈孝庆处,命令撤军。毕再遇说:“郭倬、李汝翼的军队已经溃败,贼军一定会追赶,我应当亲自抵挡。”金军果然分两路率五千多骑兵赶来。毕再遇命二十名敢死士卒守灵壁北门,自己率军冲击敌阵。金人看见他的旗帜,喊道:“毕将军来了!”于是逃走。毕再遇亲手挥舞双刀,涉水追击,杀敌很多,铠甲衣袍全被染红,追逐败兵三十里。金军有一名将领手持两根铁简,跃马冲来,毕再遇用左刀挡住铁简,右刀砍向他的肋部,金将坠马而死。各军从灵壁出发,毕再遇独自留下没有行动,估计军队已经走了二十多里,才放火焚烧灵壁。诸将问:“为什么夜里不放火,今天才放火呢?”毕再遇说:“夜里放火,敌人会看清我军的虚实;白天放火,烟尘使他们无法看清。他们已经败退,不敢逼近,各军才可以安稳行军而无忧患。你们哪里知道,用兵容易前进而难以撤退呢?” 回到泗州,论功为第一,从武节郎越级授任武功大夫,任左骁卫将军。此时丘崇代替邓友龙任宣抚使,传檄郭倪回到惟扬,不久便放弃泗州。命毕再遇回到盱眙,于是任盱眙军知军,不久改任镇江中军统制,仍兼任守臣。因凤凰山的功劳,授任达州刺史。这年冬天,金人率步骑数万人、战船五百多艘渡过淮河,停泊在楚州、淮阴之间。宣抚司传檄毕再遇援救楚州,派段政、张贵代替他。毕再遇离开盱眙后,段政等惊慌溃败,金人进入盱眙;毕再遇重新安定盱眙,授任镇江副都统制。金军七万人驻在楚州城下,三千人守卫淮阴的粮食,又用三千艘船装载粮食停泊在大清河。毕再遇侦知此事,说:“敌军人数是我军十倍,难以凭力量取胜,但可以用计谋击破。”于是派统领许俊从小路赶往淮阴,夜里二更含枚到达敌营,各人带着火种潜入,在粮车之间埋伏五十多处;听到哨声便举火,敌军惊慌扰乱奔逃,活捉乌古伦师勒、蒲察元奴等二十三人。金人又从黄狗滩渡过淮河,涡口戍将望风逃走,濠州、滁州相继失守,又攻破安丰。毕再遇对诸将说:“楚州城坚兵多,敌人的粮草已经耗尽,唯一担心的是淮西。六合最为要害之地,他们一定会集中力量攻打那里。”于是率兵前往六合。不久奉命节制淮东军马。金人到了竹镇,距离六合二十五里。毕再遇登城,偃旗息鼓,在南土门埋伏军队,在土城上排列弩手。敌军正靠近护城河时,众弩齐发,宋军出战;听到鼓声,城上旗帜一齐举起,金人惊逃,宋军追击并大败之。金军万户完颜薄辣都、千户泥庞古等率十万骑兵驻扎成家桥、马鞍山,进兵把城池包围数层,想烧毁拦水坝木、决开壕沟水。毕再遇命强弩射退他们。不久纥石烈都统合兵进攻更加急迫,城中箭已用尽,毕再遇派人打着青色伞盖在城上来回走动,金人以为那是主将,争相射击;不一会儿箭聚集在楼墙上,像刺猬的刺一样,缴获箭二十多万支。纥石烈率兵退去,后来又增派军队,环绕城池四面的营帐连绵三十里。毕再遇命人在城门边奏乐来表示从容,又暗中派奇兵出击。敌军昼夜不得休息,于是退兵。毕再遇料定金军还会回来,便亲自率兵夺取城东的野新桥,从敌军背后出击,金人于是逃走。他追到滁州,遇上大雨雪,才回军。缴获骡马一千五百三十一匹、鞍六百副,以及相应数量的衣甲旗帜。授任忠州团练使。
三年,除镇江都统制兼权山东、京东招抚司事。还至扬州,除骁卫大将军。金围楚州已三月,列屯六十余里。再遇遣将分道挠击,军声大振,楚围解。兼知扬州、淮东安抚使。扬州有北军二千五百人,再遇请分隶建康、镇江军,每队不过数人,使不得为变。更造轻甲,长不过膝,披不过肘,兜鍪亦杀重为轻,马甲易以皮,车牌易以木而设转轴其下,使一人之力可推可擎,务便捷不使重迟。敢死一军,本乌合亡命,再遇能驾驭得其用。陈世雄、许俊等皆再遇所荐。张健雄恃勇桀骜,再遇状其罪于朝,命以军法戮之,诸将慑服。
嘉定元年,除左骁卫上将军。和好成,累疏乞归田里,赐诏不允,除保康军承宣使,降诏奖谕,寻令带职奏事,提举佑神观。六年,提举太平兴国宫,十年,以武信军节度使致仕。卒,年七十。赠太尉,累赠太师,谥忠毅。
再遇姿貌雄杰,早以拳力闻,属时寝兵,无所自见。一旦边事起,诸将望风奔衄,再遇威声始著,遂为名将云。
安丙,字子文,广安人。淳熙间进士,调大足县主簿。秩满诣阙,陈蜀利病十五事,言皆剀切。丁外艰,服除,辟利西安抚司干办公事,调曲水丞。吴挺为帅,知其才,邀致之。改秩,知新繁县。丁内艰,服除,知小溪县。通判隆庆府,嘉泰三年,郡大水,丙白守张鼎,发常平粟振之。寻又凿石徙溪,自是无水患。知大安军,岁旱,民艰食,丙以家财即下流籴米数万石以振。事闻,诏加一秩。
开禧二年,边事方兴,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副之,丙陈十可忧于松。继而松开府汉中,道三泉,夜延丙议。丙又为松言曦必误国,松不省。盖丙尝为其父客,素知曦。既而曦奏丙为随军转运司,居河池。时梁、洋义士方袭取和尚原,旋为金人所夺,守将弃甲而走。十一月戊子,金人攻湫池堡,破天水,繇西和入成州,师溃,曦置不问。金人肆掠关外四州,如践虚邑,军民莫知死所。曦已潜遣其客姚淮源交金人,至是曦还兴州,留丙鱼关,已而檄还武兴。十二月丙寅,金人持其诏及金印至罝口,曦密受之,宣言使者欲得四州以和,驰书讽松去。癸酉,曦受金诏称蜀王,榜谕四川。三年正月甲午,曦僭号建官,称臣于金,以其月为元年,改兴州为兴德府,以丙为中大夫、丞相长史、权行都省事。
先是,从事郎钱巩之从曦在河池,尝梦曦祷神祠,以银杯为珓掷之,神起立谓曦曰:「公何疑?公何疑?后政事已分付安子文矣。」曦未省,神又曰:「安子文有才,足能办此。」巩之觉,心异其事,具以语曦。事既炽,丙不得脱,度徒死无益,阳与而阴图之。遂与杨巨源、李好义等谋诛曦,语见《巨源》、《好义传》。徐景望在利州,逐土人,擅财赋。丙遣弟焕往约诸将,相与拊定,及景望伏诛,军民无敢哗者。于是传檄诸道,按堵如故。曦僭位凡四十一日。三月戊寅,陈曦所以反及矫制平贼便宜赏功状,自劾待罪,函曦首级、违制法物与曦所受金人诏印及所匿庚牌附驿。
朝廷初闻变,莫知所为。韩侂胄与曦书,亦谓「嗣颁茅土之封」,亟召知镇江府宇文绍节问之,绍节曰:「安丙非附逆者,必能讨贼。」于是密降帛书曰:「安丙素推才具,有志事功,今闻曦谋不轨,尔为所胁,谅以凶焰方张,恐重为蜀祸,故权且从之尔,岂一日忘君父者?如能图曦报国,以明本心,即当不次推赏,虽二府之崇亦无所吝,更宜审度机便,务在成事,以副委属之意。」帛书未至,露布已闻,上下动色交庆。辛丑,加丙端明殿学士、中大夫、知兴州、安抚使兼四川宣抚副使,诏奖谕,恩数视执政,如帛书旨也。
时都统孙忠锐由凤州进攻大散关不克,统领强德等出奇道由松林堡破金砦,四月癸丑,克之。忠锐贪功吝财,赏罚迷缪,大失军心,且速还凤州,以关钥付庸将陈显。癸酉,大散关复陷。巨源自请收复,丙遣朱邦宁佐之。丙深恶忠锐,檄赴司议事,欲废之。巨源至凤,斩忠锐及其子揆,丙遂以忠锐附伪进表之罪闻于朝。先是,以诛曦功,巨源补朝奉郎,与通判差遣。巨源遣其亲校传桧诉功于朝,语见《巨源传》。于是丙拜疏丐闲。至是,金人揭示境上,得丙首者与银绢二万匹两,即授四川宣抚。
译嘉定三年,任镇江都统制兼权山东、京东招抚司事。回到扬州时,授任骁卫大将军。金军围攻楚州已经三个月,屯兵六十多里。毕再遇派将领分路骚扰袭击,军威大振,楚州之围解除。兼任扬州知州、淮东安抚使。扬州有北方军队二千五百人,毕再遇请求把他们分隶建康、镇江两军,每队不超过几人,使他们不能发动变乱。重新制造轻甲,长度不过膝盖,披挂不过肘部;兜鍪也减轻重量,马甲改用皮制,车牌改用木制,并在下面安装转轴,使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推动和举起,务求轻便快捷,不使其沉重迟缓。敢死军原本是乌合的亡命之徒,毕再遇能够驾驭他们,使他们发挥作用。陈世雄、许俊等人都是毕再遇推荐的。张健雄仗恃勇力而桀骜不驯,毕再遇把他的罪状上报朝廷,朝廷命按军法杀掉他,诸将都震慑服从。嘉定元年,授任左骁卫上将军。和议达成后,他多次上疏请求回乡,皇帝下诏不许,授任保康军承宣使,下诏褒奖慰谕,不久命他带职上奏政事,提举佑神观。嘉定六年,任提举太平兴国宫;嘉定十年,以武信军节度使身份退休。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尉,后来又追赠太师,谥号忠毅。毕再遇姿貌雄伟杰出,早年便以拳力闻名,但适逢当时休兵,没有机会施展自己。一旦边境发生战事,诸将望风奔逃退败,毕再遇的威名才开始显著,于是成为名将。安丙,字子文,广安人。淳熙年间考中进士,调任大足县主簿。任期届满入朝,陈述蜀地利弊十五件事,言辞都恳切明确。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被利州西路安抚司征召任干办公事,调任曲水丞。吴挺任主帅,知道他的才能,邀请他来任职。改任官阶后,任新繁县知县。又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任小溪县知县。任隆庆府通判。嘉泰三年,郡中发大水,安丙禀告太守张鼎,开常平仓粮赈济百姓。不久又凿石改道溪流,从此没有水患。任大安军知军,年成干旱,百姓缺粮,安丙拿出家财到下游买米数万石赈济。事情上报后,诏令给他加一秩。开禧二年,边境战事刚刚兴起,程松任四川宣抚使,吴曦任副使,安丙向程松陈述十件值得忧虑的事。后来程松在汉中设立宣抚府,经过三泉时,夜里请安丙来商议。安丙又对程松说吴曦一定会误国,程松却没有醒悟。原来安丙曾做过吴曦父亲的门客,向来了解吴曦。后来程松奏请安丙任随军转运司,居住在河池。当时梁州、洋州的义士刚攻取和尚原,不久又被金人夺走,守将丢弃铠甲逃跑。十一月戊子,金人攻打湫池堡,攻破天水,从西和进入成州,宋军溃败,吴曦置之不问。金人在关外四州任意抢掠,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军民都不知道死在哪里。吴曦已经暗中派门客姚淮源与金人交往;到这时吴曦回到兴州,留下安丙在鱼关,不久又传檄召他回武兴。十二月丙寅,金人带着金人的诏书和金印来到罝口,吴曦秘密接受,公开声称使者想得到四州来讲和,便派快马送信劝程松离开。癸酉日,吴曦接受金人诏书,自称蜀王,张榜晓谕四川。三年正月甲午,吴曦僭越称号、设置官署,向金称臣,把这一月作为元年,改兴州为兴德府,任安丙为中大夫、丞相长史、权行都省事。此前,从事郎钱巩之跟随吴曦在河池时,曾梦见吴曦在神祠祈祷,用银杯掷珓;神像站起来对吴曦说:“您为什么疑惑?您为什么疑惑?以后的政事已经交给安子文了。”吴曦没有明白,神又说:“安子文有才能,完全能够办成这件事。”钱巩之醒来后,心中觉得奇异,便把梦境详细告诉吴曦。事情发展到严重地步后,安丙无法脱身,便表面上参与,暗中谋划。于是与杨巨源、李好义等谋划诛杀吴曦,详情见《杨巨源传》《李好义传》。徐景望在利州,驱逐当地人,擅自掌管财赋。安丙派弟弟安焕前往联络诸将,共同安抚平定;等徐景望伏法被杀后,军民没有人敢喧哗。于是向各道传发檄文,境内仍像原来一样安定。吴曦僭位共四十一天。三月戊寅,安丙陈述吴曦反叛的原因以及假传诏令、便宜处置平贼和赏功的情况,自我弹劾,请求待罪;又把吴曦的首级、违制法物、吴曦接受的金人诏书和印信,以及他藏匿的庚牌装入函中,附驿送往朝廷。朝廷刚听到变故时,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韩侂胄给吴曦写信,也说将要颁发茅土封爵,于是急忙召见镇江府知府宇文绍节询问。绍节说:“安丙不是附逆的人,一定能够讨伐贼人。”于是朝廷秘密下发帛书说:“安丙一向以才干和器识见称,有志于建立功业。如今听说吴曦图谋不轨,你被他胁迫,想来只是因为凶势正盛,恐怕再次造成蜀地祸患,所以暂且顺从他罢了,难道会有一天忘记君父吗?如果能谋划诛杀吴曦、报效国家,以此表明本心,就应当破格推赏,即使是二府的崇高职位也不会吝惜;更应审慎估量时机,务必把事情办成,以符合朝廷委托你的意思。”帛书还未送到,报捷的露布已经传来,皇帝和群臣都变了脸色,交相庆贺。辛丑日,加授安丙端明殿学士、中大夫、兴州知州、安抚使兼四川宣抚副使,诏令褒奖慰谕,恩赏待遇按执政大臣办理,正如帛书所说。当时都统孙忠锐从凤州进攻大散关没有成功,统领强德等从松林堡出奇兵攻破金军营寨,四月癸丑日攻克。孙忠锐贪功吝惜钱财,赏罚混乱,大大失去军心,并且赶快退回凤州,把关隘钥匙交给庸将陈显。癸酉日,大散关又陷落。杨巨源请求收复,安丙派朱邦宁辅佐他。安丙非常厌恶孙忠锐,传檄召他到宣抚司议事,想罢免他。杨巨源到凤州后,杀了孙忠锐及其儿子孙揆,安丙于是把孙忠锐附逆伪政权、进献表章的罪行报告朝廷。此前,杨巨源因诛杀吴曦的功劳补授朝奉郎,并获授通判差遣。杨巨源派亲信校尉传桧向朝廷诉说功劳,详情见《杨巨源传》。于是安丙上疏请求退闲。到这时,金人在边境张榜悬赏,谁能取得安丙首级,便赏银、绢二万匹两,并授任四川宣抚使。
时方议和,丙独戒饬将士,恫疑虚喝,以攻为守,威声甚著。诏以蜀平,遣吴猎抚谕四川。时沿边关隘悉为金毁,丙遗时相书,谓:「西和一面,已修仇池,聚粮积刍,使军民可守。若敌至,则坚壁不战,彼欲攻则不可,欲越则不敢。若西和可守,成州之境自不敢犯。成州黑谷、南谷亦皆顿重兵。天水虽不可守,距天水十里所,见创白环堡,与西和相为掎角,又增堡鸡头山,咸以民卒守之,及修黄牛堡,筑兴赵原,屯千余人。凤州秋防原尤为险绝,绍兴初,州治于此,宣抚吴玠尝作家计砦,前即马岭堡,正扼凤州之后。凡此数堡既坚,金人决不敢近。而河池、杀金平、鱼关皆大军屯聚,其他径路,虽关之里如大安,亦阴招民卒,授以器械,为掩击之备矣。」又云:「见于关表广结义士,月给以粮,俾各保田庐坟墓,逮事定,则系之尺籍而劝之耕,庶可经久。以丙所见,直为守计,则精选五万人亦为有余。」
好义守西和,谓四州兵后,民不聊生,请蠲租以惠创痍。丙请于朝。又以沔州都统司所统十军权太重,故自吴璘至挺、曦皆有尾大不掉之忧,乃请分置副都统制,各不相隶,以前右中左后五军隶都统司,踏白、摧锋、选锋、策锋、游奕五军隶副司。诏皆从之。
时方信孺使还,金人和意未决,且欲得首议兴师之人,侂胄大怒。上手书赐丙,谓:「金人必再至,当激励将士,戮力赴功。」侂胄既诛,赐丙金器百二十两、细币二十匹,进资政殿学士。和议成,还大散、隔牙关。丙分遣僚吏,经量洋、沔、兴元、大安民田,别定租税。
右丞相史弥远起复,丙移书曰:「昔仁宗起复富郑公、文潞公,孝宗起复蒋丞相,皆力辞,名教所系,人言可畏,望阁下速辞成命,以息议者之口。」论者韪之。升大学士、四川制置大使兼知兴元府。谍知金人迁汴,关辅豪杰款塞愿降者众。丙以为此正冉闵告晋之时,乃与宰臣书,谓当兴问罪之师。朝论忧丙轻举,乃诏丙益修守备。
七年春,丙使所爱吏安蕃、何九龄合官军夜袭秦州,败归。王大才执九龄等七人斩之,而讼丙于朝。三月,诏丙同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赐手书召之。行次广德军,进观文殿学士、知潭州、湖南安抚使。至官,留意学校,请于太常创大成乐。而政尚严酷,转运判官章徕劾丙,不报。御史李安行并徕劾之,徕罢,丙授崇信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谴阁门舍人闻人玙锡命,赐旌节、金印、衣带、鞍马。三辞,还蜀。
董居谊帅蜀,大失士心。金人乘之,破赤丹、黄牛堡,入武休关,直捣梁、洋,至大安,宋师所至辄溃,散入巴山。十二年,聂子述代之。时丙之子癸仲知果州,子述即檄兼参议官。四月,红巾贼张福、莫简叛,入利州,子述遁去。总领财赋杨九鼎与贼遇,走匿民舍,贼追九鼎杀之。子述退保剑门,檄癸仲兼节制军马,任讨贼之责。癸仲召戎帅张威等军来会,贼自阆趋遂宁,所过无不残灭。丙欲自持十万缗偕子述往益昌募士,子述曰:「大臣非得上旨,未可轻出。」丙遂如果州。
时四川大震,甚于曦之变。张方首奏,勋望如丙,今犹可用。魏了翁移书宰执,谓安丙不起,则贼未即平,蜀未可定,虽贼亦曰:「须安相公作宣抚,事乃定耳。」李壁、李▯时并镇潼、遂,亦皆以国事勉丙。五月乙未,丙至果州,是日贼焚蓬溪县。
己酉,诏起丙为四川宣抚使,予便宜,寻降制授保宁军节度使兼知兴元府、利东安抚使。丙奏:「臣不辞老以报国,但事不任怨,难以图成,将恐腾谤交攻,使臣独抱赤心,无从上白。昔秦使甘茂攻宜阳,至质之以'息壤在彼',魏使乐羊攻中山,至示之以谤书一箧。君臣之间,似不必尔。然自古及今,谤以疑间而成,祸以忌嫉而得;况臣已伤弓于既往,岂容不惩沸于方来。」诏曰:「昔唐太宗以西寇未平,诏起李靖,靖慷慨请行,不以老疾为解。代宗有朔方之难,图任郭子仪,闻命引道,亦不以谗惎自疑。皆能乘时立功,焜燿竹帛,朕甚慕之。今蜀道俶扰,未宽顾忧,朕起卿燕闲,付以方面,而卿忠于报国,谊不辞难,朕之用人庶几于唐宗,卿之事朕无愧于李、郭矣。勉图隽功,以济国事!」寻命丁▯育改知兴元府。
甲申,发果州。丙戌,至遂宁,贼犹负固于普州之茗山。丙下令诸军合围,绝其樵汲之路以困之。未几,张威、李贵俘获张福等十七人以献,丙命脔王大才以祭九鼎。七月庚子,尽俘余党千余人,皆斩之。庚戌班师,乃移治利州,赐保宁军节度使印。癸仲亦加三秩,进直华文阁,起复,主管宣抚司机宜文字。明年,进丙少保,赐衣带鞍马。
译当时正商议和议,安丙独自整饬将士,以恐吓疑惑、虚张声势的办法,把进攻当作防守,威名声势十分显著。诏令以蜀地平定,派吴猎前往四川抚慰晓谕。当时沿边关隘全被金人毁坏,安丙写信给当时的宰相说:“西和一面,已经修筑仇池,聚集粮食、积存草料,使军民可以防守。如果敌人到来,就坚守营垒不出战;敌人想进攻攻不下,想越过又不敢。如果西和能够守住,成州境内自然不敢侵犯。成州的黑谷、南谷也都部署了重兵。天水虽然不能守,但在距离天水十里的地方新建白环堡,与西和形成掎角之势;又增筑鸡头山堡,都由民兵守卫;还修筑黄牛堡,建造兴赵原,驻屯一千多人。凤州秋防原尤其险要,绍兴初年,州治曾设在那里,宣抚吴玠曾修筑家计砦,前面就是马岭堡,正好扼守凤州后方。这些堡寨一旦坚固,金人决不敢靠近。而河池、杀金平、鱼关都有大军聚集驻屯;其他道路,即使是关内的大安,也暗中招募民兵,发给他们器械,作为袭击敌军的准备。”又说:“在关外广泛招募义士,每月发给粮食,使他们各自保护田地、房屋和祖坟;等事情平定后,就把他们编入正式军籍,劝导他们务农,这样或许可以长久维持。按照安丙的见解,只考虑守备的办法,那么精选五万人也已经足够有余。李好义镇守西和,认为四州经历战乱后,百姓无法生活,请求免除租税以抚恤创伤。安丙向朝廷请求。又认为沔州都统司统辖的十军权力太重,因此从吴璘到吴挺、吴曦,都有尾大不掉的忧患,于是请求分置副都统制,各军彼此不相隶属;将前、右、中、左、后五军隶属都统司,将踏白、摧锋、选锋、策锋、游奕五军隶属副司。诏令全部准许。当时方信孺出使归来,金人的和意还没有确定,而且还想得到首先主张兴兵的人,韩侂胄大怒。皇帝亲笔写信赐给安丙,说:“金人一定会再次到来,应当激励将士,合力建功。”韩侂胄被诛杀后,赐安丙金器一百二十两、细绢二十匹,升任资政殿学士。和议达成后,收回大散关、隔牙关。安丙分别派遣属吏,丈量洋州、沔州、兴元、大安的民田,另行确定租税。右丞相史弥远被起复,安丙写信说:“过去仁宗起复富郑公、文潞公,孝宗起复蒋丞相,他们都竭力辞让;名教所关,人言可畏,希望阁下赶快辞去成命,以平息议论者的口舌。”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升任大学士、四川制置大使兼兴元府知府。侦知金人迁都汴京,关中、陕右的豪杰纷纷叩关请求归降。安丙认为这正是冉闵向晋朝求援的时机,于是写信给宰臣,认为应当兴师问罪。朝廷舆论担心安丙轻率出兵,于是诏令他进一步修整防备。嘉定七年春,安丙派亲信官吏安蕃、何九龄率官军夜袭秦州,战败返回。王大才逮捕何九龄等七人,将他们斩杀,并把安丙的罪行诉告朝廷。三月,诏令安丙同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赐亲笔信召他入朝。他行军到广德军时,升任观文殿学士、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到任后,他重视学校,请求太常寺创制大成乐。但他的施政崇尚严酷,转运判官章徕弹劾安丙,朝廷没有答复。御史李安行又与章徕一同弹劾他,章徕被罢免,安丙授任崇信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朝廷派谴阁门舍人闻人玙颁赐任命,赐旌节、金印、衣带、鞍马。安丙三次辞谢,返回蜀地。董居谊任蜀地主帅,大大失去士人之心。金人趁机攻破赤丹、黄牛堡,进入武休关,直捣梁州、洋州,到达大安;宋军所到之处总是溃败,逃散进入巴山。嘉定十二年,聂子述代替董居谊。当时安丙的儿子安癸仲任果州知州,聂子述立即传檄任他兼参议官。四月,红巾贼张福、莫简反叛,进入利州,聂子述逃走。总领财赋杨九鼎与贼军相遇,逃进民舍躲藏,贼军追上杨九鼎并杀死他。聂子述退守剑门,传檄安癸仲兼节制军马,承担讨贼责任。安癸仲召集戎帅张威等人的军队来会合,贼军从阆州奔向遂宁,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残杀毁灭。安丙想亲自带着十万缗钱与聂子述前往益昌招募士兵,聂子述说:“大臣没有得到皇帝旨意,不能轻率出动。”安丙于是到了果州。当时四川发生大震动,比吴曦之变还严重。张方首先上奏说,安丙的功勋声望都很高,如今仍然可以任用。魏了翁写信给宰执,说安丙如果不出任,贼军就不能立即平定,蜀地也不能安定;即使是贼军也说:“必须让安相公担任宣抚,事情才能平定。”李壁、李▯当时分别镇守潼州、遂州,也都以国事勉励安丙。五月乙未日,安丙到达果州,这天贼军焚烧了蓬溪县。己酉日,诏令起用安丙为四川宣抚使,授予他便宜行事权;不久下制授任保宁军节度使兼兴元府知府、利东安抚使。安丙上奏说:“臣不推辞年老,以报效国家;但如果事情失败却不许臣承担怨责,就难以谋划成功,恐怕诽谤四起,使臣空怀赤诚之心,却没有机会向上说明。从前秦国使者甘茂攻打宜阳,秦王直到拿出‘息壤在彼’来约束他;魏国使者乐羊攻打中山,魏王直到拿出一箱诽谤他的书信给他看。君臣之间,似乎不必如此。然而从古至今,诽谤往往因猜疑离间而形成,祸患往往因嫉妒猜忌而产生;何况臣已经因过去的事情受过伤害,难道能不防范将来的沸腾舆论吗?”诏令说:“过去唐太宗因为西寇未平,诏令起用李靖,李靖慷慨请求出征,不以年老有病为借口。唐代宗有朔方之难,任用郭子仪,郭子仪听到命令便上路,也不因谗言陷害而疑惧。他们都能把握时机建立功业,使功名辉耀史册,朕十分仰慕。如今蜀道骚乱,朕还未能稍减忧虑,起用你于燕闲之中,把一方重任交给你;而你忠于报国,按道义不推辞艰难,朕用人或许可以比得上唐太宗,你事奉朕也不愧于李靖、郭子仪了。努力谋求伟大的功绩,以成就国家大事!”不久命丁▯育改任兴元府知府。甲申日,从果州出发。丙戌日,到达遂宁,贼军仍凭借普州茗山固守。安丙命令各军合围,断绝他们砍柴取水的道路来困住他们。不久,张威、李贵俘获张福等十七人献上,安丙命人把王大才凌迟处死,用来祭奠杨九鼎。七月庚子日,把余党一千多人全部俘获,全都斩杀。庚戌日班师,于是把治所迁到利州,赐给保宁军节度使印。安癸仲也加三秩,升任直华文阁,起复任职,主管宣抚司机宜文字。第二年,安丙升任少保,赐衣带鞍马。
丙以关表营田多遗利,命官括之。有文垓者方持母丧,以便宜起复,干办鱼关粮料院,俾之措置,且以宣抚副使印假之。而冯安世者,又即利州置根括局。于是了翁遗丙书,谓:「幕府举辟,当用经术信厚之士,不可用冒丧之人。且公八年镇蜀,有恩则有怨,岂可人人而校,事事而理,自处甚狭,恐贻子孙宾客无穷之累。虽今日理财难拘故常,然告绝产、首白契、讦隐田、伺富民过失、纠盐酒户亏额,报怨挟愤、招权纳贿者,必且纷然,而公任其怨。」丙复书曰:「关外籴买当用四百万缗,而总所见缗止二十五万,多方措置,非得已而不已。傥皆清流,何由办事?蜀士中如令弟嘉父、李成之辈,清则清、高则高矣,其肯办钱谷俗务乎。刘德修尝雅责杨嗣勋不能举义诛叛,嗣勋云:'德修特未当局耳。'丙于华父亦云。」其后,安世不法滋甚,近臣有以书抵丙,而安世之徒亦发其事,丙械送大安穷治之。
先是,夏人来乞师并兵攻金人,丙且奏且行,分遣将士趋秦、巩、凤翔,委丁焴节制,师次于巩。夏人以枢密使子宁众二十余万,约以夏兵野战,宋师攻城。既而攻巩不克,乃已。
丙卒,讣闻,以少傅致仕,辍视朝二日,赠少师,赙银绢千计,赐沔州祠额为英惠庙。理宗亲札赐谥忠定。丙所著有《皛然集》。
杨巨源字子渊,其先成都人。父信臣,客益昌,因家焉。巨源倜傥有大志,善骑射,涉猎诸子百家之书。应进士不中,武举又不中。刘光祖见而异之,荐之总领钱粮陈晔,以右职举为凤州堡子原仓官,驰骋射猎,倾财养士,沿边忠义,咸服其才。分差鱼关粮料院,移监兴州合江赡军仓。
吴曦叛,巨源阴有讨贼志,结义士三百人,给其钱粮。有游奕军统领张林者,力能挽两石弓,队将朱邦宁身长六尺,勇力过人,皆为曦所忌,虽屡战有功亦不加赏,林等憾之。时林在罝口,邦宁在合江,巨源因与深相缔结,并集忠义人朱福、陈安、傅桧之徒。
曦胁安丙为丞相长史,丙称疾,眉士程梦锡见丙,丙叹曰:「世事如此,世无豪杰!」梦锡因及巨源之谋。丙曰:「肯见我乎?」乃嘱梦锡以书致巨源,延之卧所。巨源曰:「先生而为逆贼丞相长史耶?」丙号哭曰:「目前兵将,我所知,不能奋起。必得豪杰,乃灭此贼,则丙无复忧。」巨源曰:「先生之意决乎?」丙指天誓曰:「若诛此贼,虽死为忠鬼,夫复何恨!」巨源大喜,曰:「非先生不足以主此事,非巨源不足以了此事。」
当是时,李好义、好问亦结李贵、杨君玉、李坤辰凡数十人,坤辰邀巨源与好义会。巨源又大喜曰:「吾与安长史议以三月六日邀曦谒庙,合勇士刺之。」好义曰:「彼出则龊巷,从卫且千人,事必难济。闻熟食日祭东园,图之此其时也。」巨源然之。好义愿一见长史以为信。巨源曰:「吾今先为长史言之,来日伪宫,令长史问君先世是已。」巨源以告丙,明日,好义在伪宫见丙,揖之。丙曰:「乡与尊父同僚,杨省干盛谈才略,旦夕以职事相委。」其谋乃决。
君玉先属其乡人白子申拟诏,文不雅驯,巨源更为之,例用合江仓朱记。巨源、好义忧事浸泄,遂以二月乙亥未明,好义率其徒入伪宫,巨源持诏乘马,自称奉使,入内户,曦启户欲逸,李贵执杀之。卫者始拒斗,闻有诏皆却。巨源、好义迎丙宣诏,以曦首徇。三军推丙权四川宣抚使,巨源权参赞军事。丙奏功于朝,以巨源第一,诏补承事郎。
巨源谓丙曰:「曦死,贼胆以破,关外四州为蜀要害,盍乘势复取。」好义亦以为言。丙虑军无见粮,巨源力言四州不取,必有后患,自请为随军措置粮运。于是分遣好义复西和州,张林、李简复成州,刘昌国复阶州,孙忠锐复散关。俄诏巨源转朝奉郎,与通判差谴,兼四川宣抚使司参议官。丙素恶忠锐,闻忠锐失守散关,檄其还,欲废之,先命巨源偕邦宁以沔兵二千策应。巨源至凤州,因忠锐出迎,伏壮士于幕后,突出斩之,并其子揆。丙遂以忠锐附伪贺表闻于朝,且待罪。
先是,奖谕诛叛诏书至沔州,巨源谓人曰:「诏命一字不及巨源,疑有以蔽其功者。」俄报王喜授节度使,巨源弥不平。时赵彦呐以在夔诛禄禧得州通判,巨源曰:「杀禄禧与通判,杀吴曦亦与通判耶?」以启谢丙曰:「飞矢以下聊城,深慕鲁仲连之高谊;解印而去彭泽,庶几陶靖节之清风。」又遣诉功于朝,而从兴元都统制彭辂乞书遗韩侂胄,辂阳许而阴以白丙。或言巨源与其徒米福、车彦威谋为乱,丙命喜鞫之,福、彦威皆抵罪。正将陈安复告巨源结死士入关,欲焚沔州州治,俟丙出则杀之。丙积前事,因欲去巨源,然未有以发也。
译安丙认为关外营田还有许多未利用的利益,便命官员清查。文垓当时正在为母亲服丧,安丙以便宜权起复他,任鱼关粮料院干办,让他负责处置此事,并把宣抚副使的印信暂借给他。冯安世又在利州设置根括局进行清查。于是魏了翁写信给安丙说:“幕府征召任用人才,应当使用通晓经术、诚信厚重的人,不可使用冒丧任职的人。况且您镇守蜀地八年,有恩也有怨,怎么可以对每个人都计较、对每件事都追究?这样自处太狭窄,恐怕给子孙宾客留下无穷的牵累。即使今天理财很难拘泥旧规,但告发绝产、首报白契、揭发隐匿田产、窥伺富民过失、纠察盐酒户亏欠定额的人,报复怨恨、挟持愤怒、招权纳贿的人,一定会纷纷出现,而您将承担他们的怨恨。”安丙回信说:“关外买粮应当用四百万缗,但总领所现有的钱只有二十五万,只能多方筹措,不得已而为之。假如全是清流之士,靠什么办成事情?蜀地士人中像您的弟弟魏嘉父、李成之一类人,清廉固然清廉,品格固然高尚,但他们肯办理钱谷这类俗务吗?刘德修曾经严厉责备杨嗣勋不能举义诛叛,杨嗣勋说:‘刘德修只是没有身处其位罢了。’我对华父也是这样说的。” 后来冯安世违法乱纪越来越严重,近臣有人写信告知安丙,而冯安世一党也揭发安丙的事情,安丙便把冯安世戴上刑具押送到大安,彻底查办。此前,西夏人来请求宋军出兵,和他们一起进攻金人。安丙一面上奏,一面行动,分派将士赶赴秦州、巩州、凤翔,委任丁焴节制,军队驻扎在巩州。西夏以枢密使子宁率二十多万人,约定西夏军在野外作战,宋军负责攻城。后来攻打巩州没有成功,便停止了行动。安丙去世,讣告传来,朝廷以少傅官职让他退休,停止视朝两天,追赠少师,赐给丧葬费银子和绢帛总计千数,并赐沔州祠堂匾额,命名为英惠庙。理宗亲自写札文,赐谥号“忠定”。安丙著有《皛然集》。杨巨源,字子渊,他的祖先是成都人。父亲杨信臣客居益昌,于是在那里定居。杨巨源豪放不羁而胸怀大志,擅长骑马射箭,广泛涉猎诸子百家的书籍。他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参加武举也没有考中。刘光祖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他推荐给总领钱粮陈晔;陈晔以右职举荐他,授任凤州堡子原仓官。他纵马驰骋、射箭打猎,倾尽财产供养士人,沿边的忠义之士都佩服他的才能。后来分派他到鱼关粮料院,又调任兴州合江赡军仓监官。吴曦叛乱后,杨巨源暗中有讨伐叛贼的志向,结交三百名义士,供给他们钱粮。有个游奕军统领张林,力气能拉开两石弓;队将朱邦宁身高六尺,勇猛有力,二人都被吴曦所忌恨,虽然屡次作战有功也没有得到奖赏,因此张林等人都对此怨恨。当时张林在罝口,朱邦宁在合江,杨巨源便与他们深相结交,并召集忠义之士朱福、陈安、傅桧等人。吴曦胁迫安丙担任丞相长史,安丙称病不就。眉州士人程梦锡去见安丙,安丙叹息说:“世事竟到了这个地步,世上难道没有豪杰吗!”程梦锡于是谈到杨巨源的谋划。安丙说:“他肯来见我吗?”便嘱咐程梦锡写信送给杨巨源,请他到自己的住处来。杨巨源说:“先生竟要做逆贼的丞相长史吗?”安丙号哭说:“眼前的兵将,都是我所熟悉的,却不能奋起行动。一定要得到豪杰,才能消灭这个叛贼;这样一来,我安丙就再没有忧虑了。”杨巨源说:“先生的意志已经决定了吗?”安丙指天发誓说:“如果能杀掉这个叛贼,即使死后做忠臣之鬼,又有什么可遗憾的!”杨巨源非常高兴,说:“不是先生,就没有人能够主持这件事;不是我杨巨源,也没有人能够完成这件事。” 这时,李好义、李好问也联络了李贵、杨君玉、李坤辰等几十人。李坤辰邀请杨巨源与李好义会面。杨巨源更加高兴,说:“我和安长史商议,准备在三月六日邀请吴曦到庙里行礼,集合勇士刺杀他。”李好义说:“他一出门就要经过狭窄的街巷,随从卫兵将近千人,这件事一定难以成功。我听说熟食日要到东园祭祀,在那里谋划才是时机。”杨巨源认为他说得对。李好义希望先见安长史一面,以取得信任。杨巨源说:“我今天先把你的事情告诉长史,明天到伪宫时,让长史询问你的祖先,这样就行了。”杨巨源把这些告诉安丙。第二天,李好义在伪宫见到安丙,向他作揖。安丙说:“我从前与你父亲同朝为官,杨省干常常盛赞你的才干谋略,早晚将把职事托付给你。”于是谋划便确定下来。杨君玉先嘱咐同乡白子申起草诏书,但文辞不够典雅妥帖,杨巨源便重新撰写,照例使用合江仓的朱印。杨巨源、李好义担心事情逐渐泄露,于是就在二月乙亥日天还未亮时,李好义率领部众进入伪宫,杨巨源拿着诏书骑马,自称奉使,进入内户。吴曦打开门想逃走,李贵将他擒住并杀死。守卫起初还抵抗作战,听说有诏书后都退开了。杨巨源、李好义迎接安丙,宣读诏书,并把吴曦的首级示众。三军推举安丙暂代四川宣抚使,杨巨源暂代参赞军事。安丙向朝廷上奏功劳,把杨巨源列为第一,诏令补授他为承事郎。杨巨源对安丙说:“吴曦一死,叛贼的胆气已经被打破,关外四州是蜀地的要害,为什么不乘势收复它们呢?”李好义也这样劝说。安丙担心军中没有现成的粮食,杨巨源竭力说明四州如果不收复,必定留下后患,并主动请求随军负责筹措和运输粮食。于是分别派李好义收复西和州,张林、李简收复成州,刘昌国收复阶州,孙忠锐收复散关。不久,诏令杨巨源转任朝奉郎,兼与通判一同差遣,并兼任四川宣抚使司参议官。安丙一向厌恶孙忠锐,听说孙忠锐失守散关,便发檄文召他回来,想废黜他,先命杨巨源和朱邦宁率沔州兵二千人前去策应。杨巨源到凤州时,孙忠锐出来迎接,他便把壮士埋伏在帷幕后,突然冲出将孙忠锐斩杀,并杀了他的儿子孙揆。安丙于是把孙忠锐附在伪政权贺表中的事情上报朝廷,同时请罪。此前,奖谕诛讨叛乱的诏书送到沔州,杨巨源对人说:“诏书中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我杨巨源,我怀疑有人隐瞒了我的功劳。”不久又传来王喜被授任节度使的消息,杨巨源更加不平。当时赵彦呐因为在夔州诛杀禄禧而得到州通判一职,杨巨源说:“杀禄禧的人能得到通判,杀吴曦的人也只能得到通判吗?”他写信给安丙表示感谢说:“飞箭射下聊城,更加仰慕鲁仲连的高尚情谊;解下官印离开彭泽,也希望能有陶靖节那样的清风。”他又派人到朝廷申诉功劳,并跟随兴元都统制彭辂,请求彭辂写信送给韩侂胄。彭辂表面答应,暗中却把这件事告诉了安丙。有人说杨巨源和他的部下米福、车彦威谋划作乱,安丙命王喜审讯他们,米福、车彦威都被定罪。正将陈安又告发杨巨源结交死士进入关内,想焚烧沔州州府,等安丙出门时杀掉他。安丙因杨巨源以前积累的事情,便想除掉他,只是还没有找到可以发作的理由。
会巨源在凤州以檄书遗金凤翔都统使,其辞若用间者,且自称宣抚副使而以参议官印印之。金以檄至丙。巨源方与金战,败于长桥,丙乃移书召巨源,巨源疑焉。有梁泉主簿高岳成者,巨源荐为随军拨运,来见巨源,赞其归,巨源信之。
时辂已至沔,六月壬申,巨源还幕府,丙密命辂收巨源。巨源殊不知,以为谒己也,语毕,辂起,巨源送之宾次。武士就挽其裾,巨源犹叱之,则已为驱至庭下。巨源大呼曰:「我何罪?」丙隔屏遣人谓之曰:「若为诈称宣抚副使?」命械送阆州狱。巨源曰:「我一时用间,异时必有为我明其事。」丙饷以肴酒,巨源曰:「一身无愧,死且无憾;惟有妹未嫁,宣抚念之。」癸酉,巨源舟抵大安龙尾滩,将校樊世显者呼于岸,巨源知将见杀,指其地而语之曰:「此好一片葬地。」世显曰:「安有是?」舟行数步,谓曰:「宣参久渴,莫进杯酒?」巨源辞以不饮。又曰:「宣参荷械已久,盍少苏?」巨源未及答,左右遽取利刀断其头,不绝者逾寸,遂以巨源自殪闻宣抚司。后数日,丙命瘗之。
巨源死,忠义之士为之扼腕,闻者流涕,剑外士人张伯威为文以吊,其辞尤悲判。巨源之属吏也,李壁在政府,闻之曰:「嘻,巨源其死矣!」丙以人情汹汹,封章求免。杨辅亦谓丙杀巨源必召变,请以刘甲代之。初,巨源与好义结官军,而丙密为反正之计,各未相知,合巨源于好义者李坤辰,而合好义于丙者巨源也。巨源遗光祖书,述丙酬答之语,锓梓竞传之,丙已弗乐,浸润不已,积成此祸。
成忠郎李珙投轨,献所作《巨源传》为之讼冤,朝廷亦念其功,赐庙褒忠,赠宝谟阁待制,官其二子。制置使崔与之请官给其葬,加赠宝谟阁直学士、太中大夫。嘉熙元年,理宗特赐谥忠愍。子履正终大理卿、四川制置副使。
李好义,下邽人。祖师中,建炎间以白丁守华州,积官忠州团练使。父定一,兴州中军统制。好义弱冠从军,善骑射,西边第一。初以准备将讨文州蕃部有功,开禧初,韩侂胄开边,吴曦主师,好义为兴州正将,数请出精兵袭金人,曦蓄异谋,不纳。未几,关外四州俱陷,金人长驱入散关,曦受金人说,以蜀叛。好义自青坊闻变亟归,与其兄对哭,谋诛之。
会曦遣李贵追杀宣抚程松,贵语其徒曰:「程宣抚朝廷重臣,不可杀。」好义知其赤心,可以所谋告之。贵遂约李彪、张渊、陈立、刘虎、张海等,好义又密结亲卫军黄术、赵亮、吴政等。女弟夫杨君玉亦与知,好义戒言曰:「此事誓死报国,救四蜀生灵,慎毋泄。」留其母以质。好义兄弟谋曰:「今日人皆可杀曦,皆可为曦,曦死后,若无威望者镇抚,恐一变未息,一变复生。」欲至期立长史安丙以主事,盖曦尝授丙伪丞相,而丙托疾不往,故兄弟有是谋也。
既而君玉与李坤辰者来,坤辰因言丙亦与合江仓杨巨源阴结忠义欲图曦。好义遂遣君玉偕坤辰约巨源以报丙。丙大喜曰:「非统制李定一之子乎?此人既来,断曦之臂矣。」遂与好义约二月晦举事,见《巨源传》。乃约彪、术、贵等七十有四人及士人路良弼、王芾。好义夜飨士,麾众受甲,与好古、好仁及子姓拜决于家庙,嘱妻马氏曰:「日出无耗,当自为计,死生从此决矣。」马氏叱之曰:「汝为朝廷诛贼,何以家为?我决不辱李家门户。」马氏之母亦曰:「行矣,勉之!汝兄弟生为壮夫,死为英鬼。」好义喜曰:「妇人女子尚念朝廷不爱性命,我辈当如何?」众皆踊跃。既行,小将禄祎引十卒来助,各以黄帛为号。好义誓于众曰:「入宫妄杀人、掠财物者死。」
时伪宫门洞开,好义大呼而入曰:「奉朝廷密诏,安长史为宣抚,令我诛反贼,敢抗者夷其族。」曦护卫千兵皆弃梃而走,遂至伪殿东角小门,入世美堂,近曦寝室。曦闻外哄,仓皇而起,露顶徒跣,开寝户欲遁,见贵复止,以手捍内户,贵前争户,户纽折。曦走,贵追及,手执其髻,举刃中曦颊,曦素勇有力,扑贵仆于地不能起。好义急呼王换斧其腰者二,曦负痛手纵,贵起遂斫其首。引众拥曦首出伪宫,亟驰告丙宣诏,军民拜舞,欢声动天地,持曦首抚定城中,市不改肆。
好义请乘时取关外四州,巨源赞之,丙大喜。巨源辅行,王喜忌其能,沮之。好义曰:「西和乃腹心之地,西和下,则三州可不战而复矣。今不图,后悔无及。愿得马步千人,死士二百,赍十日粮可济。」丙从其请,忠义响应,次独头岭,进士王荣仲兄弟率民兵会合夹击,金人死者蔽路。十战至山砦高堡,七日至西和。好义率众攻城,亲犯矢石,人人乐死,以少击众,前无留敌。金西和节使完颜钦奔遁,好义整众而入,军民欢呼迎拜,籍府库以归于官。
译正好杨巨源在凤州把檄文送给金国凤翔都统使,檄文措辞像是在使用反间计,而且自称宣抚副使,却盖了参议官的印章。金人把檄文送到安丙那里。杨巨源正与金军交战,在长桥战败,安丙于是写信召杨巨源回来,杨巨源对此产生怀疑。有个梁泉主簿高岳成,是杨巨源推荐为随军拨运官的,他来见杨巨源,劝他回去,杨巨源相信了他。当时彭辂已经到了沔州。六月壬申日,杨巨源回到幕府,安丙秘密命彭辂逮捕杨巨源。杨巨源完全不知道,以为彭辂是来拜见自己的。谈完话后,彭辂起身,杨巨源送他到宾客休息处。武士上前拉住杨巨源的衣襟,杨巨源还呵斥他们,这时已经被驱赶到庭院下面。杨巨源大声呼喊:“我有什么罪?”安丙隔着屏风派人对他说:“你为什么诈称宣抚副使?”命令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阆州监狱。杨巨源说:“我只是一时使用反间计,将来一定会有人替我说明这件事。”安丙送给他酒菜,杨巨源说:“我一身无愧,死了也没有遗憾;只是我的妹妹还没有出嫁,请宣抚使顾念她。”癸酉日,杨巨源乘船抵达大安龙尾滩,将校樊世显在岸上呼喊他。杨巨源知道自己将被杀,便指着那地方说:“这真是一片好葬地。”樊世显说:“怎么会这样?”船又行了几步,樊世显对他说:“宣参已经戴着刑具很久了,何不喝一杯酒?”杨巨源推辞不喝。樊世显又说:“宣参戴着刑具已经很久了,何不稍微休息一下?”杨巨源还没来得及回答,左右侍从突然取出利刀砍断他的头,仍有一寸多相连,于是便以杨巨源自杀的名义向宣抚司报告。几天后,安丙命人把他埋葬。杨巨源死后,忠义之士为他扼腕叹息,听到消息的人都流泪。剑外士人张伯威写文章悼念他,文辞尤其悲痛而明断。杨巨源的属吏李壁当时在政府任职,听说此事后说:“唉,杨巨源这下要死了!”安丙因为人心汹涌不安,上封章请求免职。杨辅也对安丙说,杀死杨巨源一定会招致变乱,请让刘甲代替他。起初,杨巨源和李好义结交官军,而安丙暗中谋划复正,各自并不知道对方的安排;把杨巨源和李好义联系起来的是李坤辰,把李好义和安丙联系起来的则是杨巨源。杨巨源写信给刘光祖,叙述安丙答复他的话,并将信刻印成书传播,安丙已经很不高兴;流言不断浸润,最终积成了这场祸患。成忠郎李珙投递诉状,献上自己撰写的《巨源传》为杨巨源申诉冤屈。朝廷也念及他的功劳,赐建庙宇以褒扬忠节,追赠宝谟阁待制,并授官给他的两个儿子。制置使崔与之请求由官府供给葬费,又加赠宝谟阁直学士、太中大夫。嘉熙元年,理宗特意赐谥号“忠愍”。他的儿子杨履正最终官至大理卿、四川制置副使。李好义是下邽人。祖父李师中,建炎年间以平民身份守卫华州,逐步升任忠州团练使。父亲李定一,任兴州中军统制。李好义刚到二十岁就从军,擅长骑射,是西部边境首屈一指的人才。起初,他以准备将的身份讨伐文州蕃部有功。开禧初年,韩侂胄开拓边境,吴曦主持军务,李好义任兴州正将,多次请求出动精兵袭击金人,吴曦心怀异谋,没有采纳。不久,关外四州全部陷落,金人长驱直入散关,吴曦接受金人的劝说,叛蜀投金。李好义从青坊听到变乱消息,立即赶回去,和哥哥相对痛哭,谋划诛杀吴曦。正好吴曦派李贵追杀宣抚使程松,李贵对他的部下说:“程宣抚是朝廷重臣,不可以杀。”李好义知道李贵是真心忠诚,便把谋划告诉了他。李贵于是约集李彪、张渊、陈立、刘虎、张海等人;李好义又秘密联络亲卫军黄术、赵亮、吴政等人。他的妹妹丈夫杨君玉也知道这件事,李好义告诫他说:“这件事是发誓拼死报国、拯救四川四路百姓的事,千万不要泄露。”并把自己的母亲留下作为人质。李好义兄弟商议说:“今天人人都可以杀吴曦,也都可以取代吴曦;吴曦死后,如果没有威望的人来镇抚,恐怕一场变乱还未平息,另一场变乱又会发生。”他们想等到约定日期拥立长史安丙主持事务,因为吴曦曾授予安丙伪丞相之职,而安丙托病没有赴任,所以兄弟二人才有这个谋划。不久,杨君玉和李坤辰来到。李坤辰于是说,安丙也和合江仓杨巨源暗中结交忠义之士,想图谋吴曦。李好义便派杨君玉和李坤辰去约见杨巨源,把这件事告诉安丙。安丙大喜说:“难道不是统制李定一的儿子吗?这个人一来,就斩断吴曦的一条臂膀了。”于是和李好义约定在二月底起事,详情见《巨源传》。他们又约集李彪、黄术、李贵等七十四人,以及士人路良弼、王芾。李好义夜间设宴款待士卒,指挥众人接受铠甲,又和李好古、李好仁以及子弟们在家庙拜别,并嘱咐妻子马氏说:“太阳出来还没有消息,你就自己作打算吧;从此生死已经决定了。”马氏斥责他说:“你是为朝廷诛杀叛贼,何必顾念家庭?我决不会辱没李家的门户。”马氏的母亲也说:“去吧,努力!你们兄弟活着是壮士,死后是英魂。”李好义高兴地说:“妇女们尚且知道顾念朝廷、不爱惜性命,我们这些人应当怎样呢?”众人都踊跃起来。出发后,小将禄祎带领十名士卒来助战,众人各以黄帛作为标志。李好义向众人发誓:“进入宫中,妄自杀人或抢掠财物的人处死。” 当时伪宫的宫门大开,李好义大声喊着进入,说:“奉朝廷密诏,任命安长史为宣抚使,命我诛杀反贼;胆敢抵抗的,灭其全族!”吴曦的护卫一千名士兵都丢下棍棒逃走了。李好义等人于是来到伪殿东角的小门,进入世美堂,接近吴曦的寝室。吴曦听到外面喧闹,仓皇起身,光着头、赤着脚,打开寝室门想逃走,见到李贵后又停住,用手抵住内门。李贵上前争夺门,门钮被折断。吴曦逃走,李贵追上去,抓住他的发髻,举刀砍中吴曦的面颊。吴曦一向勇猛有力,把李贵扑倒在地,使他不能起身。李好义急忙呼喊腰间带着两把斧头的王换,吴曦因伤痛松手,李贵起身便砍下他的头。李好义带领众人拥着吴曦的首级走出伪宫,立即奔驰去向安丙报告并宣读诏书。军民拜舞,欢声震动天地;众人拿着吴曦的首级安定城中,市场照常营业。李好义请求乘胜收复关外四州,杨巨源赞成,安丙非常高兴。杨巨源随军辅助行动,王喜嫉妒他的才能,从中阻挠。李好义说:“西和是腹心之地,西和一旦收复,其他三州就可以不战而恢复。现在不谋取,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希望给我马军、步军一千人,死士二百人,携带十天粮食,这样就可以成功。”安丙同意了他的请求。忠义之士纷纷响应,军队驻扎在独头岭。进士王荣仲兄弟率领民兵会合,从两面夹击,金人死者遍布道路。经过十次战斗到达山砦高堡,七天后抵达西和。李好义率众攻城,亲自冒着箭矢、滚石冲锋,人人都乐于拼死作战,以少击众,所向无敌。金国西和节度使完颜钦逃跑,李好义整顿军队进入城中,军民欢呼迎拜,并登记府库财物交还官府。
好义初欲乘胜径取秦、陇以牵制淮寇,而宣抚司令谨守故疆,不得侵越,士气皆沮。好义以中军统制知西和州,卒。丙以劳绩上于朝,特赠检校少保,仍给田以赡其家。后吴猎为请谥曰忠壮。好义喜诵《孟子》及《左传》,以为终身行此足矣。诛曦时,惟幼子植留家。迄事,人争冒功赏,君玉欲注植名,好义指心曰:「惟此物不可欺。」
曦既诛,好义集于丙家,王喜后至,心怀邪谋,欲刃好义,丙力救解,然日以杀好义为心。及好义守西和,喜遣其死党刘昌国听节制,好义与之酬酢,欢饮达旦,好义心腹暴痛洞泻,而昌国遁矣。既殓,口鼻爪指皆青黑,居民莫不冤之,号恸如私亲,摧锋一军几至于变。既而昌国白日见好义持刃刺之,惊怖仆地,疽发而殂。
喜,曦大将也,贪淫狠愎,诛曦之日不肯拜诏,遣其徒入伪宫虏掠殆尽,又取曦姬妾数人。其后欲戕好义为曦复仇,丙不能止,便宜处以节度使知兴州,而恨犹未已。尝出兵于船栅岭,锋未及交,弃军先遁,金人遂由黑谷长驱入境。朝廷虑喜为变,授节度使移荆鄂都统制而死。
论曰:陈敏善守,毕再遇善战。张诏出使不辱国,为将得士心,赵汝愚荐为武兴帅,以其才足以制曦也。曦之畔,向非安丙、杨巨源、李好义之谋,西方之忧莫大焉。然丙卒以是杀巨源,何其媢疾而残贼也?李好义失于周防,竟为王喜所图。宋知喜为曦党,既不能罪,又以节镇赏之,几何而不为唐末之姑息以成藩镇之祸乎?
列传第一百六十二
○赵方贾涉扈再兴孟宗政张威
赵方,字彦直,衡山人。父棠,少从胡宏学,慷慨有大志。尝见张浚于督府,浚雅敬其才,欲以右选官之,棠不为屈。累以策言兵事,浚奇之,命子栻与棠交,方遂从栻学。
淳熙八年举进士,调蒲圻尉,疑狱多所委决。授大宁监教授,俗陋甚,方择可教者亲训诱之,人皆感励,自是始有进士。知青阳县,告其守史弥远曰:「催科不扰,是催科中抚字;刑罚无差,是刑罚中教化。」人以为名言。
主管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京湖帅李大性辟知随州。南北初讲和,旱蝗相仍,方亲走四郊以祷,一夕大雨,蝗尽死,岁大熟。适和议成,诸郡浸弛备,方独招兵择将,拔土豪孟宗政等补以官。提举京西常平兼转运判官、提点刑狱。时刘光祖以耆德为帅,方事以师礼,自言:「吾性太刚,每见刘公,使人更和缓。」尝请光祖书「劝谨和缓」四字,揭坐隅以为戒。以金部员外郎召,寻加直秘阁,改湖北转运判官兼知鄂州。升直焕章阁兼权江陵府,增修三海八匮,以壮形势。进秘阁修撰、知江陵府、主管湖北要抚司事兼权荆湖置司。
时金逼于兵,计其必南徙,日夜为备。荆门有东西两山险要,方筑堡其上,增戍兵以遏其冲。进右文殿修撰。金樊快明谋归宋,追兵至襄阳,方遣孟宗政、扈再兴以百骑邀之,杀千余人,金人遁去。权工部侍郎、宝谟阁待制、京湖制置使兼知襄阳府。谍知金人决意犯境,乃下防夏之令。金相高琪及其枢密乌古伦庆寿犯陈、光化、随、枣理、信阳、均州、方夜半呼其子范、葵曰:「朝廷和战之说未定,观此益乱人意,吾策决矣,惟有提兵临边决战以报国耳。」遂抗疏主战,亲往襄阳。
金人围枣阳急,方遣宗政、再兴等援枣阳,仍增戍光化、信阳、均州,以联声势。已而枣阳守赵观败金人于城外,再兴、宗政至,与观夹击,又败之,枣阳围解。方申饬诸将,当遏于境上,不可使之入而后拒之于城下。时麦正熟,方遣兵护民刈之,令清野以俟。再疏力陈不可和者七,战议遂定。
金将完颜赛不入境,兵号十万。方部分诸将,金人犯枣阳者,宗政败之于尚家川;犯随州者,刘世兴败之于磨子平。相持逾年,方调世兴移师,与许国、再兴援枣阳;张兴、李雄韬援随州。随州围解,再兴等转战入枣阳。时宗政守城,伏兵城东,金人遇伏败走。未几再至,再兴又败之,自是无日不战。金人三面来攻,宗政出东门,再兴出南门,世兴出北门,大合战败之。金人朝进莫退,力不能捍;诸将表里合谋,国自南山进,张威自瀼河进,世兴、李琪出城与国会,再兴出城与威会,掎角追击,金人遂溃。光化守潘景伯亦设伏败金人于赵家桥,孟宗德又破之于随州鸭儿山,擒赛不妻弟王丑汉,金人遂诛赛不。方以功迁龙图阁待制,封长沙县男,赐食邑。
译李好义起初想乘胜直接攻取秦州、陇州,以牵制淮地的敌军,但宣抚司命令谨守原有疆界,不得侵越,士气因此都受到打击。李好义以中军统制兼知西和州,后来去世。安丙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特意追赠检校少保,仍赐给田地以供养他的家属。后来吴猎替他请求谥号,称为“忠壮”。李好义喜欢诵读《孟子》和《左传》,认为一生照此实行就足够了。诛杀吴曦时,只有幼子李植留在家中。事情结束后,人们争相冒领功劳和赏赐,杨君玉想把李植的名字登记上去,李好义指着自己的心说:“只有这个东西不能欺骗。” 吴曦被诛杀后,李好义等人在安丙家中集会。王喜后来才到,心中怀有邪恶谋划,想用刀杀死李好义,安丙竭力救护调解,但王喜每天都把杀死李好义当作心愿。李好义镇守西和时,王喜派他的死党刘昌国去听从李好义节制。李好义与他交往应酬,欢饮到天亮,李好义心腹突然剧痛并剧烈腹泻,而刘昌国逃走了。李好义入殓后,他的口鼻、指甲和手指都呈青黑色,百姓没有不为他叫冤的,号哭悲恸如同失去亲人,摧锋军几乎因此发生变乱。不久,刘昌国白天看见李好义手持刀剑来刺他,惊恐得跌倒在地,随后毒疮发作而死。王喜是吴曦的大将,贪婪好色、凶狠刚愎。诛杀吴曦那天,他不肯拜接诏书,还派部下进入伪宫,把财物抢掠得几乎一空,又夺取吴曦的几名姬妾。后来他想杀死李好义为吴曦报仇,安丙无法阻止,便权宜处置,授他节度使并让他知兴州,但他的怨恨仍未消除。他曾在船栅岭出兵,尚未交锋便丢下军队先逃,金人于是从黑谷长驱进入境内。朝廷担心王喜作乱,授他节度使,调任荆鄂都统制,他后来死去。评论说:陈敏善于防守,毕再遇善于作战。张诏出使时没有辱没国体,担任将领又能得到士卒之心;赵汝愚推荐他担任武兴帅,是因为他的才能足以制伏吴曦。吴曦叛乱时,如果不是安丙、杨巨源、李好义的谋划,西部的忧患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安丙最终因此杀死杨巨源,这是多么嫉妒而残酷啊!李好义疏于防备,最终被王喜谋害。宋朝明知王喜是吴曦的党羽,既不能治他的罪,反而以节度使镇帅的职位奖赏他,这样距离重蹈唐末姑息藩镇、酿成藩镇祸乱又还有多远呢?列传第一百六十二 赵方、贾涉、扈再兴、孟宗政、张威 赵方,字彦直,衡山人。父亲赵棠年轻时跟随胡宏学习,慷慨而有大志。曾在督府拜见张浚,张浚一向敬重他的才干,想通过右选授给他官职,但赵棠不肯屈服。赵棠多次以策略谈论军事,张浚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命自己的儿子张栻和赵棠交往,赵方于是跟随张栻学习。淳熙八年,赵方考中进士,调任蒲圻县尉,许多疑难案件都由他审理裁决。授任大宁监教授时,当地风俗非常鄙陋,赵方挑选可教育的人亲自训导诱掖,众人都受到感动和激励,从此那里才开始有人考中进士。任青阳县知县时,他告诉太守史弥远说:“催收赋税而不扰民,是催科中的安抚教养;刑罚执行没有差错,是刑罚中的教化。”人们把这话视为名言。他任江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京湖帅李大性征召他担任随州知州。南北刚开始讲和,旱灾、蝗灾接连发生,赵方亲自走遍四郊祈祷,一夜之间下起大雨,蝗虫全都死了,当年获得大丰收。正好和议达成,各郡逐渐放松戒备,只有赵方招募士兵、选拔将领,提拔土豪孟宗政等人授予官职。他任京西常平提举兼转运判官、提点刑狱。当时刘光祖凭借年高德劭担任主帅,赵方以师礼侍奉他,自己说:“我的性情太刚硬,每次见到刘公,都使人变得更加和缓。”他曾请求刘光祖书写“劝谨和缓”四字,挂在座位旁作为警戒。朝廷以金部员外郎征召他,不久加授直秘阁,改任湖北转运判官兼鄂州知州。升任直焕章阁、兼权江陵府,增修三海八匮,以加强防御形势。又进为秘阁修撰、知江陵府、主管湖北安抚司事务,兼权荆湖置司。当时金兵以军势相逼,赵方估计他们一定会向南迁移,于是日夜防备。荆门有东西两座山形势险要,赵方在山上修筑堡垒,增加戍守士兵以阻挡敌军冲击。升任右文殿修撰。金国的樊快明谋划归顺宋朝,追兵到达襄阳,赵方派孟宗政、扈再兴率一百骑兵拦截,杀死金兵一千多人,金人逃走。赵方暂代工部侍郎、宝谟阁待制、京湖制置使兼襄阳知府。侦察得知金人已经决定进犯边境,于是下达防备金兵南下的命令。金相高琪和枢密乌古伦庆寿进犯陈州、光化、随州、枣阳、信阳、均州。赵方半夜叫来儿子赵范、赵葵说:“朝廷关于和战的意见还没有确定,看到这种情形更加扰乱人心,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只有率兵到边境与敌决战,来报效国家罢了。”于是上疏坚决主张作战,亲自前往襄阳。金人紧急包围枣阳,赵方派孟宗政、扈再兴等人援救枣阳,同时增派戍兵到光化、信阳、均州,以联结声势。不久,枣阳守将赵观在城外打败金人,扈再兴、孟宗政赶到后,与赵观夹击金军,又一次打败他们,枣阳之围解除。赵方重申告诫各位将领,应当在边境上阻挡敌人,不能让敌人进入境内后才在城下抵抗。当时麦子正成熟,赵方派兵保护百姓收割,并命令清空野外物资以等待敌军。他再次上疏,竭力陈述不可议和的七条理由,作战的主张于是确定下来。金将完颜赛不进入宋境,军队号称十万人。赵方部署各路将领:金人进犯枣阳时,孟宗政在尚家川击败他们;进犯随州时,刘世兴在磨子平击败他们。双方相持一年多,赵方调刘世兴移师,和许国、扈再兴一起援救枣阳;又派张兴、李雄韬援救随州。随州之围解除后,扈再兴等转战进入枣阳。当时孟宗政守城,在城东设下伏兵,金人遭遇伏击败退。不久金人再次前来,扈再兴又打败他们,从此没有一天不交战。金人从三面攻来,孟宗政出东门,扈再兴出南门,刘世兴出北门,大举会战,将金人击败。金人早晨进攻,到了晚上仍不能退却,力量已经无法抵挡;各路将领内外配合谋划,许国从南山进攻,张威从瀼河进攻,刘世兴、李琪出城与许国会合,扈再兴出城与张威会合,形成掎角之势追击,金军于是溃败。光化守将潘景伯也在赵家桥设伏击败金人,孟宗德又在随州鸭儿山击破金军,擒获完颜赛不的妻弟王丑汉,金人于是杀死完颜赛不。赵方因功升任龙图阁待制,封长沙县男,赐给食邑。
金人复大举,命讹可围枣阳,堑其外,绕以土城。方计其空巢穴而来,若捣其虚,则枣阳之围自解。乃命国东向唐州,再兴西向邓州,又命子范监军,葵后殿。时宗政在城中,日夜鏖战,焚其攻具,金人不敢近城。西师由光化境出,砦于三尖山,拔顺阳县,金人率众仰攻,大败。再兴与国两道并进,掠唐、邓境,焚其城栅粮储。枣阳城坚,金顿兵八十余日,方知其气已竭,乃召国、再兴还,并东师隶于再兴,克期合战。再兴败金人于瀼河,又败之城南,宗政自城中出夹击,杀其众三万,金人大溃,讹可单骑遁,获其赀粮、器甲不可胜计。进方焕章阁直学士。奏乞均官军民兵廪给,自备马者倍之。又奏:「使民兵夏归,以省月给,秋复诣屯守御。」从之。
方料金人数不得志于枣阳,必将同时并攻诸城,当先发以制之。命国、宗政出师向唐,再兴向邓,戒之曰:「毋深入,毋攻城,第溃其保甲,毁其城砦,空其赀粮而已。」宗政进破湖阳县,擒其千户赵兴儿;国遣部将耶律均与金人战于比阳,戮其将李提控;再兴破高头城,大败金兵,遂薄邓州。唐州兵来援,迎败之,降者踵至。已而金兵至樊城,方命再兴阵以待之,方视其师;金人三日不敢动,遂遁。
金将驸马阿海犯淮西,枢密完颜小驴屯唐州为后继。方先攻唐伐其谋,及使再兴发枣阳兵击其西,国发桐柏兵击其东。再兴败金人于唐城,斩小驴,围其城五匝,垂下。会蕲、黄继陷,诏趣方遣救,方亟命国保鄂,再兴援淮西。国还鄂州保江;再兴军至蕲之灵山,伺金人归而击之,土豪祝文蔚横突入阵,金人大败,国遣张宝将兵来会,李全等兵亦至,金人遂溃,再兴追逐六十里,擒其监军合答。进方显谟阁直学士、太中大夫、权刑部尚书。
俄得疾,进徽猷阁学士、京湖制置大使。归还,力疾犒师,第其功上之。病革,曰:「未死一日,当立一日纪纲。」引再兴卧内,勉以协心报国。贻书宰相,论疆场大计。寻卒。是夕有大星陨于襄阳。以端明殿学士、正议大夫致仕,赠银青光禄大夫,累赠太师,谥忠肃。
方起自儒生,帅边十年,以战为守,合官民兵为一体,通制总司为一家。持军严,每令诸将饮酒勿醉,当使日日可战。淮、蜀沿边屡遭金人之祸,而京西一境独全。尝问相业于刘清之,清之以留意人才对。故知名士如陈晐、游九功辈皆拔为大吏,诸名将多在其麾下。若扈再兴、孟宗政皆起自土豪,推诚擢任,致其死力,藩屏一方,使朝廷无北顾之忧。故其没也,人皆惜之。子董、薿、范、葵。范、葵有传。
贾涉,字济川,天台人。幼好读古书,慷慨有大志。以父任高邮尉,改万安丞。宝应择令,堂差涉至邑,请城之。役兴,以忧去。金人犯光州,起涉竟前役。通判真州,改大理司直、知盱眙军。
淮人季先、沈铎说楚州守应纯之以招山东人,纯之令铎遣周用和说杨友、刘全、李全等以其众至,先招石珪、葛平、杨德广,通号「忠义军」。珪等反,毙铎于涟水,纯之罢,通判梁丙行守事,欲省其粮使自溃。珪、德广等以涟水诸军度淮屯南渡门,焚掠几尽。谓:「朝廷欲和残金,置我军何地?」丙遣李全、季先拒之,不止,事甚危。涉时在宝应,上书曰:「降附踵至,而金乃请和,此正用高澄间侯景遣策,恐山东之祸必移于两淮。况金人所乏惟财与粮,若举数年岁币还之,是以肉啖馁虎,啖尽将反噬。至若忠义之人源源而来,不立定额,自为一军,处之北岸,则安能以有限之财应无穷之须?饥则噬人,饱则用命,其势然也。」授淮东提点刑狱兼楚州节制本路京东忠义人兵。涉亟遣傅翼谕珪等逆顺祸福,自以轻车抵山阳,德广等郊迎,伏地请死,誓以自新。
金太子及仆散万忠、卢国瑞等数十万大入,且以计诱珪等。涉虑珪等为金用,亟遣陈孝忠向滁州,珪与夏全、时青向濠州,先、平、德广趋滁、濠,李全、李福要其归路,以傅翼监军。数日,孝忠捷至,珪屡破金人,遂与先及李全趋安丰。时金人环百余砦,攻具甫毕,珪等解其围,李全挟仆散万忠以归,见《李全传》。金人不救窥淮东者六七年。
南渡门之变,平、德广等实预,涉既受降,置弗问。平等尚怀异志,涉密使先以计杀之,而先之势亦孤。忠义诸军在涟水、山阳者既众,涉虑其思乱,因滁、濠之役,分珪、孝忠、夏全为两屯,李全军为五砦,又用陕西义勇法涅其手,合诸军汰者三万有奇,涅者不满六万人,正军常屯七万余,使主胜客,朝廷岁省费十三四。
译金人又大举进攻,命讹可包围枣阳,在外围挖壕沟,并用土筑城环绕。赵方估计金人是空着巢穴而来,如果捣击他们空虚的后方,枣阳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于是命许国向东进攻唐州,扈再兴向西进攻邓州,又命儿子赵范负责监军,赵葵负责殿后。当时孟宗政在城中日夜激战,焚烧金人的攻城器械,金人不敢逼近城墙。西路军从光化境内出发,在三尖山筑寨,攻下顺阳县,金人率军仰攻,大败而退。扈再兴与许国分两路并进,劫掠唐州、邓州境内,焚烧城寨和粮食储备。枣阳城坚固,金军停兵八十多天,赵方知道他们的气势已经衰竭,便召许国、扈再兴回来,并把东路军也归属扈再兴,约定日期合兵作战。扈再兴在瀼河打败金人,又在城南击败他们,孟宗政从城中出兵夹击,杀死金军三万人,金人大败,讹可单骑逃走,缴获的财物、粮食、器械、铠甲数不胜数。赵方升任焕章阁直学士。上奏请求平均发给官军和民兵的粮饷,自己备马的加倍发给。又上奏说:“让民兵夏天回家,以节省按月发放的给养,秋天再到军营屯守防御。”朝廷同意了。赵方估计金人人数众多,在枣阳没有得逞,一定会同时进攻各座城池,应当先发制人来牵制他们。于是命许国、孟宗政出兵进攻唐州,扈再兴进攻邓州,并告诫说:“不要深入,不要攻城,只要击溃他们的保甲,毁掉他们的城寨,抢空他们的财物粮食就行了。”孟宗政进军攻破湖阳县,擒获千户赵兴儿;许国派部将耶律均在比阳与金人交战,杀死金将李提控;扈再兴攻破高头城,大败金兵,随即逼近邓州。唐州援兵前来,扈再兴迎战并击败他们,投降的人接连而来。不久金兵来到樊城,赵方命扈再兴列阵等待,自己前去观察军队。金人三天不敢行动,终于逃走。金将、驸马阿海进犯淮西,枢密完颜小驴驻军唐州作为后援。赵方先攻打唐州以破坏金人的谋划,同时让扈再兴从枣阳出兵攻击其西面,许国从桐柏出兵攻击其东面。扈再兴在唐州城下打败金人,斩杀完颜小驴,包围唐州五层,城池即将攻下。恰逢蕲州、黄州相继陷落,诏令催促赵方派兵救援,赵方立即命许国守卫鄂州,扈再兴援救淮西。许国回到鄂州守卫长江;扈再兴的军队到达蕲州灵山,等候金人返回后进行攻击。土豪祝文蔚横冲直撞杀入敌阵,金人大败;许国派张宝率兵来会合,李全等人的军队也赶到,金人于是溃败。扈再兴追击六十里,擒获金军监军合答。赵方升任显谟阁直学士、太中大夫、暂代刑部尚书。不久赵方患病,升任徽猷阁学士、京湖制置大使。他回去后,虽然病重仍勉强慰劳军队,并分别评定各人的功劳上报朝廷。病势危急时,他说:“只要没有死去一天,就应当树立一天的法纪纲常。”他把扈再兴叫到内室,勉励他同心协力报效国家。又写信给宰相,论述边疆军事的大计。不久去世。当天夜里有一颗大星坠落在襄阳。朝廷以端明殿学士、正议大夫的身份让他退休,追赠银青光禄大夫,累次追赠至太师,谥号“忠肃”。赵方起初只是儒生,统帅边疆十年,以进攻作防守,把官军和民兵合为一体,把各制置司、总领司视为一家。他治军严明,每次都命令各将领饮酒不要喝醉,应当做到每天都可以作战。淮地、蜀地沿边屡遭金人祸害,只有京西一带得以保全。他曾向刘清之询问宰相应有的政绩,刘清之以应当留心人才作答。因此,像陈晐、游九功等知名士人都被提拔为高级官员,许多名将也都在他的麾下。扈再兴、孟宗政都是从土豪中起用的,他以诚心对待他们并提拔任用,使他们竭尽死力,成为一方藩屏,使朝廷没有北顾之忧。所以他去世时,人们都为之惋惜。儿子有赵董、赵薿、赵范、赵葵。赵范、赵葵有传。贾涉,字济川,天台人。小时候喜欢读古书,慷慨而有大志。因父亲任官的恩荫,担任高邮县尉,改任万安县丞。宝应县选择县令,朝廷堂差派贾涉前往该县,他请求修筑城墙。工程兴起后,他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金人进犯光州,朝廷起用贾涉,让他完成先前的工程。任真州通判,改任大理司直、盱眙军知军。淮地人季先、沈铎劝说楚州守臣应纯之招募山东人,应纯之命沈铎派周用和去劝说杨友、刘全、李全等人,带领部众前来;季先又招募石珪、葛平、杨德广,统称为“忠义军”。石珪等人反叛,在涟水杀死沈铎,应纯之被罢职,通判梁丙代理州事,想削减他们的粮饷使其自行溃散。石珪、杨德广等率涟水各军渡过淮河,在南渡门驻扎,几乎把那里焚烧抢掠一空。他们说:“朝廷想同残存的金国议和,把我们这些军队置于何地?”梁丙派李全、季先抵抗他们,却不能制止,形势非常危急。贾涉当时在宝应,上书说:“归降依附的人接连而来,而金国却请求议和,这正是采用高澄离间侯景的策略,我担心山东的祸患一定会转移到两淮。何况金人所缺少的只是钱财和粮食,如果把数年积存的岁币全部还给他们,就像拿肉喂饥饿的老虎,吃完后必然反过来咬人。至于忠义之士源源不断而来,如果不规定数额,任其自成一军,把他们安置在北岸,那么怎么能用有限的钱财满足无穷的需求呢?他们饥饿时就会吞噬别人,吃饱后就会拼命效命,形势本来就是这样。”朝廷授他为淮东提点刑狱,兼任楚州节制本路京东忠义人兵。贾涉立即派傅翼去向石珪等人说明顺逆和祸福,自己乘轻车到达山阳。杨德广等人在郊外迎接,伏地请求处死,并发誓改过自新。金国太子以及仆散万忠、卢国瑞等率数十万人大举入侵,并且设法诱骗石珪等人。贾涉担心石珪等被金人利用,立即派陈孝忠向滁州进军,派石珪和夏全、时青向濠州进军,季先、葛平、杨德广赶往滁州、濠州,李全、李福截击他们的归路,并让傅翼担任监军。几天后,陈孝忠的捷报传来,石珪多次击败金人,于是和季先、李全一起进军安丰。当时金人包围了一百多座营寨,攻城器械刚刚完备,石珪等解除了包围,李全挟持仆散万忠返回,详情见《李全传》。此后金人六七年不敢救援或窥伺淮东。南渡门之变,葛平、杨德广等确实参与其中。贾涉接受他们投降后,放置不问。葛平等仍然怀有异志,贾涉秘密让季先设法杀掉他们,但季先的势力也变得孤立。涟水、山阳的忠义军已经很多,贾涉担心他们想要作乱,便借滁州、濠州战役的机会,把石珪、陈孝忠、夏全分为两屯,把李全的军队分为五寨;又采用陕西义勇军的办法,在他们手上刺字。合并各军,淘汰三万多人;被刺字的不到六万人,正规军常年驻扎七万多人,使主场作战的兵力超过客军,朝廷每年节省费用十分之三四。
涉又遣李全以万人取海州,复取密、潍。王琳以宁海州归,遂收登、莱二州。青州守张林以滨、棣、淄州降,又取济、沂等州。自是恩、博、景、德至邢、洺十余州相继请降。涉传檄中原:「以地来归及反戈自效者,朝廷裂地封爵无所吝。」仍厉诸将,图未下州郡。擢太府少卿、制置副使兼京东、河北节制。
金十余万众犯黄州,淮西帅赵善湘请援于朝,涉遣李全等赴之,翟朝宗等为后继。丞相史弥远拟升全留后,涉曰:「始全贫窭无聊,能轻财与众同甘苦,故下乐为之用。逮为主帅,所为反是,积怨既多,众皆不平。近弃西城,免死为幸,若无故升迁以骄其志,非全之福,亦岂国家之福。曷若待事定,与诸将同升可也。」金人破黄陷蕲,安庆甚危,全驰至,遂定。全至久长镇,与京湖制置使赵方二子范、葵遇,掎角连战俱胜,遣彭义斌等进至下湾渡,尽掩金人于淮。迁权吏部侍郎。金人再犯淮西。先是,蕲州受围,徐晖往援,乃鼓众宵遁,金乘间登城,一郡为血,前帅不敢问。涉斩晖以徇,诸将畏惧,无不用命,淮西之势大振。
初,翟朝宗得玉玺献诸朝,至是赵拱还,又得玉印,文与玺同而加大。朝廷喜璧之归,行庆赏。涉遗书弥远谓:「天意隐而难明,人事切而易见,当思今日人事尚未有可答天意者。昔之患不过亡金,今之患又有山东忠义与北边,宜亟图之。」弥远不怿,李全卒以玺赏为节度使。涉又言:「盗贼血气正盛,官职过分,将有后忧。」弥远不以为然。涉曰:「朝廷但知官爵可以得其心,宁知骄则将至于不可劝邪?」
涉时已疾,力辞事任。值金人大入,强起视事。金将时全、合连、孛术鲁答哥率细军及众军三道渡淮,涉以合连善战,乃命张惠当之。惠,金骁将,所谓「赛张飞」者,既归宋,金人杀其妻,所部花帽军,有纪律,它军不及也。惠率诸军出战,自辰至酉,金人大败,答哥溺死,陷失太半,细军丧者几二千。涉既病,乃以所获京、河版籍及金银牌铜印之属上于朝。卒,超赠龙图阁学士、光禄大夫。
涉父伟尝守开江,贻书丞相赵雄,极论武兴守吴挺之横,它日陛对,又乞裁抑郭棣、郭杲兵权,孝宗嘉纳,后反为所挤以没。涉弱冠直父冤,不避寒暑,泣诉十年,至伏书阙下。子似道有传。
扈再兴,字叔起,淮人也。有膂力,善机变。每战,被发肉袒徒跣,挥双刃奋呼入阵,人马辟易。金人犯襄阳、枣阳,京西制置使赵方檄再兴等御之。金人来自团山,势如风雨。再兴同孟宗政、陈祥分三陈,设伏以待。既至,再兴中出一陈,复却,金人逐之,宗政与祥合左右两翼掩击之,金人三面受敌,大败,血肉枕藉山谷间。授神劲统制。又犯枣阳,再兴率师赴援,金人闻风夜溃。既而益兵数万复围城,相持九十日。再兴夜以铁蒺藜密布地,黎明佯遁,金人驰中蒺藜者十踣七八。敌却走,追至十五里冈。已而金兵攻城东隅,薄南门北角,再兴与宗政、刘世兴各当一面,大战数十合,大败金兵。金帅完颜讹可拥步骑数万傅城,再兴与宗政纵之涉濠,半渡击之;又令守坝者佯走,金人争坝,急击之,多堕水中。金人创对楼、鹅车、革洞,决濠水,运土石填城下。再兴募死士著铁面具,披毡,列陈以待之。金人计无所施而去,弃旗甲辎重满野。大战于范家庄,金人败,追之至泊湖,禽其巡检亢师礼酒、都监纳兰福昌,降其壮丁,获牛马甚众。
自是与宗政、世兴无日不战。再兴又破顺昌县,夺甲马三千,破淅川镇,杀金人三百,追至马磴砦,焚其城栅。又败其护驾骑军于瀼河。入邓州,破高头,败其步军五千、骑军五百,焚其积聚。遂营于高头,进攻唐州,至三家河,金骑军二千、步军七千出城迎战,又败之,死者十七八,追及城下。金将从义者收残骑三百奔城,再兴据门拒战,斩从义。遂围唐州,分兵焚荡州境,截其归路,砦于久长,严陈以待之。搜剿残兵,获其副统军广威将军衲挞达。金兵歼,乃敛髑髅立人头堠。
寻以病卒。子世达,亦以名将称,官至都统制。
孟宗政,字德夫,绛州人。父林,从岳飞至随州,因家焉。宗政自幼豪伟,有胆略,常出没疆场间。开禧二年,金将完颜董犯襄、郢,宗政率义士据险游击,夺其辎重。宣抚使吴猎奇之,补承节郎、枣阳令。京西路分赵方、吴柔胜皆荐其才,转秉义郎、京西钤辖,驻札襄阳。
嘉定十年,金人犯襄阳、枣阳,方檄宗政节制神劲、报捷、忠义三军。宗政与统制扈再兴、陈祥分为三军,设覆三所,蹀血以战,金兵败走。寻报枣阳围急,宗政午发岘首,迟明抵枣阳,驰突如神。金人大骇,宵遁。方时移帅京西,闻捷大喜,差权枣阳军。初视事,一爱仆犯新令,立斩之,军民股栗。于是筑堤积水,修治城堞,简阅军士。
译贾涉又派李全率一万人攻取海州,随后又攻取密州、潍州。王琳以宁海州归顺,于是收复登州、莱州二州。青州守将张林率滨州、棣州、淄州投降,又攻取济州、沂州等州。从此,恩州、博州、景州、德州直到邢州、洺州十多个州相继请求投降。贾涉向中原发布檄文:“带着土地归顺,以及反戈一击前来效力的人,朝廷分割土地、封授爵位,绝不吝惜。”又严厉督促各位将领,谋取尚未攻下的州郡。升任太府少卿、制置副使,兼任京东、河北节制。金军十多万人进犯黄州,淮西帅赵善湘向朝廷请求援兵,贾涉派李全等前往救援,翟朝宗等作为后续援军。丞相史弥远准备升任李全为留后,贾涉说:“当初李全贫困无依,能够轻视钱财、和众人同甘共苦,所以部下乐意为他效力。等到做了主帅,所作所为却反过来了,积累的怨恨已经很多,众人都不满。近来他丢弃西城,能够免死已经是幸运;如果无缘无故升迁来助长他的骄气,不仅不是李全的福分,难道也是国家的福分吗?不如等事情平定后,和其他将领一起升迁为好。”金人攻破黄州、陷落蕲州,安庆十分危急,李全奔驰赶到,局势于是稳定。李全到达久长镇,与京湖制置使赵方的两个儿子赵范、赵葵相遇,三军形成掎角之势,连续作战都获胜;又派彭义斌等进军到下湾渡,把金人全部歼灭在淮河边。贾涉升任代理吏部侍郎。金人再次进犯淮西。此前,蕲州被围,徐晖前往救援,却击鼓集合部众,连夜逃跑,金人乘机登城,全郡被杀得血流成河,前任主帅也不敢追究。贾涉斩杀徐晖示众,将领们都畏惧,再没有不拼命作战的,淮西的形势大为振作。起初,翟朝宗得到玉玺,献给朝廷;到这时赵拱返回,又得到一方玉印,印文与玉玺相同,但尺寸更大。朝廷高兴玉玺归来,举行庆贺和赏赐。贾涉写信给史弥远说:“天意隐秘而难以明白,人事紧迫而容易看见,应当想想今天的人事还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回应天意。从前的忧患不过是灭亡金国,如今的忧患又有山东忠义军和北部边境的问题,应当赶快谋划解决。”史弥远不高兴,李全最终因为献玉玺得到节度使之职。贾涉又说:“盗贼的血气正旺盛,授予的官职又超过应有的限度,将来必定留下忧患。”史弥远不以为然。贾涉说:“朝廷只知道官爵可以取得他的心,哪里知道骄傲之后就会发展到无法劝阻呢?” 贾涉当时已经患病,竭力请求辞去职务。正值金人大举入侵,他勉强起身处理政务。金将时全、合连、孛术鲁答哥率领精锐部队和各路军队分三路渡过淮河,贾涉认为合连善于作战,于是命张惠抵挡他。张惠是金国勇将,人称“赛张飞”,归顺宋朝后,金人杀了他的妻子。他所统率的花帽军很有纪律,其他军队比不上。张惠率各军出战,从辰时到酉时,金人大败,孛术鲁答哥溺水而死,金军陷没损失过半,精锐部队死者将近二千人。贾涉病重后,便把缴获的京、河地区户籍,以及金银牌、铜印等物上交朝廷。去世后,越级追赠龙图阁学士、光禄大夫。贾涉的父亲贾伟曾经镇守开江,写信给丞相赵雄,极力论述武兴守吴挺的蛮横;后来在皇帝面前奏对时,又请求裁减压制郭棣、郭杲的兵权。孝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但贾伟后来反而受到郭棣、郭杲排挤而死。贾涉刚成年便为父亲申雪冤屈,不避寒暑,哭泣申诉十年,甚至伏在宫阙之下递交诉状。儿子贾似道有传。扈再兴,字叔起,是淮地人。他很有臂力,善于随机应变。每次作战,他披散头发、裸露上身、赤脚行走,挥舞双刀奋勇呼喊冲入敌阵,敌人的人马都惊惧退避。金人进犯襄阳、枣阳,京西制置使赵方发檄文命扈再兴等抵御。金人从团山而来,声势如暴风骤雨。扈再兴与孟宗政、陈祥分成三阵,设下伏兵等待。金人到达后,扈再兴从中路出阵,又假装退却,金人追赶他,孟宗政和陈祥从左右两翼合击,金人三面受敌,大败,血肉尸体遍布山谷。授任神劲统制。金人又进犯枣阳,扈再兴率军前往救援,金人听到消息后连夜溃逃。不久金人增加几万人再次包围城池,双方相持九十天。扈再兴夜间把铁蒺藜密布地面,黎明时假装逃跑,金人骑兵奔驰追赶,陷入铁蒺藜者十人中倒下七八人。敌军退走,扈再兴追到十五里冈。不久金兵攻打城东角,又逼近南门北角,扈再兴与孟宗政、刘世兴各自抵挡一面,交战数十回合,大败金兵。金帅完颜讹可率数万步骑兵逼近城池,扈再兴与孟宗政放他们渡过护城河,等到敌军渡河过半才发动攻击;又命守坝人假装逃走,金人争夺堤坝时突然攻击,多人掉入水中。金人制造对楼、鹅车、革洞,放掉护城河水,运土石填塞城下。扈再兴招募敢死之士,给他们戴铁面具,披上毡衣,列阵等待金人的攻城器械。金人无计可施而退走,把旗帜、铠甲和辎重丢弃得满地都是。在范家庄大战,金人战败,扈再兴追击到泊湖,擒获金军巡检亢师礼酒、都监纳兰福昌,招降他们的壮丁,缴获大量牛马。从此以后,扈再兴和孟宗政、刘世兴没有一天不作战。扈再兴又攻破顺昌县,夺取铠甲战马三千匹;攻破淅川镇,杀死金人三百,追到马磴砦,焚烧他们的城寨。又在瀼河击败金人的护驾骑军。进入邓州,攻破高头,击败金军步兵五千、骑兵五百,焚烧他们积聚的物资。于是驻军高头,进攻唐州,到达三家河时,金军骑兵二千、步兵七千出城迎战,又被击败,死者十之七八,宋军追到城下。金将从义收拢残余骑兵三百逃入城中,扈再兴占据城门拒战,斩杀从义。于是包围唐州,分兵焚烧扫荡州境,截断金人的归路,在久长筑寨,严整列阵等待他们。搜捕剿灭残兵,擒获金军副统军、广威将军衲挞达。金兵被歼灭后,便收集头骨筑成“人头堠”。不久,扈再兴因病去世。他的儿子扈世达也以名将著称,官至都统制。孟宗政,字德夫,绛州人。父亲孟林,跟随岳飞到随州,便在那里定居。孟宗政从小豪迈伟岸,有胆略,常常出没于边境战场。开禧二年,金将完颜董进犯襄州、郢州,孟宗政率义士凭险游击,夺取金军辎重。宣抚使吴猎认为他非同寻常,补授承节郎、枣阳县令。京西路分赵方、吴柔胜都推荐他的才能,于是转任秉义郎、京西钤辖,驻扎襄阳。嘉定十年,金人进犯襄阳、枣阳,赵方发檄文命孟宗政节制神劲军、报捷军、忠义军三军。孟宗政与统制扈再兴、陈祥分为三军,设置三处伏兵,浴血奋战,金军败走。不久接到报告说枣阳被围十分危急,孟宗政中午从岘首出发,天快亮时抵达枣阳,奔驰冲杀如有神助。金人大为惊恐,连夜逃走。当时赵方调任京西帅,听到捷报十分高兴,差遣孟宗政暂任枣阳军知军。刚开始处理政务时,他的一名宠爱仆人触犯新法令,立即将其斩首,军民都吓得两腿发抖。于是修筑堤坝蓄水,修缮城墙和城垛,选拔检查士卒。
十一年,金帅完颜赛不拥步骑围城,宗政与再兴合兵角敌,历三月,大小七十余战,宗政身先士卒。金人战辄败,忿甚,周城开濠,四面控兵列濠外,飞锋镝,以綯铃自警,铃响则犬吠。宗政厚募壮士,乘间突击,金人不能支,盛兵薄城,宗政随方力拒。随守许国援师至白水,鼓声相闻。宗政率诸将出战,金人奔溃。赐金带,转武德郎。
十二年,金帅完颜讹可拥步骑傅城,宗政囊糠盛沙以覆楼棚,列瓮潴水以堤火,募炮手击之,一炮辄杀数人。金人选精骑二千,号弩子手,拥云梯、天桥先登,又募凿银矿石工昼夜塪城,运茅苇直抵圜楼下,欲焚楼。宗政先毁楼,掘深坑,防地道;创战棚,防城损;穿阱才透,即施毒烟烈火,鼓鞴以熏之。金人窒以湿毡,析路以刳士,城颓楼陷。宗政撤楼益薪,架火山以绝其路,列勇士,以长枪劲弩备其冲。距楼陷所数丈筑偃月城,袤百余尺,翼傅正城,深坑倍仞,躬督役,五日成。金人摘强兵披厚铠、毡衫、铁面而前,又湿毡濡革蒙火山,覆以冰雪,拥云梯径抵西北圜楼登城。城中军以长戈舂其喉,杀之;敢勇军自下夹击金兵,兵坠死燎焰。金将于后截其军,拒马挥刀迫前,自昕至昃,死伤踵接,梯桥尽毁。金人连不得志,俄乘顺风渡濠,飞脂革烧战棚,宗政激将士血战,凡十五阵,矢石交,金兵死者千余,弩子手十七八,射其都统殪。天反风,金人愈忿,炮愈急。会王大任领锐卒一千冒重围转斗入城,内外合势,士气大振,贾勇入金营,自晡至三更,金人横尸遍地,夺其铜印十有六,讹可弃帐走,获辎重牛马万计。捷至,朝廷方录前战守功,升武功大夫兼阁门宣赞舍人,重赐金带。
制置司以湖阳县迫境金兵,檄宗政图之。宗政一鼓而拔,燔烧积聚,夷荡营砦,俘掠以归。金人自是不敢窥襄、汉、枣阳。许国移金陵,宗政代为荆鄂都统制,仍知枣阳。宗政以迫濠而陈,乃于西北濠外潴水为泞以限骑。中原遗民来归者以万数。宗政发廪赡之,为给田、创屋与居,籍其勇壮号「忠顺军」,俾出没唐、邓间,威振境外。金人呼为「孟爷爷」。俄病疽卒。转右武大夫、团练使、防御使。
宗政于有功者怨必赏,有罪者亲必罚。好贤乐善,出于天性。未尝学兵法,而暗与之合。死之日,边城为罢市恸哭。子珙,有传。
张威,字德远,成州人。策选锋军骑兵也。军中马料多,匹马给米五石,骑军利其余以自给。总领核实裁抑,威逃去。帅郭杲使其父招之归,送隆庆府后军效用。威贫甚,卖药自给。或言其才勇,乃令戍边。开禧用兵,威与金人战辄捷,屡以功补本军将领。
吴曦既诛,遣将收复。李贵复西和州,威率众先登,败金人,战于板桥,遂取西和,升统制。由是威名大振。天水县当金人西入路,乃升县为军,命威为守,屡立奇功,擢充利州副都统制。丁父忧,服除,带御器械。久之,调荆鄂都统制、襄阳府驻札,改沔州都统制。
嘉定十二年,金人分道入蜀,犯湫池堡,又犯白环堡。威部将石宣、董炤连却之。既而金人犯成州,威自西和退保仙人原。时兴元都统制吴政战死黄牛堡,李贵代政,亟走武休,金人已破武休,遂陷兴元,又陷大安军。
先是,利州路安抚使丁焴闻金人深入,亟遣书招威东入救蜀,又檄忠义总管李好古北上捍御。好古出鱼关与统领张彪遇,以彪弃迷竹关故,斩之。彪,威弟也。威闻彪死,按兵不进。焴闻之,谓僚佐曰:「吴政身死,李贵复以兵败,金人所惮惟威。今好古擅杀其弟,失威心,奈何?且金人在东,非威地分,今可无好古,不可无威。」遂因好古入见,数其擅杀彪罪,斩之。遣书速威进救蜀,且使进士田遂往说之。威感激,夜半调发,鼓行而前,破金人于金斗镇。金人虽败未退,威顿兵不动,潜遣石宣等袭于大安军,大破之。金人之来也,择两齿马及精兵凡三千人,至是歼焉,俘其将巴土鲁,大将包长寿闻之宵遁。
兴元叛兵张福、莫简作乱,以红帕蒙首,号「红巾队」,焚利州,杀总领杨九鼎,破阆、果,入遂宁,游骑在潼、汉界,将窥成都。制置司谓贼势欲西,非威不可御。乃遣威提精兵六千人,自剑、绵至广汉,盛夏暑剧,休士三日。俄安丙檄威东进,时贼自遂宁入普州茗山,威进兵重围,绝其粮道,昼夜迫之。未几禽福等十七人戮之,简自杀,贼遂平。
西夏来约夹攻金人,丙许之。遣王仕信会夏人于巩,又命威与利帅程信、兴帅陈立等分道并进。威向秦州。议初起,威谓:「金人尚强,夏人反覆,未可轻动。」丙不听,卒遣威,威黾勉而行,令所部毋得轻发,诸将至城下,无功而还。丙怒,奏罢其兵柄。是岁,卒于利州,终扬州观察使。
译十一年,金帅完颜赛不率步骑兵包围城池,孟宗政与扈再兴合兵迎战,历时三个月,大大小小交战七十多次,孟宗政总是身先士卒。金人每次交战都失败,十分愤怒,便绕城挖掘壕沟,在四面壕沟外控制兵力列阵,并发射锋利的箭矢;又用绳铃自我警戒,铃声一响,犬也跟着吠叫。孟宗政重金招募壮士,乘机突然出击,金人不能支撑;金人集中兵力逼近城池,孟宗政便随同赵方奋力抵抗。随州守将许国的援军到达白水,鼓声彼此相闻。孟宗政率各将领出战,金人溃败逃走。朝廷赐给他金带,转任武德郎。十二年,金帅完颜讹可率步骑兵逼近城池。孟宗政装满糠的袋子和沙袋,用来覆盖楼棚;排列大缸蓄水,以防火势;招募炮手攻击金人的器械,每一炮就能杀死数人。金人挑选精锐骑兵二千人,号称弩子手,带着云梯、天桥率先登城;又招募开采银矿的工匠,日夜挖掘城墙,运送茅草芦苇一直到圜楼下面,想焚烧楼台。孟宗政先毁掉楼台,挖掘深坑,防备地道;制作战棚,防止城墙损坏;地道刚挖通,就施放毒烟和烈火,鼓动风箱熏烧他们。金人用湿毡堵住烟火,挖开通路砍杀守军,城墙坍塌,楼台陷落。孟宗政拆除楼台,增加柴薪,架起火山来截断金人的道路,布置勇士,以长枪和强弩防备冲击。在楼台陷落处几丈之外修筑偃月城,长一百多尺,两翼连接正城,深坑有两倍人高;孟宗政亲自督促工程,五天建成。金人挑选强兵,披厚铠、穿毡衣、戴铁面具向前推进,又用湿毡和浸湿的皮革蒙住火山,覆盖冰雪,拥着云梯直接抵达西北圜楼登城。城中军队用长戈刺击他们的喉咙,将其杀死;敢勇军从下面夹击金兵,金兵掉入火焰中烧死。金将从后面截击宋军,手持刀挥舞拒马,逼迫宋军前进;从清晨到傍晚,死伤接连不断,梯子和天桥全部被毁。金人多次进攻不得志,不久乘顺风渡过护城河,用油脂浸过的皮革焚烧战棚。孟宗政激励将士血战,共交战十五阵,箭矢、石块交相发射,金兵死者一千多人,弩子手死了十分之七八,并射死金军都统。风向突然转变,金人更加愤怒,炮火也更加猛烈。正好王大任率一千名精锐士卒冒着重重包围,转战进入城中,内外合成一股力量,士气大振。宋军鼓足勇气冲入金营,从申时一直战到三更,金人尸体横陈遍地,缴获铜印十六枚。讹可丢下营帐逃走,缴获的辎重、牛马以万计。捷报传到朝廷时,朝廷正在登记前几次战斗和守城的功劳,于是升任孟宗政为武功大夫兼阁门宣赞舍人,再次厚赐金带。制置司因为湖阳县逼近金兵,发檄文命孟宗政图谋攻取。孟宗政一通鼓就攻下了县城,焚烧金人积聚的物资,荡平营寨,俘获掳掠后返回。金人从此不敢窥伺襄阳、汉阳、枣阳。许国调任金陵,孟宗政代任荆鄂都统制,仍然主管枣阳。孟宗政认为城池逼近濠沟,便陈述其利弊,于是就在西北濠沟外蓄水,使那里成为泥泞之地,用来限制骑兵。中原遗民前来归附的有数万人。孟宗政打开粮仓赈济他们,给他们分配田地,修建房屋让他们居住,并登记其中勇壮者,号称“忠顺军”,让他们在唐州、邓州之间出没,声威震动境外。金人称他为“孟爷爷”。不久,他因患疽病去世。追赠右武大夫、团练使、防御使。孟宗政对有功的人,即使是自己怨恨的也一定奖赏;对有罪的人,即使是亲近的也一定惩罚。他喜爱贤才、乐于行善,这出于天性。他从未学习兵法,却暗合兵法的原则。他死的那天,边境城镇都停止营业,悲痛哭泣。他的儿子孟珙,另有传记。张威,字德远,是成州人。他是策选锋军的骑兵。军中马料很多,每匹马供给五石米,骑兵便从中取利,用以自给。总领官核查实际情况后加以裁减抑制,张威逃走了。帅臣郭杲派他的父亲招他回来,把他送到隆庆府后军任效用。张威非常贫困,靠卖药维持生活。有人说他有才干勇力,于是命他戍守边境。开禧年间用兵,张威同金人交战总是取胜,多次因功补任本军将领。吴曦被诛杀后,朝廷派将领收复失地。李贵收复西和州,张威率众首先登城,击败金人,又在板桥交战,于是攻取西和州,升任统制。由此张威的声名大振。天水县处在金人向西进攻的道路上,于是升县为军,任命张威为守臣;他屡次建立奇功,升任利州副都统制。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任带御器械。过了很久,调任荆鄂都统制、襄阳府驻札,后改任沔州都统制。嘉定十二年,金人分路进入蜀地,侵犯湫池堡,又侵犯白环堡。张威部将石宣、董炤接连击退他们。不久金人进犯成州,张威从西和州退守仙人原。当时兴元都统制吴政战死在黄牛堡,李贵代替吴政,急忙逃往武休;金人已经攻破武休,于是攻陷兴元,又攻陷大安军。在此以前,利州路安抚使丁焴听说金人深入蜀地,急忙派信招张威向东进军救援蜀地,又发檄文命忠义总管李好古北上防御。李好古从鱼关出兵,遇到统领张彪,因为张彪曾放弃迷竹关,便把他斩杀。张彪是张威的弟弟。张威听说张彪被杀,便按兵不动。丁焴听说后,对僚属说:“吴政战死,李贵又因战败而退走,金人所忌惮的只有张威。如今李好古擅自杀了他的弟弟,失去了张威的心,这可怎么办?况且金人在东面,那不是张威所辖的地区;现在可以没有李好古,却不能没有张威。”于是借李好古入见的机会,数说他擅杀张彪的罪过,将他斩杀。又写信催促张威进军救蜀,并派进士田遂前去劝说他。张威受到感动和激励,半夜调集军队,击鼓前进,在金斗镇击败金人。金人虽然战败却没有退走,张威停兵不动,暗中派石宣等人袭击大安军,大败金军。金人来时,挑选了两匹好马并精选士兵,共三千人;到这时全部被歼灭,还俘获了他们的将领巴土鲁。大将包长寿听到消息,连夜逃走。兴元叛兵张福、莫简作乱,用红帕蒙住头,号称“红巾队”,焚烧利州,杀死总领杨九鼎,攻破阆州、果州,进入遂宁,游骑活动在潼州、汉州交界处,将要窥伺成都。制置司认为贼人的势力想向西发展,非张威不能抵御,于是派张威率精兵六千人,从剑州、绵州到广汉。正值盛夏酷热,便让士兵休息三天。不久安丙发檄文命张威向东进军。当时贼人从遂宁进入普州茗山,张威进兵重重包围,断绝他们的粮道,昼夜逼迫他们。不久擒获张福等十七人并杀掉,莫简自杀,贼乱于是平定。西夏派人来约定夹攻金人,安丙答应了。他派王仕信在巩州会合夏人,又命张威同利州帅程信、兴州帅陈立等分路一起进军。张威向秦州进发。起初议论此事时,张威说:“金人还很强大,夏人反复无常,不可以轻率行动。”安丙不听,最终还是派张威出兵。张威勉强前往,却命令部下不得轻率出战;各将领到了城下,没有功劳便返回。安丙大怒,上奏罢免他的兵权。这一年,张威死在利州,最后官至扬州观察使。
威初在行伍,以勇见称,进充偏裨,每战辄克,金人闻其名畏惮之。临陈战酣,则精采愈奋,两眼皆赤,时号「张红眼」,又号「张鹘眼」,威立「净天鹘旗」以自表。每战不操它兵,有木棓号「紫大虫」,圜而不刃,长不六尺,挥之掠阵,敌皆靡。荆、鄂多平川广野,威曰:「是彼骑兵之利也,铁骑一冲,吾步技穷矣,蜀中战法不可用。」乃意创法,名「撒星陈」,分合不常,闻鼓则聚,闻金则散。骑兵至则声金,一军分为数十簇;金人随而分兵,则又鼓而聚之。倏忽之间,分合数变,金人失措,然后纵击之,以此辄胜。威御军纪律严整,兵行常若衔枚,罕闻其声。每与百姓避路,买食物则贾倍于市,迄无敢喧。晚以嗜欲多疾,故不寿云。
论曰:宋之南渡,边将之才何其鲜哉!或曰「江南非用武之地」,然古之善兵者,若孙武子,亦吴人也。抑先王之世,文武无二道,文武既分,宜其才之各有所偏胜也。赵方少从张栻学、许国之忠,应变之略,隐然有尊俎折冲之风。其部曲如扈再兴、孟宗政后皆为名将,亦方之能奖率也。方之子范、葵,宗政子珙,后皆以功名自见,不愧其父,有足称者。贾涉居方面,亦号有才,及其庶孽,竟至亡国,为可叹也。张威者善于御众,故所至立功云。
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汪若海张运柳约李舜臣孙逢吉章颖商飞卿刘颖徐邦宪
汪若海,字东叟,歙人。未弱冠,游京师,入太学。靖康元年,金人侵扰,朝廷下诏求知兵者,若海应诏,未三刻而文成,擢高等。时已割河北地。其年冬,再犯京师,若海谓:「河北国家重地,当用河北以揽天下之权,不可怯懦以自守,闭关养敌,坐受其敝。」属康王起兵相州,乃上书枢密曹辅,请立王为大元帅,拥兵镇抚河北,以掎金人之后,则京城之围自解。辅大喜,即以其书进钦宗,用为参谋,遣如康王所。宰相何▯执异议,以道梗为辞,不果遣。
京城失守,若海述麟为书以献。及二帝北行,袖书抗粘罕,请存赵氏。缒而出,谒康王于济州,谓神器久虚,异姓僭窃,宜蚤即位,以图中兴。一日间三被顾问,补修职郎,充帐前差使。高宗既即位,推恩改承奉郎,迁江南经制使,转承事郎,监登闻检院。五府交辟,改属右府。
朝廷以张浚宣抚川、陕,议未决。若海曰:「天下者,常山蛇势也,秦、蜀为首,东南为尾,中原为脊。今以东南为首,安能起天下之脊哉?将图恢复,必在川、陕。」乃往见浚,极谈终日,浚大惊,辟以自随,以亲老辞。继论军食,迕执政,通判沅州,以谗夺籍,谪英州。道出临川,时节制江夏军马李允文拥众数十万,跋扈不用朝命,朝廷命招讨使张俊屯江西,参谋官汤东野与若海故,得若海道中,喜甚。谓曰:「李允文怀反侧,非君莫能开其自新。」若海即驰往,谕以成败逆顺,示以朝廷威德,复谈三策以动之,辞旨明畅。允文大感悟,即举军东下。
若海复为书招其徒张用、曹成、李宏、马友同归朝廷。用一见,以其众二十万解甲效顺,惟成疑贰有他志,若海移书责之。成怒,将杀若海,若海夜宿王林军帐,以计得林军印,遂夺其众五千人。翼日,成遂遁。若海遗宏书,使刺成以自归;宏得书图成而力不胜,复走长沙刺友,群盗解散。若海遂以林五千人归招讨使张俊,俊乃班师凯旋,军容愈盛。
时朝廷方出师,若海以为为国家者,当化盗贼为我用,不可失英雄为国患。因献平寇策,朝廷悉用之。其后李宏为刘忠所并,死长沙;刘忠为韩世忠所破,走刘豫;曹成走广而复降,湖湘遂安。寻复承务郎、监潭州南岳庙、通判辰州。
绍兴九年,复三京,祗谒陵寝,事还,以前功,旬月四迁至承议郎、通判顺昌府。金人奄至,太尉刘锜甫至,众不满三万,遣人丐援于朝,无敢往者。若海毅然请行,具述锜明方略,善用兵,以偏师济之,必有成功,朝廷从之,金兵果败去。辟淮北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拓皋之役,复以劳两转至朝散郎、通判洪州,未上,丁内艰。服除,添差通判信州。秩满,迁湖北帅司参议。知道州,陛辞得对,上曰:「久不见卿,卿向安在?」授直秘阁、知江州,丁父忧。时方经略中原,朝廷议起若海,而若海死矣。
若海豁达高亮,深沈有度,耻为世俗章句学,为文操纸笔立就,蹈厉风发。高宗尝以片纸书若海名谕张浚曰:「似此人材,卿宜收拾。」会浚去国,不果召。
译张威起初在军队中,以勇敢著称,后来升任偏将、副将;每次作战都能取胜,金人听到他的名字便畏惧他。临阵战斗激烈时,他的精神更加振奋,两只眼睛都变红,当时称他为“张红眼”,又称“张鹘眼”。张威树立“净天鹘旗”作为自己的标志。每次作战他不用其他兵器,有一根木棒号称“紫大虫”,圆形而没有刀刃,长不到六尺;挥动它掠过敌阵,敌人全都溃败。荆州、鄂州多是平川旷野,张威说:“这是敌人骑兵有利的地形。铁骑一冲,我军步兵的技艺就无从施展了,蜀中的战法不能使用。”于是他有意创制战法,名为“撒星阵”:分合没有固定规律,听到鼓声便聚集,听到钲声便散开。骑兵到来便敲钲,全军分成几十簇;金人跟着分兵,他又击鼓使部队聚合。转眼之间,分合变化多次,金人措手不及,然后纵兵攻击,因此每次都能取胜。张威统率军队纪律严明整齐,行军时常常像口中衔枚一样寂静,很少听到声音。每次同百姓相遇都主动让路,购买食物时付的价格是市场价的两倍,始终没有人敢喧哗。他晚年因欲望过多而多病,所以不长寿。史臣评论说:宋朝南渡以来,边将的才干为什么这样少啊!有人说“江南不是用武之地”,然而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如孙武,也是吴国人。或者说,先王时代,文武本来没有两条道路;文武分开以后,人才各有所偏长,也就应该如此了。赵方年轻时跟随张栻学习,许国的忠诚、应变的谋略,隐约有古代在宴席上折冲御侮的风范。他的部下如扈再兴、孟宗政,后来都成为名将,这也是赵方能够奖掖和统率他们的结果。赵方的儿子范、葵,孟宗政的儿子珙,后来都凭功名显扬自己,没有辱没父亲,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贾涉身居方面重任,也号称有才干;至于他的庶出子孙,最终竟导致亡国,实在令人叹息。张威善于统率众人,所以所到之处都能建立功劳。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汪若海、张运、柳约、李舜臣、孙逢吉、章颖、商飞卿、刘颖、徐邦宪 汪若海,字东叟,是歙州人。不到二十岁时,游学京师,进入太学。靖康元年,金人侵扰,朝廷下诏寻求懂军事的人才,汪若海应诏,不到三刻钟文章就写成了,列入高等。当时河北土地已经割让。这年冬天,金人再次进犯京师,汪若海说:“河北是国家的要地,应当利用河北来掌握天下的权力,不可以怯懦地自行固守,关闭关隘养大敌人,坐等接受他们造成的祸害。”适逢康王在相州起兵,于是上书枢密曹辅,请求立康王为大元帅,率兵镇抚河北,从金人后方牵制他们,那么京城的包围自然就能解除。曹辅非常高兴,立即把他的奏书呈给钦宗,任命汪若海为参谋,派他到康王那里去。宰相何▯持不同意见,以道路阻塞为借口,最终没有派遣。京城失守后,汪若海写信陈述自己的意见,献给朝廷。等到徽宗、钦宗二帝北行时,他把奏书藏在袖中,向粘罕抗议,请求保存赵氏宗室。他从城上缒绳出城,到济州拜见康王,说皇位空缺已久,异姓之人僭越窃取,应该早日即位,以谋求中兴。一天之内三次受到康王召见询问,补任修职郎,充任帐前差使。高宗即位后,推恩改任承奉郎,升任江南经制使,转任承事郎,监登闻检院。五府相继征召他,后来改隶右府。朝廷准备任命张浚宣抚川、陕,事情尚未决定。汪若海说:“天下的形势像常山之蛇,秦、蜀是蛇头,东南是蛇尾,中原是脊梁。如今却把东南当作蛇头,怎么能振兴天下的脊梁呢?要图谋恢复,必定要从川、陕着手。”于是前往拜见张浚,同他畅谈一整天,张浚大为惊异,征召他作为随从;汪若海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后来他议论军粮问题,触犯执政大臣,被任为沅州通判,又因谗言被削去官籍,贬为英州。途中经过临川,当时节制江夏军马的李允文拥兵数十万,跋扈而不听朝廷命令;朝廷命招讨使张俊屯兵江西,张俊的参谋官汤东野同汪若海有旧交,得到汪若海在途中的消息,非常高兴,对他说:“李允文心怀反叛之意,除您以外没有人能使他改过自新。”汪若海立即策马前往,向李允文说明成败、逆顺的道理,向他显示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又提出三条策略来打动他,言辞清楚流畅。李允文大受感悟,立即率全军向东进发。汪若海又写信招抚张用、曹成、李宏、马友等人的部众,使他们一同归顺朝廷。张用一见信,便率二十万人解除武装归顺;只有曹成疑惑反复,另有图谋,汪若海写信责备他。曹成大怒,准备杀汪若海。汪若海夜宿王林军帐,设法取得王林的军印,于是夺取了王林的五千人。第二天,曹成逃走。汪若海留信给李宏,让他刺杀曹成以此归顺;李宏得到信后图谋杀曹成,但力量不敌,于是又逃到长沙刺杀马友,群盗因此解散。汪若海便率王林的五千人归附招讨使张俊,张俊于是班师凯旋,军容更加盛大。当时朝廷正要出兵,汪若海认为,替国家办事的人应当把盗贼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不能把英雄留下成为国家的祸患。因此献上平定盗寇的策略,朝廷全部采用了。后来李宏被刘忠吞并,死在长沙;刘忠被韩世忠击败,逃到刘豫那里;曹成逃往广南后又投降,湖湘地区于是安定。不久恢复任承务郎、监潭州南岳庙、通判辰州。绍兴九年,收复三京,汪若海恭敬地拜谒陵寝,事情办完回来后,凭借以前的功劳,一个月内连续四次升迁,升至承议郎、通判顺昌府。金人突然到来,太尉刘锜刚刚抵达,军队不到三万人,派人向朝廷请求援兵,却没有人敢前往。汪若海毅然请求出行,详细说明刘锜通晓方略、善于用兵,只要用偏师援助他,必定能够成功,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金兵果然败退。征召他为淮北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拓皋之战,又因劳绩连续两次升迁,升至朝散郎、通判洪州;尚未赴任,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添差通判信州。任期届满,升任湖北帅司参议。任知道州,入朝辞行时获得皇帝召对,皇帝说:“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你过去在哪里?”授予他直秘阁、知江州,后又遭父丧。当时朝廷正准备经营中原,商议起用汪若海,但汪若海已经去世。汪若海胸襟豁达,品格高尚明朗,深沉而有度量。他以学习世俗的章句之学为耻,写文章时拿起纸笔立即完成,气势凌厉,文思奔放。高宗曾在一张纸上写下汪若海的名字,告诉张浚说:“像这样的人才,你应当收罗任用。”适逢张浚离开朝廷,最终没有召用。
张运,字南仲,信之贵溪人,唐宰相文瓘之后。父贯,右通直郎,累赠太中大夫。运年二十五,以太学生登宣和三年进士第,赐同上舍出身,调桂阳监蓝山县丞。县阙令,运摄县事。县与诸獠接壤,因俗为治,吏民安之。临武寇与诸獠合,大剽掠,运亲帅兵禽之。迁潭州攸县尉。高宗南渡,剧贼王在据岐山,潭帅征兵戍岳,运将二千人先至岳。贼平,改临江新淦丞。县新被兵,令不能支,沿江抚谕使张汇劾罢之,以运摄县事。运拨煨烬,考版籍,正租赋,数月之间,敝除而民定。
绍兴五年,通判鼎州。贼杨么、黄诚拥众数万,残破城邑,跳梁湖北。高宗遣张浚以都督董师,岳飞以招讨举兵击之,贼率轻锐径趋武溪南兴,以临鼎州,城中大震。运与太守程昌宇勒兵登城,控扼上下,以张其势,贼宵溃。澧贼雷德进栅险称乱,帅檄运讨之。运将都统梁吉等率兵直捣其巢,破四二栅,降其众。
移贰濡须。金人犯庐、寿等州,大将驻兵淮▯需以拒之,运给饷未尝乏绝。岁余,以亲老还江东,寓居鄱。既而丁母及父忧,服除,起知桂阳监。五月而境内称治,与部使者奏升监为军。大修庠序之教,祠汉以来守令有功德于桂阳者卫飒、唐羌等七人于学,刻《续颜氏家训》、《四时纂要》等书,散之民间,使之修德而务本。召入对,除知达州。方大旱,入境而雨。奏除病民五事。
召为度支郎中。临安楼店务钱岁三十余万缗,请以十万归省额。户部所储三佛齐国所贡乳香九万一千五百斤,直可百二十余万缗,请分送江、浙、荆湖漕司卖之,以籴军饷。及陈诸路纲运七弊,惩革十术,远近递输以均劳逸。事皆施行。兼枢密院检详,迁军器监。寻改大理少卿,请正两浙盐法,以宽私鬻之禁。绍兴永裕、昭慈二陵官地与民犬牙相入,请县重价听民持券献纳,以免误犯之罪。尤明于治狱,狱为之空。
拜刑部侍郎,言:诸斥逐累赦未还者,宜从湔洗。诸申请条制,多重复牴牾,失于太烦。诸编置不以赦原、不以荫论之类,失于太重。外路刑狱三经翻异,移送大理,刀锯数施,非所以示远。及诸不便。皆从之。又请广储蓄,兴鼓铸,修屯田,作乡兵。亦皆听纳。兼权户部侍郎。时久雨伤蚕麦,及边报有警,诏侍从台谏陈弭灾御侮之策。运言:「天灾人事,有甚可畏而不足畏者,视吾政之修不修;有甚可忧而不足忧者,视吾自治之善不善。」及「宜边淮建三大镇以守之」。
会金人渝盟,特迁户部侍郎,以专馈饷。丞相陈康伯议遣李宝自四明控制海道,众论纷纭,运直入赞决,以为上策,金人果败走。因上疏:「乞降诏抚将士,蠲租赋,遣信使,结豪杰,坚城守,督汉中将士趋关陕以制其后。置四镇三帅于两淮、襄汉之间以为内固,以图进取。」以御营随军都转运使从上劳师江上。及驾还,因入对,固请补外。乃授集英殿修撰,出知太平州。当兵饥疾疠之余,殚劳徕安辑之方,严斥堠攻守之备。理财赋,造战舰,缮甲兵,申禁令,民赖以安。
孝宗既受禅,运亦请老,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寻授广东经略,不赴,乃复祠禄。乾道七年,鄱大饥,运首发粟二千石以振之,自是民争出粟以济。连上章致政,不许,以疾卒。赠少师、左光禄大夫,官其后三人。嘉定六年,赠开府仪同三司。
柳约字元礼,秀州华亭人。大观三年上舍进士,试中学官,为霸州教授。徙睦州,入为辟雍正。迁博士,改宣议郎,充广亲宅宗子博士。约深于经学,属辞粹微,大为学者师慕。提举福建盐事,召对,论内外学政,次乞罢内外官到堂日投牒求官,以厚风俗。授秘书省校书郎,进著作佐郎、徽州司录,改通判宿州,召拜监察御史。靖康初,兼权殿中侍御史,论三镇不可弃。改尚书工部员外郎,进左司员外郎。父忧去官,服除,以直显谟阁充御营司参谋官,迁太常少卿。
高宗将幸平江,约疏言「兵可进,毋退以示怯于敌。」乃以直龙图阁知台州,未赴,徙严州,兼浙西兵马都监、节制管内军马。当是时,金人大入,杜充拥众北去,列郡震恐,莫有奔问官守者。约于横溃中屹保孤城,悉力捍御。境内按堵,则慨然上书,请纠合诸郡克复吴会。上嘉其忠,进右文殿修撰,守郡如故。诏以军兴费出无艺,吏慢弗虔,柳约独谨赋输,率先程督,进秩一等。又诏:「约郡当兵冲,而能不辞难、不避事,益严列栅,保绥一方,朕甚嘉之。其以约充集英殿修撰。」召入对,奖劳再三,擢权户部侍郎。
译张运,字南仲,是信州贵溪人,唐朝宰相张文瓘的后代。父亲张贯,官至右通直郎,多次追赠至太中大夫。张运二十五岁时,以太学生身份考中宣和三年进士,赐同上舍出身,调任桂阳监蓝山县丞。县令空缺,张运代理县政。县境同各部獠人接壤,他顺应当地风俗治理,官吏百姓都安宁。临武的盗寇同各部獠人联合,大肆抢掠,张运亲自率兵擒获他们。升任潭州攸县尉。高宗南渡时,凶悍的盗贼王在占据岐山,潭州帅臣征调军队戍守岳州,张运率二千人先到岳州。盗贼平定后,改任临江军新淦县丞。县城刚遭兵乱,县令无法支撑,沿江抚谕使张汇弹劾罢免县令,让张运代理县政。张运清理战乱后的残破,查考户籍,整顿租赋,几个月之间,废弛的事务得以革除,百姓也安定下来。绍兴五年,任鼎州通判。盗贼杨么、黄诚聚集数万人,残破城邑,在湖北横行。高宗派张浚以都督身份统领军队,岳飞以招讨使身份出兵攻打他们。盗贼率领轻装精锐直接奔向武溪南兴,进逼鼎州,城中大为震动。张运同太守程昌宇整顿军队登城防守,控制上下要道,以此张大声势,盗贼连夜溃散。澧州盗贼雷德进据险设栅,自称作乱,帅臣发檄文命张运讨伐。张运率都统梁吉等人直捣其巢穴,攻破四十二座栅寨,使其部众投降。调任濡须副职。金人进犯庐州、寿州等州,大将驻兵淮▯需以抵御金人,张运供应军饷从未短缺。过了一年多,因父母年老返回江东,寄居鄱阳。后来接连遭逢母亲和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起任知桂阳监。五个月后,境内便称为治理有方,他同部使者上奏,请求升桂阳监为军。大力整顿学校教育,在学宫祭祀汉代以来对桂阳有功德的守令卫飒、唐羌等七人,刻印《续颜氏家训》《四时纂要》等书,散发到民间,使百姓修养德行而致力于根本。召入朝廷应对,授任知达州。当时正逢大旱,他进入州境便下起雨来。上奏请求革除五件危害百姓的事情。召任度支郎中。临安楼店务每年收入钱三十多万缗,他请求拿出十万缗归入省额。户部储存有三佛齐国进贡的乳香九万一千五百斤,价值可达一百二十多万缗,他请求分送江、浙、荆湖各漕司出售,用所得钱购买粮食供应军饷。等到他陈述各路纲运的七项弊病以及惩治革除的十条办法,使远近递送物资均衡劳逸。这些事情都得到施行。兼任枢密院检详,升任军器监。不久改任大理少卿,请求整顿两浙盐法,以放宽对私自贩卖食盐的禁令。绍兴年间永裕陵、昭慈陵的官地同民田犬牙交错,他请求县里按高价收买,允许百姓持券献纳,以免因误犯而获罪。他尤其明于审理案件,监狱因此空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两〕 授任刑部侍郎,上言:各类被斥逐、屡经赦免仍未返回的人,应该一律洗雪罪名。各类申请条制,大多重复抵牾,弊在过于烦琐。各类编置安置之人,不按赦令宽免,也不按恩荫处理之类,弊在过于严重。外路刑狱案件三次翻案改判,便移送大理寺,刀锯刑罚多次施用,这不是向远方显示法令的办法。以及其他各种不便之处,也都应改革。皇帝全都听从了。又请求扩大储蓄,兴办铸钱,修治屯田,组建乡兵,也都得到采纳。兼任权户部侍郎。当时久雨损害蚕桑和麦收,加上边境报告有警,皇帝下诏让侍从、台谏官陈述消除灾害、抵御外侮的策略。张运说:“天灾和人事,有非常值得畏惧却又不必过分畏惧的,要看我们的政治是否修明;有非常值得忧虑却又不必过分忧虑的,要看我们自我治理是否完善。”又说:“应当在淮河边修建三座大镇来防守。” 适逢金人撕毁盟约,特意升任户部侍郎,专门负责军饷供应。丞相陈康伯建议派李宝从四明控制海道,众议纷纭,张运径直入内参与决策,认为这是上策,金人果然败退。于是上疏说:“请下诏抚慰将士,免除租赋,派遣信使,联结豪杰,坚守城池,督促汉中将士奔赴关陕以牵制金人后方。在两淮、襄阳、汉水之间设置四镇三帅,作为内部固守的依托,以图谋进取。”他以御营随军都转运使身份随从皇帝慰劳江边军队。皇帝车驾返回时,他入朝应对,坚持请求到外地任职。于是授任集英殿修撰,出任知太平州。当时州内经历兵乱、饥荒和疫病之后,他竭尽心力采取招徕安抚、安定整顿的办法,严格设置侦察岗哨,做好攻守防备。治理财赋,制造战船,修缮铠甲兵器,申明禁令,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张运也请求告老,以敷文阁待制身份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不久授任广东经略使,他没有赴任,于是恢复祠禄官。乾道七年,鄱阳发生大饥荒,张运首先发放粮食二千石赈济,从此百姓争相出粮救济灾民。他接连上章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后来因病去世。追赠少师、左光禄大夫,并授予他的三个后代官职。嘉定六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柳约,字元礼,是秀州华亭人。大观三年以太学上舍身份考中进士,参加考试后任学官,任霸州教授。调任睦州,入朝任辟雍正。升任博士,改任宣议郎,充任广亲宅宗子博士。柳约精通经学,撰写文章精粹深微,深受学者敬仰仿慕。任提举福建盐事,召入应对,论述内外学校政务;其次请求停止内外官员到堂之日投递文书求官,以敦厚风俗。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升著作佐郎、徽州司录,改任宿州通判,召拜监察御史。靖康初年,兼任权殿中侍御史,论说三镇不可放弃。改任尚书工部员外郎,升左司员外郎。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以直显谟阁身份充任御营司参谋官,升太常少卿。高宗将要巡幸平江,柳约上疏说:“军队可以进攻,不要退却以向敌人显示怯弱。”于是以直龙图阁身份任知台州,尚未赴任,又调任严州,兼任浙西兵马都监、节制管内军马。当时金人大举入侵,杜充拥兵向北逃走,各郡都震惊恐惧,没有人奔走询问官府守臣。柳约在全面溃乱之中坚守孤城,竭尽全力防御。境内安定后,他慨然上书,请求联合各郡收复吴会地区。皇帝嘉奖他的忠诚,升任右文殿修撰,仍旧治理该郡。皇帝下诏说军兴费用没有定额,官吏怠慢而不恭敬,只有柳约谨慎办理赋税输送,率先按期限督促办理,于是升一级官秩。又下诏说:“柳约所守之郡正当战事要冲,却能不推辞困难、不逃避事务,进一步严密设置栅寨,保卫安抚一方,朕非常嘉许。应任命柳约为集英殿修撰。”召入应对,皇帝多次嘉奖慰劳,升任权户部侍郎。
约于是感激尽言,凡例外宣索,皆执奏不进。论「吴并等罪未正,非所以厉臣节。诸大将提兵入觐,各名其家,将有尾大不掉之患」。皆人不敢言者。又言:「军兴科需百出,望官户名田过制者,与编户均一科敷。请增诸路酒钱,其半令提刑司桩管,以备军费。」皆从之。会高丽请修贡,议遣使报聘,上顾廷臣无出约右,加试户部侍郎充其选,且将大用。当路忌之,讽言者诬以事,罢为提举太平观。居七年,复秘阁修撰。
金人归侵疆,起知蔡州,被命而往,一无顾避。既而金人渝平,传檄河南,守臣皆举城降,约独遣使数辈于武昌,得报而后返。未几,以敷文阁待制食祠禄。十有五年,卒。赠四官。
约天性至孝,母病甚,泣祷于天,愿损寿以益亲寿。母寻愈,约竟先母两月卒。
李舜臣,字子思,隆州井研人。生四年知读书,八岁能属文,少长通古今,推迹兴废,洞见根本,慨然有志于天下。
绍兴末,张浚视师江、淮,舜臣应诏上书,言:「乘舆不出,无以定大计,宜徙幸武昌。」又谓:「江东六朝皆尝取胜北方,不肯乘机争天下,宜为今日监。」著《江东胜后之鉴》十篇上之。中乾道二年进士第。时朝廷既罢兵,而为相者益不厌天下望。舜臣对策,论金人世仇,无可和之义,宰辅大臣不当以奉行文字为职业。考官恶焉,绌下第,调邛州安仁县主簿。岁大侵,饥民千百持鉏棘大呼,响震邑市,令惧闭门。舜臣曰:「此非盗也,何惧为?」亟出慰劳遣之。
教授成都府。时虞允文抚师关上,辟置幕府,用举者改宣教郎、知饶州德兴县,专尚风化。民有母子昆弟之讼连年不决,为陈慈孝友恭之道,遂为母子兄弟如初。间诣学讲说,邑士皆称「蜀先生」。罢百姓预贷,偿前官积逋逾三万缗。民病差役,舜臣劝纠诸乡,以税数低昂定役期久近为义役。期年役成,民大便利。银坑罢虽久,小户犹敷银本钱,官为偿之。天申大礼助赏及军器所需,皆不以烦民。
干办诸司审计司,迁宗正寺主簿,重修《裕陵玉牒》。当曾布、吕惠卿初用,必谨书,或谓非执政除免,格不应书。舜臣曰:「治忽所关,何可拘常法。」他所笔削类此。尤邃于《易》,尝曰:「《易》起于画,理事象数,皆因画以见,舍画而论,非《易》也。画从中起,乾坤中画为诚敬,坎离中画为诚明。」著《本传》三十三篇。朱熹晚岁,每为学者称之。所著书《群经义》八卷、《书小传》四卷、《文集》三十卷、《家塾编次论语》五卷、《镂玉余功录》二卷。子心传、道传、性传。以性传官二府,赠太师、追封崇国公。
孙逢吉,字从之,吉州龙泉人也。隆兴元年进士第,授郴州司户。乾道七年,太常黄钧荐于丞相虞允文、梁克家,将处以学官,逢吉竟就常德教授以归。李焘、刘珙、郑伯熊、刘焞相继荐之,知萍乡县,以治最闻。除诸军审计司、国子博士。迁司农寺丞兼实录院检讨官。绍熙元年,迁秘书郎兼皇子嘉王府直讲。
二年春二月,雷雪之沴交作,诏求直言,疏八事:去蔽谀,亲讲读,伸论驳,崇气节,省用度,惜名器,拔材武,饬戎备。擢为右正言,建言:「都城之民,安居惮徙。宗戚营缮浸广,每建一第,撤民居数百,咨怨者多。」时亲王方更造楼观未已,闻之,亟令罢役。浙漕沈诜见逢吉,谢曰:「非正言,漕计殆不可支。」初,工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潘景珪结贵幸以进,司谏邓驲屡疏其罪,景珪反以计倾之,除驲匠监。逢吉曰:「优迁其官而罢言职,后来者且以言为戒。」两疏乞收驲新命,不报;并劾景珪胁持台谏,蔑视朝纲,景珪遂罢。在谏垣七十日,章二十上,词旨剀切,皆人所难言者。改国子司业,求去,为湖南提刑。以秘书监召,兼吏部侍郎。俄为孝宗攒宫按行事。
朱熹在经筵持论切直,小人共不便,潜激上怒,中批与祠。刘光祖与逢吉同在讲筵,吏请曰:「今日某侍郎轮讲,以疾告,孙侍郎居次,请代之。」逢吉曰:「常所讲《论语》,今安得即有讲义?」已而问某侍郎讲义安在,取观之,则讲《诗权舆篇》刺康公与贤者有始而无终,与逐朱熹事相类,逢吉欣然代之讲。因于上前争论甚苦。上曰:「朱熹言多不可用用。」逢吉曰:「熹议祧庙与臣不合,他所言皆正,未见其不可用。」浸失上意。
会彭龟年论韩侂胄专僭,出补郡。逢吉入疏曰:「道德崇重,陛下所敬礼者无若朱熹,志节端亮,陛下所委信者无若彭龟年。熹既以论侂胄去,龟年复以论侂胄绌,臣恐贤者皆无固志。陛下所用皆庸鄙憸薄之徒,何以立国?」侂胄见而恶之。丞相赵汝愚既罢,侂胄专国。一日从臣扈从重华宫,上行礼毕,驾兴,扈从者出宫门上马,忽传呼侂胄至,扈从者却入,敛板甚恭。逢吉曰:「既出复入揖,臣子事君父之礼当如是耶?」不揖而去。
译柳约因此受到感激,尽量把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凡是例外传旨索取的东西,他都坚持上奏,不肯执行。他评论说:“吴并等人的罪行还没有得到正当处理,这不是用来激励臣节的办法。各位大将带兵入朝觐见,如果都把自己的家属列名登记,将来会有尾大不掉的忧患。”这些都是别人不敢说的话。他又说:“战事一起,各种征发索取层出不穷。希望官户中占有的田地超过法定数额的,同编户百姓一样征收赋税。请增加各路酒税,其中一半令提刑司储存管理,以备军费。”这些建议都被采纳。适逢高丽请求恢复朝贡,朝廷商议派使者回访,高宗看着朝廷大臣说没有人比柳约更合适,加试户部侍郎,充任出使人选,并且将要重用他。当权者嫉妒他,暗示言官捏造事情诬陷他,罢官改任提举太平观。过了七年,恢复为秘阁修撰。金人归还侵占的疆土后,起任柳约知蔡州;他奉命前往,毫不顾虑躲避。不久金人撕毁和平约定,向河南传发檄文,守臣都举城投降,只有柳约多次派使者到武昌,得到回复后才返回。不久,以敷文阁待制身份领取祠禄。十五年后去世,追赠四级官职。柳约天性至孝,母亲病重时,他哭泣着向上天祈祷,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命。母亲不久痊愈,柳约却竟然比母亲早两个月去世。李舜臣,字子思,是隆州井研人。他四岁便懂得读书,八岁能够撰写文章,年少及长大后通晓古今,推究兴亡的原因,透彻看见根本,慨然立志于天下大事。绍兴末年,张浚巡视江、淮军队,李舜臣应诏上书,说:“皇帝车驾不出动,就无法确定大计;应当移驾巡幸武昌。”又说:“江东六朝都曾战胜北方,却不肯乘机争夺天下,应当成为今天的鉴戒。”他撰写《江东胜后之鉴》十篇进献朝廷。乾道二年考中进士。当时朝廷已经停止用兵,但担任宰相的人更加不能满足天下人的期望。李舜臣在对策中论说,金人是世代仇敌,没有可以讲和的道理,宰辅大臣不应把奉行文书作为职业。考官厌恶这些话,把他黜降为下第,调任邛州安仁县主簿。那年发生大灾荒,成百上千的饥民拿着锄头、荆棘大声呼喊,声震县城和市场,县令害怕得闭门不出。李舜臣说:“这些人不是盗贼,害怕什么?”立即出去慰劳并遣散他们。任成都府教授。当时虞允文在关上抚治军队,征召他置于幕府中;因有人举荐,改任宣教郎、知饶州德兴县,专门崇尚教化。百姓中有母子、兄弟之间的诉讼,连年不能判决,李舜臣向他们陈说慈爱、孝顺、友爱、恭敬的道理,他们于是恢复为原来的母子兄弟关系。他有时到学校讲学,县里的士人都称他为“蜀先生”。停止让百姓预先借贷,偿还前任官员积欠的三万多缗。百姓苦于差役,李舜臣劝告各乡共同组织,按照赋税数额的高低来确定服役期限长短,把这作为义役。过了一年义役办成,百姓大为便利。银矿停办虽已很久,小户仍然被摊派银本钱,官府替他们偿还。天申大礼的助赏费用以及军器所需物资,都不因此烦扰百姓。任干办诸司审计司,升宗正寺主簿,重新修订《裕陵玉牒》。当曾布、吕惠卿刚被任用时,李舜臣一定谨慎地记录下来;有人说,不是执政大臣任免,不合制度,不应记录。李舜臣说:“这关系到政治的治乱,怎么可以拘泥于常法?”他在其他地方删改文字,也大多如此。他尤其精通《易经》,曾说:“《易》起源于卦画,义理、事物、象数,都因卦画而显现;舍弃卦画来谈《易》,就不是《易》了。卦画从中间开始,乾、坤的中画表示诚敬,坎、离的中画表示诚明。”著有《本传》三十三篇。朱熹晚年常常向求学者称许他。著作有《群经义》八卷、《书小传》四卷、《文集》三十卷、《家塾编次论语》五卷、《镂玉余功录》二卷。他的儿子是心传、道传、性传。因性传做过二府官,追赠李舜臣太师,追封崇国公。孙逢吉,字从之,是吉州龙泉人。隆兴元年考中进士,授任郴州司户。乾道七年,太常黄钧向丞相虞允文、梁克家推荐他,将要让他担任学官,孙逢吉最终接受常德教授之职回去了。李焘、刘珙、郑伯熊、刘焞相继推荐他,任知萍乡县,以治理成绩最佳闻名。授任诸军审计司、国子博士。升司农寺丞,兼实录院检讨官。绍熙元年,升秘书郎,兼皇子嘉王府直讲。绍熙二年春二月,雷雪等灾异交相发生,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孙逢吉上疏陈述八件事:去除蒙蔽和谄谀,亲自听讲经读史,发扬论议驳正,崇尚气节,节省用度,珍惜名器,选拔有才勇的人,整饬军事防备。升任右正言。他进言说:“都城百姓安居已久,害怕迁徙。宗室亲戚营建修缮日益扩大,每建造一座府第,就拆除几百户民居,因而怨恨不满的人很多。”当时亲王正在改建楼台观阁,没有停止,听到这话后立即下令停工。浙漕沈诜见到孙逢吉,致谢说:“若不是正言,漕运的经费几乎无法维持。”起初,工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潘景珪结交权贵宠幸而升进,司谏邓驲多次上疏论列他的罪行,潘景珪反而设法倾陷邓驲,使他任匠监。孙逢吉说:“优先升迁他的官职,却罢免谏官职务,后来的人将要把进言当作戒惧。”两次上疏请求收回邓驲的新任命,没有得到答复;又弹劾潘景珪胁迫台谏官、蔑视朝廷纲纪,潘景珪于是被罢免。孙逢吉在谏官职位上七十天,递上奏章二十次,言辞意旨恳切,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改任国子司业,请求离职,任湖南提刑。以秘书监身份被召回,兼任吏部侍郎。不久任孝宗攒宫按行事。朱熹在经筵讲论时坚持直截恳切的意见,小人们都觉得不便,暗中激怒皇帝,皇帝亲自批示让朱熹领取祠禄。刘光祖和孙逢吉同在讲筵,属吏请示说:“今天某侍郎轮值讲经,因病请假,孙侍郎次当轮值,请他代讲。”孙逢吉说:“平常讲的是《论语》,今天怎么能立即有讲义?”后来他询问某侍郎的讲义在哪里,取来一看,原来讲的是《诗经·权舆篇》,讽刺康公同贤者有始无终,与驱逐朱熹的事情相类似,孙逢吉欣然代为讲解。于是当面同皇帝激烈争论。皇帝说:“朱熹说的话大多不可采用。”孙逢吉说:“朱熹关于祧庙的意见同我不合,但他说的其他话都是正确的,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可采用。”他渐渐失去皇帝的心意。适逢彭龟年论说韩侂胄专权僭越,被调出朝廷补任地方官。孙逢吉入朝上疏说:“道德崇高厚重,是陛下所敬重礼遇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朱熹;志向节操端正明亮,是陛下所委任信赖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彭龟年。朱熹已经因为论说韩侂胄而离开,彭龟年又因为论说韩侂胄而被贬斥,我恐怕贤者都不会再有坚定的志向。陛下所任用的都是庸俗鄙陋、奸邪浅薄之徒,凭什么建立国家?”韩侂胄见到奏疏后憎恨他。丞相赵汝愚被罢免后,韩侂胄专擅国政。一天,侍从大臣随从皇帝到重华宫,皇帝行礼完毕,车驾起行,随从们走出宫门上马,忽然传呼韩侂胄到来,随从们退回宫门内,收敛笏板,态度十分恭敬。孙逢吉说:“既然已经出来又回去作揖,臣子侍奉君父的礼节应当这样吗?”没有作揖便离去了。
会部中会食,吏密报优人王喜除阁职。逢吉即言:「于上前效朱侍讲进趋以儒为戏者,岂可令污阁职?」即抗疏力争之。同列密以告侂胄。时王喜之命实未出,遂以诬诋,出知太平州。丐祠,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起知赣州,已属疾,卒,谥献简。弟逢年、逢辰,皆有文学行义,时称「孙氏三龙。」
章颖,字茂献,临江军人。以兼经中乡荐。孝宗嗣服,下诏求言,颖为万言书附驿以闻,礼部奏名第一,孝宗称其文似陆贽。调道州教授,作周敦颐祠。会宜章寇为乱,郡僚相继引去,颖独留。寇平,郡守以功入为郎,奏颖有协赞之功,可大用。乃召对,除太学录。礼部正奏第一人,初任即召对者自颖始。时枢密都承旨王抃以言者奉外祠。颖复言其风金使过求,欲己任调护以为功。孝宗谓其言太讦,久之不迁。及奏考试官,孝宗曰:「章颖可。」乃知上犹记其谠论也。顷之,迁太学博士。丁内艰,服阕,添差通判赣州,除太常博士。
御史中丞何澹闻继母讣,引不逮事之文,颖定议解官,澹犹未决去,乞下侍从朝列集议。太学诸生攻之曰:「朝廷专设奉常,议礼之所由出也。今不从议礼所由出之地,反以议礼不公,而欲侍从朝列集议,岂将启逢迎希合,而为苟留进身之计乎?」除左司谏,时左相留正去,右相葛邲当国,颖论邲不足任大事,凡二十余疏。从官议欲超除颖,俾去言职,庶可两留。光宗曰:「是好谏官,何以迁之?」邲始出。颖屡疏请上问安重华宫,悉焚其稿。
宁宗即位,除侍御史兼侍讲,寻权兵部侍郎。韩侂胄用事,颖侍经帏。上曰:「谏官有言及赵汝愚者,卿等谓何?」同列谩无可否,颖奏言:「天地变迁,人情危疑,加以敌人嫚侮,国势未安,未可容易进退大臣,愿降诏宣谕汝愚,无听其去。」不报。奏请待罪,与郡;御史劾颖阿党,罢。太学生周端朝等六人伏阙,辨汝愚被诬,且谓章颖言发于忠,首遭斥逐。端朝等皆被罪,自是党论遂起矣。
颖家居久之,起知衢州,侍御史林行可劾罢之。寻知赣州,御史王益祥复劾,寝其命,再祠,需次知建宁府。侂胄诛,除集英殿修撰。累迁刑部侍郎兼侍讲,对延和殿,上叹曰:「卿为权臣沮抑甚久。」颖乞修改《甲寅龙飞事迹》诬笔。除吏部侍郎,寻迁礼部尚书,升侍读。诏颖以绍熙、庆元谯令宪《玉牒辨诬》,余端礼、赵彦逾《甲寅龙飞记》及赵汝愚当时所记事,考订削诬,从实上之。丐去,奉祠。以嘉定十一年卒,年七十八。
颖操履端直,生平风节不为穷达所移。虽仕多偃蹇,而清议与之。方党论之兴,朱熹遣以书,略曰:「世道反覆,已足流涕;而握其事者怒犹未已,未知终安所至极耶?然宗社有灵,公论未泯,异日必有任是责者,非公吾谁望耶?」赠光禄大夫,谥文肃。
商飞卿,字翚仲,台州临海人。淳熙初,由太学登进士第,任无为军教授,累官至工部郎官。时韩侂胄柄国,气焰薰灼,飞卿既至,未尝辄一造请,逾月即丐去,提举福建路常平茶盐事。擢监察御史,以言事迕侂胄,罢为奉常。请外,以秘阁修撰为荆湖南路转运判官。后改司农卿,总领江东、淮西军马钱粮。金陵故有帅、漕治所,合戎骑二帅、留钥、内侍,号六司,宴饮馈遗,费动万计。飞卿以身率俭,节缩浮苛,粮饷时敛散,稍稍以裕闻。开禧中,就擢户部侍郎。侂胄将举师,尝问饷计丰约,飞卿以实告。比调遣浩繁,不克支,属有旨俾飞卿军前传宣抚劳,值金兵大至,几不免,以忧卒。
刘颖,字公实,衢州西安人。绍兴二十七年进士,调溧阳主簿。时张浚留守建康,金师初退,府索民租未入者,颖白浚言:「师旅之后,宜先抚摩,当尽蠲逋赋。」浚喜,即奏阁免,由是知之,遣其子栻与游。教授全州,改官知铅山县,以外艰去。再知常熟县,签判潭州。王佐为帅,负其能,盛气以临僚吏,颖约以中道,多屈而改为。及陈峒反,所擒贼多颖计策,帅上其功,曰:「签判宜居臣上。」召监进奏院,进太常寺主簿,迁丞,兼兵部郎官。
提举浙西常平茶盐,还淀山湖,以泄吴松江,二水禁民侵筑,毋使逼塞大流,民田赖之。就迁提刑,以洗冤泽物为任,间诣狱,察不应系者纵遣之。御史以介僻劾罢。除江西运判。江州德化县田逃徙太半,守乞蠲税,不报。颖以见种之税均于荒莱,民愿耕者第减之,上供自若,而逃田尽复。
译适逢尚书省各部会餐,属吏秘密报告优伶王喜被授予阁职。孙逢吉立即进言说:“在皇帝面前模仿朱侍讲的仪态,把儒者当作戏弄对象的人,怎么可以让他玷污阁职?”随即上抗疏竭力争辩。同列暗中把这件事告诉韩侂胄。当时王喜的任命实际上还没有发布,于是韩侂胄以诬陷诋毁为罪,将孙逢吉调出朝廷任知太平州。他请求奉祠,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起任知赣州时,已经染病,去世,谥号献简。他的弟弟逢年、逢辰,都有文学和品行道义,当时称为“孙氏三龙”。章颖,字茂献,是临江军人。凭兼通经学考中乡荐。孝宗继位后下诏求言,章颖写了万言书,附在驿递文书中上报,礼部奏报名次列第一,孝宗称赞他的文章像陆贽。调任道州教授,修建周敦颐祠。适逢宜章盗寇作乱,郡中僚属相继引退,只有章颖留下。盗乱平定后,郡守因功入朝任郎官,上奏说章颖有协助赞成之功,可以重用。于是召入应对,授太学录。礼部正奏的第一人,初任便被召对,始于章颖。当时枢密都承旨王抃因言事者的弹劾而奉祠外任,章颖又说他助长金使经过时的索求,想把自己调任去调护此事作为功劳。孝宗认为他的话过于刻薄,过了很久没有升迁。等到奏请考试官时,孝宗说:“章颖可以。”由此可知皇帝还记得他的直言。不久,升任太学博士。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添差通判赣州,授太常博士。御史中丞何澹听到继母的讣告,援引“不及事”的有关文字,章颖议定意见,认为应当解除何澹的官职;何澹还没有决定离职,便请求下令让侍从和朝列官员集合议论。太学学生攻击他说:“朝廷专门设置奉常寺,礼制的议论就从这里产生。如今不听从议礼之所,反而认为议礼不公,要让侍从和朝列官员集合议论,难道不是要开启逢迎迎合之风,作为苟且留任、谋求进身的计策吗?”章颖被授任左司谏。当时左相留正离职,右相葛邲主持国政,章颖论说葛邲不足以担当大事,共上疏二十多次。侍从官商议想越级任命章颖,使他离开谏官职位,以便双方都留下。光宗说:“这是好的谏官,为什么要调动他?”葛邲才出任外职。章颖多次上疏请求皇帝到重华宫问安,皇帝却把他的奏稿全部烧掉。宁宗即位,授任章颖侍御史兼侍讲,不久代理兵部侍郎。韩侂胄掌权时,章颖在经筵侍讲。皇帝说:“谏官有人提到赵汝愚,你们认为如何?”同列含糊其辞,不置可否,章颖上奏说:“天地变迁,人情危疑,又加上敌人的轻慢侮辱,国势尚未安定,不可轻易进退大臣。希望下诏宣谕赵汝愚,不要听任他离去。”没有得到答复。他上奏请求待罪,要求到外地任职;御史弹劾章颖结党附和,罢免了他。太学生周端朝等六人到宫阙前伏地申诉,为赵汝愚辨明受诬之罪,并且说章颖的进言出于忠心,是最先遭到斥逐的人。周端朝等人都获罪,从此党争议论便兴起了。章颖在家闲居很久后,起任知衢州,侍御史林行可弹劾罢免他。不久任知赣州,御史王益祥又弹劾他,朝廷搁置了任命;他再次奉祠,等待次序任知建宁府。韩侂胄被诛后,授任集英殿修撰。多次升迁至刑部侍郎兼侍讲,在延和殿应对时,皇帝叹息说:“你被权臣阻挠压抑太久了。”章颖请求修改《甲寅龙飞事迹》中诬枉的文字。授吏部侍郎,不久升礼部尚书,升任侍读。皇帝下诏让章颖根据绍熙、庆元年间谯令宪所作《玉牒辨诬》、余端礼、赵彦逾所作《甲寅龙飞记》以及赵汝愚当时记录的事情,考订并删去诬妄之处,依据事实上奏。请求离职,奉祠。嘉定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章颖操守端正刚直,一生的风节不因困厄或显达而改变。虽然仕途多有困顿,清正的舆论却支持他。党争兴起时,朱熹写信给他,大意说:“世道反复,已经足以令人流泪;而掌握此事的人怒气仍未消,不知最终将要发展到什么地步啊!然而宗庙社稷有神灵护佑,公正的舆论没有泯灭,将来一定有人承担这个责任,除了您我还能希望谁呢?”追赠光禄大夫,谥号文肃。商飞卿,字翚仲,是台州临海人。淳熙初年,由太学考中进士,任无为军教授,多次升迁至工部郎官。当时韩侂胄掌握国政,气焰熏天。商飞卿到任后,从未贸然登门请见,过了一个月便请求离职,任提举福建路常平茶盐事。升任监察御史,因议论政事触犯韩侂胄,罢官任奉常。请求到外地任职,以秘阁修撰身份任荆湖南路转运判官。后来改任司农卿,总领江东、淮西军马钱粮。金陵旧有帅司、漕司治所,又合并戎骑二帅、留钥、内侍,共称六司,宴饮馈赠,费用动辄数万。商飞卿以身作则崇尚节俭,节省削减浮费苛费,军粮军饷按时收发,渐渐以充裕闻名。开禧年间,就地升任户部侍郎。韩侂胄准备出兵,曾询问军饷丰歉,商飞卿据实相告。等到调遣大量增多,军饷无法支撑,适逢诏令让商飞卿到军前传达宣抚慰劳,正遇金兵大举到来,几乎不能脱身,因忧劳去世。刘颖,字公实,是衢州西安人。绍兴二十七年考中进士,调任溧阳主簿。当时张浚留守建康,金军刚退,府中追索百姓尚未缴纳的租税,刘颖向张浚说明:“战乱之后,应当先行抚慰,应当全部免除拖欠的赋税。”张浚很高兴,立即上奏请求免除,因此了解了他,派自己的儿子张栻同他交游。任全州教授,改任知铅山县,因父丧离职。再次任知常熟县,任潭州签判。王佐任帅臣时,自负才能,盛气凌人地对待僚属官吏,刘颖以中正之道约束他,王佐多次屈服并改变态度。陈峒反叛时,所擒获的盗贼大多采用了刘颖的计策,帅臣上奏他的功劳,说:“签判应当位居我之上。”召任监进奏院,升太常寺主簿,又升丞,兼任兵部郎官。任提举浙西常平茶盐事时,修复淀山湖,使湖水泄入吴松江;又禁止百姓侵占修筑,不让河道逼窄堵塞大水,百姓的田地因此得到保护。就地升任提刑,以洗雪冤屈、施惠万物为职责,有时到监狱察看,把不应当拘押的人释放遣返。御史以他性情孤介偏执为由弹劾罢官。授任江西运判。江州德化县的田地逃户迁徙了大半,太守请求免税,没有得到答复。刘颖把现有耕种田地的税额均摊到荒地上,对愿意耕种的百姓分等减免,朝廷应缴的贡赋照旧,于是逃亡的田地全部恢复耕种。
除直秘阁、淮东转运副使。初,水败楚州城,修补未竟,刘超欲移筑,颖因接伴金国使,入对言:「国家何苦捐百万缗为军帅幸赏地邪?」光宗从之。除户部郎中、淮东总领。务场以额钞抵赏,阴耗饷计,二十年无知此弊者,颖究核得之,以所卖数论赏而总饷增羡,迁司农少卿、淮西总领。前主计者请自为都酿,抱净息而利赢余,其后稍亏,反以大军钱佐之,邀籴江、淮,回易如负贩状。颖以为失王人之体,遂罢之。内府宣限既迫,每移供军钱以应岁输。颖搜吏弊,汰冗员,分月纲解,自是不复那移。
寻除直宝谟阁、江东运副、知平江府,皆未行。除宗正少卿,迁起居郎兼实录院检讨官,权户部侍郎,升同修撰。以疾丐祠,提举兴国宫。除集英殿修撰、知宁国府,改知绍兴府。未几,知平江府,径归,提举兴国宫。起知泉州,升华文阁待制,请兴国祠以归。兴国祠满,除敷文阁待制致仕。嘉定改元,召赴行在,落致仕,除刑部侍郎,辞,进龙图阁待制、知婺州。请老,以宝谟阁直学士致仕。六年,卒于家,年七十八。赠光禄大夫。
在孝宗朝,人臣争承意自献。颖奏:「今日之失在轻听人言,昔之施为,今复弃置,大损盛德。」孝宗嘉纳之。光宗时,论人主难克而易流者四:曰逸豫无节,赐予无度,儒臣易疏,近幸易昵。宁宗时,学禁初起,党论日兴。颖奏:「愿陛下御之以道,容之以德,不然,元祐、崇、观之事可鉴也。」其言皆切中于时。
自浙西请外,凡徙麾节十余年,有以淹速讯之,颖笑曰:「吾所欲也。」其在从班日,韩侂胄旧与周旋无间,方居中用事,而颖谢绝之。常言:「士以不辱身为重。」其为少宗正,而丞相赵汝愚适归,相遇于废寺,泥雨不能伸足,但僧床立语曰:「寄谢余参政,某虽去而人才犹在朝迁,幸善待之。」颖曰:「相公人才即参政人才也,使果贤,参政之责,非宰相之忧也。」余参政,端礼也。余继相,卒于善类多所全佑,颖之助云。
徐邦宪,字文子,婺州义乌人。幼颖悟,从陈傅良究名物义理,以通史传百家之书。绍熙四年,试礼部,第一人登进士第。三迁为秘书郎。
韩侂胄开兵端,同恶附和,无敢先发一语议其非者,邦宪独首言之。丐外,知处州,陛辞,力谏用兵不可太骤。再岁召还,言:「求名义以息兵,莫若因建储而肆赦,借殊常之恩,为弭兵之名,因行赦宥,大霈德泽。东委宣谕,西委宣抚,洗弄兵之咎,省戍边之师;发仓粟以赈饿殍,及农时而复民业。如此则建储之义,正与息兵相为表里也。」
又上侂胄书,侂胄恶其言,嗾御史徐柟击之,镌秩罢祠。未几复官,除江西宪,改江东漕,以户部郎为淮西总领。侂胄已诛,尚书倪思举邦宪自代。召对,上言:「今日更化,未可与绍兴乙亥同论。秦桧专权,天下犹可以缉理,今侂胄专权,天下败坏尽矣。」除尚右郎兼太子侍讲,除左司,为金贺正使接伴。除宗正少卿,回权工部侍郎、知临安府。丐祠,知江州,奏乞郡,得节制屯戍兵,至郡疾,以宝谟阁待制致仕,卒于官,年五十七,谥文肃。
论曰:汪若海、柳约仕于南渡播迁之时,其志将以尊君父,故读其《麟书》而悲之。张运、李舜臣职举事修,遗爱在民。孙逢吉、章颖辨正人之非邪,正学之非伪,君子哉!商飞卿、刘颖、徐邦宪皆有立于权臣柄国之日,卓乎不为势利所移,故能尔耶!
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李宗勉袁甫刘黻王居安
李宗勉,字强父,富阳人。开禧元年进士。历黄州教授、浙西茶盐司、江西转运司干官。嘉定十四年,主管吏部架阁,寻改太学正。明年为博士,又明年迁国子博士。宝庆初,添差通判嘉兴府。三年,召为秘书郎。
绍定元年,迁著作郎。入对,言边事宜夙夜震惧,以消咎殃。明年,兼权兵部郎官。时李全叛谋已露,人莫敢言,宗勉独累疏及之。又言:「欲人谋之合,莫若通下情。人多好谄,揣所悦意则侈其言,度所恶闻则小其事。上既壅塞,下亦欺诬,则成败得失之机、理乱安危之故,将孰从而上闻哉?不闻则不戒,待其事至乃骇而图之,抑已晚矣。欲财计之丰,莫若节国用。善为国者常使财胜事,不使事胜财。今山东之旅,坐糜我金谷,湖南、江右、闽中之寇,蹂践我州县,苟浮费泛用,又从而侵耗之,则漏卮难盈,蠹木易坏。设有缓急,必将窘于调度,而事机失矣。欲邦本之固,莫若宽民力。州县之间,聚敛者多,椎剥之风,浸以成习。民生穷踧,怨愤莫伸,啸聚山林,势所必至。救焚拯溺,可不亟为之谋哉?」寻改兼侍右郎官。明年入对,言天灾甚切。
译授任直秘阁、淮东转运副使。起初,水灾冲毁楚州城,修补尚未完成,刘超想迁移城址重建。刘颖因接待金国使者入朝应对时说:“国家何苦拿出百万缗钱,去作为军帅侥幸获得赏赐的地方呢?”光宗听从了他的意见。授任户部郎中、淮东总领。务场用定额钞钱抵充赏赐,暗中损耗军饷,二十年来没有人知道这种弊病,刘颖查究核实后发现了它,按出售数额论功行赏,军饷总额增加并有余,升任司农少卿、淮西总领。此前负责财政的人请求自行酿酒,获取净利并贪图盈余;后来稍有亏损,反而用大军钱补助,又邀集采购江、淮物资,像商贩一样转手牟利。刘颖认为这有失王臣体统,于是废止了它。内府宣限已经逼近期限,常常挪用供军钱来应付年度输纳。刘颖搜查吏弊,裁汰冗员,按月分批解送,从此不再挪用。不久授任直宝谟阁、江东运副、知平江府,都没有赴任。授任宗正少卿,升起居郎兼实录院检讨官,代理户部侍郎,升任同修撰。因病请求奉祠,任提举兴国宫。授集英殿修撰、知宁国府,改任知绍兴府。不久任知平江府,直接回乡,任提举兴国宫。起任知泉州,升华文阁待制,请求恢复兴国宫祠禄而归。兴国宫任期届满,授敷文阁待制退休。嘉定改元,召他到行在,取消退休待遇,授刑部侍郎;他辞谢,进为龙图阁待制、知婺州。请求告老,以宝谟阁直学士身份退休。嘉定六年,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光禄大夫。孝宗朝时,臣下争相迎合皇帝心意,主动献策。刘颖上奏说:“今天的过失在于轻易听信人的话,以前的施政作为如今又被弃置,大大损害了盛德。”孝宗赞许并采纳了。光宗时,他论说君主容易克制却又容易放纵自己的四件事:一是安逸享乐没有节制,二是赏赐给予没有限度,三是容易疏远儒臣,四是容易亲近宠幸之人。宁宗时,学禁刚刚兴起,党争日益激烈。刘颖上奏说:“希望陛下用道义驾驭他们,用恩德容纳他们;否则,元祐、崇宁、政和年间的事情就可以作为鉴戒了。”这些话都切中当时的情势。自从刘颖请求出任外官以后,总共调换地方职任十多年;有人用任职迟速来询问他,刘颖笑着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他任侍从官时,韩侂胄过去同他交往亲密,没有隔阂;等韩侂胄身居中枢掌权时,刘颖却谢绝了他。刘颖常说:“士人应当把不辱没自身看得最重要。”他任少宗正时,丞相赵汝愚恰好被罢归乡,两人在一座废寺相遇,泥雨之中连脚也无法伸展,只能站在僧床旁交谈。赵汝愚说:“请代我问候余参政,我虽然离开了,但人才仍在朝廷,希望你善待他们。”刘颖说:“相公所说的人才就是参政所说的人才;如果他们果真贤能,这是参政的责任,不是宰相的忧虑。”余参政,就是余端礼。余端礼后来继任宰相,最终保全庇护了许多善类,这是刘颖帮助他的结果。徐邦宪,字文子,是婺州义乌人。幼年聪颖,跟随陈傅良研究名物和义理,通晓史传及诸子百家的著作。绍熙四年,参加礼部考试,考取第一名,登进士第。三次升迁后任秘书郎。韩侂胄发动战争,同他一起作恶的人附和响应,没有人敢先说一句话议论这样做不对,只有徐邦宪第一个进言反对。他请求到外地任职,任知处州,入朝辞行时竭力劝谏,用兵不可以过于仓促。过了两年召回朝廷,他进言说:“要寻求名义来止息战争,没有比借建立储君而大赦天下更好的办法。借助非同寻常的恩典,取得息兵的名义,乘机实行赦免,大施恩德。东面委托宣谕使,西面委托宣抚使,洗刷玩弄兵事的过错,减少戍守边境的军队;打开粮仓赈济饥饿而死的人,等农忙时节到来便恢复百姓的产业。这样,建立储君的意义,正好同息兵互为表里。” 他又给韩侂胄写信,韩侂胄厌恶信中的话,唆使御史徐柟弹劾他,于是削去他的官秩,罢去祠禄。不久恢复官职,授江西宪,改任江东漕,以户部郎官身份任淮西总领。韩侂胄已经被诛杀,尚书倪思推荐徐邦宪代替自己。徐邦宪入朝应对,进言说:“今天进行改革,不能和绍兴乙亥年同日而语。秦桧专权时,天下还可以整顿治理;如今韩侂胄专权,天下已经完全败坏了。”授尚右郎兼太子侍讲,后任左司郎中,充任金国贺正使的接伴使。授宗正少卿,回朝后权任工部侍郎、知临安府。请求主管祠禄,任知江州,又上奏请求任一郡,获准节制屯戍军队。到任后得病,以宝谟阁待制身份退休,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七岁,谥号文肃。史官评论说:汪若海、柳约在南宋渡江播迁之时出仕,他们的志向是尊奉君主和父亲,所以读到他们的《麟书》便为之悲伤。张运、李舜臣尽职办事,修明政务,遗爱留在百姓之中。孙逢吉、章颖辨明正人不是邪人、正学不是伪学,真是君子啊!商飞卿、刘颖、徐邦宪都能在权臣掌握国政的日子里有所建树,卓然不被权势利益所改变,才能这样吧!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李宗勉、袁甫、刘黻、王居安 李宗勉,字强父,富阳人。开禧元年考中进士。历任黄州教授、浙西茶盐司干官、江西转运司干官。嘉定十四年,主管吏部架阁, 不久改任太学正。第二年任博士,再过一年升任国子博士。宝庆初年,添差通判嘉兴府。宝庆三年,召任秘书郎。绍定元年,升任著作郎。入朝应对时,他说边境事务应当早晚都保持震惧戒慎,以消除灾祸。第二年,兼权兵部郎官。当时李全谋反的意图已经暴露,但没有人敢说,只有李宗勉多次上疏指出此事。他又说:“要使众人的谋划能够合宜,没有比让下面的情况上通更好的办法了。人多喜欢谄媚,揣度上面喜欢听什么,就夸大其辞;估量上面厌恶听什么,就把事情说得很小。上面既然闭塞不通,下面也欺骗诬罔,那么成败得失的关键、治理或混乱以及安定或危急的原因,究竟从什么途径才能让皇上听到呢?听不到就不会警戒,等事情发生才惊慌谋划,恐怕已经晚了。要使财计充裕,没有比节省国家开支更好的办法。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常使财力胜过事务,不使事务超过财力。如今山东的军队白白耗费我们的钱粮,湖南、江右、闽中的盗寇践踏我们的州县,如果再加上浮费滥用,继续侵耗财力,那么漏水的器皿难以装满,蛀坏的树木容易倒毁。假如发生缓急之事,必定会困窘于调度,因而误失战机。要使国家根本稳固,没有比宽减民力更好的办法。州县之间,聚敛财物的人很多,苛刻剥削的风气渐渐成为习惯。百姓生活困穷窘迫,怨愤无从伸张,势必会聚集到山林中作乱。救火救溺,难道可以不赶紧谋划吗?”不久改任兼侍右郎官。第二年入朝应对,极力谈论天灾。
四年,差知台州。明年,直秘阁、知婺州。六年冬,召赴行在,未行。端平元年,进直宝章阁,依旧任。越月,以宗正丞兼权右司召,改尚左郎官,兼职仍旧。寻兼左司。五月,面对,言四事:「守公道以悦人心,行实政以兴治功,谨命令以一观听,明赏罚以示劝惩。」次言楮币:「愿诏有司,始自乘舆宫掖,下至百司庶府,核其冗蠹者节之,岁省十万,则十万之楮可捐,岁省百万,则百万之楮可捐也。行之既久,捐之益多,钱楮相当,所至流转,则操吾赢缩之柄不在楮矣。」
拜监察御史。时方谋出师汴、洛,宗勉言:「今朝廷安恬,无异于常时。士卒未精锐,资粮未充衍,器械未犀利,城壁未缮修。于斯时也,守御犹不可,而欲进取可乎?借曰今日得蔡,明日得海,又明日得宿、毫,然得之者未必可守。万一含怒蓄忿,变生仓猝,将何以济?臣之所陈,岂曰外患之终不可平、土宇终不可复哉?亦欲量力以有为、相时而后动耳。愿诏大臣,爱日力以修内治,合人谋以严边防,节冗费以裕邦财,招强勇以壮国势。仍饬沿边将帅,毋好虚名而受实害,左控右扼,毋失机先。则以逸待劳,以主御客,庶可保其无虞。若使本根壮固,士马精强,观衅而动,用兵未晚。」已而洛师溃,又言:「昔之所虑者在当守而冒进,今之所虑者在欲守而不能。何地可控扼,何兵可调遣,何将可捍御,何粮可给饷,皆当预作措画。」又言内降之敝,大略谓:「王府后宅之宫僚,戚里奄寺之恩赏,纶綍直下,不经都省,竿牍陈请,时出禁廷,此皆大臣所当执奏。夫先事而言,见几而谏,不可谓之专。善则行之,否则止之,不可谓之专。命出君上,政归中书,不可谓之专。苟以专权为嫌,不以救过为急,每事希旨迎合,迨其命令已下,阙失已彰,然后言事之人从而论列之,其累圣德亦多矣。况言之未必听,听之未必行乎?」
进左司谏。明年春,兼侍讲。首言:「均、房、安、蕲、光、化等处兵祸甚烈,然江面可藉以无忧者,犹有襄州,今又告变矣。襄州失则江陵危,江陵危则长江之险不足恃。昔之所虑犹在秋,今之所虑者祗在旦夕。江陵或不守,则事迫势蹙,必有存亡之忧,悔将何及?」拜殿中侍御史。时淮西制置使兼沿江制置副使史嵩之兼知鄂州,就鄂建牙。宗勉言:「荆、襄残破,淮西正当南北之交,嵩之当置司淮西,则脉络相连,可以应援,邈在鄂渚,岂无鞭不及腹之虑。若云防江为急,欲藉嵩之于鄂渚经理,然齐安正与武昌对,如就彼措置防扼,则藩篱壮而江面安矣。所谓欲保江南先守江北也。当别择鄂守,径令嵩之移司齐安。」
诏侍从、两省、台谏条陈边事,宗勉率合台奏:「蜀之四路,已失其二,成都隔绝,莫知存亡。诸司退保夔门,未必能守。襄汉昨失九郡,今郢破,荆门又破,江陵孤城,何以能立?两淮之地,人民奔迸,井邑丘墟,呜呼危哉!陛下诚能亟下哀痛之诏,以身率先,深自贬损,服御饮宴,一从简俭,放后宫浮食之女,罢掖庭不急之费,止锡赍,绝工役,出内帑储蓄以风动四方。然后劝谕戚畹、世臣,随力输财,以佐公家之调度。分上流淮西、淮东为三帅,而以江淮大帅总之。或因今任,或择长才,分地而守,听令而行。以公私之财分给四处,俾之招溃卒,募流民之强壮者,以充游兵,以补军籍。仍选沿流诸郡将士为捍御之图,犹可支吾。不然将水陆俱下,大合荆楚之众,扰我上流,江以南震荡矣。或谓其势强盛,宜于讲和,欲出金缯以奉之,是抱薪救火,空国与敌矣。」
进工部侍郎兼给事中,仍侍讲。复上疏言:「陛下忧勤于路朝之顷,而入为宴安所移,切劘于广厦之间,而退为便佞所惑。不闻减退宫女,而嫔嫱已溢于昔时;不闻褒录功臣,而节钺先加于外戚;不闻出内贮以犒战士,而金帛多靡于浮费。陛下之举动,人心所视以为卷舒者也。陛下既不以为忧,则谁复为陛下忧。」擢谏议大夫兼侍读。首言边事当增兵防托上流。又言:「求谏非难而受谏为难,受谏非难而从谏为难。苟闻之不以为戒,玩之不以为信,卒使危言鲠论,无益于世用,无救于时危,其与拒谏者相去一间耳。」
进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未几,进签书。时王楫复求岁币银绢各二十万,宗勉言:「轻诺者多后患,当守元约可也。然比之开禧时,物价腾踊奚啻倍蓰矣。」史嵩之开督府,力主和议,宗勉言:「使者可疑者三。嵩之职在督战,如收复襄、光,控扼施、澧,招集山砦,保固江流,皆今所当为。若所主在和,则凡有机会可乘,不无退缩之意,必至虚捐岁月,坐失事功。」
译绍定四年,任台州知州。第二年,任直秘阁、知婺州。嘉定六年冬,召赴行在,尚未成行。端平元年,进升直宝章阁,仍任原职。过了一个月,以宗正丞兼权右司郎中之职召入,改任尚左郎官,兼职仍旧。不久兼任左司。五月,面对皇帝,谈了四件事:“守住公道来取悦人心,实行实际政务来振兴治理功业,谨慎发布命令来统一舆论,明确赏罚来显示劝善惩恶。”接着谈到楮币,说:“希望诏令有关部门,从皇帝车驾、宫掖开始,下至各个官署和府库,核查其中多余和弊蠹的开支并加以节省。每年节省十万,就可以少发行十万楮币;每年节省百万,就可以少发行百万楮币。这样实行久了,减省的楮币会越来越多,钱和楮币相互相当,流通到各处,那么掌握货币增减权柄的,就不在楮币本身了。” 授任监察御史。当时正谋划出兵汴、洛,李宗勉说:“如今朝廷安逸平静,与平常没有不同。士卒还不精锐,军需粮饷还不充足,器械还不锋利,城墙还没有修缮。在这种时候,防守尚且不可,想要进攻夺取可以吗?即使说今天得到蔡州,明天得到海州,再过一天得到宿州、毫州,然而夺得的地方未必能够守住。万一敌人含怒积怨,仓促间发生变故,将用什么来应付?臣所陈说的,难道是说外患永远不能平定、国土永远不能恢复吗?只是想量力而行,等待时机再行动罢了。希望诏令大臣珍惜时日和力量来修治内政,汇集众人谋略来严密边防,节省多余费用来充裕国家财力,招募强悍勇猛的人来壮大国势。仍应告诫沿边将帅,不要贪图虚名而遭受实际损害;应当左面控制、右面扼守,不要错失先机。这样便可用逸待劳,以主军抵御客军,或许可以保全而无忧。如果根本壮实稳固,士卒战马精强,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那么用兵还不算晚。”不久洛阳的军队溃败,他又说:“过去所担忧的是应当防守却冒险进攻;如今所担忧的是想要防守却没有能力。哪些地方可以控制扼守,哪些军队可以调遣,哪些将领可以防御,哪些粮食可以供给军饷,都应当预先筹划。” 他又谈到内降诏令的弊害,大意说:“王府后宅的宫僚,外戚亲属和宦官的恩赏,诏书直接下达而不经过中书省;有人通过书札陈请,时常从宫禁中发出。这些都是大臣应当坚持上奏的事情。在事情发生以前进言,看到苗头便劝谏,不能说是专权;正确的便实行,不正确的便制止,也不能说是专权。命令出自君主,政令归于中书省,更不能说是专权。假如因为害怕被说成专权,而不把挽救过失当作急务,每件事都迎合皇帝旨意,等命令已经下达、过失已经明显,进言的人才随后列举罪状,这样对圣德的损害也太多了。何况进言未必能被听取,听取了也未必实行呢?” 升任左司谏。第二年春,兼任侍讲。他首先说:“均州、房州、安州、蕲州、光州、化州等地战祸极其惨烈,然而长江水面还可以凭借襄州而暂时无忧,如今襄州又报告发生变故了。襄州失守,江陵就危险;江陵危险,长江的险阻就不足以依靠。过去所担心的还在秋季,如今所担心的只在早晚之间。江陵如果守不住,事情紧迫、形势困窘,必然有存亡之忧,到那时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授任殿中侍御史。当时淮西制置使兼沿江制置副使史嵩之兼任鄂州知州,在鄂州设置帅府。李宗勉说:“荆、襄已经残破,淮西正处于南北交界,史嵩之应当把制置司设在淮西,这样各处脉络相连,可以相互救援;若遥远地在鄂渚,难道没有鞭长莫及的忧虑吗?如果说防守长江最紧急,想借史嵩之在鄂渚经营防务,但齐安正同武昌相对,如果到那里安排防守扼制,那么藩篱强固而长江水面就安全了。这就是所谓要保卫江南,先守住江北。应当另外选择鄂州知州,直接命史嵩之把制置司移到齐安。” 皇帝诏令侍从官、两省官员、台谏官分条陈述边境事务,李宗勉率领台谏官共同上奏:“蜀地四路已经失去两路,成都与外界隔绝,不知存亡。各司退守夔门,也未必守得住。襄汉此前失去九郡,如今郢州被攻破,荆门又被攻破,江陵成为孤城,凭什么能够独立支撑?两淮地区,百姓四处逃散,水井、城邑都成了废墟,唉,危险啊!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赶快下达哀痛的诏书,以身作则,深自贬损,衣服器用、饮食宴享一概从简节俭;放出后宫中白吃饭而无事可做的女子,停止掖庭不急需的费用,停止赏赐,断绝营造工程,拿出内库储蓄来使四方受到感动。然后劝告外戚、世代大臣,按照各自力量捐输财物,帮助国家调度。把上游、淮西、淮东分为三帅区,再由江淮大帅总领。可以沿用现任将帅,也可以选择有才干的长者,分地防守,听从命令行事。把公私财物分别拨给四处,使他们招集溃散士卒,招募流民中强壮的人,充作游兵,补充军籍。还应选拔沿江各郡的将士制定防御计划,这样还可以勉强支撑。否则敌军将从水陆一齐南下,大规模会合荆楚军队,扰乱我方上游,江南就要震荡了。有人说敌势强盛,应当议和,想拿金帛送给敌人,这是抱柴救火,只会把全国财力送给敌人。” 升任工部侍郎兼给事中,仍兼侍讲。他又上疏说:“陛下在路朝的短暂时间里忧劳勤政,入宫后却被宴饮安逸所改变;在大殿之中切磋规劝,退朝后却被巧言谄媚的人迷惑。没有听说裁减宫女,嫔妃却已经比往日增多;没有听说褒奖录用功臣,节钺却先加给外戚;没有听说拿出内库储藏犒赏战士,金帛却多耗费在浮滥开支上。陛下的一举一动,都是人心用来观察国家治乱进退的依据。陛下既然不把这些当作忧患,还有谁再替陛下忧虑呢?”升任谏议大夫兼侍读。他首先说边境事务应当增兵防守上游。又说:“寻求劝谏并不难,接受劝谏却难;接受劝谏并不难,听从劝谏却难。假如听到了却不把它当作警戒,玩忽它却不认为可信,最终使直指危险的言论和耿直的议论对世事没有益处、对时局危难没有救助,那么这与拒绝劝谏的人也相差不远了。” 升任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不久,升任签书枢密院事。当时王楫再次索求岁币银、绢各二十万,李宗勉说:“轻率许诺,往往会留下后患,守住原来的约定就可以了。不过与开禧年间相比,物价飞涨何止增加一倍两倍。”史嵩之开设督府,极力主张议和,李宗勉说:“史嵩之有三点值得怀疑。他的职责任务在督战,如果收复襄州、光州,控制扼守施州、澧州,招集山寨,保卫巩固江流,都是现在应当做的事。如果他的主张在于议和,那么凡是有机会可乘,他就不免有退缩的意思,必然白白浪费岁月,坐失功业。”
进参知政事。及拜左丞相兼枢密使,守法度,抑侥幸,不私亲党,召用老成,尤乐闻谠言。赵汝腾尝以宗勉为公清之相。以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卒,赠少师,谥文清。
袁甫,字广微,宝文阁直学士燮之子。嘉定七年进士第一。签书建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授秘书省正字。入对,论「君天下不可一日无惧心。今之可惧者,大端有五:端良者斥,谄谀者用,杜忠臣敢谏之门,可惧也;兵戈既兴,馈饷不继,根本一虚,则有萧墙之忧,可惧也;陛下深居高拱,群臣奉行簿书,独运密谋之意胜,而虚心咨访之意微,天下迫切之情无由上闻,可惧也;外患未弭,内患方深,而熙熙然无异平时,自谓雅量足以镇浮,不知宴安实为鸩毒,可惧也;陛下恭俭有余,刚断不足,庸夫憸人,苟求富贵,而未闻大明黜陟,军帅交结,州郡贿赂,皆自贵近化之,可惧也。其它祸几乱萌,不可悉数,将何以答天谴、召和气哉?」次乞严守帅之选,并大军之权,兴屯田之利。
迁校书郎,转对,言「边事之病,不在外而在内。偷安之根不去,规摹终不立;壅蔽之根不去,血脉终不通;忌嫉之根不去,将帅终不可择;欺诞之根不去,兵财终不可治。祖宗之御天下,政事虽委中书,然必择风采著闻者为台谏,敢于论驳者为给、舍,所以戢官邪、肃朝纲也。今日诚体是意以行之,岂复有偷安壅蔽者哉?」出通判湖州,考常平敝原以增积贮,核隐产,增附婴儿局。
迁秘书郎,寻迁著作佐郎、知徽州。治先教化,崇学校,访便民事上之:请蠲减婺源绸绢万七千余匹,茶租折帛钱万五千余贯,月桩钱六千余贯;请照咸平、绍兴、乾道宽恤指挥,受纳徽绢定每匹十两;请下转运、常平两司,豫蓄常平义仓备荒,兴修陂塘,创筑百梁。丁父忧,服除,知衢州。立旬讲,务以理义淑士心,岁拨助养士千缗。西安、龙游、常山三邑积窘预借,为代输三万五千缗,蠲放四万七千缗。郡有义庄,买良田二百亩益之。
移提举江东常平。适岁旱,亟发库庾之积,凡州县窠名隶仓司者,无新旧皆住催,为钱六万一千缗,米十有三万七千、麦五千八百石,遣官分行振济,饥者予粟,病者予药,尺籍之单弱者,市民之失业者,皆曲轸之。又告于朝曰:「江东或水而旱,或旱而水,重以雨雪连月,道殣相望,至有举家枕藉而死者。此去麦熟尚赊,事势益急。」诏给度牒百道助费。时江、闽寇迫饶、信,虑民情易动,分榜谕安之。檄诸郡,关制司,闻于朝,为保境捍患之图,寇迄不犯。遂提点本路刑狱兼提举,移司番阳。霜杀桑,春夏雨久湖溢,诸郡被水,连请于朝,给度牒二百道赈恤之。盗起常山,调他州兵千人屯广信以为备。
都城大火,上封事言:「上下不交,以言为讳,天意人心,实同一机,灾变之作,端由于此。愿下哀痛之诏,以回天意。」诏求直言,复上疏言:「灾起都邑,天意盖欲陛下因其所可见,察其所不可见,行至公无私之心,全保护大臣之体,率属群工,大明黜陟,与天下更始。」行部问民疾苦,荐循良,劾奸贪,决滞狱。所至诣学宫讲说,创书院贵溪之南,祠先儒陆九渊。岁大旱,请于朝,得度牒、缗钱、绫纸以助赈恤。疫疠大作,创药院疗之。前后持节江东五年,所活殆不可数计。转将作监,领事如故。继力辞常平事。彗星见,诏求直言,上疏言:「皇天所以震怒者,由愁苦之民众;人民所以愁苦者,由贪冒之风炽。愿一变上下交征之习,为大公至正之归。」
帝亲政,以直微猷阁知建宁府,明年,兼福建转运判官。闽盐隶漕司,例运两纲供费,后增至十有二,吏卒并缘为奸,且抑州县变卖,公私苦之,甫奏复旧例。丁米钱久为泉、漳、兴化民患,会知漳州赵以夫请以废寺租为民代输,甫并捐三郡岁解本司钱二万七千贯助之。郡屯左翼军,本备峒寇,招捕司移之江西,甫檄使还营。俄寇作唐石,即调之以行,而贼悉平。迁秘书少监。入见,帝曰:「卿久劳于外,笃意爱民,每览所陈,备见恳恻。」甫奏《无逸》之义,言知农夫稼穑艰难,自然逸欲之念不起。乞力守更化以来求贤如不及之初意。
迁起居舍人兼崇政殿说书。于经筵奏:「刚之一字,最切于陛下。陛下徒有慕汉宜厉精为治之名,而乃堕元帝、文宗柔弱不振之失。元帝、文宗果断,不用于斥邪佞,反用于逐贤人,此二君不识刚德之真。所谓真刚者,当为之事必行,不当为者则断在勿行。」又乞「专意经训,养育精神,务令充实,上与天一,下合人心。」帝意欲全功臣之世,诏自今中外臣僚奏事,毋得捃摭,以奏:「是消天下谠言之气,其谓陛下何?」兼中书舍人,缴奏不擿苛小,谓:「监司、郡守非其人,则一道一州之蠹也。」
译升任参知政事。等到授任左丞相兼枢密使时,他遵守法度,压制侥幸求进,不偏私亲近党羽,召用老成持重的人,尤其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赵汝腾曾称李宗勉为公正清廉的宰相。以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少师,谥号文清。袁甫,字广微,是宝文阁直学士袁燮的儿子。嘉定七年考中进士第一名。任签书建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授秘书省正字。入朝应对时,论说道:“君临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畏惧之心。如今值得畏惧的大事有五件:正直贤良的人被斥退,谄媚逢迎的人被任用,堵塞忠臣直谏的门户,这是可怕的;战争已经兴起,军需供给却接续不上,国家根本一旦空虚,就会有内部祸患,这是可怕的;陛下深居宫中安坐,群臣只是奉行文书,独断密谋的意思很强,而虚心咨询访问的意思很少,天下迫切的情况无从上达,这是可怕的;外患没有平息,内患正在加深,却安闲和乐得与平时没有不同,自以为宽宏大量足以镇定浮动的人心,却不知道宴饮安逸实际上是毒药,这是可怕的;陛下恭谨节俭有余,刚断果决不足,庸碌小人只求富贵,却没有听说大力明确地实行黜陟;军帅互相勾结,州郡接受贿赂,都是由显贵近臣带头造成的,这是可怕的。其他灾祸的苗头、祸乱的萌芽,更无法全部列举,将用什么来答复上天的谴责、招来和气呢?”接着请求严格把好将帅的选任,并集中大军的权力,兴办屯田以获取利益。升任校书郎,转对时说:“边境事务的弊病,不在外部而在内部。苟且偷安的根源不除,谋划始终不能建立;阻塞蒙蔽的根源不除,血脉始终不能畅通;嫉妒猜忌的根源不除,将帅始终无法选好;欺骗诳妄的根源不除,军队和财赋始终无法治理。祖宗治理天下,政事虽然交给中书省,但一定选择风采声望著闻的人担任台谏,选择敢于论议驳正的人担任给事中、舍人,用来收敛官场邪恶、整肃朝廷纲纪。今天如果确实体会这种用意来实行,哪里还会有偷安和阻塞蒙蔽的现象呢?”出任湖州通判,考察常平制度的弊端,以增加积贮;核查隐瞒的田产,增加附设婴儿局的经费。升任秘书郎,不久又升任著作佐郎、知徽州。他治理徽州首先推行教化,崇尚学校,访察便利百姓的事情并上报:请求减免婺源县绸绢一万七千多匹、茶租折帛钱一万五千多贯、月桩钱六千多贯;请求按照咸平、绍兴、乾道年间宽恤百姓的指挥,规定收纳徽绢每匹按十两计;请求下令转运司、常平司两部门,预先储备常平仓、义仓以备荒年,兴修陂塘,创筑百梁。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任知衢州。设立每十日讲学一次的制度,务求用义理陶冶士人的心性,每年拨款一千缗资助养士。西安、龙游、常山三县因长期困窘而预先借支,他替三县代为输纳三万五千缗,减免四万七千缗。郡中有义庄,他买良田二百亩增补进去。调任提举江东常平。正好遇到旱灾,他立即发放府库和粮仓的积贮。凡州县中属于仓司管辖的各项名目,不论新旧一律停止催征,共计钱六万一千缗、米十三万七千石、麦五千八百石;派官员分赴各地赈济,饥民给粮,病人给药,户籍上登记的贫弱者以及失业的市民,都予以特别关怀。他又向朝廷报告说:“江东有时发水灾而后旱,有时旱灾而后水灾,又加上雨雪连月,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可见,甚至有全家相枕而死的。距离麦子成熟还很遥远,事势更加紧急。”诏令发给度牒一百道以资助费用。当时江、闽的盗寇逼近饶州、信州,他担心民情容易动荡,分发榜文晓谕安抚。又发檄文给各郡,通知制置司,并上报朝廷,制定保境御患的计划,盗寇最终没有侵犯。于是任提点本路刑狱兼提举,移司番阳。霜冻杀死桑树,春夏久雨导致湖水泛滥,各郡遭受水灾,他接连向朝廷请求,发给度牒二百道赈济抚恤。常山发生盗乱,他调集其他州的一千名士兵驻屯广信,以作防备。都城发生大火,他上密封奏章说:“上下不能相通,把进言视为忌讳,天意和人心实际上是同一个机制;灾变发生,根源就在这里。希望下达哀痛的诏书,以挽回天意。”诏令征求直言,他又上疏说:“灾祸发生在都城,天意大概是想让陛下由看得见的事情察知看不见的事情,实行至公无私之心,保全并维护大臣的体制,率领百官,明确实行黜陟,与天下重新开始。”他巡行各地,询问百姓疾苦,推荐奉公守法的良吏,弹劾奸邪贪官,审决积压的案件。所到之处都到学校讲说,在贵溪县南面创建书院,祭祀先儒陆九渊。那年大旱,他向朝廷请求,得到度牒、缗钱、绫和纸来帮助赈济。疫病大规模流行,创建药院为病人治疗。他前后持节治理江东五年,救活的人几乎无法计数。调任将作监,仍照旧主持事务。后来极力辞去常平事务。彗星出现,诏令征求直言,他上疏说:“皇天之所以震怒,是因为忧愁困苦的百姓太多;百姓之所以忧愁困苦,是因为贪婪冒进的风气盛行。希望彻底改变上下互相争夺、互相索取的习惯,归于大公至正。” 皇帝亲自处理政务后,以直徽猷阁、知建宁府。第二年,兼任福建转运判官。闽地盐务隶属于漕司,按惯例运送两纲来供给费用,后来增加到十二纲,吏卒借机作奸,并且压制州县变卖,公私都以此为苦,袁甫上奏请求恢复旧例。丁米钱长期成为泉州、漳州、兴化百姓的祸患,适逢漳州知州赵以夫请求用废寺的租税替百姓代为输纳,袁甫又把三郡每年解送本司的钱二万七千贯全部捐出作为补助。郡中屯驻左翼军,原本是防备山洞盗寇的,招捕司把它调往江西,袁甫发檄文命令他们返回营地。不久唐石发生盗寇,他立即调遣左翼军前往,盗寇很快全部平定。升任秘书少监。入朝觐见时,皇帝说:“卿长期劳苦于外,始终专心爱护百姓,每次阅览你的陈奏,都充分看出其中的恳切悲悯。”袁甫进奏《无逸》的义旨,说懂得农夫耕种收获的艰难,自然就不会产生贪图安逸享乐的念头。请求竭力坚持改革以来最初那种求贤唯恐不及的本意。升任起居舍人兼崇政殿说书。在经筵上奏说:“刚强这个字,对陛下最为切要。陛下徒然有仰慕汉代、振作精神以治理国家的名声,却落入元帝、文宗柔弱不振的过失。元帝、文宗也有果断之处,但不是用来斥退邪佞,反而用来驱逐贤人,这两位君主都不懂得刚德的真正含义。所谓真正的刚强,就是应当做的事一定实行,不应当做的事就断然不做。”又请求“专心于经书训诫,养育精神,务必使精神充实;上与天意相合,下与人心相应”。皇帝想保全功臣的世袭资格,诏令今后内外臣僚奏事不得搜罗细小过失来弹劾。袁甫上奏说:“这是消磨天下人直言的气势,别人将怎样评价陛下呢?”兼任中书舍人,他封还诏书上奏,不追究监司、郡守的细小苛失,说:“监司、郡守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是一道一州的蛀虫。”
时相郑清之以国用不足,履亩使输券。甫奏:「避是虐贱,有力者顽未应令,而追呼迫促,破家荡产,悲痛无聊者,大抵皆中下之户。」尝讲罢,帝问近事,甫奏:「惟履亩事,人心最不悦。」又尝读《资治通鉴》,至汉高祖入关辞秦民牛酒,因奏:「今日无以予人,反横科之,其心喜乎,怒乎?本朝立国以仁,陛下以为此举仁乎,否乎?」帝为恻然。
时朝廷以边事为忧,史嵩之帅江西,力主和议。甫奏曰:「臣与嵩之居同里,未尝相知,而嵩之父弥忠,则与臣有故。嵩之易于主和,弥忠每戒其轻易。今朝廷甘心用父子异心之人,臣谓不特嵩之之易于主和,抑朝廷亦未免易于用人也。」疏入,不报。遂乞归,不允。授起居郎兼中书舍人。未几,擢嵩之刑部尚书,复奏疏云:「臣于嵩之本无仇怨,但国事所系,谊难缄默。」嵩之诰命,终不与书行,乃出甫知江州。王遂抗疏力争,帝曰:「本以授其兄袁肃,报行误耳。」令遂勉甫无它志。翼日,乃与肃江州。而殿中侍御史徐清叟复论甫守富沙日赃六十万,汤巾等又争之,清叟亦悔。未几,改知婺州,不拜。
喜熙元年,迁中书舍人。入见,陈心源之说,帝问边事,甫奏:「当以上流为急,议和恐误事。」时清叟与甫并召,而清叟未至。甫奏:「台谏风闻言事,初亦何心。今人物眇然,有如清叟宜在朝廷,辞避实惟臣故,乞趣其赴阙。」又奏备边四事,曰:固江陵,堰瓦梁,与流民复业。嵩之移京湖沿江制置使、知鄂州,甫奏曰:「嵩之轻脱难信。去年嵩之在淮西,楫由淮西而来,北军踵之。今又并湖南付之,臣恐其复以误淮西者误湖南。」疏留中不行。翼日,权吏部侍郎。引疾至八疏,赐告一月,遂归。从臣复合奏留之,寻命兼修玉牒官兼国子祭酒,皆辞不拜。改知嘉兴府,知婺州,皆辞不拜。
迁兵部侍郎,入见,奏:「江潮暴涌,旱魃为虐,楮币蚀其心腹,大敌剥其四支,危亡之祸,近在旦夕,乞秉一德,塞邪径。」兼给事中。岳珂以知兵财召,甫奏珂总饷二十年,焚林竭泽,珂竟从外补。迁吏部侍郎兼国子祭酒,日召诸生叩其问学理义讲习之益。时边遽日至,甫条十事,至为详明。权兵部尚书,暂兼吏部尚书,卒,赠通奉大夫,谥正肃。有《孝说》、《孟子解》、《后省封驳》、《信安志》、《江东荒政录》、《防拓录》、《乐事录》及文集行世。
甫少服父驯,谓学者当师圣人,以自得为贵。又从杨简问学,自谓「吾观草木之发生,听禽鸟之和鸣,与我心契,其乐无涯」云。
刘黻,字声伯,乐清人。早有令闻,读书雁荡山中僧寺。年三十四,以淳祐十年试入太学,侪辈已翕然称之。时丁大全方为台属,劾奏丞相董槐,迫逐去国,将夺其位。黻率同舍生伏阙上书,大概言朝廷进退大臣,须当以礼。书上,忤执政,送南安军安置,归别其母解氏。解氏曰:「为臣死忠,以直被贬,分也。速行!」黻至南安,尽取濂、洛诸子之书,摘其精切之语,辑成书十卷,名曰《濂洛论语》。及大全贬,黻还太学。未几,侍御史陈垓诬劾程公许,右正言蔡荥诬劾黄之纯,二公罢出,六馆相顾失色,黻又率诸生上书言:
黻等蒙被教养,视国家休戚利害若己痛养。朝廷进一君子,台谏发一公论,则弹冠相庆,喜溢肺膺。至若君子郁而不获用,公论沮而不克伸,则忧愤忡结,寝食俱废。臣闻扶植宗社在君子,扶植君子在公论。陛下在位几三十年,端平间公正萃朝,忠谠接武,天下翕然曰:「此小元祐也。」淳祐初,大奸屏迹,善类在位,天下又翕然曰:「此又一端平也。」奈何年来培养保护之初心,不能不为之转移。
祖宗建置台谏,本以伸君子而折小人,昌公论而杜私说。乃今老饕自肆,奸种相仍,以谄谀承风旨,以倾险设机阱,以淟涊盗官爵。陛下非不识拔群贤,彼则忍于空君子之党;陛下非不容受直言,彼则勇于倒公议之戈。不知陛下何负此辈,而彼乃负陛下至此耶?
当陛下诏起汇髦之秋,而公许起自家食,正君子觇之,以为进退之机。乃今坐席未温,弹章已上,一公许去,若未害也,臣恐草野诸贤,见几深遁,而君子之脉自此绝矣。比年朋邪记焰,缄默成风,奏事者不过袭陈言、应故事而已。幸而之纯两疏,差强人意。乃今软媚者全身,鲠直者去国,一之纯去,若未害也,臣恐道路以目,欲言辄沮,而公论之脉自此绝矣。
译当时宰相郑清之因为国家费用不足,丈量田亩,命令百姓交纳输券。袁甫上奏说:“躲避这种虐害和卑贱处境的人,有力量的人顽强不肯接受命令,而追捕催逼、使人倾家荡产、悲痛无聊的,大抵都是中下等户。以前讲学结束后,皇帝询问近来的事情,袁甫上奏说:‘只有丈量田亩这件事,最不得人心。’他又曾经读《资治通鉴》,读到汉高祖入关时辞谢秦地百姓送来的牛和酒,便进奏说:‘如今朝廷没有东西给百姓,反而横征杂税,他们心里是高兴还是愤怒?本朝以仁义立国,陛下认为这种举动仁义吗,不仁义吗?’皇帝听后为之悲伤。” 当时朝廷以边境事务为忧,史嵩之统帅江西,极力主张议和。袁甫上奏说:“臣与史嵩之同乡,却从未相知;但史嵩之的父亲史弥忠与臣有旧交。史嵩之轻易主张议和,史弥忠常常告诫他不可轻率。如今朝廷甘愿任用这个与父亲意见不同的人,臣认为不只是史嵩之轻易主张议和,朝廷用人也未免太轻率了。”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归乡,皇帝不许。授任起居郎兼中书舍人。不久,史嵩之升任刑部尚书,袁甫又上疏说:“臣对史嵩之本来没有仇怨,只是国家大事所关,按道义不能保持沉默。”史嵩之的诰命,袁甫始终不肯书写施行,于是被调出任江州知州。王遂上疏极力争辩,皇帝说:“本来是要授给他的哥哥袁肃的,只是发出时弄错了。”命王遂劝勉袁甫不要另有想法。第二天,才分别授袁甫和袁肃为江州知州。殿中侍御史徐清叟又弹劾袁甫任富沙知州时贪污六十万,汤巾等人也争相附和,徐清叟后来也感到后悔。不久,改任婺州知州,袁甫不接受任命。淳祐元年,升任中书舍人。入朝觐见时,陈述心源之说。皇帝问边境事务,袁甫上奏说:“应当把上游作为当务之急,议和恐怕会耽误事情。”当时徐清叟和袁甫一同被召,但徐清叟还没有到。袁甫上奏说:“台谏官根据传闻进言,起初也没有别的私心。如今人才凋零,像徐清叟这样的人应当在朝廷,徐清叟辞避实在是因为臣的缘故,请催促他赴阙。”又上奏边防四件事:巩固江陵,堵塞瓦梁,与流民一起恢复生产。史嵩之调任京湖沿江制置使、知鄂州,袁甫上奏说:“史嵩之轻率放纵,难以信任。去年史嵩之在淮西,王楫从淮西而来,北军便跟随其后。如今又把湖南一并交给他,臣担心他会再用误治淮西的办法误治湖南。”奏疏留在宫中,没有施行。第二天,权任吏部侍郎。因病请求离职,连续上了八道奏疏,皇帝赐假一个月,于是归乡。侍从官又联合上奏请求挽留他,不久命他兼修玉牒官、兼国子祭酒,他都推辞不接受。改任嘉兴府知府、婺州知州,也都推辞不接受。升任兵部侍郎,入朝觐见,进奏说:“江潮突然暴涨,旱魃肆虐,楮币侵蚀国家内部,大敌剥削国家四肢,危亡的灾祸近在早晚之间,请陛下秉持专一的德行,堵塞邪僻的途径。”兼任给事中。岳珂以知兵财身份被召,袁甫上奏说岳珂掌管军饷二十年,焚林竭泽,岳珂最终被调往外任。升任吏部侍郎兼国子祭酒,每天召集诸生,询问他们求学、探究义理和讲习的收获。当时边境紧急文书每日送来,袁甫分条陈述十件事,极为详尽明白。权任兵部尚书,暂兼吏部尚书,去世后追赠通奉大夫,谥号正肃。有《孝说》《孟子解》《后省封驳》《信安志》《江东荒政录》《防拓录》《乐事录》和文集流传于世。袁甫年轻时接受父亲袁燮的教诲,认为求学的人应当以圣人为老师,以自己有所领悟为可贵。他又跟随杨简求学,曾自称:“我观看草木生长,听鸟儿和鸣,觉得都与我的心相契合,其中的快乐没有尽头。” 刘黻,字声伯,乐清人。他早年便有美好的声誉,在雁荡山中的僧寺读书。三十四岁时,淳祐十年参加考试进入太学,同辈已经一致称赞他。当时丁大全正任台属,弹劾丞相董槐,逼迫他离开国家,企图夺取他的职位。刘黻率领同舍生跪伏在宫阙前上书,大意说朝廷进退大臣,必须合乎礼法。奏书上呈后,触怒执政,被送到南安军安置。他回乡向母亲解氏告别,解氏说:“作为臣子为忠诚而死,因为正直被贬,是本分。赶快走吧!”刘黻到了南安,取来濂、洛诸子的全部著作,摘取其中精要切实的话,编成十卷书,名为《濂洛论语》。等到丁大全被贬,刘黻返回太学。不久,侍御史陈垓诬陷弹劾程公许,右正言蔡荥诬陷弹劾黄之纯,两位大臣被罢职外调,六馆官员相顾失色,刘黻又率领诸生上书说:我们这些人蒙受国家的教养,把国家的祸福利害看作自己的痛苦和忧患。朝廷进用一位君子,台谏官发表一条公正的议论,我们就弹冠相庆,喜悦充满胸中。至于君子受到压抑而不能任用,公正的议论被阻止而不能伸张,我们便忧愤郁结,睡觉吃饭都废弃了。臣听说,扶持宗庙社稷在于君子,扶持君子在于公论。陛下在位将近三十年,端平年间公正之士聚集朝廷,忠诚正直的臣子接踵而来,天下一致说:‘这就是小元祐。’淳祐初年,大奸大恶销声匿迹,善类居于官位,天下又一致说:‘这又是一个端平。’奈何近年来培养、保护人才的最初心意,不能不被逐渐改变。祖宗设置台谏,本来是为了伸张君子、挫败小人,昌明公论、杜绝私说。如今老奸巨猾肆意妄为,奸邪之徒相互承继,用谄媚逢迎承受皇帝旨意,用阴险倾轧设置陷阱,用卑污苟且的手段盗取官爵。陛下并非不能识别提拔群贤,他们却忍心使君子之党空虚;陛下并非不能容纳接受直言,他们却敢于倒转公议的矛头。不知陛下究竟亏待了这些人什么,而他们竟然辜负陛下到这种地步吗?正当陛下下诏起用程公许的时候,程公许从平民中被起用,正直的君子都在观察这件事,把它看作进退用舍的关键。如今座席还没有坐热,弹劾章奏已经上来;一位程公许离去,似乎还没有造成大害,但臣担心民间贤人看到苗头便深深退隐,从此君子的脉络就断绝了。近年来朋党邪说气焰嚣张,缄默已经成为风气,进奏的人不过袭用旧说、应付故事罢了。幸好黄之纯上了两道奏疏,稍稍令人满意。如今柔软媚上的人保全自身,耿直的人被赶出国境;一位黄之纯离去,似乎还没有造成大害,但臣担心人们在道路上只能以目示意,想要说话就受到阻挠,从此公论的脉络就断绝了。
况今天下可言之事不为少,可攻之恶不为不多。术穷桑、孔,浸有逼上之嫌;势挟金、张,滥处牧民之职。以乳臭騃子而躐登从橐,以光范私人而累典辅藩。钱神通灵于旁蹊,公器反类于互市。天下皆知之,岂陛下独不知之。正惟为陛下纪纲者知为身谋,不为陛下谋。陛下明烛事几,讵可堕此辈蒙蔽术中,何忍以祖宗三百年风宪之司,而坏于一二小人之手耶?臣汝腾,陛下之刘向也,则以忠鲠斥;臣子才、臣栋、臣伯玉,陛下之汲黯也,则以切直罢。遂使淳祐诸君子日消月磨,至今几为之一空。彼诚何心哉?
高宗绍兴二十年之诏,有谓「台谏风宪之地,年来用人非据,与大臣为友党,济其喜怒,甚非耳目之寄。」臣窃观近事,不独台谏为大臣友党,内简相传,风旨相谕,且甘为鹰犬而听其指嗾焉。宰相所不乐者,外若示以优容,而阴实颐指台谏以去之;台谏所弹击者,外若不相为谋,而阴实奉承宰相以行之。方公许之召也,天下皆知独断于宸衷,及公许之来也,天下亦知尝得罪于时宰,岂料陛下之恩终不足恃,宰相之嗔竟不可逃耶?
陛下万机之暇,试以公许、之纯与垓、荥等熟思而静评之,其言论孰正孰邪,孰忠孰佞,虽中智以下之主,犹知判别是非,况以陛下明圣而顾不察此?近见公许奏疏,尝告陛下揭至公以示天下;垓则以秘密之说惑上听,公许尝告陛下以宠赂日章,官邪无警,欲塞幸门,绝曲径;垓则纵侠客以兜揽关节,持阔扁以胁取举状,开赂门以簸弄按章。至若之纯之告陛下,力伸邪正之辩,明斥媚相之非,謇謇谔谔,流出肺肝;荥身居言责,闻其风声,自当愧死,尚敢妄肆萋菲,略无人心乎?
且陛下擢用台谏,若臣磊卿、臣咨夔、臣应起、臣汉弼、臣凯、臣燧,光明俊伟,卓为天下称首,然甫入而遽迁,或一鸣而辄斥,独垓、荥辈贪饕顽忍,久污要津,根据而不拔,刘向所谓「用贤转石,去佞拔山」者,乃今见之,可不畏哉?矧今国嗣未正,事会方殷,民生膏血,朘削殆尽,所赖以祈天命,系人心,惟君子与公论一脉耳。小人以不恤之心,为无忌惮之事,其意不过欲爵位日穹,权势日盛,以富贵遣子孙耳,岂暇为国家计哉。
自昔天下之患,莫大于举朝无公论,空国无君子。我朝本无大失德于天下,而乃有宣、靖之祸,夫岂无其故哉?始则邪正交攻,更出迭入,中则朋邪翼伪,阴陷潜诋,终则倒置是非,变乱黑白,不至于党祸不止。向使刘安世、陈瓘诸贤尚无恙,杨畏、张商英、周秩辈不久据台纲,其祸岂至此烈。古语云:「前车覆,后车戒。」今朝廷善类无几,心怀奸险者,则以文藻饰佞舌;志在依违者,则以首鼠持圆机。宗社大计,孰肯明目张胆为陛下伸一喙者,则其势必终于空国无君子,举朝无公论。无君子,无公论,脱有缓急,彼一二憸人者,陛下独可倚仗之乎?
若垓之罪,又浮于荥,虽两观之诛,四裔之投,犹为轻典,陛下留之一日,则长一日之祸,异时虽借尚方剑以砺其首,尚何救于国事之万一哉?
又曰:「自昔大奸巨孽,投闲散地,惟觇朝廷意向,以图进用之机。元祐间,章惇、吕惠卿皆在贬所。自吕大防用杨畏为御史,初意不过信用私人,牢护局面,不知小人得志,摇唇鼓吻,一时正人旋被斥逐,继而章惇复柄用,虽大防亦不能安其身于朝廷之上。今右辖久虚,奸臣垂涎有日矣。闻之道路,馈遗不止于鞭靴,脉络潜通于禁近,正陛下明察事机之时。若公论不明,正人引去,则迟回展转,钧衡重寄,必归于章惇等乃止。今日之天下,乃祖宗艰难积累之天下,岂堪此辈再坏耶?」
又谏游幸疏曰:
天下有道,人主以忧勤而忘逸乐;天下无道,人主以逸乐而忘忧勤。自昔国家乂安,四夷宾服,享国日久,侈心渐生,若汉武帝之单于震慑,而有千门万户之观,唐明皇之北边无事,而有骊山温泉之幸。至于隋之炀帝,陈之后主,危亡日迫,游观无度,不足效也。尧、舜、禹、汤、文、武之竞业祗惧,终始忧勤,《无逸》言:「游畋则不敢,日昃则不暇食。曷尝借祈禳之说,以事游观之逸。比年以来,以幸为利,以玩为常,未免有轻视世故、眇忽天下之心。单于未尝震慑,而有武帝多欲之费耗;北边未尝无事,而有明皇宴安之鸩毒。
译何况如今天下可说的事情并不少,可攻击的恶行也并非不多。有些人穷尽桑弘羊、孔仅的聚敛之术,渐渐有逼迫君上的嫌疑;有些人倚仗金日磾、张汤一类的权势,滥居牧养百姓的职位。凭乳臭未干的愚劣小子,越级登上从橐之职;凭借光范门下私人的身份,屡次掌管辅佐藩镇的职位。钱财之神在旁门小道上显灵,国家公器反而像拿来做交易的市场。天下人都知道,难道只有陛下不知道吗?正是那些替陛下掌持纲纪的人,只知道为自身谋划,不替陛下谋划。陛下明察事机,怎么能落入这些人的蒙蔽之术中?怎么忍心让祖宗三百年的风纪宪纲机构,毁在一两个小人手里呢?臣赵汝腾,是陛下的刘向,却因为忠诚耿直被斥退;臣子才、臣栋、臣伯玉,是陛下的汲黯,却因为切直敢言被罢免。于是淳祐年间的诸位君子日渐消磨,如今几乎被清除一空。他们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 宋高宗绍兴二十年的诏书说过:“台谏是掌管风纪宪纲的地方,近年来用人不当,并且同大臣结为朋党,助长他们的喜怒,实在严重辜负了耳目的寄托。”臣私下观察近来的事情,不只是台谏官成为大臣的朋党,宫中内外互相传递消息,互相传达风旨,而且甘愿充当鹰犬,听从他们的指使。宰相所不喜欢的人,表面上似乎宽容优待,暗中却实际授意台谏官将其除去;台谏官所弹劾攻击的人,表面上似乎不是相互谋划,暗中却实际迎合宰相来实行。当初程公许被召时,天下都知道是陛下独断于宫中;等程公许到来,天下也知道他曾得罪当时的宰相。哪里料到陛下的恩德最终不足以依靠,宰相的怒气竟然无法逃避呢?” 陛下处理万机政务之余,请把程公许、黄之纯同陈垓、蔡荥等人仔细思考、冷静评判一番,他们的言论谁正谁邪、谁忠谁奸,即使是中等才智以下的君主,也知道分别是非,何况陛下圣明,难道反而看不出吗?近来看到程公许的奏疏,他曾告诫陛下,应当揭示至公之道给天下看;陈垓却用秘密之说迷惑皇上的听闻。程公许曾告诫陛下,宠信和贿赂日益彰显,官场邪恶没有警戒,应当堵塞侥幸求进的门户,断绝曲折的路径;陈垓却放纵侠客包揽关说,拿着空白的牒文胁迫索取举荐状,打开贿赂的门户来摆弄弹劾文书。至于黄之纯告诫陛下,极力伸张邪正之辨,明确斥责谄媚宰相的错误,正直敢言,字字发自肺腑;蔡荥身居言官之职,听到这样的言论本应惭愧而死,竟还敢肆意妄加毁谤,难道完全没有人心吗?” 而且陛下提拔任用台谏官,如臣磊卿、臣咨夔、臣应起、臣汉弼、臣凯、臣燧,光明俊伟,卓然为天下所称道;然而有人刚入朝便立即升迁,或刚一发言便立刻被斥退。唯独陈垓、蔡荥之流贪婪顽忍,长久玷污要津,占据职位而不能拔除,刘向所说“搬动贤人如转石,拔除奸佞如拔山”的情形,如今竟亲眼见到了,怎能不畏惧?何况如今国嗣尚未确定,时局正多事,百姓的膏血几乎被搜刮尽了,所依靠来祈求天命、维系人心的,只有君子和公论这一条脉络。小人以不顾百姓的心态,做无所忌惮的事情,他们的心思不过是想让爵位一天比一天高、权势一天比一天盛,以富贵留给子孙,哪里有空替国家谋划呢?自古以来天下的祸患,没有比满朝没有公论、全国没有君子更大的了。我朝本来并没有在天下人面前犯下大的失德之事,却竟然有宣和、靖康年间的灾祸,难道会没有原因吗?起初是邪正互相攻击,轮流出入朝廷;中期是邪党包庇伪饰,暗中陷害、偷偷诋毁;最后是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不发展到党争之祸便不会停止。假使刘安世、陈瓘等贤人还健在,杨畏、张商英、周秩之流没有长期占据台纲要职,灾祸难道会惨烈到这种地步吗?古语说:“前车翻覆,后车应当引以为戒。”如今朝廷中的善类没有几个,心怀奸险的人就用文辞装饰谄媚的言语;意在模棱两可、趋避两端的人,就用首鼠两端来保持圆滑。宗庙社稷的大计,谁肯明目张胆地替陛下说一句话?这样下去,势必最终导致全国没有君子、满朝没有公论。没有君子,没有公论,假如发生缓急之事,陛下难道只可以倚靠那一两个奸邪小人吗?” 至于陈垓的罪过,又超过蔡荥;即使施以两观之诛、流放四方边远之地,仍然算是从轻发落。陛下多留他一天,就多增长一天的祸患;将来即使借尚方宝剑磨利来砍他的头,又怎么能挽救国家大事于万一呢?” 他又说:“自古以来,大奸大恶之徒被投置于闲散之地,只会窥探朝廷的意向,图谋重新被任用的机会。元祐年间,章惇、吕惠卿都在贬所。自吕大防任用杨畏为御史,起初不过是想信用私人、牢固维护局面,却不知道小人一得志,便摇唇鼓舌,一时之间正直之人相继被斥逐;接着章惇又重新掌权,即使吕大防也不能在朝廷保全自己。如今右辖之位长期空缺,奸臣已经垂涎很久了。听道路传闻,他们馈赠的礼物不止鞭子、靴子等物,关系还暗中通到宫禁近臣那里,正是陛下明察事机的时候。如果公论不能彰明,正直之人退去,那么迟疑盘旋,宰相的重要职位最终一定会归于章惇之流才会停止。今天的天下,是祖宗历尽艰难积累下来的天下,怎么能经得起这些人再次败坏呢?” 他又上疏劝谏皇帝巡游,说:天下有道时,君主因忧劳勤政而忘却安逸享乐;天下无道时,君主因安逸享乐而忘却忧劳勤政。自古以来,国家太平,四方夷族宾服,享国日久,奢侈的心思便逐渐滋长,例如汉武帝使匈奴单于震慑,却营造千门万户的宫观;唐明皇北方边境无事,却到骊山温泉游幸。至于隋炀帝、陈后主,危亡日益逼近,却游览观赏没有节制,更不足以效法。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始终勤勉敬畏,自始至终忧劳勤政。《无逸》说:‘游猎田猎便不敢去做,太阳偏西便顾不上吃饭。’他们何曾借祈禳之说来满足游观享乐的需要?近年以来,把巡幸当作获利,把游玩当作常事,未免产生轻视世事、藐视天下的心态。匈奴单于并没有震慑,却有汉武帝多欲造成的耗费;北方边境并没有无事,却有唐明皇宴饮安逸造成的毒害。
陛下春秋尚少,贻谋垂宪之机,悉在陛下,作而不法,后嗣何观?自十数年间,创龙翔,创集庆,创西太一,而又示之以游幸,导之以祷祠,蛊之以虚诞不经之说。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积久惯熟,牢不可破,谁得而正之?且西太一之役,佞者进曰:「太一所临分野则为福,近岁自吴移蜀。」信如祈禳之说,西北坤维按堵可也。今五六十州,安全者不能十数,败降者相继,福何在邪?武帝祠太一于长安,至晚年以虚耗受祸,而后悔方士之缪。虽其悔之弗早,犹愈于终不知悔者也。
大凡人主不能无过,脱有过言过行,宰执、侍从当言之,给舍、台谏当言之,缙绅士大夫当言之,皆所以纳君于当道者也。今陛下未为不知道,未为不受人言,宰执以下希宠而不言,与夫言之而不力,皆非所以爱陛下也。其心岂以此为当而不必言哉?直以陛下为不足以望尧、舜、禹、汤、文、武之主,而以汉武、明皇待陛下也。
以材署昭庆军节度掌书记,由学官试馆职。咸淳三年,拜监察御史,论内降恩泽曰:
治天下之要,莫先于谨命令,谨命令之要,莫先于窒内批。命令,帝王之枢机,必经中书参试,门下封驳,然后付尚书省施行,凡不由三省施行者,名曰「斜封墨敕」,不足效也。臣睹陛下自郊祀庆成以来,恩数绸缪,指挥烦数,今日内批,明日内批,邸报之间,以内批行者居其半,窃为陛下惜之。
出纳朕命载于《书》,出纳王命咏于《诗》,不专言出而必言纳者,盖以命令系朝廷之大,不能皆中乎理,于是有出而复有纳焉。祖宗时,禁中处分军国事付外者谓之内批,如取太原、下江南,韩琦袖以进呈,英宗悚然避坐,此岂非谨内批之原哉?臣日夜念此,以为官爵陛下之官爵,三省陛下之三省,所谓同奉圣旨,则是三省之出命,即出陛下之命也,岂必内批而后为恩?缘情起事,以义制欲,某事当行,某事当息,具有条贯,何不自三省行之,其有未穆于公论者,许令执奏,顾不韪欤。
元祐间,三省言李用和等改官移镇恩例,今高氏、朱氏,皆举故事,皇太后曰:「外家恩泽,方欲除损,又可增长乎?」治平初,欲加曹佾使相,皇太后再三不许;又有圣旨,令皇后本家分析亲的骨肉闻奏,亦与推恩,司马光力谏,以为皇太后既损抑外亲,则后族亦恐未宜褒进。乃今前之恩数未竟,后之恩数已乘。宰执惧有所专而不敢奏,给舍、台谏惧有所忤而不敢言,更如此者数年,将何以为国?故政事由中书则治,不由中书则乱,天下事当与天下共之,非人主所可得私也。
四年,改正字,言:「正学不明则义理日微,异端不息则鼓惑转炽。臣非不知犯颜逆耳,臣子所难,实以君德世道,重有关系,不容不恳恻开陈。疏上逾日,未蒙付外。孟轲有云:'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臣忝职谏省,义当尽言,今既不得其言,若更贪慕恩荣,不思引去,不惟有负朝廷设官之意,其于孟轲明训,实亦有慊。」
会丁父忧去位,服除,授集英殿修撰,沿海制置、知庆元府事。建济民庄,以济士民之急,资贡士春官之费,备郡庠耆老缓急之需。又请建慈湖书院。八年,召还,拜刑部侍郎。九年,改朝奉郎,试吏部尚书,兼工部尚书,兼中书舍人,兼修玉牒,兼侍读。上疏请给王十朋祠堂田土。十年,丁母忧。明年,江上溃师,丞相陈宜中起复黻为端明殿学士,不起,及贾似道,韩震死,宜中谋拥二王由温州入海,以兵逆黻共政,将逊相位,于是黻托宗祀于母弟成伯,遂起,及罗浮,以疾卒。
初,陈宜中梦人告之曰:「今年天灾流行,人死且半,服大黄者生。」继而疫疠大作,服者果得不死,及黻病,宜中令服之,终莫能救。其配林氏举家蹈海。未几,海上事亦瓦解矣。黻有《蒙川集》十卷行于世。
王居安,字资道,黄岩人。始名居敬,字简卿,避祧庙嫌易之。始能言,读《孝经》,有从旁指曰:「晓此乎?」即答曰:「夫子教人孝耳。」刘孝韪七月八日过其家塾,见居安异凡儿,使赋八夕诗,援笔成之,有思致。孝韪惊拊其背曰:「子异日名位必过我。」入太学,淳熙十四年举进士,授徽州推官,连遭内外艰,柄国者以居安十年不调,将径授职事官,居安自请试民事,乃授江东提刑司干官。使者王厚之厉锋气,人莫敢婴,居安遇事有不可,平面力争不少屈。
译陛下年纪还轻,留下谋略、垂示法则的关键全在陛下;如果您有所作为却不依法度,后代子孙将以什么为榜样?十多年来,创建龙翔寺、集庆寺、西太一宫,又用巡游显示给后人,用祈祷祭祀引导他们,用虚妄荒诞、不合经典的说法迷惑他们。孔子说:“少小形成的习惯如同天性,长期习惯如同自然。”积累日久、习惯成熟,就牢不可破,谁还能纠正它呢?况且西太一宫的营造,当时谄媚的人进言说:“太一星所临的分野就会带来福气,近年已经从吴地移到蜀地。”如果祈禳之说确实可信,那么西北、坤维地区应当安定才对。如今五六十州,安全的不到十几个,战败投降的接连不断,福气在哪里呢?汉武帝在长安祭祀太一,到晚年因虚耗财力而遭受祸患,后来才悔恨方士的荒谬。虽然他悔悟得不早,仍然胜过至死不知道悔改的人。大凡君主不可能没有过失,假如有错误的言论和行为,宰执、侍从应当进言,给事中、舍人、台谏官应当进言,缙绅士大夫也应当进言,这些都是为了把君主引入正确的道路。如今陛下并不是不知道道理,也不是不接受别人的意见,但宰执以下为了希求宠爱而不进言,或者进言却不尽力,都不是爱护陛下的表现。他们难道是认为这些事情正确而不必进言吗?只是把陛下当作不可能成为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那样的君主,而以汉武帝、唐明皇的标准来对待陛下罢了。凭借才干授任昭庆军节度掌书记,又由学官考试进入馆职。咸淳三年,授任监察御史,论述内降恩泽说:治理天下的关键,没有比谨慎发布命令更重要的;谨慎发布命令的关键,没有比堵塞内批更重要的。命令是帝王的枢纽,必须经过中书省参议审察、门下省封还驳正,然后交给尚书省施行。凡是不经过三省施行的,名叫“斜封墨敕”,不足以作为效法。臣看到陛下自郊祀礼成以来,恩赏频繁,指挥文书繁多,今天一份内批,明天一份内批,邸报中由内批施行的占了一半,臣私下替陛下感到痛惜。《尚书》记载“出纳朕命”,《诗经》歌咏“出纳王命”;不专门说发布而一定兼说收纳,是因为命令关系到朝廷大事,不可能都合乎义理,因此既有发布,也应当有收回。祖宗时期,宫禁中处理军国大事而发给外朝的文书称为内批,例如攻取太原、平定江南时,韩琦把内批藏在衣袖中进呈,宋英宗惊惧地避开座位,这难道不是慎重对待内批的本源吗?臣日夜思考此事,认为官爵是陛下的官爵,三省是陛下的三省,所谓共同奉行圣旨,就是三省发布命令,也等于发布陛下的命令,难道一定要通过内批才算恩典吗?根据人情发动事务,以义理节制欲望,某事应当实行,某事应当停止,都有明确条理,为什么不由三省办理?其中有不合公论的,允许他们坚持上奏,这难道不好吗?” 元祐年间,三省议论李用和等人改官、移镇的恩例,如今高氏、朱氏都援引旧例。皇太后说:“外戚亲属的恩泽,正想削减,又怎么可以增加呢?”治平初年,朝廷想加授曹佾为使相,皇太后再三不许;又有圣旨命皇后本家分析亲近的骨肉上奏,也给予推恩,司马光极力劝谏,认为皇太后既然削减抑制外戚,那么皇后的族人恐怕也不应当褒奖提升。如今以前的恩赏还没有结束,后来的恩赏又接踵而来。宰执害怕被说成专权,不敢上奏;给事中、舍人、台谏官害怕触犯皇帝,也不敢进言。这样下去几年,将拿什么治理国家?所以政事由中书省办理,国家就能治理;不由中书省办理,国家就会混乱。天下的事情应当同天下人共同处理,不是君主可以私自占有的。” 咸淳四年,改任正字,他说:“正学不明,义理就日益衰微;异端不停止,迷惑人心的言论就会越来越盛。臣并非不知道犯颜直谏、说逆耳之言是臣子难以做到的事,实在是因为君德和世道关系重大,不能不恳切地开诚陈述。奏疏上呈已经过了一天,还没有下发外朝。孟轲说过:‘负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让自己的意见被采纳,就应当离去。’臣惭居谏官之职,按义理应当把话说尽;如今既然不能尽其言,如果还贪恋恩宠荣耀,不想引退,不仅辜负朝廷设置官职的本意,对孟轲的明确教诲也确实有所亏欠。” 适逢父亲去世,他离开职位服丧;服丧期满后,授集英殿修撰、沿海制置、知庆元府事。他创建济民庄,用来救济士人和百姓的急难,资助贡士参加礼部会试的费用,准备郡学中年老者应对缓急的需要。又请求建立慈湖书院。淳祐八年,召回朝廷,授刑部侍郎。九年,改任朝奉郎,试任吏部尚书,兼工部尚书、兼中书舍人、兼修玉牒、兼侍读。上疏请求赐给王十朋祠堂田土。十年,母亲去世服丧。第二年,江上军队溃败,丞相陈宜中起复刘黻为端明殿学士,他没有起任。到贾似道、韩震死后,陈宜中谋划拥立二王从温州入海,带兵迎接刘黻共同执政,并准备让出丞相职位;于是刘黻把祭祀宗庙的事务托付给同母弟成伯,才起身赴任。到达罗浮后,因病去世。当初,陈宜中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今年天灾流行,人将死去一半,服用大黄的人才能活。”不久疫病大规模流行,服用大黄的人果然没有死。后来刘黻患病,陈宜中命他服用大黄,最终还是没能救活他。刘黻的妻子林氏带着全家投海。不久,海上的局势也瓦解了。刘黻有《蒙川集》十卷流传于世。王居安,字资道,黄岩人。起初名叫居敬,字简卿,因避开与祧庙有关的嫌讳而改名改字。他刚会说话时,读《孝经》,有人从旁指着书问:“懂得这其中的道理吗?”他立即回答:“孔子是在教人行孝罢了。”刘孝韪在七月八日经过他家的私塾,见居安不同于普通孩子,便让他作《八夕诗》,他提笔就写成了,颇有意趣和文思。孝韪惊讶地拍拍他的背说:“你将来的名望和官位一定会超过我。”居安进入太学,淳熙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徽州推官,接连遭逢父母及祖父母丧服期,掌权者认为他十年没有调任,准备直接授予他职事官,居安自己请求考试任用民事,于是授任江东提刑司干官。使者王厚之锋芒逼人,人人都不敢触犯他;居安遇到不合理的事情,便当面竭力争辩,丝毫不屈服。
入为国子正、太学博士。入对,首言:「人主当以知人安民为要,人未易知,必择宰辅侍从之贤,使引其类;民未易安,必求恺悌循良之吏,以布其泽。」次言:「火政不修,罪在京尹,军律不明,罪在殿、步两司,罪钧异罚固不可,安有薄罚一步帅而二人置弗问乎?」迁校书郎。居安乞召试,言:「祖宗时惟进士第一不试,苏轼以高科负重名,英宗欲授馆职,韩琦犹执不从。」执政谓居安曰:「朝廷于节度尚不较,况馆职乎?」居安因言:「节钺之重,文非位极,武非勋高,胡可妄得。丞相言不较,过矣。」时苏师旦命且下,故居安言及之。改司农丞。御史迎意论劾,主管仙都观。
逾年,起知兴化军。既至,条奏便民事,乞行经界。且言:「蕃舶多得香犀象翠,崇侈俗,泄铜镪,有损无益,宜遏绝禁止。」皆要务也。通商贾以损米价,诛剧盗以去民害。召为秘书丞。转对,言:「置宣司,不闻进取之良规;遣小使,寂无确许之实报。但当严饬守备,益兵据险以待之,此庙算之上也。」李壁尝语人曰:「比年论疆事无若王秘丞之明白者。」
迁著作郎兼国史实录院检讨编修官,兼权考功郎官。诛韩侂胄,居安实赞其决。翼日,擢右司谏。首论:
侂胄以预闻内禅之功,窃取大权,童奴滥授以节钺,嬖妾窜籍于官庭。创造亭馆,震惊太庙之山;燕乐语笑,彻闻神御之所,忽慢宗庙,罪宜万死。托以大臣之荐,尽取军国之权。台谏、侍从,惟意是用,不恤公议;亲党姻娅,躐取美官,不问流品;名器僭滥,动违成法。窃弄威柄,妄开边隙。自兵端一启,南北生灵,壮者死锋刃,弱者填沟壑。荆襄、两淮之地,暴尸盈野,号哭震天。军需百费,科扰州县,海内骚然。迹其罪状,人怨神怒,众情汹汹,物议沸腾,而侂胄箝制中外,罔使陛下闻知,宦官宫妾,皆其私人,莫肯为陛下言者。西蜀吴氏,世掌重兵,顷缘吴挺之死,朝廷取其兵柄,改畀它将,其策至善。侂胄与曦结为死党,假之节钺,复授以全蜀兵权。曦之叛逆,罪将谁归?使曦不死,侂胄未可知也。
侂胄数年之间,位极三公,列爵为王,外则专制东西二府之权,内则窥伺宫禁之严,奸心逆节,具有显状。纵使侂胄身膏斧钺,犹有余罪,况兵衅未解,朝廷傥不明正典刑,何以昭国法,何以示敌人,何以谢天下?今诚取侂胄肆诸市朝,是戮一人而千万人获安其生也。侂胄既有非常之罪,当伏非常之诛,讵可以常典论哉?
右丞相陈自强素行污浊,老益贪鄙,徒以贫贱私交,自一县丞超迁,径至宰辅,奸憸附丽,黩乱国经。较其罪恶,与侂胄相去无几。乞追责远窜,以为为臣不忠、朋邪误国者之戒。
又劾曦外姻郭倪、郭僎,窜岭表,天下快之。
继兼侍讲。方侂胄用事,箝天下之口,使不得议己,太府寺丞吕祖俭以谪死,布衣吕祖泰上书直言,中以危法,流之远郡。居安奏请明其冤,以伸忠鲠之气。又疏言:「古今之治本乱阶,更为倚伏。以治易乱则反掌而可治,以乱治乱则乱去而复生。人主公听则治,偏信则乱;政事归外朝则治,归内廷则乱;问百辟士大夫则治,问左右近习则乱;大臣公心无党则治,植党行私则乱;大臣正、小臣廉则治,大臣污、小臣贪则乱。如用人稍误,是一侂胄死,一侂胄生也。」
赵彦逾与楼钥、林大中、章燮并召,居安言:「钥与大中用,宗庙社稷之灵,天下苍生之福,彦逾不可与之同日而语。彦逾始以赵汝愚不与同列政地,遂启侂胄专政之谋,汝愚之斥死,彦逾之力居多,而彦逾者,汝愚之罪人也。陛下乃使与二人者同升,不几于薰莸同器、邪正并用乎?非所以示趋向于天下也。」疏已具,有微闻者,除目夜下,迁起居郎兼崇政殿说书。于是为谏官才十有八日。既供职,即直前奏日:「陛下特迁臣柱下史者,岂非欲使臣不得言耶?二史得直前奏事,祖宗法也。」遂极论之,又言:「臣为陛下耳目官,谏纸未乾,乃以迕权要徙他职,不得其言则去,臣不复留矣。」帝为改容。御史中丞雷孝友论其越职,夺一官,罢。太学诸生有举幡乞留者。四明杨简邂逅山阴道中,谓「此举吾道增重」。江陵项安世致书曰:「左史,人中龙也。」
逾年,复官,知太平州。当边遽甫定,岁俭,汰去军群聚寇攘,居安威惠流行,晏然若无事时。将副刘佑为怨家诣阙告密,置狱金陵,居安以书抵当路辩其冤,或谓「佑自诬服,得无嫌于党逆乎?」居安曰:「郡有无辜死,奚以守为?」事果白。以直龙图阁提点浙西刑狱。葛怿者,用戚属恩补官,豪于赀,尝憾父之嬖,既去而诬以盗,株连瘐死者数人,怿乃未尝一造庭。居安一阅得实,立捕系论罪,械送他州。入对,帝曰:「卿有用之才也。」权工部侍朗,以集英殿修撰知隆兴府。
译入朝任国子正、太学博士。入殿应对时,首先说:“君主应当把识别人才、安定百姓作为要务。人才不容易识别,必须选择贤能的宰辅和侍从,让他们引荐同类;百姓不容易安定,必须寻求和乐宽厚、奉行善政的官吏,来施布恩泽。”接着说:“火政没有整治好,罪在京尹;军法不严明,罪在殿前司、步军司。罪行相同却处罚不同,本来就不可以,哪有稍微减轻处罚一个步军帅,而对另外两人置之不问的道理?”升任校书郎。居安请求召试,说:“祖宗时只有进士第一名不用考试。苏轼以高科出身而享有重名,英宗想授予他馆职,韩琦还坚持不同意。”执政对居安说:“朝廷对于节度使尚且不加计较,何况馆职呢?”居安于是说:“节钺的地位很重,文臣若不是官位达到极高,武臣若不是功勋很大,怎么可以随意得到?丞相说不加计较,是错了。”当时苏师旦的任命将要下达,所以居安说到了这件事。改任司农丞。御史迎合上意弹劾他,任主管仙都观。过了一年,起用为兴化军知军。到任后,分条上奏便利百姓的事情,请求实行经界法。又说:“外国商船大多获得香、犀、象、翠等物,助长奢侈风俗,泄漏铜钱,弊多利少,应当遏止并禁止。”这些都是重要事务。他通过贸易商人来降低米价,诛杀大盗以消除百姓的祸害。召入任秘书丞。轮对时说:“设置宣抚司,却没有听说有什么进取的良策;派遣小使者,也没有确实答复。现在只应严密整饬守备,增加兵力据守险要来等待敌人,这才是朝廷谋划中最上策。”李壁曾对人说:“近年来议论边疆事务,没有像王秘书丞这样明白的人。” 升任著作郎,兼任国史实录院检讨、编修官,又兼权考功郎官。诛杀韩侂胄时,居安实际上参与赞成了这一决断。第二天,提升为右司谏。他首先论奏:韩侂胄因为参与听闻内禅的功劳,窃取大权;把节钺滥授给童仆奴婢,让宠妾混入官署。建造亭台馆舍,使太庙所在的山都震动;宴饮作乐、谈笑的声音,竟传到供奉神御的地方。他轻慢宗庙,罪该万死。又借口大臣推荐,几乎夺取了军国大权。台谏官、侍从官只按他的意志任用,毫不顾及公众议论;亲信党羽和姻亲越级取得优美官职,不问资历品级;官爵名器僭越滥授,动辄违反成法。他暗中玩弄威权,妄自挑起边境事端。自从战端一开,南北百姓,强壮的死于刀兵,弱小的填满沟壑。荆襄、两淮一带,暴尸遍野,哭喊声震动天空。军需及各种费用向州县强行征取,天下骚动不安。他考察韩侂胄的罪状,实在是人怨神怒,众情汹涌,舆论沸腾;但韩侂胄控制朝廷内外,不让陛下听到实情,宦官和宫中妃妾都是他的私人,没人肯替陛下说话。西蜀的吴氏世代掌握重兵,近来因吴挺去世,朝廷收回他的兵权,改授给其他将领,这个谋略极为正确。韩侂胄却与吴曦结成死党,把节钺借给他,又授予他整个蜀地的兵权。吴曦的叛逆,罪责应归于谁?假使吴曦不死,韩侂胄的罪行还不可知呢。” 韩侂胄在几年之间,官位升到三公之极,爵位封王;对外专擅东西二府的权力,对内窥伺宫禁的严密事务,奸邪之心和叛逆罪行都有明显迹象。即使韩侂胄本人被斧钺砍死,仍然罪有余辜,何况战争的祸患还没有消除,朝廷如果不明确依法严惩,凭什么彰明国法,凭什么给敌人看,凭什么向天下谢罪?现在如果确实把韩侂胄在市朝公开处死,就是杀掉一个人而使千千万万人获得安生。韩侂胄既然犯有非同寻常的罪行,就应受到非同寻常的诛罚,难道可以按通常法典来论处吗?” 右丞相陈自强一向品行污浊,年老后更加贪婪卑鄙,只凭贫贱时的私人交情,从一个县丞越级升迁,直接做到宰辅;奸邪小人依附于他,玷污扰乱国家常法。他的罪恶与韩侂胄相比相差不多。请求追究他的责任,把他远远流放,以此作为臣子不忠、结党邪恶而误国者的警戒。又弹劾吴曦的外戚郭倪、郭僎,把他们流放到岭南,天下人都为此称快。后来兼任侍讲。当韩侂胄掌权时,他箝制天下人的言论,使人们不能议论自己。太府寺丞吕祖俭因被贬谪而死,平民吕祖泰上书直言,也因触犯危险的法令而被流放到远郡。居安上奏请求昭雪他们的冤屈,以伸张忠诚正直、敢于直言的士气。又上疏说:“古今治乱的根本和祸乱的阶梯,往往可以相互转化,治中有乱,乱中有治。用治道改变乱局,反掌之间就可以使天下得到治理;用乱道治理乱局,乱局虽去还会重新产生。君主公开听取各方意见,国家就能治理;偏听偏信,国家就会混乱。政事归于外朝,国家就能治理;归于内廷,国家就会混乱。询问百官和士大夫,国家就能治理;询问身边的近臣和亲信,国家就会混乱。大臣出于公心、不结党,国家就能治理;结党营私,国家就会混乱。大臣正直、小臣廉洁,国家就能治理;大臣污浊、小臣贪婪,国家就会混乱。如果用人稍有错误,就会变成一个韩侂胄死了,另一个韩侂胄又产生。” 赵彦逾与楼钥、林大中、章燮一同被召用,居安说:“楼钥和林大中被任用,是宗庙社稷之灵、天下百姓之福;赵彦逾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赵彦逾当初因为赵汝愚没有让他进入同列的执政地位,便启发了韩侂胄专权的谋划;赵汝愚被斥退而死,赵彦逾出力最多,而赵彦逾正是赵汝愚的罪人。陛下如今却让他与这两人一同升迁,岂不是把香草和臭草放在同一个器皿中、把邪恶和正直同时任用吗?这不是向天下表明政治趋向的办法。”奏疏已经写好,有人稍微听到了风声;任命诏书却在夜里下达,居安升任起居郎,兼崇政殿说书。这样一来,他做谏官才十八天。正式任职后,立即径直上前奏报说:“陛下特意把臣升为柱下史,难道不是想使臣不能进言吗?两名史官可以径直上前奏事,这是祖宗的法令。”于是极力论奏,又说:“臣是陛下的耳目之官,谏纸还没有干,就因为触犯权贵而被调任别职;如果不能进言就应当离去,臣不再留下了。”皇帝因此改变了脸色。御史中丞雷孝友弹劾他越权任职,削夺一级官阶,罢免了他。太学诸生有人举着旗幡请求留用他。四明人杨简在山阴道中偶然遇见他,说:“这件事使我们的道义更加受到尊重。”江陵人项安世写信给他说:“左史,是人中的龙啊。” 过了一年,恢复官职,任太平州知州。当时边境警报刚刚平息,又遇到年成歉收;他淘汰驱逐军中聚众抢掠的人,威严和恩惠并行,政令流布,太平州安然无事,仿佛平常年份一样。将副刘佑被仇家到朝廷告密,朝廷在金陵设置狱案审理此事。居安写信给当权者,为刘佑申辩冤屈。有人说:“刘佑自己诬服,难道不会被嫌疑为结党叛逆吗?”居安说:“一个郡中如果有无辜的人被处死,还要这个守臣做什么?”事情果然查明了真相。以直龙图阁身份任提点浙西刑狱。葛怿依靠外戚亲属的恩荫补官,家资豪富,曾经怨恨父亲的宠妾;宠妾离开后,他反而诬告她盗窃,牵连数人,最终使他们在狱中病死,而葛怿却从未到公堂受审。居安审阅一次就查明实情,立即逮捕拘押葛怿,定罪后戴上刑具押送到别州。入殿应对时,皇帝说:“你是一个有用的人才。”代理工部侍郎,以集英殿修撰身份任隆兴府知府。
初,盗起郴黑风峒,罗世传为之倡,势张甚。湖南所在发兵扼要冲,义丁表里应援,贼乏食,少懈,主兵者稍坚持之,则就禽矣。会江西帅欲以买降为功,遣人间道说贼,馈盐与粮,贼喜,谋益逞。帅以病卒,继者蹈其敝。贼阴治械,外送款,身受官峒中,不至公府。义丁皆恚曰:「作贼者得官,我辈捐躯坏产业,何所得!」于是五合六聚,各以峒名其乡,李元励、陈延佐之徒,并起为贼矣。放兵四劫,掀永新,撇龙泉,江西列城皆震。朝廷调江、鄂之兵屯衡、赣,而他兵驻龙泉者命吉守节制焉。吉守率师往,几为贼困,池兵来援失利。朝廷忧之,遂以居安为帅。
居安以书晓都统制许俊曰:「贼胜则民皆为贼,官军胜则贼皆为民,势之翕张,决于此举。将军素以勇名,挫于山贼可乎?」俊得书皇恐,不敢以他帅事居安,居安督战于黄山,胜之,贼始惧,走韶州,为摧锋军所败,势日蹙。吉守前以战不利,用招降之策,遣吏持受降图来,书贼衔「江湖两路大都统。」居安笑曰:「贼玩侮如此,犹为国有人乎?」白诸朝,吉守以祠去。遂命居安节制江、池大军,驻庐陵督捕,领郡事。召土豪问便宜,皆言贼恃险陟降如猿猱,若钞吾粮,吾事危矣。居安曰:「吾自有以破贼。」会元励执练木桥贼首李才全至,居安厚待才全而赏元励,众皆感。罗世传果疑元励之贰已,遂交恶。元励率众攻世传,居安语俊曰:「两虎斗于穴,吾可成卞庄子之功。」世传嗾练木桥贼党袭元励,俘其孥,禽元励以献。时青草峒贼亦就禽,并磔于吉之南门。元励既诛,世传以功负恃益骄蹇,名效顺而实自保。俊请班师,居安不许,俾因贼堡壁固守。居亡何,世传果与兄世禄俱叛。居安奏乞朝廷毋忧,今落其角距,可一战禽也。乃密为方略,遣官民兵合围之,世传自经死,斩其首以徇,群盗次第平。居安之在军中也,赏厚罚明,将吏尽力,始终用以贼击贼之策,故兵民无伤者。江西人祠而祝之,刻石纪功。徙镇襄阳,以言者罢,闲居十有一年。
嘉定十五年与魏了翁同召,迁工部侍郎。时方受宝,中朝皆动色相贺。入对,首言:「人主畏无难而不畏多难,舆地宝玉之归,盍思当时之所以失。」言极切至。甫两月,以集英殿修撰提举玉隆宫。未几,以宝谟阁待制知温州,郡政大举。
理宗即位,以敷文阁待制知福州,升龙图阁直学士,转大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将行,盐寇起宁化,居安以书谕汀守曰:「土瘠民贫,业于盐可尽禁耶?且彼执三首恶以自赎,宜治此三人,他可勿治。」部使者遣左翼军将邓起提兵往,起贪夜冒险与寇角以死,军溃,民相惊逃去。事闻,命居安专任招捕。居安既留,募军校刘华、丘锐者授以计画,至汀而贼已至郡矣,州人大惧。贼知帅有抚纳意,即引退。华、锐出入贼中,指期约降。有以右班摄汀守者,倔强好大言,以知兵自任,欲出不意为己功。贼知其谋,败降约,而建、剑诸郡并江西啸聚蜂起矣。居安议不合,叹曰:「吾可复求焦头烂额之功耶?」即拜疏归。
居安以书生,于兵事不学而能,必诛峒寇而降汀寇,皆非苟然者。卒,累赠少保。居安宅心公明,待物不贰。有《方岩集》行世。
论曰:李宗勉在庶僚,论事平直,及入相,负公清之称。袁甫学有本原,善达其用,持节所过,其民至今思之。刘黻分别邪正,侃侃敢言,亦难能者。王居安扫除群邪,以匡王国,其志壮哉!
列传第一百六十五
○崔与之洪咨夔许奕陈居仁刘汉弼
崔与之,字正子,广州人。父世明,试有司连黜,每曰「不为宰相则为良医」,遂究心岐、黄之书,贫者疗之不受直。与之少卓荦有奇节,不远数千里游太学。绍熙四年举进士,广之士繇太学取科第自与之始。
授浔州司法参军。常平仓久弗葺,虑雨坏米,撤居廨瓦覆之。郡守欲移兑常平之积,坚不可,守敬服,更荐之。调淮西提刑司检法官。民有窘于豪民逋负,殴死其子诬之者,其长欲流之,与之曰:「小民计出仓猝,忍使一家转徙乎?况故杀子孙,罪止徒。」卒从之,知建昌之新城,岁适大歉,有强发民廪者,执其首,折手足以徇,盗为止,劝分有法,贫富安之。开禧用兵,军旅所需,天下骚然,与之独买以系省钱。吏告月解不登,曰:「宁罢去。」和籴令下,与之独以时贾籴,今民自概。通判邕州,守武人,苛刻,衣赐不时给,诸卒大哄。漕司檄与之摄守,叛者贴然,乃密访其首事一人斩之,阖郡以宁。擢发遣宾州军事,郡政清简。
译当初,郴州黑风峒起盗,罗世传首先倡乱,势力发展得很大。湖南各地发兵扼守要冲,义丁在内外呼应支援。盗贼缺粮,稍微松懈,如果主兵将领能够稍稍坚持,盗贼就会被擒获。恰逢江西帅想把招降盗贼作为功劳,派人从偏僻道路去劝说盗贼,送给他们盐和粮食。盗贼很高兴,图谋更加放肆。江西帅因病去世,继任者又沿袭了他的弊政。盗贼暗中修治器械,对外送来归顺的文书,亲自到官府峒中接受官职,却不前往公府。义丁都愤怒地说:“做盗贼的反而得到官职,我们这些人舍弃性命、毁坏产业,能得到什么!”于是盗贼聚散不定,各以峒名命名自己的乡里,李元励、陈延佐等人也一同起兵成为盗贼。他们放纵军队四处劫掠,攻陷永新,侵扰龙泉,江西各城都震动不安。朝廷调集江州、鄂州的军队驻扎衡州、赣州,又命驻守龙泉的其他军队受吉守节制。吉守率军前往,几乎被盗贼困住;池州的军队前来援助,也遭到失败。朝廷为此忧虑,于是任命居安为主帅。居安写信告诫都统制许俊说:“盗贼胜利,百姓就会全都变成盗贼;官军胜利,盗贼就会全都变成百姓。形势的收缩和扩张,决定于这一次行动。将军一向以勇敢闻名,难道可以在山贼面前受挫吗?”许俊接到信后惊恐惶惧,不敢把居安当作其他主帅那样对待。居安在黄山督战,击败了盗贼。盗贼开始害怕,逃到韶州,被摧锋军击败,势力日益窘迫。吉守先前因作战失利,采用招降策略,派官吏拿着接受投降的文书来,文书上署着盗贼的名号“江湖两路大都统”。居安笑着说:“盗贼竟这样戏弄侮辱官府,难道国家还有可以任用的人吗?”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后,吉守因被安排主管祠观而离职。于是朝廷命居安节制江州、池州大军,驻扎庐陵督捕盗贼,并兼管郡政。他召集土豪询问对付盗贼的便利办法,土豪都说盗贼依仗险要地势,上下行动像猿猴一样灵活;如果他们抢走我们的粮食,我们的事情就危险了。居安说:“我自有办法击破盗贼。”适逢李元励抓获练木桥的盗首李才全送来,居安优厚款待李才全,并奖赏李元励,众人都受到感动。罗世传果然怀疑李元励已经有二心,于是双方交恶。李元励率众攻打罗世传,居安对许俊说:“两只老虎在洞穴中相斗,我们可以取得卞庄子那样的功劳。”罗世传唆使练木桥的盗党袭击李元励,俘获他的妻子儿女,擒住李元励献上。当时青草峒的盗贼也被擒获,一并在吉州南门处以磔刑。李元励被诛杀后,罗世传自恃有功,更加骄横傲慢,名义上表示顺从,实际上只是自我保全。许俊请求班师,居安不准,让他依靠盗贼的堡垒坚固防守。不久,罗世传果然与哥哥罗世禄一起叛乱。居安上奏请求朝廷不要忧虑,说现在已经拔掉了罗世传的角和爪牙,只要一战就可以擒获他。于是秘密制定策略,派官军、民兵合围盗贼。罗世传自缢而死,官军斩下他的首级示众,群盗相继平定。居安在军中时,奖赏优厚、惩罚严明,将领和官吏都尽力办事;始终采用以盗制盗的策略,所以军队和百姓都没有受到伤害。江西人建祠祭祀并为他祈祷,刻石记载他的功劳。调任镇守襄阳,因言官进言而被罢官,闲居了十一年。嘉定十五年,居安与魏了翁一同被召用,升任工部侍郎。当时朝廷刚刚接受国宝,朝中文武都变了脸色,互相庆贺。入殿应对时,他首先说:“君主害怕没有困难,却不害怕困难太多;舆地、宝玉归来,为什么不想想当初失去它们的原因呢?”言辞极为恳切深切。刚过两个月,便以集英殿修撰身份提举玉隆宫。不久,以宝谟阁待制身份任温州知州,郡政得到全面整顿。理宗即位后,以敷文阁待制身份任福州知州,升龙图阁直学士,转任大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将要出发时,宁化发生盐寇,居安写信告诫汀州守臣说:“当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难道从事盐业就可以全部禁止吗?况且他们已经抓住三个首恶来请求自我赎罪,应当惩治这三个人,其他人可以不治。”部使者派左翼军将领邓起带兵前往。邓起贪功,连夜冒险与盗寇交战而死,军队溃败,百姓互相惊吓逃散。事情传到朝廷,命居安专门负责招抚和捕剿。居安留下后,招募军校刘华、丘锐,授予他们计策。他们到达汀州时,盗贼已经到了州城,州中人非常恐惧。盗贼知道主帅有抚慰接纳的意思,立即退去。刘华、丘锐出入盗贼之中,约定日期招降。有一个以右班身份代理汀州守臣的人,性情倔强,喜欢说大话,自以为懂得军事,想出其不意地行动,把功劳归于自己。盗贼知道了他的谋划,破坏了投降约定;建州、剑州等郡以及江西各地的盗贼也像群蜂一样纷纷起事。居安与他们意见不合,叹息说:“难道我还要再去求取那种焦头烂额的功劳吗?”于是立即上疏请求归还。居安作为书生,没有专门学习军事,却能够做到诛灭峒中盗寇、招降汀州盗寇,这些都不是侥幸而成的。他去世后,累计追赠至少保。居安存心公正明白,待人处事始终如一。有《方岩集》流传于世。史臣评论说:李宗勉在一般僚属任内,议论政事公平正直,等到入朝为相,仍然保持公正清廉的声誉。袁甫的学问有根本,善于通达并施行其学;他持节所经过的地方,那里的百姓至今还思念他。刘黻能够辨别邪正,刚正直言、敢于进谏,这也是很难得的。王居安扫除群邪,以匡正王国,他的志向多么壮烈啊!列传第一百六十五 崔与之、洪咨夔、许奕、陈居仁、刘汉弼 崔与之,字正子,广州人。父亲崔世明参加有司考试,接连落第,常说:“不能做宰相,就做一名良医。”于是专心研究岐伯、黄帝的医书,给贫困的人治病不收诊金。崔与之年少时卓异不凡,有奇特的操守,不远行数千里到太学游学。绍熙四年考中进士,广东士人从太学考取科第,从崔与之开始。授任浔州司法参军。常平仓很久没有修缮,他担心下雨损坏粮食,便拆下官舍的瓦来覆盖仓房。郡守想调换常平仓的储粮,他坚决不同意,郡守敬重佩服他,又推荐了他。调任淮西提刑司检法官。有百姓被豪强欠债逼迫,因失手打死豪强的儿子而被诬告;长官想把他流放,崔与之说:“小民是在仓促情况下想出的办法,难道忍心让一家人辗转迁徙吗?况且故意杀死子孙,罪也只判徒刑。”长官最终听从了他。任建昌府新城县知县时,正逢严重歉收,有人强行打开民间粮仓,他逮捕为首者,折断他的手脚示众,盗贼因此停止作乱;他依法劝导富户分粮救济,贫富都得以安定。开禧年间用兵,军队所需物资使天下骚扰不安,只有他用系省钱购买物资。属吏报告说每月解送的钱粮不能足额到达,他说:“那就宁可罢免我。”朝廷下达和籴令,他独自按照当时的价格收购粮食,使百姓自行平价交纳。任邕州通判时,知州是武人,苛刻暴虐,衣物赏赐不能按时发放,各营士卒大为喧闹。漕司檄令崔与之代理知州,叛乱者立即安定下来;他暗中查访,杀掉一个首要闹事者,全郡因此安宁。升任发遣宾州军事,郡政清明简约。
寻特授广西提点刑狱,遍历所部,至浮海巡朱崖,秋毫无扰州县,而停车裁决,奖廉劾贪,风采凛然。朱崖地产苦{艹登},民或取叶以代茗,州郡征之,岁五百缗。琼人以吉贝织为衣衾,工作皆妇人,役之有至期年者,弃稚违老,民尤苦之。与之皆为榜免。其他利病,罢行甚众。琼之人次其事为《海上澄清录》。岭海去天万里,用刑惨酷,贪吏厉民,乃疏为十事,申论而痛惩之。高惟肖尝刻之,号《岭海便民榜》。广右僻县多右选摄事者,类多贪黩,与之请援广东循、梅诸邑,减举员赏格,以劝选人。熙宁免役之法,独不及海外四州,民破家相望。与之议举行未果,以语颜戣,戣守琼,遂行之。
召为金部员外郎,时郎官多养资望,不省事,与之钜细必亲省决,吏为欺者必杖之,莫不震栗。金南迁于汴,朝议疑其进迫,特授直宝谟阁、权发遣扬州事、主管淮东安抚司公事。宁宗宣引入内,亲遣之,奏选守将、集民兵为边防第一事。既至,浚濠广十有二丈,深二丈。西城濠势低,因疏塘水以限戎马。开月河,置钓桥。州城与堡砦城不相属,旧筑夹土城往来,为易以甓。因滁有山林之阻,创五砦,结忠义民兵,金人犯淮西,沿边之民得附山自固,金人亦疑设伏,自是不敢深入。
扬州兵久不练,分强勇、镇淮两军,月以三、八日习马射,令所部兵皆仿行之。淮民多畜马善射,欲依万弩手法创万马社,募民为之,宰相不果行。浙东饥,流民渡江,与之开门抚纳,所活万余。楚州工役繁夥,士卒苦之,叛入射阳湖,亡命多从之者。与之给旗帖招之,众闻呼皆至,首谋者独迟疑不前,禽戮之,分其余隶诸军。
山东李全以众来归,与之移书宰相,谓:「自昔召外兵以集事者,必有后忧。」宰相欲图边功,诸将皆怀侥幸,都统刘琸承密札取泗州,兵渡淮而后牒报。琸全军覆没,与之忧愤,驰书宰相,言:「与之乘鄣五年,子养士卒,今以万人之命,坏于一夫之手,敌将乘胜袭我。」金人入境,宰相连遗与之三书,俾议和。与之答曰:「彼方得势,而我与之和,必遭屈辱。今山砦相望,边民米麦已尽输藏,野无可掠,诸军与山砦并力剿逐,势必不能久驻。况东海、涟水已为我有,山东归顺之徒已为我用,一旦议和,则涟、海二邑若为区处?山东诸酋若为措置?望别选通才,以任和议。」与之自刘琸败,亟修守战备,遣精锐,布要害。金人深入无功,而和议亦寝。
时议将姑阙两淮制置,命两淮帅臣互相为援,与之启庙堂曰:「两淮分任其责,而无制阃总其权,则东淮有警,西帅果能疾驰往救乎?东帅亦果能疾驰往救西淮乎?制阃俯瞰两淮,特一水之隔,文移往来,朝发夕至,无制阃则事事禀命朝廷,必稽缓误事矣。」议遂寝。
召为秘书少监,军民遮道垂涕。与之力辞召命,竟还。将度岭,趣召不已,行次池口,闻金人至边,乃造朝奏:「今边声可虑者非一,惟山东忠义区处要不容缓。」前后累疏数千言,每叹养虎将自遗患。
升秘书监兼太子侍讲,权工部侍郎。未几,成都帅董居谊以黩货为叛卒所逐,总领杨九鼎遇害,蜀大扰。与之以选为焕章阁待制、知成都府、本路安抚使,至即帖然。时安丙握蜀重兵久,每忌蜀帅之自东南来者,至是独推诚相与。丙卒,诏尽护四蜀之师,开诚布公,兼用吴、蜀之士,拊循将士,人心悦服。先是,军政不立,戎帅多不协和,刘昌祖在西和,王大才在沔州,大才之兵屡衄,昌祖不救,遂弃皂郊。吴政屯凤州,张威屯西和,金人自白还堡突入黑谷,威不尾袭,而迂路由七方关上青野原,金人遂得入凤州。与之戒以同心体国之大义,于是戎帅协和,而军政始立。
先是,丙尝纳夏人合从之请,会师攻秦、巩,而夏人不至,遂有皂郊之败。与之至是饬边将不得轻纳。逾年,夏人复攻金人,遣百骑入凤州,邀守将求援兵。与之使都统李冲来言曰:「通问当遣介持书,不当遣兵径入。若边民不相悉,或有相伤,则失两国之好,宜敛兵退屯。」夏人知不可动,不复有言。初,金人既弊,率众南归者所在而有,或疑不敢纳。与之优加爵赏以来之。未几,金万户呼延棫等扣洋州以归,与之察其诚,纳之,籍其兵千余人,皆精悍善战,金人自是不敢窥兴元。既复镂榜边关,开谕招纳,金人谍得之,自是上下相疑,多所屠戮,人无固志,以至于亡。
译不久,特授广西提点刑狱。他遍历所属各地,甚至渡海巡察朱崖,丝毫没有扰乱州县;停留时裁决案件,奖赏廉吏、弹劾贪官,风采令人敬畏。朱崖出产苦{艹登},百姓有时采摘它的叶子代替茶叶,州郡征收这种叶子,每年达到五百缗。琼州人用吉贝织成衣服和被褥,纺织工作全由妇女承担,有的被役使甚至长达一年,丢下幼儿、违离老人,百姓尤其以此为苦。崔与之都张榜免除这些负担。其他有利有弊的事情,也废止或实行了很多。琼州百姓把他的事迹编成《海上澄清录》。岭海地区离京师万里,刑罚惨酷,贪官苛虐百姓;他于是上疏列举十件事情,反复申论并严厉惩治。高惟肖曾把它刻印出来,称为《岭海便民榜》。广南西路偏远县中,很多由右选官代理政事,通常多有贪污;崔与之请求援引广东循州、梅州等地的做法,降低举荐人员的赏格,以鼓励候选官员。熙宁年间的免役法,唯独没有施行于海外四州,百姓接连破产。崔与之商议推行却没有成功,便把这件事告诉颜戣;颜戣镇守琼州后,终于推行了免役法。召入任金部员外郎。当时郎官大多只积累资历声望,不过问具体事务;崔与之无论大小事情都一定亲自审察裁决,官吏中有欺诈者一定杖责,人人无不震恐。金人南迁到汴京,朝廷担心金军进逼,特授他直宝谟阁、权发遣扬州事、主管淮东安抚司公事。宁宗宣布召见并引入内廷,亲自派遣他;他奏请选拔守将、集合民兵作为边防第一要务。到任后,疏浚护城河,使其宽十二丈、深二丈。西城护城河地势较低,便引导塘水来限制敌军骑兵。开凿月河,设置钓桥。州城与堡寨城彼此不相连接,旧时修筑夹土城供往来,他改用砖石修筑。又利用滁州山林阻隔的地势,创建五座寨堡,组织忠义民兵。金人侵犯淮西时,沿边百姓得以依靠山势自我固守,金人也怀疑宋军设有埋伏,从此不敢深入。扬州军队长期没有训练,他把军队分为强勇军、镇淮军,每月逢三日、八日练习骑马射箭,并命所属各军都照此执行。淮河百姓多养马且善于射箭,他想仿照万弩手的办法创建万马社,招募百姓参加,但宰相最终没有实行。浙东发生饥荒,流民渡江而来,崔与之开门抚慰接纳,使一万多人活了下来。楚州劳役繁重,士卒苦于此事,逃入射阳湖,许多亡命之徒也跟随他们。崔与之发给旗帖招抚他们,众人听到招呼都来到,只有首谋者迟疑不肯前来,便将他擒获诛杀,把其余人分别隶属于各军。山东的李全带着部众归顺,崔与之写信给宰相,说:“自古以来召用外部军队来成就事情的,必定留下后患。”宰相想谋求边功,诸将都抱有侥幸心理。都统刘琸接到密札,夺取泗州,军队渡过淮河后才发文报告。刘琸全军覆没,崔与之忧虑愤懑,飞马写信给宰相,说:“我在边塞任职、训练士卒已有五年,如今竟因一个人的举动,使一万人的性命毁于一旦,敌将将乘胜袭击我们。”金人进入宋境,宰相接连送给崔与之三封信,让他商议和议。崔与之答复说:“金人正占优势,我们却同他们讲和,必定遭受屈辱。如今山寨彼此相望,边境百姓的米麦已经全部输送入仓,田野中没有可供掠夺的东西;各军与山寨合力剿逐,金军势必不能久驻。何况东海、涟水已经归我们所有,山东归顺的人也已经为我所用;一旦议和,涟州、海州两地将如何处置?山东各部首领又将如何安置?希望另选通达有才之人,负责和议。”崔与之自刘琸失败后,立即修治守战装备,派遣精锐部队,部署在险要之处。金人深入却没有取得战果,和议也因此搁置。当时有人提议暂且撤去两淮制置使,命两淮帅臣互相支援。崔与之向朝廷重臣陈述说:“两淮分别承担责任,却没有制阃总揽权力,那么东淮有警,西淮主帅果真能迅速驰援吗?西淮有警,东淮主帅也果真能迅速驰援吗?制阃俯视两淮,中间只隔一条水,文书往来早晨发出、晚上就能到达;没有制阃,事事都要向朝廷请示,必然耽搁迟缓而误事。”这项提议于是搁置。崔与之被召任秘书少监,军民在道路上拦住他,流泪相送。崔与之竭力推辞召命,最终还是回去了。他将要翻越山岭时,朝廷催促召用的命令不断传来;走到池口,听说金人到了边境,于是入朝上奏:“如今边境的消息令人忧虑的不止一件,唯有山东忠义军的处置最为重要,不能拖延。”前后多次上疏,合计数千言,常常感叹说这是养虎遗患,最终会给自己留下祸患。升任秘书监,兼太子侍讲,代理工部侍郎。不久,成都帅董居谊因贪污财货被叛乱士卒驱逐,总领杨九鼎遇害,蜀地大为扰乱。朝廷选任崔与之为焕章阁待制、成都府知府、本路安抚使;他到任后,局势立即安定。安丙长期掌握蜀地重兵,过去常忌恨从东南来的蜀帅;这时却唯独对崔与之推心置腹、彼此合作。安丙去世后,诏令他全面统领四蜀军队,开诚布公,兼用吴地、蜀地人才,抚慰将士,人心悦服。在此以前,军政没有建立,戎帅之间多不协调。刘昌祖驻守西和,王大才驻守沔州;王大才的军队屡次失败,刘昌祖不去救援,于是放弃皂郊。吴政屯驻凤州,张威屯驻西和;金人从白还堡突入黑谷,张威不从后追击,却绕道由七方关上青野原,金人于是得以进入凤州。崔与之以同心体国的大义告诫诸将,从此戎帅彼此协调,军政才建立起来。此前,安丙曾接受夏人联合行动的请求,约定会师攻打秦州、巩州,但夏人没有到来,于是造成皂郊之败。崔与之到任后,便告诫边将不得轻易接纳外族军队。过了一年,夏人再次攻打金人,派一百名骑兵进入凤州,邀请守将请求援兵。崔与之让都统李冲前来传话说:“互通消息应当派使者携带书信,不应当派军队直接进入。如果边境百姓彼此不熟悉,发生伤害,就会损害两国友好关系,应当收兵退回原驻地。”夏人知道无法采取行动,便不再说什么。当初金人衰败后,各地都有率众南归的人,有人疑虑而不敢接纳。崔与之优厚地授予爵位、赏赐财物来招徕他们。不久,金人万户呼延棫等人到洋州请求归顺,崔与之察看他们的诚意后接纳了他们,登记其军队一千多人,都是精悍善战之士;金人从此不敢窥伺兴元。后来崔与之又在边关刻榜发布,公开晓谕招纳归降者。金人的间谍得到榜文后,从此金人上下互相猜疑,杀戮了许多人,人人都没有坚定的意志,最终导致灭亡。
蜀盛时,四戎司马万五千有奇,开禧后,安丙裁去三之一,嘉定损耗过半,比与之至,马仅五千。与之移檄茶马司,许戎司自于关外收市如旧,严私商之禁,给细茶,增马价,使无为金人所邀。总司之给料不足者,亦移檄增给之。乞移大帅于兴元,虽不果行,而凡关外林木厚加封殖,以防金人突至。隔第关、盘车岭皆极边,号天险,因厚间探者赏,使觇之,动息悉知,边防益密。总计告匮,首拨成都府等钱百五十万缗助籴本。又虑关外岁籴不多,运米三十万石积沔州仓,以备不测。初至,府库钱仅万余,其后至千余万,金帛称是。蜀知名士若家大酉、游似、李性传、李心传、度正之徒皆荐达之,其有名浮于实,用过其才者,亦历历以为言。沔帅赵彦呐方有时名,与之独察其大言亡实,它日误事者必此人,移书庙堂,欲因乞祠而从之,不可付以边藩之寄,后果如其言。与之以疾丐归,朝廷以郑损代,既受代,金谍知之,大入,与之再为临边,金人乃退。召为礼部尚书,不拜,便道还广。蜀人思之,肖其像于成都仙游阁,以配张咏、赵抃,名三贤祠。
理宗即位,授充显谟阁直学士、知潭州、湖南安抚使,辞,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迁焕章阁学士、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又辞,授徽猷阁学士、提举南京鸿庆宫。端平初,帝既亲政,召为吏部尚书,数以御笔起之,皆力辞。金亡,朝廷议取三京,闻之顿足浩叹。继而授端明殿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亦辞,俄授广东经略安抚使兼知广州。
先是,广州摧锋军远戍建康,留四年,也撤戍归,未逾岭,就留戍江西,又四年,转战所向皆捷,而上功幕府,不报,求撤戍,又不报,遂相率倡乱,纵火惠阳郡,长驱至广州城,声言欲得连帅洎幕属甘心焉。与之家居,肩舆登城,叛兵望之,俯伏听命,晓以逆顺祸福,其徒皆释甲,而首谋数人,惧事定独受祸,遂率之遁去,入古端州以自固。至是,与之闻命亟拜,即家治事,属提刑彭铉讨捕,潜移密运,人无知者。俄而新调诸军毕集,贼战败请降,桀黠不悛者戮之,其余分隶诸州。
帝于是注想弥切,拜参知政事,拜右丞相,皆力辞。乃访以政事之孰当罢行,人才之孰当用舍?与之力疾奏:「天生人才,自足以供一代之用,惟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忠实而有才者,上也;才虽不高,而忠实有守者,次也。用人之道,无越于此。盖忠实之才,谓之有德而有才者也。若以君子为无才,必欲求有才者用之,意向或差,名实无别,君子、小人消长之势,基于此矣。陛下励精更始,擢用老成,然以正人为迂阔而疑其难以集事,以忠言为矫激而疑其近于好名,任之不专,信之不笃。或谓世数将衰,则人才先已凋谢,如真德秀、洪咨夔、魏了翁,方此柄用,相继而去,天意固不可晓。至于敢谏之臣,忠于为国,言未脱口,斥逐随之,一去而不可复留,人才岂易得,而轻弃如此。陛下悟已往而图方来,昨以直言去位者亟加峻擢,补外者蚤与召还,使天下明知陛下非疏远正人,非厌恶忠言,一转移力耳。陛下收揽大权,悉归独断。谓之独断者,必是非利害,胸中卓然有定见,而后独断以行之。比闻独断以来,朝廷之事体愈轻,宰相进拟多沮格不行,或除命中出,而宰相不与知,立政造命之原,失其要矣。大抵独断当以兼听为先,傥不兼听而断,其势必至于偏听,实为乱阶,威令虽行于上,而权柄潜移于下矣。」
又曰:「边臣主和,朝廷虽知,而未尝明有施行。忧边之士,剀切而言,一鸣辄斥,得非朝廷亦阴主之乎?假使和而可保,亦当议而行之可也。」又曰:「比年以变故层出,盗贼跳梁,雷雹震惊,星辰乖异,皆非细故。京城之灾,七年而两见,岂数万户生灵皆获罪于天者。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此陛下所当凛凛,惟有求直言可以裨助君德,感格天心。」又曰:「戚畹、旧僚,凡有丝发寅缘者,孰不乘间伺隙以求其所大欲,近习之臣,朝夕在侧,易于亲昵,而难于防闲。司马光谓'内臣不可令其采访外事,及问以群臣能否',盖干预之门自此始也。若谓其所言出于无心,岂知爱恶之私,因此而入,其于圣德,宁无玷乎?」帝览奏嘉叹,趣召愈力,控辞至十有三疏。
嘉熙三年,乃得致仕,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自领乡郡,不受廪禄之入,凡奉余皆以均亲党。薨时年八十有二,遗戒不得作佛事。累封至南海郡公,谥清献。
洪咨夔,字舜俞,於潜人。嘉定二年进士,授如皋主簿,寻试为饶州教授。作《大治赋》,楼钥赏识之。授南外宗学教授,以言去。丁母忧,服除,应博学宏词科,直院庄夏举自代。
译蜀地强盛时,四个戎司共有战马一万五千多匹;开禧以后,安丙裁减了三分之一;嘉定年间损耗超过一半。等到崔与之到任时,战马只剩五千匹。崔与之发文给茶马司,允许戎司仍像过去一样在关外收购马匹,严格禁止私商交易,供应细茶,提高马价,使马匹不被金人截夺。总领所供应的军粮不足,也发文要求增加供应。他请求把大帅府移到兴元,虽然没有实行,但对关外林木都加以严密封禁并厚加培植,以防金人突然到来。隔第关、盘车岭都是最前沿的边地,号称天险;他于是重赏间谍探子,让他们侦察敌情,敌人的一举一动都能知道,边防更加严密。总领所报告钱财用尽,他首先拨出成都府等处钱一百五十万缗,帮助购买粮食。又担心关外每年买粮不多,运米三十万石储存在沔州仓,以防意外。刚到任时,府库钱只有一万多,后来增加到一千多万,金帛也相当充足。蜀地有名的士人,如家大酉、游似、李性传、李心传、度正等人,他都推荐提拔;其中名声超过实际、任用超过才能的人,他也一一指出。沔州帅赵彦呐当时颇有时名,崔与之却独自看出他只是夸夸其谈而没有实际才能,认为将来误事的一定是此人,于是写信给朝廷重臣,希望借请求任祠官的机会让他离开,不可把边疆藩镇托付给他。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崔与之因病请求归乡,朝廷用郑损代替他。郑损接受替代后,金人的间谍得知此事,金军大举进攻;崔与之再次临近边境,金人于是退兵。召任礼部尚书,他不接受任命,便取道回到广州。蜀地百姓思念他,在成都仙游阁为他塑像,与张咏、赵抃并列供奉,称为三贤祠。理宗即位后,授任崔与之充显谟阁直学士、潭州知州、湖南安抚使,他辞谢;改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升任焕章阁学士、隆兴府知府、江西安抚使,他又辞谢;授任徽猷阁学士、提举南京鸿庆宫。端平初年,皇帝亲自处理政事后,召他任吏部尚书,多次亲笔下诏起用他,他都竭力推辞。金朝灭亡,朝廷商议攻取三京,他听说后顿足长叹。后来授任端明殿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他也辞谢;不久授任广东经略安抚使,兼广州知州。此前,广州摧锋军远赴建康戍守,留守四年后,又撤回戍地归来;还没有越过岭南,就被留下改戍江西,又过了四年。他们转战各地,所到之处都获胜,却把功劳上报幕府而没有得到答复;请求撤回戍守,也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相互率领并倡导叛乱,放火焚烧惠阳郡,长驱直入广州城,声称要得到连帅及其幕僚,才肯甘心。崔与之当时在家,乘轿登上城楼;叛兵望见他,便俯伏听命。他向他们说明叛逆与顺从、祸患与福分的道理,叛兵全都放下武器;但首谋的几个人害怕事平之后唯独受祸,于是带领他们逃走,进入古端州据守。到这时,崔与之接到任命,立即拜谢,在家处理政事;又嘱咐提刑彭铉讨伐捕捉,并暗中调动、秘密部署,没人知道。不久,新调来的各军全部集合,盗贼战败请求投降;其中凶悍狡猾而不悔改的人被杀,其余人分别隶属各州。皇帝因此更加殷切地思念崔与之,授任参知政事,又授任右丞相,他都竭力推辞。皇帝于是向他询问哪些政事应当废止或施行、哪些人才应当任用或罢黜。崔与之抱病勉强上奏:“上天降生人才,本来足以供一代任用,只在于辨别他们是君子还是小人罢了。忠实而有才干的人,是上等;才干虽不高,但忠实而有操守的人,是次等。用人的原则,没有超出这两类。所谓忠实有才,就是有德又有才的人。如果认为君子没有才干,一定要寻找有才干的人来任用,意向一旦偏差,名声与实际就无法辨别,君子和小人的消长形势,正是从这里开始的。陛下振作精神、革新政治,提拔任用老成之士;然而却认为正直之人迂腐空疏,怀疑他们难以成事,认为忠言是故意激烈,怀疑他们接近于沽名钓誉,任用他们不专一,信任他们不坚定。有人说世道气数将衰,那么人才也先已凋零;像真德秀、洪咨夔、魏了翁,正当应该掌权任用时,却相继离开,这大概是天意,本来就难以知道。至于敢于进谏的臣子,忠心为国,话还没有说出口,斥退便随之而来;一旦离去就不能再留。人才哪里容易得到,却这样轻易抛弃。陛下如果能明白过去的错误而谋划将来,最近因直言而离职的人立即加以提升,调到外地任职的人早些召回,使天下人清楚知道陛下不是疏远正直之人,也不是厌恶忠言,只要稍作转变就可以做到。” “陛下收揽大权,全部归于独断。所谓独断,必须是在胸中对是非利害有卓然确定的见解,然后独自决断并施行。近来听说自从独断以来,朝廷的体统反而更加轻弱,宰相提出的拟议多被阻止而不能施行,有时任命诏书从宫中直接发出,宰相却不知道;制定政令、创立法令的根本,已经失去关键了。大体说来,独断应当以兼听为先;如果不能兼听而独自裁断,势必发展到偏听,实际上是祸乱的开端。这样,威令虽然从上面施行,权柄却会暗中转移到下面。” 他又说:“边臣主张和议,朝廷虽然知道,却从未明确施行。忧虑边事的人恳切直言,一开口便遭斥退,难道不是朝廷也暗中主张和议吗?假如和议确实可以保全国家,也应当商议后实行。”又说:“近年来变故接连出现,盗贼猖獗,雷雹震动,星辰运行失常,这些都不是小事。京城的灾祸,七年之中出现了两次,难道几万户百姓都得罪了上天吗?百姓有过错,应归在我一人身上,这是陛下应当深切警惧的。只有寻求直言,才能帮助增进君主的德行,感动上天。”又说:“外戚、旧日僚属,凡是有一丝半点因缘关系的人,谁不乘机寻找空隙,来求取自己最大的欲望?近侍亲信之臣早晚都在身边,容易亲近,却难以防范。司马光说过:‘不可以让内臣访察外间事务,也不可以向他们询问群臣的能干与否。’因为干预政事的门户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如果说他们所说的话是无心之言,哪里知道对人的喜爱和厌恶会因此而侵入政事?对于圣德,难道没有玷污吗?”皇帝读了奏疏,赞许叹息,催促召他入朝更加急切;崔与之推辞,达到十三次上疏。嘉熙三年,才获准退休,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提举洞霄宫。他自从主管乡郡以来,不接受俸禄收入,凡是俸禄以外的余财,都用来平均分给亲族和党亲。去世时八十二岁,临终遗言禁止做佛事。累计加封至南海郡公,谥号清献。洪咨夔,字舜俞,於潜人。嘉定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如皋主簿,不久试任饶州教授。作《大治赋》,得到楼钥赏识。授任南外宗学教授,因进言而离职。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应博学宏词科考试,直院庄夏推荐他代替自己。
崔与之帅淮东,辟置幕府,边事纤悉为尽力。丘寿隽代与之为帅,金人犯六合,扬州闭门设守,咨夔亟诣寿隽言曰:「金人忌楚,必未至扬,乃先自示弱,不特淮左之人心动,而金人且骄必来矣。第当远斥堠、精间探,简士马,张外郡声援而大开城门,晏然如平时。若金人果来犯,某当身任之。」寿隽愧谢。已而金人果遁。山阳兼帅事青州张林清献铜钱二十万缗,咨夔谓宜以所献就犒其军,如唐魏博故事,使无轻量中国心。帅乃令输其半,林亦不复来。
与之帅成都,请于帝,授咨夔籍田令、通判成都府。与之为制置使,首檄咨夔自近,辞曰:「今当开诚心、布公道,合西南人物以济国事,乃一未有闻而先及门生、故吏,是示人私也。」卒不受,惟以通判职事往来效忠,蜀人高之。寻知龙州。州岁贡麸金,率科矿户,咨夔曰:「将奉上乃厉民乎?」出官钱市之。江油之民岁戍边,复苦餫饷,为请于制、漕司免之。毁邓艾祠,更祠诸葛亮,告其民曰:「毋事仇雠而忘父母。」
还朝,为秘书郎,迁金部员外郎。会诏求直言,慨然曰:「吾可以尽言寤主矣。」其父见其疏,曰:「吾能吃茄子饭,汝无忧。」史弥远读至「济王之死,非陛下本心」,大恚,掷于地。转考功员外郎。转对,复言李全必为国患。于是台谏李知孝、梁成大交论,镌二秩。读书故山,七年而弥远死,帝亲政五日,即以礼部员外郎召,入见,乞养英明之气,及论君子小人之分。帝问今日急务,对以「进君子而退小人,开诚心而布公道」。且言「在陛下一念坚凝」。又问在外人物,对以「崔与之护蜀而归,闲居十年,终始全德之老臣,若趣其来,可为朝廷重。真德秀、魏了翁陛下所简知,当聚之本朝。」
翼日,与王遂并拜监察御史。咨夔感激知遇,谓遂曰:「朝无亲擢台谏久矣,要当极本穷原而先论之。」乃上疏曰:「臣历考往古治乱之原,权归人主,政出中书,天下未有不治。权不归人主,则廉级一夷,纲常且不立,奚政之问?政不出中书,则腹心无寄,必转而他属,奚权之揽?此八政驭群臣,所以独归之王,而诏之者必天官冢宰也。陛下亲政以来,威福操柄,收还掌握,扬廷出令,震撼海宇,天下始知有吾君。元首既明,股肱不容于自惰,撤副封,罢先行,坐政事堂以治事,天下始知有朝廷。此其大权、大政,亦略举矣。然中书之敝端,其大者有四:一曰自用,二曰自专,三曰自私,四曰自固。愿陛下于从容论道之顷,宣示臣言,俾大臣充初志而加定力,惩往辙而图方来,以仰称励精更始之意。」帝嘉纳之。又首乞罢枢密使薛极以厉大臣之节,章三上,卒出之。其他得罪清议者,相继劾去,朝纲大振。
明年,改元端平。咨夔预乞于正月朔下诏求直言,使人人得尽言无隐,又乞令内职任之穹者各举所知,皆从之。时登进诸儒,以广讲读、说书之选。咨夔言圣学之实,所当讲明而推行者有六:一,亲睦本支;二,正始闺门;三,警肃侍御;四,审正邪用舍;五,储养文武之才;六,忧根本无生事邀功。又言常平义仓、盐课及苗税多取之敝。京湖以《八陵图》来上,咨夔援绍兴留司奉表八陵及东晋大都督亲谒五陵故事,乞先诏制臣往省,俟还,别议朝祭。又复以完颜守绪骨来献,时相侈大其事,咨夔曰:「此朽骨耳,函之以葬大理寺可也。第当以金亡告九庙,归诸祖宗德泽,况与大敌为邻,抱虎枕蛟,事变叵测,顾可侈因人之获,使边臣论功,朝臣颂德。且陛下知慕崇政受俘之元祐,独不鉴端门受降之崇宁乎?」然不果悉从。
擢殿中侍御史,会王定入台察,力诋蒋重珍,咨夔乃按定疾视善良,乞罢之。越三日,左迁定,而擢咨夔中书舍人,寻兼权吏部侍郎,与真德秀同知贡举,俄兼直学士院。时咨夔口疡已深,复上疏谓当引咎悔过,且乞祠,帝曰:「卿在朝多有裨益,何轻去?」咨夔奏:「臣数备台谏、给舍,皆不能遏六月之师,何补于朝?臣病久当去,去犹足裨风俗。」帝勉留之,迁吏部侍郎兼给事中。奏:「比徇私成俗,化实未更,所恃以一公铄万私者,独陛下耳,而好乐营缮,亲厚近属,保护旧臣,若未能无所系累。」上在位逾一纪,国本未立,未有敢深言之者,咨夔乞择宗室子养之,并为济王立后。
擢给事中,史嵩之入相,召赴阙下,进刑部尚书,拜翰林学士、知制诰。求去愈力,加端明殿学士,卒。御笔:「洪咨夔鲠亮忠悫,有助亲政,与执政恩例,特赠两官。」其遗文有《两汉诏令揽抄》、《春秋说》、外内制、奏议、诗文行于世。
译崔与之镇守淮东时,征召洪咨夔置于幕府,对边疆事务无论大小都尽力办理。丘寿隽接替崔与之任帅,金人侵犯六合,扬州闭城设防。洪咨夔急忙到丘寿隽那里说:“金人忌惮楚州,一定还没有到扬州;现在却先自行显示弱势,不仅会使淮河以东的人心动摇,金人也会因此骄横,必然前来。只应把侦察哨派得远些,精心进行间谍侦察,整顿士兵和战马,扩大外郡声援,并大开城门,安然如平时一样。如果金人果真来侵犯,我愿亲自承担责任。”丘寿隽惭愧道谢。不久金人果然逃走。山阳兼任帅职时,青州张林献铜钱二十万缗,洪咨夔认为应当用他所献的钱犒劳他的军队,仿照唐朝魏博的旧例,使他不至于轻视中原。帅府于是命令张林缴纳一半,张林也不再前来。崔与之镇守成都时,向皇帝请求,授洪咨夔为籍田令、成都府通判。崔与之任制置使后,首先发文召洪咨夔进入幕府,洪咨夔辞谢说:“如今应当开诚意、布公道,汇聚西南人才来救济国事;如果还没有听到任何政绩,就先任用门生、旧吏,这是向人显示私心。”最终没有接受,只以通判的职务往来办事、效忠国家,蜀人都很推重他。不久任龙州知州。龙州每年进贡麸金,通常向采矿户征取,洪咨夔说:“难道将要奉献给皇上,就可以苛虐百姓吗?”于是拿出官钱购买。江油百姓每年戍守边地,又苦于运输粮饷,他便替他们向制置司、漕司请求免除。毁掉邓艾祠,改建祠堂祭祀诸葛亮,并告诫当地百姓说:“不要侍奉仇敌而忘记父母。” 回朝后任秘书郎,升任金部员外郎。正逢诏令征求直言,他慨然说:“我可以把所有话都说出来,使君主醒悟了。”他的父亲看见他的奏疏,说:“我能吃茄子饭,你不要忧虑。”史弥远读到“济王之死,不是陛下的本心”时,大为愤怒,把奏疏扔在地上。转任考功员外郎。轮对时,又说李全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台谏官李知孝、梁成大交相弹劾他,削去两级官阶。他在旧日山中读书,过了七年史弥远去世;皇帝亲政第五天,就以礼部员外郎召他入朝。他入见,请求培养英明的精神,又论述君子、小人的区别。皇帝问当前的急务,他回答说:“进用君子,斥退小人,开诚意而布公道。”并说:“关键在于陛下一念之间坚定不移。”皇帝又问外面的贤才,他回答说:“崔与之护卫蜀地后归来,闲居十年,是始终保全德行的老臣;如果催促他入朝,可以成为朝廷的重臣。真德秀、魏了翁是陛下亲自选拔并了解的人,应当把他们召集到朝廷。” 第二天,洪咨夔与王遂一同授任监察御史。洪咨夔感激皇帝的知遇之恩,对王遂说:“朝廷很久没有亲自提拔台谏官了,应该彻底追究根本,首先论奏这件事。”于是上疏说:“臣详细考察古代治乱的根源,权力归于君主,政令出于中书省,天下没有不治理好的。权力不归君主,那么廉耻和等级一同败坏,纲常也无法建立,还谈什么政事?政令不出中书省,那么君主的腹心没有寄托,必然转而归属于其他人,还谈什么收揽权力?这就是八政驾驭群臣的道理,所以权力独归于君王;发布诏令的人,必定是天官冢宰。陛下亲政以来,把威权和赏罚的权柄收回掌握,朝廷发出政令,震动天下,天下人才开始知道有我们的君主。君主既然英明,辅弼大臣就不容许自己懈怠;撤销副封,停止先行,坐在政事堂处理政务,天下人才开始知道有朝廷。这些大权、大政,也大略说明了。然而中书省的弊端,较大的有四种:一是自以为是,二是专擅独断,三是徇私自利,四是巩固自己的权位。希望陛下在从容论道之时,宣示臣下所说的话,使大臣充实最初的志向、增加坚定的力量,惩戒过去的错误、谋划将来,以符合陛下振作精神、革新政治的意旨。”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又首先请求罢免枢密使薛极,以砥砺大臣的节操;奏章上了三次,最终薛极被调出朝廷。其他得罪清议的人,也相继被弹劾罢免,朝廷纲纪大为振作。第二年,改年号为端平。洪咨夔预先请求在正月初一下诏征求直言,使人人都能尽情进言而不隐瞒;又请求命令内职中职位高的人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皇帝都听从了。当时朝廷不断升进儒士,扩大讲读官、说书官的选拔范围。洪咨夔说,圣学中实际应当讲明并推行的有六项:一,亲近和睦同宗本支;二,端正内宫的开端;三,警戒整肃侍从近御之臣;四,审慎辨明邪正并决定任用或罢黜;五,储备培养文武人才;六,忧虑国家根本,不要无事生非、邀求功劳。他又指出常平仓、义仓、盐课以及苗税中多取于民的弊端。京湖地区把《八陵图》进献朝廷,洪咨夔援引绍兴年间留守官奉表祭告八陵,以及东晋大都督亲自拜谒五陵的旧事,请求先下诏命制臣前往巡视,等他回来后,再另外商议朝廷祭祀。后来又有人把完颜守绪的遗骨进献,宰相夸大这件事,洪咨夔说:“这不过是枯朽的骨头,把它装在匣中埋葬在大理寺就可以了。只应当把金朝灭亡的消息告祭九庙,把功劳归于祖宗的恩泽。何况我们与强敌相邻,犹如抱着老虎、枕着蛟龙,事变难以预料,难道可以夸耀借助别人取得的俘获,让边臣论功、朝臣颂德吗?况且陛下知道仰慕崇政年间元祐受俘的故事,难道不知道鉴戒端门受降的崇宁年间吗?”但皇帝最终没有全部听从。提升为殿中侍御史。适逢王定进入台察,竭力诋毁蒋重珍,洪咨夔于是查究王定疾视善良之人的罪行,请求罢免他。过了三天,王定被降职,洪咨夔升任中书舍人;不久兼权吏部侍郎,与真德秀一同主持贡举考试,很快又兼任直学士院。当时洪咨夔的口疮已经很严重,又上疏说应当引咎悔过,并请求任祠官。皇帝说:“你在朝廷有很多助益,为什么轻易离开?”洪咨夔奏道:“臣多次任台谏官、给事中、舍人,却都不能阻止六月出兵,能对朝廷有什么补益?臣的病拖得很久,应当离去;离去后还足以移风易俗。”皇帝勉强挽留他,升任吏部侍郎,兼给事中。他上奏说:“近来徇私已经成为风俗,实际教化并没有改变;所依靠的,只有陛下以一分公心消除万分私心。然而陛下喜好宴乐营造,亲近厚待近亲,保护旧臣,似乎还没有做到不受任何牵累。”皇帝在位已经超过十二年,国家根本尚未确立,却没有人敢深入进言;洪咨夔请求选择宗室之子加以抚养,并为济王立后。升任给事中。史嵩之入朝为相,洪咨夔被召赴京,升任刑部尚书,授翰林学士、知制诰。他更加竭力请求离去,朝廷加授端明殿学士,最终去世。皇帝亲笔写道:“洪咨夔刚直明亮、忠诚笃实,对亲政有所帮助,按照执政大臣的恩例,特意追赠两官。”他的遗文有《两汉诏令揽抄》《春秋说》、内制外制、奏议、诗文,流传于世。
许奕,字成子,简州人。以父任主长江簿。丁内艰,免丧调涪城尉。庆元五年,宁宗亲擢进士第一,授签书剑南东川节度判官。未期年,持所生父心丧,召为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兼吴兴郡王府教授。寻迁秘书郎、著作佐郎、著作郎,权考功郎官,非报谒问疾不出。
迁起居舍人,韩侂胄议开边,奕贻书曰:「今日之势,如元气仅属,不足以当寒暑之寇。」又因转对,论:「今日之急惟备边,而朝廷晏然,百官充位如平时。京西、淮上之师败同罚异。总领,王人也,而听宣抚司节制,或为参谋。庙堂之议,外廷莫得闻,护圣之军,半发于外,而禁卫单薄。」乞鞫勘赃吏,永废勿用。特与放行以启侥幸者,宜加遏绝。所言皆侂胄所不乐也。
蜀盗既平,以起居舍人宣抚四川。奕谓:「使从中遣,必淹时乃至,既又徒云犒师,而不以旌别淑慝为指,无以尉蜀父老之望。」执政是其言。又请:「遇朝会,起居郎、舍人分左右立如常仪。前后殿坐,侍立官御坐东南面西立,可以获闻圣训,传示无极。臣僚奏事,亦不敢易。」诏下其疏讨论之。
遣奕使金,奕与骨肉死诀,诣执政趣受指请行,执政曰:「金人要索,议未决者尚多,今将奈何?」奕曰:「往集议时,奕尝谓增岁币、归俘虏或可耳,外此其可从乎?不可行者,当死守之。」寻迁起居郎兼权给事中,以国事未济力辞,不许。金人闻奕名久,礼迓甚恭,方清暑,离宫相距二十里,至是特为奕还内。方射,奕破的十有一,乃卒行成。还奏,帝优劳久之,奕复奏:「和不可恃,宜葺纪纲,练将卒,使屈信进退之权,复归于我。」客有以使事贺者,奕怃然曰:「是岂得已者,吾深为天下愧之。」
权礼部侍郎,条六事以献。俄兼侍讲。会谏官五居安、傅伯成以言事去职,奕上疏力争之。其后又因灾异申言曰:「比年上下以言为讳,谏官无故而去者再矣。以言名官,且不得尽,况疏远乎。」又论:「用兵以来,资赏泛滥,侥幸捷出,宜加裁制。」夏旱,诏求言,奕言:「当以实意行实政,活民于死,不可责偿于祷祠之间而已也。蝗至都城,然后下礼寺讲酺祭,孰非王土,顾及境而惧,偶不至辇下,则终不以为灾乎。」又曰:「权臣之诛也,下至闾巷,欢声如雷。盖更化之初,人有厚望,久而无以相远也,此谤讟之所从生。」又曰:「内降非盛世事也,王璇进状不实而经营以求幸免,裴伸何人,骤为带御器械。」时应诏者甚众,奕言最为剀切。摄兼侍读,每进读至古今治乱,必参言时事:「愿陛下试思,设遇事若此,当何以处之。」必拱默移时,俟帝凝思,乃徐竟其说。帝曰:「如此则经筵不徒设矣。」
迁吏部侍郎兼修玉牒官,兼权给事中,论驳十有六事,皆贵族近习之挠政体者。而封还刘德秀赠典、高文虎之奉祠,士论尤韪之。加杨次山少保、永阳郡王,奕上疏曰:「自古外戚恩宠太甚,鲜不祸咎,天道恶盈,理所必至。次山果辞,则宜从之,如欲更示优恩,则超转少傅,在陛下既隆于恩,在次山知止于义,顾不休哉!」又言:「史弥远力辞恩命,宜从之以成其美。」疏入,不报。奕遂卧家求补外,以显谟阁待制知泸州。弥远问所欲言,奕曰:「比观时事,调护之功深,扶持之意少,非朝廷之利也。」
嘉、叙、泸俱接夷壤,董蛮米在大入,俘杀兵民,四路创安边司穷治其事。奕得夷人质之以致所掠,由是迕安边司。夷酋王粲浮TN木万计入贾,奕虑其荡水陆之险,驱之。
安抚使安丙新立大功,谗忌日闻,宰相钱象祖出谤书问奕,奕喟而言:「士不爱一死而因于众多之口,亦可悲也。奕愿以百口保之。」象祖艴然曰:「公悉安子文若此乎?」适宇文绍节宣抚荆湖还,亦曰:「仆愿亦百口以信许公之言。」于是异论顿息,委寄益专。奕于丙深相知,而职事所关必反复辩数以求直。其后士多畔丙,奕独以书疏候问愈数。
移知夔州,表辞不行,改知遂宁府。捐缗钱数十万以代民输,复盐策之利以养士,为浮梁作堤数百丈,民德之,画像祠于学。进龙图阁待制,加宝谟阁直学士,知潼川府。霖雨坏城,撤而筑之,不以烦民,亦捐缗钱十二万为十县民代输,于是其民亦相与祠于东山僧舍。
会金人败盟,蜀道震扰,奕请「速选威望大臣宣抚,信赏必罚,以奖忠义、收人心。」又言:「忠义之招,体势倒持,兵食顿增,未知攸济,且斩将之人未闻褒擢,败军之将未见施行,事势不决,将有后时之悔。」御史劾奕欺罔,降一官。诏提举玉降宫,未数月,特复元官,提举崇福宫。
译许奕,字成子,简州人。因父亲的恩荫任命,担任长江县主簿。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涪城县尉。庆元五年,宁宗亲自选拔他为进士第一名,授任签书剑南东川节度判官。不到一年,他又为生父服丧,召入任秘书省正字,升任校书郎兼吴兴郡王府教授。不久又升任秘书郎、著作佐郎、著作郎,权任考功郎官;除非是回报拜谒或问候疾病,否则不出门。升任起居舍人。韩侂胄商议开边用兵,许奕写信给他说:“如今的形势,就像人的元气仅仅维系着生命,已经不足以抵御寒暑的侵袭。”又借转对的机会,上奏说:“如今最急迫的事情只是防备边境,但朝廷安然自若,百官尸位素餐,仍像平时一样。京西、淮上的军队战败,却同样受罚而待遇不同。总领是天子派出的使者,却听从宣抚司的节制,有的还任参谋。朝廷的议论,外廷官员不能听闻;护圣军有一半派在外面,禁卫军却十分单薄。”他请求审讯查办贪赃的官吏,永远废弃不用。对于特意给予放行、以此开启侥幸之门的人,应当加以遏制,彻底杜绝。这些话都是韩侂胄所不喜欢听的。蜀地的盗贼平定后,许奕以起居舍人的身份出任四川宣抚使。他说:“使者如果从宫中派出,必然耽误时日才能到达;到了以后又只说是犒劳军队,而不把表彰善恶作为宗旨,就无法安慰蜀地父老的期望。”执政大臣认为他说得对。他又请求:“举行朝会时,起居郎、起居舍人仍按通常礼仪分立左右。前殿、后殿听政时,侍立官员在御座东南面向西站立,这样就能听到圣上的训诫,传播示范到无穷。臣僚奏事时,也不敢轻易改变。”皇帝下诏把他的奏疏交付讨论。朝廷派许奕出使金国,许奕与亲人诀别,前往执政大臣处催促接受诏旨,请求出行。执政大臣说:“金人索取的东西很多,尚有许多事情没有议定,现在将怎么办?”许奕说:“上次集议时,我曾说增加岁币、归还俘虏或许还可以,除此以外的要求难道也能答应吗?不能实行的事情,应当拼死守住。”不久升任起居郎兼权给事中,他以国事没有办成而竭力辞谢,皇帝不许。金人早就听说许奕的名声,迎接礼节非常恭敬。当时正值清暑,离宫相距二十里,到这时特意为许奕返回内宫。正举行射礼时,许奕射中靶心十一箭,于是终于完成和议。回国奏报后,皇帝优厚慰劳他很久。许奕又奏说:“和议不可以依仗,应当修整纲纪,训练将士,使收放、进退的权力重新归于我们。”有宾客以出使成功来祝贺他,许奕神色怅然地说:“这难道是可以得到的结果吗?我深深为天下感到惭愧。” 权任礼部侍郎,分条陈述六件事进献。不久兼任侍讲。适逢谏官五居安、傅伯成因议论政事而被罢职,许奕上疏竭力为他们争辩。后来又因灾异再次进言说:“近年来朝廷上下都忌讳谈论政事,谏官无缘无故被罢职已经两次了。以直言进谏闻名的官员尚且不能尽职,何况关系疏远的人呢?”又论说:“自从用兵以来,资历、赏赐泛滥,侥幸升迁的人接连出现,应当加以裁抑限制。”夏季旱灾,皇帝下诏求取直言,许奕说:“应当以真实的心意实行实际的政事,使百姓从死亡线上活下来,不能只在祷告祭祀之间要求灾祸得到回报。蝗虫来到都城以后,才下令让礼寺讲习酺祭;天下哪一处不是王土?难道只因为蝗灾到了境内便害怕,偶然没有来到京城,就始终不把它当作灾害吗?”又说:“权臣被诛杀时,下面直到里巷,欢呼声如雷。大概是更化之初,人人抱有厚望,时间久了却没有什么可以相互区别的地方,所以诽谤怨怼由此产生。”又说:“内降不是盛世的事情。王璇进献不实的奏状,却经营活动以求幸免;裴伸是什么人,竟突然任命为带御器械。”当时应诏进言的人很多,许奕的话最为恳切。他代理兼任侍读,每次讲读讲到古今治乱,必定联系时事说:“希望陛下试着想一想,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应当怎样处置?” 他总是拱手默立片刻,等皇帝凝神思考后,才慢慢把自己的话说完。皇帝说:“这样一来,经筵就不是徒然设置的了。” 升任吏部侍郎兼修玉牒官,兼任权给事中,论奏驳正了十六件事,都是贵族和皇帝身边亲近之人妨害政体的事情。他封还刘德秀的赠官礼典和高文虎的奉祠任命,士大夫舆论尤其称许他。朝廷加授杨次山少保、永阳郡王,许奕上疏说:“自古以来外戚所受恩宠过分,很少有不招致祸患的。天道厌恶盈满,这是必然的道理。杨次山如果果真辞让,就应当听从他;如果还想表示更加优厚的恩典,那么越级转授少傅,对陛下来说恩典更加隆重,对杨次山来说也知道在义理上适可而止,这样难道还不够吗!”又说:“史弥远竭力辞谢恩命,应当听从他,以成全他的美德。”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许奕于是卧病在家,请求补任外官,最终以显谟阁待制出知泸州。史弥远问他有什么想说的,许奕说:“近来观察时事,调和保护的功劳很深,扶持帮助的意图却很少,这不是朝廷的利益。” 嘉州、叙州、泸州都接近夷人地区,董蛮米大举入侵,俘虏、杀害军民,四路创设安边司,彻底追究这件事。许奕得到夷人的人质,以此索回他们掠夺的物资,因此触犯了安边司。夷族首领王粲用浮木数以万计运入贸易,许奕担心它们冲荡水陆险要,便把它们驱走。安抚使安丙刚刚建立大功,关于诬陷嫉妒他的言论每天都能听到。宰相钱象祖拿出诽谤安丙的书信询问许奕,许奕叹息说:“士人不爱惜一死,却因众多人的言论而受牵连,也很可悲。我愿意用全家百口来为他担保。”钱象祖怒气冲冲地说:“您完全像这样了解安子文吗?”恰好宇文绍节宣抚荆湖回来,也说:“我也愿意以全家百口来证实许公的话。”于是不同的议论顿时止息,朝廷对安丙的委任更加专一。许奕与安丙相互知心,但凡涉及职务的事情,必定反复辩论、列举理由,以求得公正。后来士人多背离安丙,只有许奕更加频繁地写信慰问、探询。调任夔州知州,奏表辞谢未获允许,改任遂宁府知府。他捐出数十万缗钱代替百姓缴纳赋税,又恢复盐政经营的收益来供养士人;为浮梁修筑数百丈长的堤坝。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在学校里为他画像立祠。升任龙图阁待制,加宝谟阁直学士,出知潼川府。连日阴雨毁坏城墙,他拆除后重新修筑,不因此烦扰百姓;又捐出十二万缗钱替十县百姓缴纳赋税,于是当地百姓也相互在东山僧舍中为他立祠。适逢金人破坏盟约,蜀地道路受到震扰,许奕请求:“赶快选派有威望的大臣出任宣抚使,做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以奖励忠义、收拢人心。”又说:“招募忠义之士的做法,形势已经颠倒;兵员和军粮骤然增加,却不知道将怎样取得成效。而且斩杀将领的人还没有听说受到褒奖升迁,战败军队的将领也没有见到处理。事情再不决断,将来会有后悔不及的忧患。”御史弹劾许奕欺骗蒙蔽皇帝,降一级官阶。皇帝下诏让他提举玉降宫,不到几个月,特意恢复原官,提举崇福宫。
还家,草遗表曰:「自念本非衰病,初染微疴。当汤熨可去之时,臣以疾而为讳;及针石已穷之后,医束手而莫图。靖言膏肓所致之由,大抵脉络不通之故。」皆寓讽谏之意。进显谟阁直学士致仕,赠通议大夫。初,奕之守泸,帝顾礼部尚书章颖曰:「许奕已去乎?」起居舍人真德秀侍帝前,论人才,上以骨鲠称之。
奕天性孝友,送死恤孤,恩意备至。通籀隶书,所著有《毛诗说》、《论语尚书周礼讲义》、奏议、杂文行世。
陈居仁,字安行,兴化军人。父太府少卿膏,娶明州汪氏女,因家焉。膏初为汾州教授,佐守臣张克戬捍金人。后知惠州,单马造曾衮垒,譬晓降之。鄞僧王法恩谋逆事觉,或请屠城,膏方为御史,力论多杀非圣世事,胁从者悉宽宥之。
居仁年十四而孤,以荫授铅山尉。绍兴二十一年举进士。秦桧与膏有故,有劝以一见可得美官,居仁曰:「是有命焉。」终不自通。移永丰令,入盐行在点检赡军激赏酒库所籴场,诏修《高宗圣政》,妙选寮属,与范成大并充检讨官。
淮甸交兵,魏杞以宗正少卿使金,辟居仁幕下。时和战未决,金兵驻淮北,人情恟惧,突骑大至,弯弓夹道,居仁上马,犹从容举酒属杞:「天寒且酹此觞。」观者壮之。乃谕金人开道入,卒成礼,减岁币而还。因出疆赏,转承议郎,授诸王宫大小学教授。杞秉国柄,居仁忍贫需远次,未尝求进。虞允文欲引以为用,不就。允文欲与论兵,谢不能,退而贻书谓:「有定力乃可立事,若徒为大言,终必无成,幸成亦旋败。」允文为之色动。
徙主军器监簿、宗正修玉牒。转对,言:「立国须定规模,陛下非无可致之资,而规模未立。」孝宗初颇不怿,曰:「朕未尝不立规模。」居仁奏:「陛下锐意恢复,继乃通和,和、战、守三者迄今未定,孰为规模耶?」允文曰:「此正前日定力之论,某今益知此言之当也。」
迁将作监丞,转国子丞。九年,进秘书丞。入对,论文武并用长久之术:「陛下奖进武臣,深得持平救偏之道,然未必得智谋勇略之士,或多便佞轻躁之徒,将复有偏胜之患。」帝喜纳。权礼部郎官。尝言台阁宜多用明习典故之士,帝问其人,居仁以李焘、莫济对。甫数日,召焘。
居仁力请外,乃知徽州。帝令陛辞,慰谕遣之。至郡,告以天子节经费以惠俭瘠,不能推广圣德,吏则有罪。乃招三衙军,植二表于庭,有输纳中度而遭抑退者,抱所输立表下,亲视之,人无留滞,吏不能措手,输税者恒裹赢以归。邻州有讼,多诣台省乞决于居仁。秩满,邦人挽留,由间道始得去。
入对,帝举新安之政奖之。请编类隆兴以来宽恤诏令,有曰:「法久则易玩,事久则易怠。惟申加戒饬,有以儆其观听,则千万年犹一日。」帝曰:「名言也。」又言:「归正忠顺,过于优渥,而遇战士反轻。此曹出万死策勋,今老矣,添差已罢,廪稍半给,至丐于市,军士解体。乞加优恤,以终始念功之意,坚后生图报之心。」帝览之嘉叹。会驾大阅白石,即命再添差两任,衣粮全给,三军为之呼舞。
留为户部右曹郎官,命未下,朝方推《会要》赏,帝曰:「陈居仁治行为天下第一,可因是并赏之。」特转朝议大夫兼权度支,又兼权礼部。会枢属阙员,方进拟,帝曰:「岂有人才如陈居仁而可久为郎乎?」即授枢密院检详文字,寻为右司,迁左司,又迁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历兼左藏诸库。居仁亲视按牍,尝谓:「有罪幸免则冤者何告,诬枉者七人皆当叙复。」执政难之,居仁退,疏其冤状上之。帝曰:「居仁精审,尚复何疑。」诏以旱求言,居仁乞命公卿务行宽大,御史京镗极论从窄之敝,此风未革。
假吏部尚书使金,还,迁起居郎,寻兼详定一司敕令兼权中书舍人,泛恩滥赏,封缴无所避。因言:「恩惠不及小民,名为宽逋负,实以惠顽民耳;名为赦有罪,实以惠奸民耳。愿尽放天下五等户身丁,四等户一半。」从之。安定王子肜乞封妾为夫人,居仁缴奏,帝喜迎,谓有补风教。又论:「君人之道,贵在执要,今陛下亲细故而忽远猷,事末节而忘大体,愿举纲要以御臣下,省思虑以颐精神。」诘旦,令清中书之务。权直学士院。帝曰:「内外制向委数人,今陈居仁一人当之,不见其难。」乞诏大臣博议「绝浮费,汰冗兵,计当省之数,定蠲除之目,此富民之要术也。」
译许奕回到家中,起草遗表说:“我自知本来并不是衰弱多病,只是起初染上轻微的疾病。在用汤药、熨法还可以治愈的时候,臣却因得病而讳言;等到针灸、砭石等方法已经用尽以后,医生束手无策,也无法谋求治疗。静心思考膏肓病重的原因,大抵是经脉络脉不通所致。”这些话都寄寓着讽谏的意思。进授显谟阁直学士,退休,赠通议大夫。当初许奕任泸州知州时,皇帝回头问礼部尚书章颖:“许奕已经离职了吗?”起居舍人真德秀在皇帝面前评论人才,皇帝称许奕为刚正鲠直之人。许奕天性孝顺友爱,办理丧葬、抚恤孤儿,恩情心意都十分周到。他通晓籀书、隶书,著有《毛诗说》《论语尚书周礼讲义》以及奏议、杂文,流传于世。陈居仁,字安行,兴化军人。他的父亲太府少卿陈膏娶了明州汪氏的女儿,于是定居在那里。陈膏起初任汾州教授,辅佐守臣张克戬抵御金人。后来任惠州知州,单骑到曾衮的营垒,晓谕劝导,使他投降。鄞县僧人王法恩谋反的事情被发觉,有人请求屠杀全城;陈膏当时任御史,竭力论说大肆杀戮不是圣明时代应有的事情,于是把胁从者全部宽赦了。陈居仁十四岁时父亲去世,因恩荫授任铅山县尉。绍兴二十一年考中进士。秦桧与陈膏有旧交,有人劝他只要去拜见秦桧一次就可以得到显要官职,陈居仁说:“这是命中注定的。”始终不主动通达请托。调任永丰县令,入朝任盐行在点检赡军激赏酒库所籴场。皇帝下诏修撰《高宗圣政》,精心选拔属官,陈居仁与范成大一同充任检讨官。淮地发生战争,魏杞以宗正少卿身份出使金国,征召陈居仁为幕僚。当时议和或交战尚未决定,金兵驻扎在淮河北岸,人心惊恐;金军骑兵突然大批来到,弯弓夹道。陈居仁上马,仍然从容举酒向魏杞劝饮说:“天气寒冷,姑且把这杯酒洒祭一下吧。”旁观者都认为他壮烈。于是他告谕金人让出道路进入,最终完成外交礼仪,减少岁币后返回。因出使境外获得赏赐,转任承议郎,授诸王宫大小学教授。魏杞掌握国政大权,陈居仁甘心忍受贫困,等待遥远的升迁次序,从未请求进用。虞允文想引荐他任用,他没有接受。虞允文想同他谈论军事,他推辞说不能,退下后写信给他说:“有坚定的定力才可以成就事情;如果只是发表大话,最终一定不能成功,即使侥幸成功也会很快失败。”虞允文因此神色为之改变。调任主管军器监簿,兼任宗正修玉牒。转对时说:“建立国家必须确定规模,陛下并非没有可以达到目标的资质,只是国家规模尚未确立。”孝宗起初很不高兴,说:“朕从来没有不确立规模。”陈居仁奏道:“陛下锐意恢复国土,后来又通好议和;和、战、守三件事直到现在都没有确定,什么才算国家规模呢?”虞允文说:“这正是前些日子所说的定力之论,我现在更加知道这话是正确的。” 升任将作监丞,转任国子丞。淳熙九年,升任秘书丞。入宫应对,论述文臣、武臣并用并使其长久发挥作用的办法:“陛下奖进武臣,深得保持公平、纠正偏颇的原则;但未必能够得到有智慧谋略、勇敢果断的人,或许反而有许多巧言谄媚、轻浮急躁之徒,将来又会出现偏重一方的弊病。”皇帝欣然接受。权任礼部郎官。他曾说台阁应多任用明晓熟悉典章掌故的人,皇帝问有哪些人,陈居仁以李焘、莫济回答。才过几天,皇帝便召用李焘。陈居仁竭力请求出任外官,于是出知徽州。皇帝命他辞朝,慰劳告谕后送他出发。到达徽州后,他告诉官吏,天子节省经费,是为了惠及贫困瘦弱的百姓;如果不能推广圣上的恩德,官吏就有罪。于是召集三衙军,在庭院中竖立两根标杆;凡是缴纳赋税合乎标准却遭到压制退回的人,就抱着所缴的钱粮站在标杆下,陈居仁亲自查看,使人人都不滞留,官吏无法从中插手,纳税的人常常还带着剩余的钱粮回去。邻州有诉讼,许多人都到台省请求由陈居仁裁决。任期届满,百姓挽留他,他从小路走才得以离开。入宫应对时,皇帝举出他治理新安的政绩加以褒奖。他请求把隆兴以来宽免、抚恤的诏令分类编纂,并说:“法令施行久了就容易被轻视,事情办理久了就容易懈怠。只有反复加以告诫整饬,使人们有所警醒,那么即使经过千万年,也仍然如同一天。”皇帝说:“这是名言。”他又说:“归正、忠顺之人受到的待遇过于优厚,反而对经历战斗的将士很轻慢。这些人出生入死,建立功勋,如今已经老了,添差的职位又被罢去,俸禄只发一半,甚至要到市中乞讨,军心因此瓦解。请求加以优厚抚恤,以贯彻始终念及功劳的心意,坚定后辈图报的决心。”皇帝看后赞叹不已。适逢皇帝在白石举行大阅兵,便命令给他们再添差两任,衣粮全部供给,三军为此欢呼起舞。朝廷留他任户部右曹郎官,任命尚未下达,朝廷正准备根据《会要》论功行赏,皇帝说:“难道陈居仁的政绩可以称为天下第一,不能趁此机会一并赏赐他吗?”特意转任朝议大夫兼权度支,又兼任权礼部。适逢枢密院属官缺员,正准备拟定人选,皇帝说:“难道有像陈居仁这样的人才,却可以长久只任郎官吗?”于是授任枢密院检详文字,不久任右司,升任左司,又升任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历任兼管左藏诸库。陈居仁亲自查看案卷,曾说:“有罪的人侥幸免罪,那么蒙受冤屈的人向谁申诉?被诬陷枉屈的七个人都应当叙功复职。”执政大臣认为难办,陈居仁退下后,便把他们的冤情上疏奏报。皇帝说:“陈居仁精细审慎,还有什么可疑的呢?”皇帝下诏因旱灾求取直言,陈居仁请求命令公卿务必施行宽大政策,御史京镗极力论述宽大政策的弊端,这种风气仍未改变。代理吏部尚书出使金国,回来后升任起居郎,不久兼任详定一司敕令、权中书舍人。对于泛滥的恩赏,他封还、缴回,从不回避。于是进言说:“恩惠没有施及小民,名义上说是宽免拖欠的赋税,实际上只是惠及顽劣百姓;名义上说是赦免有罪之人,实际上只是惠及奸邪百姓。希望把天下五等户的身丁钱全部免除,四等户免除一半。”皇帝采纳了。安定王赵子肜请求封妾为夫人,陈居仁封还奏疏并上奏反对,皇帝高兴地接受了,说这有助于补正风俗教化。他又论说:“统治人民的道理,贵在掌握纲要。如今陛下亲自处理细小事务,却忽视长远谋略;拘泥于末节,却忘记大体。希望举纲张目来驾驭臣下,减少思虑来保养精神。”第二天早晨,皇帝命令清理中书省的事务。权任直学士院。皇帝说:“内制、外制过去交给几个人办理,如今陈居仁一人承担,却不见他感到困难。”他请求诏令大臣广泛商议:“杜绝浮费,裁汰冗余军队,计算应当节省的数目,确定应当蠲免的项目,这是使百姓富裕的重要办法。”
以集英殿修撰知鄂州,筑长堤捍江,新安乐寮以养贫病之民,拨闲田归之。进焕章阁待制,移建宁府。岁饥,出储粟平其价,弛逋负以巨万计,代输畸零茧税。有因告籴杀人者,会赦免,居仁曰:「此乱民也,释之将覆出为恶。」遂诛之。观察推官柳某死,贫不克归,二子行丐于道,闻而怜之,予之衣食,买田以养之,择师以教之。镇江大旱,又移居仁守镇江。请以缗钱十四万给兵食,不报;为书以义撼丞相,然后许。发时密往觇之。间遣籴运于荆楚商人,商人曰:「是陈待制耶?」争以粟就籴。居仁区画有方,所存活数万计。因饥民治古海鲜界港,为石▯达丹徒境上,蓄泄以时,以通漕运。治江阴奸僧。
加宝文阁待制、知福州。入境,有饥民啸聚,部分迓兵遮击之,首恶计穷,自经死。治宗室之暴横,申蛊毒之旧禁。有召命求间者,再进华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卒,赠金紫光禄大夫。
居仁风度凝远,处己应物,壹以诚信。临事毅然有守,所至号称循吏,皆立祠祀之。有奏议、制稿、诗文行世。子卓。
卓字立道,绍熙元年进士,其后知江州,移宁国府。丞相以故欲见之,卓谢不往,丞相益器之。李全叛,褫其爵,诏书至淮,人益自励;太庙灾,降罪已诏,京师感动,皆卓所草也。为签书枢密院事。未几,丐祠还里。平生不营产业,以赞书所酬金筑世纶堂。闲居十有六年,卒年八十有六。将葬,事不能具,丞相吴潜闻之,贻书制置使以助。其孙定孙力请谥于朝,乃谥清敏。
刘汉弼,字正甫,上虞人。生二岁而孤,母谢氏抚而教之。嘉定九年举进士,授吉州教授。历江西安抚司干官,监南岳庙、浙西提举茶盐司干官。召试馆职,改秘书省正字,序迁秘书郎兼沂王府教授,改著作佐郎兼史馆校勘,权考功员外郎。升著作郎、知嘉兴府兼兵部员外郎,改兼考功。寻为考功员外郎兼崇政殿说书、编修国史、检讨实录,擢监察御史。出知温州。寻擢太常少卿,以左司谏召,擢侍御史兼侍讲,以户部侍郎致仕。
汉弼学明义利之辨,为正字时,应诏言事,极论致灾弭灾之道。为校书郎,转对,举苏轼所言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又论制阃当复其旧,戎司当各还其所,边郡守当用武臣。又论决和战以定国论,合江、淮以壹帅权,公赏罚以励人心,广规抚以用人才。为著作佐郎,言兵财楮币权不可分。又言取士之法,词学不当去「宏博」字,混补不如复待补之便。为著作,为考功员外,所陈皆切于时务。及为言官,帝奖谕曰:「以卿纯实不欺,故此亲擢,宜悉心以告。」
汉弼以台纲久驰,疏三事,曰:定规抚,正体统,远谋虑。首论给事中钱相巧于迎合,睥睨政地,直学士院吴愈不称其职,罢去之。又劾中书舍人濮斗南、左正言叶贲,疏留中不出。贲,松阳人,为时相史嵩之腹心。有使贲互按者,明日贲有他命,而汉弼由是去国。嵩之久擅国柄,帝益患苦之,既复以左司谏召,首赞帝分别邪正以息众疑。奏疏论立圣心、正君道、谨事机、伸士气、收人才五事,帝嘉其言,并付外行之。
及为侍御史,密奏曰:「自古未有一日无宰相之朝,今虚相位已三月,尚可狐疑而不断乎?愿奋发英断,拔去阴邪,庶可转危而安;否则是非不可两立,邪正不并进,陛下虽欲收召善类,不可得矣。臣闻富弼之起复,止于五请,蒋芾之起复,止于三请,今嵩之既六请矣,愿听其终丧,亟选贤臣,早定相位。」帝览纳,遂决。乃命范钟、杜范并相,百官举笏相庆,汉弼之力为多。又累章言金渊、郑起潜、陈一荐、谢达、韩祥、濮斗南、王德明,皆畴昔托身私门,为之腹心,盘据要路,公论之所切齿者。至论马光祖夺情,总赋淮东,乃嵩之预为引例之地,乞勒令追服终丧,以补名教。
帝尝属汉弼以进人才,退而条具以奏,皆时望所归重。汉弼以受知特异,而奸邪未尽屏汰,论议未能坚定为虑,遂感末疾,居亡何,遂卒。特赠四官,未几,赐官田五百亩、楮五千缗给其家,谥曰忠。汉弼之没也,太学生蔡德润等百七十有三人伏阙上书以为暴卒,而程公许著《汉弼墓铭》,亦与徐元杰并言,其旨微矣。
论曰:唐张九龄、姜公辅,宋余靖皆出于岭峤之南,而为名世公卿,造物者曷尝择地而生贤哉?先王立贤无方,盖为是也。番禺崔与之晚出,屹然大臣之风,卒与三子者方驾齐驱。洪咨夔、许奕直道正言于理宗在位之日。陈居仁见称循吏,亲结主知。刘汉弼抱忠以死,哀哉!
列传第一百六十六
○杜范杨简钱时附张虙吕午子沆
杜范,字成之,黄岩人。少从其从祖熚、知仁游,从祖受学朱熹,至范益著。嘉字定元年举进士,调金坛尉,再调婺州司法。绍定三年,主管户部架阁文字。六年,迁大理司直。
译以集英殿修撰身份出知鄂州,修筑长堤抵御江水,创设新安乐寮来供养贫困患病的百姓,并拨给闲置田地归其使用。升任焕章阁待制,调任建宁府。年成饥荒时,拿出储粮平价出售,免除拖欠赋税,累计数以万计;代替百姓缴纳零星的蚕税。有因举报买粮而杀人的人,恰逢赦免得以免罪,陈居仁说:“这是扰乱百姓的人,释放他将来还会出来作恶。”于是把他杀了。观察推官柳某去世,家贫不能回葬,两个儿子沿路乞讨;陈居仁听说后怜悯他们,给他们衣食,买田供养他们,选择老师教育他们。镇江发生大旱,又调陈居仁镇守镇江。他请求拨十四万缗钱供给军粮,没有得到答复;便写信以义理感动丞相,随后才获准。他们出发时,陈居仁暗中前往察看。又间或派人向荆楚商人购买、运输粮食,商人说:“这是陈待制吗?”争相带着粮食来出售。陈居仁规划得当,救活的百姓数以万计。又借饥民之力治理古海鲜界港,在丹徒境内修筑石▯达,按时蓄水泄水,以疏通漕运。治理江阴的奸邪僧人。加授宝文阁待制,出知福州。进入辖境时,有饥民聚集喧闹,分派迎接军队拦截攻击他们,首恶计穷,自缢而死。整治横暴的宗室,重申禁止蛊毒的旧法。有召令征求空缺职位的人,两次升任华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去世,赠金紫光禄大夫。陈居仁风度沉静高远,立身处世、应对外物,始终以诚信为准则。遇到事情果断而有操守,所到之处都被称为循吏,人们都为他立祠祭祀。有奏议、制稿、诗文流传于世。儿子是陈卓。陈卓字立道,绍熙元年考中进士,后来出知江州,调任宁国府。丞相因旧事想见他,陈卓推辞不去,丞相更加器重他。李全叛乱,朝廷剥夺他的爵位;诏书到达淮地后,士人更加自我激励。太庙发生火灾,皇帝下诏降罪,这些诏书都是陈卓起草的。任签书枢密院事。不久请求奉祠,回到故里。一生不经营产业,用撰写赞书所得的钱修筑世纶堂。闲居十六年,八十六岁去世。将要下葬时,丧葬所需不能备齐,丞相吴潜听说后,写信给制置使,请他资助。其孙陈定孙竭力请求朝廷赐谥,最终谥为清敏。刘汉弼,字正甫,上虞人。出生两岁时父亲去世,母亲谢氏抚养并教育他。嘉定九年考中进士,授任吉州教授。历任江西安抚司干官、监南岳庙、浙西提举茶盐司干官。召试馆职,改任秘书省正字,按次升任秘书郎兼沂王府教授,改任著作佐郎兼史馆校勘,权任考功员外郎。升任著作郎、知嘉兴府兼兵部员外郎,改兼考功。随后任考功员外郎兼崇政殿说书、编修国史、检讨实录,升任监察御史。出知温州。不久升任太常少卿,以左司谏身份被召回,升任侍御史兼侍讲,以户部侍郎退休。刘汉弼学问明白义与利的区别,任正字时,响应诏令议论政事,极力论述导致灾害和消除灾害的办法。任校书郎时,转对举出苏轼所说的凝聚人心、敦厚风俗、保存纲纪。又论述制阃应恢复旧制,戎司应各自回到原来的辖地,边郡守令应任用武臣。又论述决定议和或交战以确定国家大政,把江、淮合并归于一位统帅,公开赏罚以激励人心,扩大规划抚绥以任用人才。任著作佐郎时,说兵权、财权、楮币权不可分散。又论述选取士人的方法,词学科不应删去“宏博”二字,混补不如恢复待补的便利。任著作郎、考功员外郎时,所陈述的都切合当时政务。等到任谏官,皇帝嘉奖告谕他说:“因为你纯朴诚实、不欺骗,所以特意亲自提拔你,应当尽心竭力地把意见告诉朕。” 刘汉弼认为台谏纲纪长期松弛,上疏陈述三件事:确定规抚,端正体统,放眼长远谋划。首先论说给事中钱相善于迎合,窥伺执掌政权的位置;直学士院吴愈不称职,应当罢免。又弹劾中书舍人濮斗南、左正言叶贲,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发出。叶贲是松阳人,是当时宰相史嵩之的心腹。有人奉命让叶贲与刘汉弼互相考察,第二天叶贲另有任命,刘汉弼因此离开朝廷。史嵩之长期专擅国政,皇帝越来越以此为忧苦;后来又以左司谏召回刘汉弼,他首先赞助皇帝辨别邪正,以消除众人的疑惑。上奏论述建立圣明之心、端正君主之道、谨慎处理事机、伸张士气、收揽人才五件事,皇帝赞许他的意见,并交付外廷施行。等到任侍御史,秘密上奏说:“自古以来从没有一天没有宰相的朝廷。如今相位空缺已经三个月了,难道还可以狐疑不决吗?希望陛下振作精神,英明决断,拔除阴邪之人,或许可以转危为安;否则是非不能两立,邪正不能同时进用,陛下即使想召集善类,也做不到了。臣听说富弼复出,只请求了五次;蒋芾复出,只请求了三次。如今史嵩之已经请求六次,希望听任他服满丧期,赶快选用贤臣,早日确定宰相人选。”皇帝阅览后采纳了,于是作出决定。命令范钟、杜范一同任宰相,百官举笏相互庆贺,刘汉弼出力最多。又多次上章说金渊、郑起潜、陈一荐、谢达、韩祥、濮斗南、王德明等人,都是过去投靠权门、充当心腹、盘踞要职、为公众舆论所痛恨的人。谈到马光祖夺情、总赋淮东时,他说这是史嵩之预先制造的先例之地,请求命令马光祖追回服丧,服满丧期,以补救名教。皇帝曾嘱托刘汉弼推荐人才,他退下后分条列出上奏,所荐之人都是当时声望所归、众人敬重的人。刘汉弼认为皇帝知遇特别深厚,而奸邪之人还没有全部屏退淘汰,担心自己的议论不能坚定实行,于是忧思成疾,过了不久便去世。特意追赠四级官阶,不久又赐给官田五百亩、楮币五千缗供养他的家属,谥号为忠。刘汉弼去世时,太学生蔡德润等一百七十三人到宫门伏地上书,认为他是突然死亡;程公许撰写《汉弼墓铭》,也与徐元杰一同有所言及,其中意旨很含蓄。史官评论说:唐代的张九龄、姜公辅,宋代的余靖,都出自五岭以南,却成为闻名当世的公卿。造物主何曾选择地方才降生贤才呢?先王任用贤才不分地域,大概就是这个道理。番禺人崔与之晚年出仕,卓然具有大臣的风范,最终与这三个人并驾齐驱。洪咨夔、许奕在理宗在位时以正直之道进谏。陈居仁以循吏著称,亲自获得皇帝的知遇。刘汉弼怀抱忠诚而死,真令人悲痛啊!”},{ 列传第一百六十六 杜范、杨简、钱时,附载张虙、吕午以及吕午之子吕沆。杜范,字成之,是黄岩人。他年轻时跟随堂祖杜熚、杜知仁交游学习;堂祖杜熚曾向朱熹求学,到了杜范这里,这门学问更加显著。嘉定元年,杜范考中进士,调任金坛县尉,后又调任婺州司法。绍定三年,任户部架阁文字。绍定六年,升任大理司直。
端平元年,改授军器监丞。明年,入对,言:「陛下亲览大政,两年于兹。今不惟未睹更新之效,而或者乃有浸不如旧之忧。夫致弊必有原,救弊必有本,积三四十年之蠹习,浸渍薰染,日深日腐,有不可胜救者,其原不过私之一字耳。陛下固宜惩其弊原,使私意净尽。顾以天位之重而或藏其私憾,天命有德而或滥于私予,天讨有罪而或制于私情,左右近习之言或溺于私听,土木无益之工或侈于私费,隆礼貌以尊贤而用之未尽,温辞色以纳谏而行之惟艰,此陛下之私有未去也。和衷之美不著,同列之意不孚,纸尾押敕,事不预知,同堂决事,莫相可否,集义盈庭而施行决于私见,诸贤在列而密计定于私门,此大臣之私有末去也。君相之私容有未去,则教条之颁徒为虚文。近者召用名儒,发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之学,有好议论者,乃从而诋訾讪笑之,陛下一惑其言,即有厌弃儒学之意。此正贤不肖进退之机,天下安危所系,愿以其讲明见之施行。」
改秘书郎,寻拜监察御史。奏:「曩者权臣所用台谏,必其私人,约言已坚,而后出命。其所弹击,悉承风旨,是以纪纲荡然,风俗大坏。陛下亲政,首用洪咨夔、王遂,痛矫宿弊,斥去奸邪。然庙堂之上,奉制尚多。言及贵近,或委曲回护,而先行丐祠之请;事有掣肘,或彼此调停,而卒收论罪之章。亦有弹墨尚新而已颁除目,沙汰未几而旋得美官。自是台谏风采,昔之振扬者日以铄;朝廷纪纲,昔之渐起者日以坏。」理宗深然之。
又奏九江守何炳年老不足备风寒,事寝不行。范再奏曰:「一守臣之未罢其事小,台谏之言不行其事大。阻台谏之言犹可也,至于陛下之旨匿而不行,此岂励精亲政之时所宜有哉!」丞相郑清之见之大怒,五上章丐去,有「危机将发,朋比祸作」之语;且谓范顺承风旨,粉饰挤陷。范遂自劾,言:「宰相之与台谏,官有尊卑而事关一体,但当同心为国,岂容以私而害公。行之者宰相,言之者台谏。行之者岂尽合于事宜,言之者或未免于攻诋,清明之朝,此特常事。古者大臣欲扶持纪纲,故必崇奖台谏,闻有因言而待罪者矣,未闻有讳言而含怒者也。曩者柄臣所用台谏,必其私人;陛下更新庶政,而台谏皆出于亲擢。若庙堂不欲臣言其亲故,钳其口,夺其气,则与曩者之用私人何以异?不知所谓'承顺风旨'者何人?'粉饰挤陷'者何事?乞检臣前奏,赐之罢黜,以从臣退安田里之欲。」
时清之妄邀边功,用师河、洛,兵民死者十数万,资粮器甲悉委于敌,边境骚然,中外大困。范率合台论其事,并言制阃之诈谋罔上。于是凡侍从、近臣之不合时望者,监司、郡守之贪暴害民者,皆以次论斥。清之愈忌之,改太常少卿。转对言:「今日之病,莫大于贿赂交结之风。名誉已隆者贾左右之誉以固宠,宦游未达者惟梯级之求以进身。边方帅臣,黄金不行于反间,而以探刺朝廷;厚赐不优于士卒,而以交通势要。以致赏罚颠倒,威令慢亵,罪贬者拒命而不行,弃城者巧计以求免,提援兵者召乱而肆掠,当重任者怙势而夺攘。下至禁旅,骄悍难制,监军群聚相剽劫。欲望陛下毋以小恩废大谊,毋以私情挠公法,严制宫掖,不使片言得以入于阃;禁约阉宦,不使谗谄得以售其奸。」范自入台,屡丐祠,至是复五上归田之请,皆不允。
迁秘书监兼崇政殿说书。大元兵徇江陵,范乞屯兵蕲、黄以防窥江,且令沿江帅臣兼江、淮制置大使以重其权,令淮西帅臣急调兵拨粮以援江陵。拜殿中侍御史,辞不获,乃因讲筵,奏:「臣尝冒耳目之寄,辄忤宰相,至烦陛下委曲调护,今又使居向者负芒之地,岂以臣绝私比,而其言犹有可取耶?抑以臣巽懦之质,易于调护,而姑使之备数耶?昔人主之于诤臣,非乐而听之,即勉而从之,否则疏而远之,未闻有不用其言而复用其人者。陛下自端平亲政以来,召用正人以振台纲,未几而有委曲调护之弊,其所弹击,或牵制而不行,其所斥逐,复因缘以求进。臣于入台之初,固已力言之,不惟不之革,而其弊滋甚,甚至节贴而文理不全,易写而台印无有,中书不敢执奏,见者为之致疑。不意圣明之时,其弊一至于此。陛下以其言之不可用,又从而超迁之,则是台谏之官,专为仕途之捷径。陛下但知崇奖台谏为盛德,而不知阻抑直言之为弊政,则陛下外有好谏之名,内有拒谏之实,天下岂有虚可以盖实哉。」范始以不得其言不去为恨,至是遂极言台谏失职之弊。
译端平元年,改授军器监丞。第二年,入朝应对,进言说:“陛下亲自处理国家大政,到现在已经两年了。如今不但还没有看到革新的成效,反而有人担心情况渐渐不如从前。要造成弊病必定有根源,要挽救弊病必定有根本。积累了三四十年的弊端习气,长期浸染熏陶,一天比一天深、一日比一日腐败,其中有些已经无法全部挽救。它的根源,不过是‘私’这一个字罢了。陛下本来应当惩治造成弊病的根源,使私意彻底消除。只是陛下有天子的尊位,有时却藏有自己的私怨;上天把帝位授予有德之人,有时却滥施私人恩赏;上天讨伐有罪之人,有时却被私情所制约;身边近臣的话,有时又被偏私的听信所迷惑;无益的土木工程,有时又任意耗费私财。提高礼节仪态来尊重贤人,却没有充分任用他们;放温和的言色来接纳谏言,实行起来却很艰难。这说明陛下自身的私意还没有除去。君臣和衷共济的美德没有显现,同列大臣之间的意见不能彼此信任;在诏敕末尾署名押印,事情却事先互不知情;在同堂议决政事时,彼此都不表示可否;群臣集会讨论,施行与否却由个人意见决定;贤臣列于朝中,秘密谋划却在私人门庭中定下。这说明大臣的私心还没有除去。君主和宰相的私心如果还有未除之处,那么颁布的教令条文就只能成为空文。近来召用名儒,阐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学问,有些喜欢议论的人却跟着诋毁讥笑;陛下一旦被他们的话迷惑,就会产生厌弃儒学的意思。” 这正是贤者与不肖者进退的关键,也是天下安危所系,希望陛下把所讲明的道理付诸施行。” 杜范改任秘书郎,不久授任监察御史。他上奏说:“从前权臣任用台谏官,一定任用自己的私人,等到约定的言辞已经确定以后,才发布命令。他们所弹劾攻击的事情,全都承接权臣暗示的意旨,因此朝廷纲纪荡然无存,社会风俗大为败坏。陛下亲自执政后,首先任用洪咨夔、王遂,痛加纠正旧日弊端,斥退奸邪。然而朝廷之上,奉行权臣意旨的情况仍然很多。谈到显贵和近臣,有时曲意回护他们,却先替他们提出请求辞官归隐;遇到事情受到牵制,有时彼此调停,最终却仍然收下弹劾治罪的奏章。还有人弹劾的墨迹还未干,任命他的诏书已经颁布;罢黜清退不久,马上又得到显要官职。于是台谏官的风采,从前那种振作显扬的局面日益衰落;朝廷纲纪,从前逐渐恢复的局面日益败坏。”宋理宗深以为然。杜范又上奏说,九江守何炳年老,不能担当防备边患的职责,但这件事被搁置,没有实行。杜范再次上奏说:“一个郡守没有被罢免,这是小事;台谏官的言论不能实行,这是大事。阻止台谏官的言论尚且可以说得过去,至于陛下的旨意被隐瞒而不执行,这难道是励精图治、亲自执政时应当有的事吗!”丞相郑清之见到奏疏后大怒,五次上章请求离职,其中有‘危机将要发生,朋党勾结将酿成祸乱’的话;并且说杜范顺承权臣的意旨,粉饰事实、排挤陷害他。杜范于是自行弹劾自己,说:“宰相和台谏官,官位虽有尊卑,但事情关系到同一个整体,只应当同心为国,怎么能因私害公?宰相负责施行,台谏负责进言。负责施行的人难道都完全合乎事宜吗?负责进言的人有时也难免有所攻击诋毁。在政治清明的朝廷,这只是寻常之事。古代大臣想要扶持朝廷纲纪,所以一定尊崇奖掖台谏官;只听说有人因为进言而获罪待罚,却没有听说过有因忌讳进言而含怒的。过去掌权大臣所任用的台谏官,一定是自己的私人;陛下更新各项政务后,台谏官都出自亲自擢用。如果朝廷不想让臣下谈论自己的亲信旧故,便钳制臣下的嘴、夺去臣下的气节,那么这同过去任用私人有什么区别?不知道所谓‘承顺风旨’的人是谁?所谓‘粉饰挤陷’的事情又是什么?” 请求查阅臣以前的奏章,赐臣罢免黜退,以满足臣退居乡里的愿望。” 当时郑清之妄图邀取边境战功,出兵河、洛,军民死了十几万人,军需粮食和兵器铠甲全都丢给了敌人,边境骚动不安,朝廷内外都极为困窘。杜范率领台谏官共同弹劾这件事,并指出掌管边防的官员用欺诈谋略欺骗皇上。于是凡是侍从、近臣中不合时望的人,以及监司、郡守中贪婪残暴、危害百姓的人,都依次受到弹劾斥退。郑清之更加忌恨杜范,改任他为太常少卿。杜范轮流入对时进言说:“今天的弊病,没有比贿赂交结的风气更严重的了。已经有了很高名誉的人,便买通左右近臣替自己称誉,以巩固宠信;仕途尚未通达的人,只想着寻求进身的阶梯。边方的帅臣,不把黄金用在反间上,却用来刺探朝廷;给士卒的厚赏不优厚,却用来结交权势要人。以致赏罚颠倒,威令被轻慢亵渎;被定罪贬谪的人抗拒命令而不执行,弃守城池的人用巧计求得免罪,带领援兵的人反而召来混乱并纵兵劫掠,担任重任的人倚仗权势侵夺抢掠。下至禁军,骄横强悍,难以控制;监军们聚集在一起互相劫掠。希望陛下不要因小恩而废弃大义,不要因私情而扰乱公法;严格约束宫中,不让只言片语能够传入边防统帅府;禁制约束宦官,不让他们靠谗言谄媚来施展奸计。”杜范自从进入台谏任职后,多次请求任祠禄官,到这时又五次上奏请求归田,都没有得到允许。杜范升任秘书监,兼任崇政殿说书。元军沿途攻取江陵,杜范请求在蕲州、黄州屯兵,以防敌军窥伺长江;并且命沿江帅臣兼任江、淮制置大使,以提高他的权力,命淮西帅臣赶快调集军队、拨发粮食来援救江陵。杜范被授任殿中侍御史,推辞没有获准,于是在经筵讲学时进言说:“臣曾经冒昧担任掌管耳目、监察百官的职务,便触犯了宰相,以至于烦劳陛下曲意调护。如今又让我处在从前因直言而获罪的职位上,难道是因为臣已经断绝了私党关系,而臣的话仍有可取之处吗?还是因为臣性情柔弱怯懦,容易加以调护,所以姑且让我充数吗?从前君主对于敢于诤谏的大臣,不是乐于听取他的意见,就是勉强采纳;否则便疏远他,从未听说过不采用他的意见却又任用这个人的。陛下自端平年间亲自执政以来,召用正直之人来振兴台谏纲纪,不久却出现曲意调护的弊端:他们所弹劾攻击的事情,有时受到牵制而不能执行;他们所斥退驱逐的人,又凭借关系谋求进用。臣在刚进入台谏之初,本来已经极力谈论过这些事,不但没有革除,弊端反而更加严重,甚至制敕文书条贴的文字道理都不完整,改写时台印又没有,中书省不敢据此执奏,看到的人都因此产生疑问。没想到在圣明之时,弊端竟到了这种地步。陛下既然认为臣的言论不可采用,却又因此破格升迁臣,那么台谏官的职位就专门成了仕途的捷径。” 陛下只知道尊崇奖掖台谏官是盛大德行,却不知道阻止压制直言是弊政;这样一来,陛下在外表上有喜好纳谏的名声,内里却有拒绝谏言的实际,天下哪有用虚名可以掩盖实情的道理呢?”杜范起初因为不能凭自己的言论使政事改变而未能离职,引以为恨;到了这时,便把台谏官失职的弊端全部直言说出。
时襄、蜀俱坏,江陵孤危,两浙震恐,复言:「清之横启边衅,几危宗祀,及其子招权纳贿,贪冒无厌,盗用朝廷钱帛以易货外国,且有实状。」并言:「签书枢密院事李鸣复与史寅午、彭大雅以贿交结,曲为之地。鸣复既不恤父母之邦,亦何有陛下之社稷。」帝以清之潜邸旧臣,鸣复未见大罪,未即行,范亦不入台。帝促之,范奏:「鸣复不去则臣去,安敢入经筵?」方再奏之,鸣复抗疏自辨,言:「台臣论臣,不知所指何事,岂以臣尝主和议耶?幸未斥退,则安国家、利社稷,死生以之;否则无家可归,惟有扁舟五湖耳。」范又极言其寡廉鲜耻,既而合台劾之,太学诸生亦上书交攻之。鸣复将出关,帝又遣使召回,范复与合台奏:「鸣复为宰执,所交惟史寅午、彭大雅,此等相与阴谋,不过赂近习、蒙上听,以阴图相位。臣近见自辨之章,见其交斗边臣以启嫌隙,妄言和战以肆胁持,且以蜀既破荡而欲泛舟五湖,又以安国家、利社稷自任,不知鸣复久居政府,今又有何安利之策?欺君罔上,无所不至。如臣等言是,即乞行之;所言若非,早赐罢斥。」改起居郎,范奏:「臣论鸣复,未见施行,忽拜左史之命,则是所言不当,姑示优迁。臣前者尝奏台谏但为仕途之捷径,初无益朝廷之纪纲,躬言之,躬蹈之,臣之罪大矣。」即渡江而归。授江东提点刑狱,寻改浙西提点刑狱,范力辞之,而鸣复亦出守越。
嘉熙二年,差知宁国府。明年至郡,适大旱,范即以便宜发常平粟,又劝寓公富人有积粟者发之,民赖以安。始至,仓库多空,未几,米余十万斛,钱亦数万,悉以代输下户粮。两淮饥民渡江者多剽掠,其首张世显尤勇悍,拥众三千余人至城外。范遣人犒之,俾勿扰以俟处分,世显乃阴有窥城之意。范以计擒斩之,给其众使归。
四年,还朝,首言:
旱▯荐臻,人无粒食。楮券猥轻,物价腾踊。行都之内,气象萧条,左浙近辅,殍死盈道。流民充斥,未闻安辑之政,剽掠成风,已开弄兵之萌,是内忧既迫矣。新兴北兵,乘胜而善斗,中原群盗,假名而崛起。捣我巴蜀,据我荆襄,扰我淮堧,近又由夔、峡以瞰鼎、澧。疆场之臣,肆为欺蔽,胜则张皇而言功,败则掩覆而不言。脱使乘上流之无备,为饮马长江之谋,其谁与捍之?是外患既深矣。
人主上所事者天,下所恃者民。近者天文示变,妖彗吐芒,方冬而雷,既春而雪,海潮冲突于都城,赤地几遍于畿甸,是不得乎天而天已怒矣。人死于干戈,死于饥馑,父子相弃,夫妇不相保,怨气盈腹,谤言载路,「等死」一萌,何所不至,是不得乎民而民已怨矣。内忧外患之交至,天心人心之俱失,陛下能与二三大臣安居于天下之上乎?陛下亦尝思所以致此否乎?
盖自曩者权相阳进妾妇之小忠,阴窃君人之大柄,以声色玩好内蛊陛下之心术,而废置生杀,一切惟其意之所欲为,以致纪纲陵夷,风俗颓靡,军政不修而边备废缺。凡今日之内忧外患,皆权相三十年酿成之,如养护痈疽,待时而决耳。端平号为更化,而居相位者非其人,无能改于其旧,败坏污秽,殆有甚焉。自是圣意惶惑,莫知所倚仗,方且不以彼为仇而以为德,不以彼为罪而以为功。于是天之望于陛下者孤,而变怪见矣,人之望于陛下者觖,而怨叛形矣。
陛下敬天有图,旨酒有箴,缉熙有记,使持此一念,振起倾颓,宜无难者。然闻之道路,谓警惧之意,祗见于外朝视政之顷;而好乐之私,多纵于内廷燕亵之际。名为任贤,而左右近习或得而潜间;政出于中书,而御笔特奏或从而中出。左道之蛊惑,私亲之请托,蒙蔽陛下之聪明,转移陛下之心术。
于是范去国四载矣,帝抚劳备至。
迁权吏部侍郎兼侍讲。以久旱,复言:「陛下嗣膺宝位余二十年,灾异谴告,无岁无之,至于今而益甚。陛下求所以应天者,将止于减膳彻乐、分祷群祀而已乎?抑当外此而反求诸躬乎?夫不务反躬悔过,而徒觊天怒之释,天下宁有是理?欲望陛下一洒旧习以新天下,出宫女以远声色,斥近习以防蔽欺,省浮费以给国用,薄征敛以宽民力。且储贰未立,国本尚虚,乞选宗姓之贤者育之宫中而教导之。」又言铨法之坏:「庙堂既有堂除,复时取部缺以徇人情;士大夫既陷赃滥,乃间以不经推勘而改正。凡此皆徇私忘公之害。」未几,复上疏曰:
译当时襄州、蜀地都已败坏,江陵孤立危急,两浙震动恐惧。杜范又进言说:“郑清之蛮横地挑起边境争端,几乎危及宗庙社稷;等到他的儿子郑清之(原文如此)招揽权力、收受贿赂,贪得无厌,盗用朝廷的钱帛与外国交换货物,并且还有确实的证据。”他又说:“签书枢密院事李鸣复与史寅午、彭大雅通过贿赂相互勾结,曲意为他们谋求便利。李鸣复既然连父母之邦都不顾,又怎么会顾及陛下的社稷呢?”皇帝因为郑清之是潜邸旧臣,又认为李鸣复尚未显露大罪,没有立即执行处理,杜范也没有进入台谏任职。皇帝催促他任职,杜范上奏说:“李鸣复不离职,臣就离职,怎么敢进入经筵?”正要再次上奏时,李鸣复上抗疏为自己辩解,说:“台臣弹劾臣,不知道指的是哪一件事,难道是因为臣曾经主张和议吗?幸而没有被斥退,那么为了安定国家、使社稷获利,臣将以生死承担;否则便无家可归,只有驾一叶扁舟泛游五湖罢了。”杜范又极力斥责他寡廉鲜耻。不久,杜范与台谏官共同弹劾李鸣复,太学诸生也上书交相攻击他。李鸣复将要出关时,皇帝又派使者召他回来,杜范再次与台谏官共同上奏说:“李鸣复身为宰执,所结交的只有史寅午、彭大雅;这些人相互暗中谋划,不过是想贿赂近臣、蒙蔽皇上的听闻,暗中图谋宰相之位。” 臣近来看到李鸣复为自己辩解的奏章,发现他挑拨边臣之间的关系以制造嫌隙,妄谈和战来肆意胁迫,又因为蜀地已经败亡荡然无存,便声称要泛舟五湖;还把安定国家、使社稷获利自任,真不知道李鸣复长期居于政府,如今又有什么安国利社的策略?他欺骗君主、蒙蔽皇上,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如果臣等所说正确,就请立即执行;如果臣等所说不对,就请早日赐臣罢免斥退。”杜范改任起居郎,杜范上奏说:“臣弹劾李鸣复的意见还没有得到施行,忽然授予臣左史的任命,这就是认为臣所说不恰当,姑且用优厚升迁来表示安抚。臣先前曾经上奏说台谏官只成了仕途的捷径,根本无益于朝廷纲纪;如今亲自这样说,又亲自这样做,臣的罪过太大了。”于是渡过长江归去。授任江东提点刑狱,不久改任浙西提点刑狱,杜范极力辞谢,而李鸣复也出任越州知州。嘉熙二年,任命杜范为宁国府知府。第二年到任,正赶上大旱,杜范便按照便宜行事的权力发放常平仓的粮食,又劝告寄居当地的官员和富人中有储粮的人拿出粮食,百姓依靠这些得以安定。杜范刚到任时,仓库大多空虚;不久,粮食剩余十万斛,钱也有数万,全都用来代替下户缴纳粮税。两淮的饥民渡过长江的人很多,常常进行抢掠,其中首领张世显尤其勇猛强悍,聚集三千多人来到城外。杜范派人犒劳他们,让他们不要扰民,等待朝廷处置;张世显却暗中产生了窥伺城池的意图。杜范用计将他擒获斩杀,发给其部众粮物,让他们回去。嘉熙四年,杜范回到朝廷,首先进言说:旱灾和▯灾接连发生,百姓没有一粒粮食可吃。纸钞贬值得非常厉害,物价飞涨。行都之内景象萧条,浙东近畿地区的道路上饿死者遍地。流民充斥各处,却没有听说有安置聚集他们的政策;抢掠成了风气,已经出现了发动兵乱的苗头。这样看来,内忧已经逼近了。君主向上所侍奉的是上天,向下所依靠的是百姓。近来天象显示变异,妖异的彗星吐出光芒;正值冬天却雷鸣,已经入春却下雪;海潮冲击都城,京畿之地几乎遍成赤地。这是没有得到上天的保佑,而上天已经发怒了。百姓有的死于战争,有的死于饥荒,父子互相抛弃,夫妻不能相互保全,怨气充满胸腹,诽谤之言遍布道路;一旦‘等死’的念头萌发,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这是没有得到百姓的拥护,而百姓已经怨恨了。内忧外患交相而至,天心和人心都失去了,陛下还能同两三个大臣安然处在天下之上吗?陛下也曾思考过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吗?” 大概从过去那位权相开始,他表面上进献妾妇所表现的小忠,暗中却窃取君主所拥有的大权;用声色和玩物来从内部蛊惑陛下的心志,而官员的任免、生杀,一切都只按照他的意愿来做,以致朝廷纲纪逐渐衰败,社会风俗颓靡,军政没有修治,边防也废弛缺失。今天的一切内忧外患,都是那位权相用三十年时间酿成的,好比养护痈疽,只等待时机成熟后爆发罢了。端平年间号称要革新政治,但身居宰相之位的不是合适的人,不能改变旧状;政治败坏污秽,几乎比过去更加严重。从此圣意惶惑,不知道可以倚仗谁,反而不把那位权相当作仇敌,却把他当作有德之人;不把他的行为当作罪过,却把它当成功劳。于是,上天对陛下的期望落空,灾变怪异出现了;百姓对陛下的期望也落空,怨恨反叛的形势显露出来了。陛下有《敬天图》来敬畏上天,有关于美酒的箴戒,有《缉熙记》;如果能守住这一念,振兴已经倾颓的局势,应该没有什么困难。然而臣听道路上的人说,警惧戒慎的意思,只在外朝临朝处理政务的时候才看得见;而贪图享乐的私欲,却大多在内廷宴饮和亲昵放纵之时任意流露。名义上说是任用贤人,但左右近臣有时还能从中暗自离间;政令出自中书省,而皇帝亲笔特旨却又从宫中发出。旁门左道的蛊惑,亲近私人的请托,蒙蔽了陛下的聪明,改变了陛下的心术。到这时,杜范离开京城已经四年了,皇帝对他慰问抚劳,优厚周全。杜范升任权吏部侍郎,兼任侍讲。因为长期旱灾,他又进言说:“陛下继承帝位二十多年,灾异谴告没有一年停止过,到如今更加严重。陛下寻求应对上天的方法,难道只限于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分别向各类神祇祈祷而已吗?还是应当超出这些形式,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呢?如果不致力于反省自身、悔改过错,只希望上天息怒,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希望陛下彻底洗除旧习,使天下焕然一新;放出宫女,使她们远离声色;斥退近臣,以防止蒙蔽欺骗;节省浮泛无益的费用,以供给国家使用;减轻赋税征敛,以宽解百姓的力量。而且太子尚未册立,国家根本还很空虚,请选取宗室中贤能的人,把他养育在宫中并加以教导。”他又谈到铨选法令的败坏:“朝廷既有堂除,即由宰堂直接任命官员,又不时取用吏部的空缺来徇顺人情;士大夫已经陷入贪赃滥用的罪行,却有时不经过审讯勘验,便替他们改正罪名。所有这些都是徇私忘公造成的祸害。”不久,他又上疏说:
天灾旱▯,昔固有之。而仓廪匮竭,月支不继,升粟一千,其增未已,富户沦落,十室九空,此又昔之所无也。甚而阖门饥死,相率投江,里巷聚首以议执政,军伍谇语所不忍闻,此何等气象,而见于京城众大之区。浙西稻米所聚,而赤地千里。淮民流离,襁负相属,欲归无所,奄奄待尽。使边尘不起,尚可相依苟活,万一敌骑冲突,彼必奔迸南来,或相携从敌,因为之乡导,巴蜀之覆辙可鉴也。
窃意陛下宵旰忧惧,宁处弗遑。然宫中宴赐未闻有所贬损,左右嫱嬖未闻有所放遣,貂珰近习未闻有所斥远,女冠请谒未闻有所屏绝,朝廷政事未闻有所修饬,庶府积蠹未闻有所搜革。秉国钧者惟私情之徇,主道揆者惟法守之侵,国家大政则相持而不决,司存细务则出意而辄行。命令朝更而夕变,纪纲荡废而不存,无一事之不弊,无一弊之不极。陛下盍亦震惧自省。
诏:「中外臣庶思当今急务,如河道未通,军饷若何而可运?浙右旱歉,荒政若何而可行?财计空匮,籴本若何而可足?流徙失所,遣使若何而可定?敌情叵测,边圉若何而可固?各务悉力尽思,以陈持危制变之策。」
拜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复极言宴赐不节、修造不时、玩寇纵欲数事。兼权兵部尚书,改礼部尚书兼中书舍人。
淳祐二年,擢同签书枢密院事。范既入都堂,凡行事有得失,除授有是非,悉抗言无隐情。丞相史嵩之外示宽容,内实忌之。四年,迁同知枢密院事。以李鸣复参知政事,范不屑与鸣复共政,去之。帝遣中使召回,且敕诸城门不得出范。太学诸生亦上书留范而斥鸣复,并斥嵩之。嵩之令谏议大夫刘晋之等论范及鸣复,范遂行。会嵩之遭丧谋起复不果,于是拜范右丞相,范以逊游似,不许,遂力疾入觐。帝亲书「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赐之。
范上五事:「曰正治本,谓政事当常出于中书,毋使旁蹊得窃威福。曰肃宫闱,谓当严内外之限,使宫府一体。曰择人才,谓当随其所长用之而久于职,毋徒守迁转之常格。曰惜名器,谓如文臣贴职,武臣阁卫,不当为徇私市恩之地。曰节财用,谓当自人主一身始,自宫掖始,自贵近始,考封村国用出入之数,而补窒其罅漏,求盐策楮币变更之目,而斟酌其利害。仍乞早定国本以系人心。」
时亲王近戚多求降恩泽,引前朝杜衍例,范皆封还。乞拨堂除阙归之吏部,以清中书之务,惟留书库、架阁、京教及要地干官。人皆以为不便。太学生亦上书言之,帝以示范,范奏曰:「三四十年权臣柄国,以公朝爵禄而市私恩,取吏部之阙以归堂除,太学诸生亦习于见闻,乃以近年之弊政为祖宗之成法。如以臣言为是,上下坚守,则谀者必多而谤者息矣。」未几,赴选调者无淹滞,合资格者得美阙,众始服。
帝命宰执各条当今利病与政事可行者,范上十二事:
曰公用舍,愿进退人才悉参以国人之论,则乘罅抵巇者无所投其间。曰储材能,内而朝列,则储宰执于侍从、台谏,储侍从、台谏于卿监、郎官;外而守帅,则以江面之通判为幕府、郡守之储,以江面之郡守为帅阃之储;他职皆然,如是则临时无乏才之忧。曰严荐举,宜诏中外之臣,凡荐举必明著职业、功状、事实,不许止为褒词,朝廷籍记不如所举,并罚举主,仍诏侍从、台谏不许与人觅举。曰惩赃贪,自今有以赃罪案上,即行下勘证,果有赃败,必绳以祖宗之法,无实迹而监司妄以赃罪诬人者,亦量行责罚,台谏风闻言及赃罪,亦行下勘证。曰专职任,吏部不可兼给、舍,京尹不可兼户、吏,经筵亦必专官。曰久任使,内而财赋、狱讼、铨选与其他烦剧之职,必三年而后迁,外而监司、郡守,亦必使之再任,其不能者则亟行罢斥。曰抑侥幸,布告中外,各务职业,朝廷不以弊例而过恩,宫庭不以私谒而废法;勋旧之家,邸第之戚,不以名器而轻假。曰重阃寄。曰选军实。曰招土豪。曰宜仿祖宗方田之制,疏为沟洫,纵横经纬,各相灌注,以凿沟之土,积而为径,使不得并辔而驰,结阵而前,如曹玮守陕西之制,则戎马之来,所至皆有阻限,而沟之内又可以耕屯,胜于陆地多矣。曰治边、理财,实为当今急务,有明于治边、善于理财者,搜访以闻。
时孟珙权重兵久居上流,朝廷素疑其难制,至是以书来贺。范复之曰:「古人谓将相调和则士豫附,自此但相与同心徇国。若以术相笼架,非范所屑为也。」珙大感服。未几,大元军大入五河,绝中流,置营栅,且以重兵缀合肥,令不得相援,为必取寿春之计。范命惟扬、鄂渚二帅各调兵东西来应,卒以捷闻。范计功行赏,莫不曲当,军士皆悦。
未几,卒,赠少傅,谥清献。其所著述,有古律诗歌词五卷,杂文六卷,奏稿十卷,外制三卷,《进故事》五卷,《经筵讲义》三卷。
译天灾、旱灾和▯灾,过去本来就有。但如今仓廪空竭,每月发放的粮饷不能接续,一升米就要一千钱,价格还在不断上涨;富户也纷纷破产,十家中有九家空了。这些情况又是过去没有的。严重到有的全家闭门饿死,有的相继投江;乡里巷间聚集在一起议论执政大臣,军队中辱骂发牢骚的话也到了令人不忍听闻的地步。这是怎样的局面,竟出现在京城这样人口众多的地区。浙西是稻米汇聚之地,如今却千里成为赤地。淮地百姓流离失所,背着孩子接连不断;想回去却无处可归,只能奄奄一息地等待死亡。假如边境没有战事,还可以彼此依靠,苟且活命;万一敌军骑兵冲突南下,他们必定奔逃到南方,有的人甚至会带着家人投靠敌人,替敌人充当向导;巴蜀覆亡的旧事就是可以鉴戒的前车之鉴。我私下认为,陛下日夜忧惧,连安处片刻都来不及。然而,宫中的宴饮赏赐,却没有听说有所减少;左右嫔妃和受宠幸的人,没有听说有所遣放;身边的宦官和亲近侍从,没有听说有所斥退疏远;女道士前来请见,没有听说有所屏绝;朝廷政事,没有听说有所整顿;各府署积存的弊病,没有听说有所搜查革除。掌握国政权柄的人,只知徇私情;主持衡量政务的人,只知侵坏法度。国家的大政,总是彼此争持而不能决断;各主管机构的细小事务,却任意作出决定而立即施行。命令早晨更改,晚上又变;纲纪荡然废弃而不复存在,没有一件事不弊坏,没有一种弊病不发展到极点。陛下为什么不也震惧起来,反省自身呢?诏令说:“中外臣民都应思考当今的紧急事务:比如河道尚未疏通,军饷怎样才能运送?浙右遭受旱灾歉收,赈济灾荒的政令怎样才能实行?财用空竭,买粮的本钱怎样才能筹足?流亡迁徙、失去安身之所的人,怎样派使者安置才可以安定?敌情难以测度,边疆怎样才能巩固?各人都务必竭尽力量、充分思考,陈述挽救危局、应对变故的策略。” 授任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他又极力进言,指出宴饮赏赐没有节制、修造工程不合时宜、对敌人玩忽纵容以及放纵欲望等几件事。兼任权兵部尚书,改任礼部尚书兼中书舍人。淳祐二年,升任同签书枢密院事。范进入都堂后,凡是政事施行有得失、官员授任有是非,他全都直言不讳地抗论。丞相史嵩之表面上宽容他,实际上却忌恨他。淳祐四年,升任同知枢密院事。李鸣复任参知政事后,范不屑与李鸣复共同处理政务,便离职而去。皇帝派宦官召他回来,并且下令各城门不得放范出城。太学诸生也上书挽留范而斥责李鸣复,同时斥责史嵩之。史嵩之让谏议大夫刘晋之等人论劾范和李鸣复,范于是离去。适逢史嵩之遭父丧,谋求起复而没有成功,于是任命范为右丞相。范想要谦让给游似,皇帝不许,他便勉强抱病入朝觐见。皇帝亲自书写“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赐给他。范提出五件事:“第一是端正治国的根本,即政事应当经常出自中书,不要让旁门小道的人窃取威权和恩宠。第二是整肃宫闱,即应当严格内外界限,使宫中和官府成为一体。第三是选择人才,即应当根据各人的长处任用,并让他们长期任职,不要只遵守通常的迁转格式。第四是珍惜名位器物,即文臣的贴职、武臣的阁卫等,不应成为徇私和买卖恩惠的地方。第五是节省财用,即应当从人主自身开始,从宫掖开始,从贵戚近臣开始,考核封桩、村国等各项用度收入支出的数目,补塞其中的漏洞;探求盐策、楮币改革变更的条目,斟酌其中的利弊。仍请求早日确定国本,以凝聚人心。” 当时亲王和近亲外戚大多请求降低恩典、给予优待,他们援引前朝杜衍的旧例,范一概将诏令封还。范请求把堂除的空缺拨归吏部,以减轻中书的事务,只留下书库、架阁、京教以及要地的干官职位。人人都认为这样不便。太学生也上书议论此事,皇帝把奏书给范看,范上奏说:“三四十年来,权臣掌握国政,拿朝廷公开的爵禄来买卖私恩,把吏部的空缺取来归入堂除;太学诸生也习惯于所见所闻,竟把近年的弊政当成祖宗的成法。如果认为我的话是对的,上下都坚决遵守,那么谄媚的人必定会增多,诽谤的人就会停止了。”不久,赴吏部参加选调的人不再滞留,符合资格的人得到了优良的空缺,众人才开始信服。皇帝命宰执分别条列当今政事的利弊以及可以施行的事项,范提出十二件事:第一,任用和罢黜应当公正。希望进退人才都参考国人的议论,那么钻空子、寻找机会的人就没有地方插手。第二,储备材能之士。朝廷内,应当从侍从、台谏中储备宰执,从卿监、郎官中储备侍从和台谏;地方上,任守帅时,应当把江面上的通判作为幕府、郡守的储备,把江面上的郡守作为帅府的储备;其他职务也都如此。这样,临时任用时就没有缺乏人才的忧虑。第三,严格荐举制度。应诏令中外臣僚,凡是荐举人才,必须明确写出其职务、功劳事状和事实,不许只写褒美之词;朝廷登记考核后发现不如荐举所说的,应当连荐举者一并处罚;并且诏令侍从、台谏不得替人谋求荐举。第四,惩治贪赃。今后只要有人以贪赃罪案上报,就立即下令勘验取证;确有贪赃败露的,必须依祖宗法令惩办。没有实际证据而监司妄以贪赃罪诬陷人的,也应酌情责罚;台谏根据传闻弹劾并涉及贪赃罪的,也应下令勘验取证。第五,专任其职。吏部不可兼任给事中、舍人,京尹不可兼任户部、吏部职务,经筵也必须专设官员。第六,任职要久。朝廷内掌管财赋、狱讼、铨选以及其他繁重事务的职务,必须任满三年以后才能升迁;地方上的监司、郡守,也必须让他们再任一届;不能胜任的,就赶快罢免斥退。第七,抑制侥幸求进。向中外公布:各人都应专心职守,朝廷不因积弊旧例而滥施恩典,宫廷不因私人请托而废弃法令;勋旧之家、贵戚的宅第,也不能因为名位器物而轻易借给。第八,重视边疆方面的寄任。第九,选练军队的实际力量。第十,招募地方豪杰。第十一,应当仿照祖宗实行方田法的制度,疏通开凿沟洫,纵横经纬,使各沟彼此灌注;把开沟挖出的土堆积成道路,使车马不能并辔奔驰、列阵前进,实行如曹玮守陕西时的制度。这样,戎马来犯时,所到之处都有阻隔限制;沟渠里面又可以耕种屯田,比平坦陆地有利得多。第十二,治理边疆、整顿财赋,实在是当今的紧急事务;有明于治理边疆、善于理财的人,应当搜访出来上报。当时孟珙长期在上游掌握重兵,朝廷一向怀疑他难以控制,到这时他写信来祝贺。范回信说:“古人说将帅和宰相协调和睦,士卒就会乐于归附。从今以后,只应彼此同心为国效力。若要用权术互相笼络控制,那不是我范某所屑于做的。”孟珙大为感动佩服。不久,大元军大举进入五河,截断中流,设置营寨,并且用重兵牵制合肥,使它不能互相援救,打算一定攻取寿春。范命令惟扬、鄂渚两路统帅各自调兵,从东西两面前来应援,最终把胜利的消息传来。范按照功劳计赏,人人都得到恰当处理,军士们全都高兴。不久,范去世,追赠少傅,谥号清献。他所著的作品有古律诗词五卷、杂文六卷、奏稿十卷、外制三卷、《进故事》五卷、《经筵讲义》三卷。
杨简,字敬仲,慈溪人。乾道五年举进士,授富阳主簿。会陆九渊道过富阳,问答有所契,遂定师弟子之礼。富阳民多服贾而不知学,简兴学养士,文风益振。
为绍兴府司理,犴狱必亲临,端默以听,使自吐露。越陪都,台府鼎立,简中平无颇,惟理之从。一府史触怒帅,令鞫之,简白无罪,命鞫平日,简曰:「吏过讵能免,今日实无罪,必擿往事置之法,某不敢奉命。」帅大怒,简取告身纳之,争愈力。常平使者朱熹荐之。先是,丞相史浩亦以简荐,差浙西抚干,白尹张枃,宜因凶岁戒不虞。乃令简督三将兵,接以恩信,出诸葛亮正兵法肄习之,军政大修,众大和悦。
改知嵊县。丁外艰,服除,知乐平县,兴学训士,诸生闻其言有泣下者。杨、石二少年为民害,简置狱中,谕以祸福,咸感悟,愿自赎。由是邑人以讼为耻,夜无盗警,路不拾遗。绍熙五年,召为国子博士。二少年大帅县民随出境外,呼曰「杨父」。会斥丞相赵汝愚,祭酒李祥抗章辨之,简上书言:「昨者危急,军民将溃乱,社稷将倾危,陛下所亲见。汝愚冒万死易危为安,人情妥定,汝愚之忠,陛下所心知,不必深辨。臣为祭酒属,日以义训诸生,若见利忘义,畏害忘义,臣耻之。」未几,亦遭斥,主管崇道观。再任,转朝奉郎。嘉泰四年,赐绯衣银鱼,朝散郎,权发遣全州,以言罢,主管仙都观。
嘉定元年,宁宗更化,授秘书郎,转朝请郎,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兼权兵部郎官。转对,极言经国之要,弭灾厉、消祸变之道,北境传诵,为之涕泣。诏以旱蝗求直言,简上封事,言旱蝗根本,近在人心。兼考功郎官,兼礼部郎官,授著作郎、将作少监。入对,答问往复,漏过八刻,上目送久之。兼国史院编修官兼实录院检讨官,以面对所陈未行,求外补,知温州。移文首罢妓籍,尊敬贤士。私鹾五百为群过境内,分司干官檄永嘉尉及水砦兵捕之。巡尉不白郡,简惊曰:「是可轻动乎?万一召乱,贻朝廷忧。兵之节制在郡将,违节制是不严天子命,违节制应斩。」建旗立巡尉庭下,召刽手两行夹立,郡官盛服立西序,数其罪,命斩之,郡官交进为致悔罪意,良久得释,奏罢分司,其纪律如此。寓官置民田负其直,简追其隶责之而偿所负。势家第宅障官河,即日撤之,城中欢踊,名杨公河。
帝遣使至郡讥察,使于简为先世契,出郊迎,不敢当,从间道走州入客位。简闻之不敢入,往来传送数四,乃驱车反。将降车,使者趋出立戟门外,简亦趋出立使者外,顿首言曰:「天使也,某不敢不肃。」使者曰:「契家子,礼有常尊。」简曰:「某守臣,使者衔天子命,辱临敝邑,天使也,某不改不肃。」遂从西翼偕进,礼北面东上,简行则常西,步则后,及阶,莫敢升,已乃同升自西阶,足踧踧莫敢就主席,使者曰:「邦君之庭也,礼有常尊。」简曰:「《春秋》,王人虽微,例书大国之上,尊天子也。况今天使乎?」持之益坚,使者辞益力,如是数刻,使者知不可变,乃曰:「某不敏,敢不敬承执事尊天子之义。」即揖而出。既就馆,简乃以宾礼见。仪典旷绝,邦人创见之,莫不瞿然竦观,屏息立。
简在郡廉俭自将,奉养菲薄,常曰:「吾敢以赤子膏血自肥乎!」闾巷雍睦无忿争声,民爱之如父母,咸画象事之。迁驾部员外郎,老稚扶拥缘道,倾城哭送。入对,言:「尽扫喜顺恶逆之私情,善政尽举,弊政尽除,民怨自销,祸乱不作。」改工部员外郎,转对,又以择贤久任为言。迁军器监兼工部郎官,转朝奉大夫,又迁将作监兼国史院编修官兼实录院检讨官,转朝散大夫。
金人大饥,来归者日以数千、万计。边吏临淮水射之。简戚然曰:「得土地易,得人心难。薄海内外,皆吾赤子,中土故民,出涂炭,投慈父母,顾靳斗升粟而迎杀之,蕲脱死乃速得死,岂相上帝绥四方之道哉?」即日上奏,哀痛言之,不报。会有疾,请去益力,乃以直宝谟阁主管玉局观。升直宝文阁主管明道宫、秘阁修撰主管千秋鸿禧观。特授朝请大夫、右文殿修撰主管鸿庆宫,赐紫衣金鱼。进宝谟阁待制、提举鸿庆宫,赐金带。
理宗即位,进宝谟阁直学士,赐金带。宝庆元年,转朝议大夫、慈溪县男,寻授华文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奉朝请。诏入见,简屡辞。授敷文阁直学士,累加中大夫,仍提举鸿庆宫,寻以宝谟阁学士、太中大夫致仕,卒,赠正奉大夫。
译杨简,字敬仲,慈溪人。乾道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富阳县主簿。适逢陆九渊取道经过富阳,两人问答投合,于是确定了师生的礼节。富阳百姓大多从事经商而不知道学习,杨简兴办学校、培养士人,文教风气更加振兴。任绍兴府司理时,凡是监狱案件,他一定亲自到场,端正沉默地听审,使犯人自己吐露实情。绍兴是陪都,台府并立,杨简处事公平平允,没有偏颇,只按道理办理。有一名府吏触怒了帅臣,帅臣命令审讯他,杨简查明他无罪,帅臣又命令追究他平日的过错。杨简说:“官吏有过错,怎么能免除?但他今天确实无罪,如果一定要揭发过去的事情来依法处置,我不敢奉行您的命令。”帅臣大怒,杨简取出告身交还,争辩得更加有力。常平使朱熹推荐了他。此前,丞相史浩也曾推荐杨简,于是调任浙西抚干。他向知府张枃说明,应当趁灾荒年景戒备意外之患。张枃便命杨简统率三将的军队,以恩惠和信用接纳他们,并拿诸葛亮整顿军队的正兵法训练士卒,军政大为整顿,众人非常和睦喜悦。改任嵊县知县。遭逢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乐平县知县,兴办学校、训导士人,诸生听到他的话,有人流下眼泪。杨、石两名少年危害百姓,杨简把他们关进狱中,晓谕祸福,他们都感悟了,愿意自行赎罪。由此县里的人以打官司为可耻,夜间没有盗警,路上遗失的东西也没人拾取。绍熙五年,召任国子博士。两名少年率领全县百姓一直送他到境外,呼喊道:“杨父!”适逢朝廷斥退丞相赵汝愚,祭酒李祥上奏章为他辨白,杨简上书说:“前些时候局势危急,军民将要溃乱,国家将要倾危,这些都是陛下亲眼看见的。赵汝愚冒着万死使危局转为安定,人心已经安定下来,赵汝愚的忠心陛下心里清楚,不必再深加辨说。我是祭酒属官,每天用义理教导诸生;如果见利忘义、害怕祸患而忘义,我以此为耻。”不久,他也遭到斥退,主管崇道观。再次任职后,转任朝奉郎。嘉泰四年,赐绯衣银鱼,任朝散郎,权发遣全州,因为进言而被罢免,主管仙都观。嘉定元年,宁宗实行更化,授任秘书郎,转任朝请郎,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兼权兵部郎官。轮对时,他极力陈述治理国家的要领,以及消弭灾害、平息祸乱变故的方法,北方边境都传诵他的言论,并为之流泪。朝廷下诏因旱灾和蝗灾征求直言,杨简上密封奏事,指出旱灾蝗灾的根源,近在于人心。他兼任考功郎官、礼部郎官,授著作郎、将作少监。入朝应对时,他与皇帝问答往复,过了八刻钟,皇帝还久久目送他。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因为面对皇帝所陈述的意见没有实行,请求出任外职,任温州知州。他发布文书,首先废除妓籍,尊敬贤士。有五百名私盐贩结群经过境内,分司干官发檄文命永嘉尉和水砦士兵捕捉他们。巡尉没有向州府报告,杨简惊异地说:“这件事可以轻率调动军队吗?万一召来混乱,给朝廷留下忧患怎么办?军队的节制权在郡将手中,违背节制,就是不严守天子的命令;违背节制,按理应当斩首。”他在巡尉的厅堂下树起旗帜,召来刽子手分列两旁,州府官员穿着正式服装站在西序,杨简数说巡尉的罪过,命令斩首。州府官员交相上前替他请求,表示巡尉已经悔罪,过了很久才将他释放;杨简上奏罢免分司干官,他的纪律整肃就是如此。寄居的官员占用民田并拖欠田价,杨简追究其下属,责罚他们并偿还所欠的钱。权势人家的宅第挡住官河,当天就把它拆除,城中百姓欢呼跳跃,把这条河命名为杨公河。皇帝派使者到州府巡察,使者与杨简有先世交情,杨简出城迎接,不敢当作私交礼数对待,便从小路进入州城,走到客位。杨简听说后不敢进入,双方往来传送消息数次,他才驾车返回。将要下车时,使者快步出来,站在戟门外;杨简也快步出来,站在使者外侧,叩头说:“这是天子派来的使者,我不敢不恭敬。”使者说:“我们是世交家的子弟,礼制有通常尊卑。”杨简说:“我是守土之臣,使者奉天子之命,屈尊来到敝邑,是天使;我不能改变恭敬之礼。”于是两人从西侧廊道一同进入。按礼制,面向北方时以东为上位;杨简行走时总在西侧,步行时总在后面。到了台阶前,两人都不敢登上去,后来才一同从西阶登堂。杨简脚步局促,不敢走向主位。使者说:“这是国君的庭堂,礼制有通常尊卑。”杨简说:“《春秋》记载,王人即使地位卑微,仍按例写在大国之上,这是为了尊崇天子。何况如今是天子的使者呢?”杨简坚持得更加坚决,使者推辞得更加用力。这样过了几刻钟,使者知道不能改变他的态度,便说:“我不才,怎敢不敬重承行执事尊崇天子的义理?”于是作揖告出。到了馆舍以后,杨简才按照宾客之礼会见使者。这种礼仪制度久已绝无仅有,当地人从未见过,无不惊惧肃然地观看,屏住呼吸站立。杨简在州任上廉洁节俭地自我约束,生活供养十分菲薄,常说:“我怎么敢拿百姓的膏血来肥养自己呢!”街巷之间和睦相处,没有争吵怨忿的声音,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都为他画像供奉。升任驾部员外郎时,老人和孩子扶拥着沿路送行,全城人哭着送他。入朝应对时,他说:“完全扫除喜欢顺从、厌恶违逆的私情,好的政事全部兴办,弊病全部革除,百姓的怨恨自然消除,祸乱不会发生。”改任工部员外郎,轮对时,又以选择贤能、长期任用为主题进言。升任军器监,兼任工部郎官,转任朝奉大夫,又升任将作监,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转任朝散大夫。金人大规模饥荒,前来归附的人每天多达几千、上万人。边境官吏却在淮水边向他们射箭。杨简忧伤地说:“得到土地容易,得到人心困难。四海内外的人,都是我们的百姓;中原旧民逃出涂炭,投奔慈爱的父母,难道反而吝惜斗升粮食,迎接他们的却是杀戮吗?他们希望逃脱死亡,却只是更快地得到死亡,这难道是上天安抚四方的道理吗?”当天就上奏,悲痛地陈述这件事,但没有得到答复。适逢他患病,请求离职更加坚决,于是任直宝谟阁、主管玉局观。升任直宝文阁、主管明道宫,兼秘阁修撰、主管千秋鸿禧观。特授朝请大夫、右文殿修撰、主管鸿庆宫,赐紫衣金鱼。升任宝谟阁待制、提举鸿庆宫,赐金带。理宗即位,升任宝谟阁直学士,赐金带。宝庆元年,转任朝议大夫,封慈溪县男,不久授华文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奉朝请。皇帝下诏召他入朝见面,杨简多次推辞。授敷文阁直学士,屡次加官至中大夫,仍任提举鸿庆宫;不久以宝谟阁学士、太中大夫身份退休,去世,追赠正奉大夫。
简所著有《甲稿》、《乙稿》、《冠记》、《昏记》《丧礼家记》、《家祭记》、《释菜礼记》、《石鱼家记》,又有《己易》、《启蔽》等书,其论治务最急者五,其次八。一曰谨择左右大臣、近臣、小臣;二曰择贤以久任中外之官;三曰罢科举而行乡举里选;四曰罢设法道淫;五曰治伍法,修诸葛武侯之正兵,以备不虞。其次急者有八:一曰募兵屯田,以省养兵之费;二曰限民田,以渐复井田;三曰罢妓籍,从良;四曰渐罢和买、折帛暨诸无名之赋及榷酤,而禁群饮;五曰择贤士教之大学,教成,使分掌诸州之学,又使各择井里之士聚而教之,教成,使各分掌其邑里之学;六曰取《周礼》及古书,会议熟讲其可行于今者行之;七曰禁淫乐;八曰修书以削邪说。此简之志也。后咸淳间,制置使刘黻即其居作慈湖书院。门人钱时。
时字子是,淳安人。幼奇伟不群,读书不为世儒之习。以《易》冠漕司,既而绝意科举,究明理学。江东提刑袁甫作象山书院,招主讲席,学者兴起,政事多所裨益。郡守及新安、绍兴守皆厚礼延请,开讲郡庠。其学大抵发明人心,论议宏伟,指擿痛决,闻者皆有得焉。丞相乔行简知其贤,特荐之朝,且曰:「时夙负才识,尤通世务,田里之休戚利病,当世之是非得失,莫不详究而熟知之,不但通诗书、守陈言而已。」
授秘阁校勘。诏守臣以时所著书来上。未几,出佐浙东仓幕,太史李心传奏召史馆检阅。转对,敷陈剀切,皆圣贤之精微。旋以国史宏纲未毕求去,授江东帅属,归。其书有《周易释传》、《尚书演义》《学诗管见》、《春秋大旨》、《四书管见》、《两汉笔记》、《蜀阜集》、《冠昏记》、《百行冠冕集》。宝祐间,守季镛祠于学。
张虙,字子宓,慈溪人。庆元二年进士。故事,潜邸进士升名,虙不以自陈。授州教授。为浙东帅属。帅督新昌旧逋,虙手书谏曰:「越人之瘠,宜咻噢抚摩之。今夏税当宽为之期,使田里久饥之甿,少还已耗之气血,尚可理旧逋耶?」力辞不行。
主管户部架阁文字,改太学正。时新进者多逞小才、害大体,转对言:「立国有大经,人主当以静制天下之动。今日之治,或有邻于锲薄,而咈人心、伤国体者,宜有以革之,使祖宗之意常如一日可也。」帝嘉纳焉。
迁太常博士,又迁国子博士。时金垂亡,因论自治之道,谓:「天下之治,必有根本。城郭所以御敌也,使沟壑有转徙之民,则何敌之能御?储峙所以备患也,使枵腹盻盻不得食,则何患之能备?今日之吏,能知守边之务者多,而能明立国之意者少。缮城郭,聚米粟,恃此而不恤乎民,则其策下矣。」
时以旱求言,即上疏曰:「上天之心即我祖宗之心,数年以来,盖有为祖宗所不敢为者。凡祖宗之时,几举而不遂,已行而复寝,始以人言而从,终以国体而回者,今皆处之以不疑矣。凡祖宗长虑却顾,所以销恶运、遏乱原、兢兢相与守之者,皆变于目前利便快意之谋矣。议者惟知衰靡之俗不可不振起也,圮坏之风不可不整刷也,抑不知振起整刷之术,最难施于衰靡圮坏之后。何者?元气已伤而不可再扰,人心方苏而不可骇动也。且造楮初欲便民,朝廷既以一切之政▯戒其听,复以一定之价迫之从,郡县之间,遂骚然矣。监司、郡守老成迟钝者悉屏而不用,而取夫新进喜功名者为之,见事则风生,临事则痛决,事未果集而根本已朘,国未有益而民生已困矣。凡此皆有累于祖宗仁厚之德,此旱势之所以弥甚也。」
迁国子监丞。转对,愿力主正论,勿使迎合之人得以投吾机。迁秘书郎,预编《宁宗会要》兼吴、益王府教授,改兼庄文府。讲《毛诗》终篇,乞以所读诸子改读《尚书》,帝曰:「吾固以《诗》、《书》成麟趾之美也。」
迁著作佐郎兼权都官郎官。转对言:「边事有二病,戒敕千条,犹患悖缪,指意明白,犹复背违,安有不示其所向而谓可责其成。且言战则当知彼,言和则当请于彼,惟守则自求诸己而已。傥以为可,则当力主其说,明告天下,日讲求其所以守之之策,盖议论贵合一,而今则病乎杂也。用人不可以尝试,任人不可以自疑。朝廷惟虑独任之难胜,彼此互分,不相扶持,人得抗衡,莫有禀属,制置但存虚器,便宜反出多门。盖体贵合一,而今则病乎分也。」
译杨简所著有《甲稿》《乙稿》《冠记》《昏记》《丧礼家记》《家祭记》《释菜礼记》《石鱼家记》,又有《己易》《启蔽》等书。他论述治国最急迫的事务有五项,其次有八项。第一是谨慎选择左右大臣、近臣和小臣;第二是选择贤能,长期任用内外官员;第三是废除科举,实行乡举里选;第四是废除设置法道以纵容淫乱;第五是整治伍法,修习诸葛武侯的正兵法,以防备意外。其次紧急的有八项:第一是招募士兵屯田,以节省养兵费用;第二是限制民间田地,逐步恢复井田;第三是废除妓籍,使妓女从良;第四是逐步废除和买、折帛以及各种无名赋税和榷酤,同时禁止群体饮酒;第五是选择贤士教导他们大学,学成后让他们分掌各州学校;又让他们各自选择乡里的士人聚集教导,学成后让他们分别掌管本乡本里的学校;第六是取《周礼》和古书,集会讨论、熟读讲解其中可以施行于当今的内容,然后实行;第七是禁止淫靡音乐;第八是修订书籍,削除邪说。这就是杨简的志向。后来咸淳年间,制置使刘黻就在杨简居住的地方建立慈湖书院。他的门人钱时。钱时字子是,淳安人。他幼年时就奇异伟岸、不同寻常,读书不拘泥于世俗儒生的习气。凭《易经》成绩在漕司考试中名列第一,后来断绝了科举仕进的念头,专心研究阐明理学。江东提刑袁甫创建象山书院,招他主持讲席,学者因此受到激励,政事也得到许多帮助。郡守以及新安、绍兴的太守都以优厚礼节邀请他,在郡学开讲。他的学问大体上在于阐明人心,议论宏大,指斥剖析痛快果断,听到的人都有所得。丞相乔行简知道他的贤能,特意向朝廷推荐他,并且说:“钱时早已负有才识之名,尤其通晓世务;田间乡里的休戚利病、当世的是非得失,没有不详细研究并熟知的,不只是通晓《诗》《书》、守着陈旧言论而已。” 授任秘阁校勘。皇帝下诏,命州郡长官把钱时所著的书上报朝廷。不久,出任浙东仓幕佐吏,太史李心传上奏召他入史馆任检阅。轮对时,他陈述得恳切明确,都是圣贤学说的精微之处。不久因为国史纲要尚未完成,请求离职,授任江东帅府属官,返回家乡。他的著作有《周易释传》《尚书演义》《学诗管见》《春秋大旨》《四书管见》《两汉笔记》《蜀阜集》《冠昏记》《百行冠冕集》。宝祐年间,太守季镛在学校祭祀他。张虙,字子宓,慈溪人。庆元二年考中进士。按照旧例,潜邸进士可以提升名次,张虙不愿自己陈说此事。授任州学教授。任浙东帅府属官。帅臣督促新昌县追缴旧欠,张虙亲笔写信劝谏说:“越地百姓贫瘠困苦,应当安抚爱护他们。如今夏税应当放宽期限,使乡里长期饥饿的百姓稍稍恢复已经耗损的气血,难道还可以追究旧欠吗?”帅臣竭力推辞而不执行。主管户部架阁文字,改任太学正。当时新近进用的人大多卖弄小才,损害大局,他在轮对时说:“立国有根本常道,人主应当以静来控制天下的变动。今天的政治,有的或许接近刻薄浅陋,而且违逆人心、损伤国体,应当设法革除它,使祖宗的本意始终如一,才可以。”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升任太常博士,又升任国子博士。当时金国将要灭亡,他于是论述自我治理的道理,说:“天下的治理必定有根本。城郭是用来抵御敌人的;如果沟壑中有辗转迁徙的百姓,那么还能抵御什么敌人?储备粮食是用来防备祸患的;如果百姓空着肚子、眼巴巴地得不到食物,那么还能防备什么祸患?今天的官吏,能够知道守卫边疆事务的很多,而能够明白立国本意的很少。修缮城郭、聚集米粟,却依仗这些而不顾恤百姓,那么这种策略就低下了。” 当时朝廷因旱灾征求直言,他立即上疏说:“上天的心意就是我祖宗的心意。近年来,大概有一些事情是祖宗不敢做的。凡是祖宗时期,几次准备举行却没有成功、已经实行又重新停止、起初因人们的议论而听从,最终又因为国体而收回的事情,如今都毫不怀疑地处置了。凡是祖宗深思远虑、反复顾念,用来消除恶运、遏止乱源,小心谨慎地共同守护的制度,如今都变成眼前图求便利、满足心意的谋略了。议论的人只知道衰弱颓靡的风俗不能不振兴,毁坏败坏的风气不能不整顿,却不知道振兴整顿的方法,在衰弱败坏之后最难施行。为什么呢?因为元气已经受到损伤,不能再加以扰动;人心正要苏醒,不能惊骇动摇。况且制造楮币本来是想便利百姓,朝廷既用一切政令强令他们听从,又用固定价格迫使他们接受,于是郡县之间便骚动不安了。监司、郡守中那些老成迟钝的人全都被排斥不用,却任用那些新进而喜欢追求功名的人;他们一见事情便声势如风,遇到事务便痛快决断,但事情还没有办成,根本已经被削弱;国家还没有得到好处,百姓的生活却已经困苦了。这些事情全都损害了祖宗仁厚的德政,这就是旱灾之势所以更加严重的原因。” 升任国子监丞。轮对时,希望皇帝大力主持正当的议论,不要让迎合逢迎的人有机会钻入我们的空隙。升任秘书郎,参与编纂《宁宗会要》,兼任吴王、益王府教授,改兼庄文府教授。他讲完《毛诗》全篇,请求把所读的诸子书改读《尚书》,皇帝说:“我本来就是要用《诗》《书》成就麟趾之美。” 升任著作佐郎,兼任权都官郎官。轮对时说:“边疆事务有两个弊病:告诫敕令有千条之多,仍担心有人违背错乱;指示意旨已经很明白,却仍然背弃违犯,哪有不指明方向,却说可以责成他们办成的道理?况且说到作战,就应当了解敌人;说到和议,就应当请示敌人;只有说到守御,才是从自身寻求办法罢了。如果认为守御可以实行,就应当竭力主持这种说法,明确告知天下,每天讲求守御的策略。大概议论贵在统一,而今天的弊病在于杂乱。用人不能拿来试验,任用人也不能自己怀疑。朝廷只担心独自任用一个人难以胜任,于是彼此分权,互不扶持,人人可以抗衡,没有人听从统属;制置使只剩下空名,便宜行事反而从多个门路发出。这大概是制度贵在统一,而今天的弊病在于分散。”
迁秘书丞,改著作郎。以疾乞外,出知南康。至郡,剖决滞讼,众皆悦服。前守陈宓以钱七千缗置济民库为筑城费,虙至,曰:「不必取赢于民,吾捐万缗为倡,继是傥不已,何患事之难成。」转运使以钱万二千缗置平籴于郡,虙复出钱万二千缗以增益之,民赖其利。将增建禁旅,营地属民者,索质剂视元直偿之。徙知处州,移知温州,力辞,遂直秘阁、主管千秋鸿禧观。参议制置使幕中,使者尚威力,愎谏自用,虙守正不阿,每济以宽大。又上书论海防利便。主管玉局观。
端平初,召为国子司业兼侍讲,以《礼记月令》进读,至「狱讼必端平」之语,因敷畅厥旨。八陵来复,将议修奉,而论者未能协一,虙议曰:「当乘此时遣官肃清威仪,申祗奉故事,如或为其所绐,功未即就,亦足以感动天下忠臣义士之心。」力辞劝讲之职,升国子祭酒。以为「《月令》之书虽出于吕不韦,然人主后天而奉天时,此书不为无助」。乃因已讲者为十二卷,乞按月而观之。兼权工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命下而卒,诏赠四官。
吕午,字伯可,歙县人。嘉定四年进士,授乌程主簿,郡守致之幕下,事一决于午。守张忠恕,丞相浚之孙,荐午犹力,时忠恕之母就养,而时时躬至簿听迎午二亲入郡,与午皆衣彩衣奉觞上寿,邦人荣之。
调当涂县丞。守吴柔胜谓午有操守,俾其子渊、潜定交焉。会司理摄芜湖县,庐州遣两兵会公事,司理遂以庐兵夺县民为言。柔胜怒,悉置狱,属午问之。午谓「庐州有公椟,不可谓夺民」。柔胜愈怒,再以属午。明日,午入谒,柔胜先令左右问若何,午执前说。柔胜益加怒,谓「我不忍庐兵夺吾百姓」。不出迎午,午坐客位不退,不食。柔胜勉为出,怒不息,欲黥二兵。午徐曰:「庐州初无公椟则可,有则县不为处置而反罪庐兵,恐不可。」久之,卒从午请,由是柔胜益知午。
陈贵谊守太平,属午安集淮南流民。江东提举徐侨知午在郡,惊喜,辟为幕属。午欲尽决遣郡事而后行,帖趣行至十八而不以白贵谊,侨贻书贵谊,午始行。既而侨行部,以田事迕丞相史弥远,以言罢。午还当涂。监温州天富北监盐场,改知余杭县,亦以言罢,公论大不平,然午自此名益重。浙东提举章良朋留之幕,旋兼沿海制置司事。海寇未平,良朋问策安在。午廉知调军出海,粮尽即还,军获寇物,官尽拘收,乃与制置司干官施一飞议,粮尽再给,不许擅还,贼舟所有,悉以给军,海道遂清。
差知龙阳县。豪民陶守忠杀人,正其狱诛之。弥远虽非贤相,犹置人才簿,书贤士大夫以待用,而午治县之政亦书之。差两浙转运司主管文字,弥远病久不见客,午入谒,特出迎。运使罢,故不用人,以午护印半年。或问弥远,何以不注官?弥远曰:「尔谓护印官不能耶?」午闻之力辞。
差监三省枢密院门兼监提辖封桩上库。丁父忧,免丧,迁大府寺簿。拜监察御史,帝亲擢也。郑清之丧师,至是丁黼死于成都,史嵩之、孟珙在京湖,嵩之寻升督府。陈韡、杜杲在淮西,王鉴在黄州,计用兵十七万人,围始解。独赵葵在淮东不受兵,而坐视不出兵应援。午疏论:「边阃角立,当协心释嫌,而乃幸灾乐祸,无同舟共济之心。」葵以为午党京湖制司,而嵩之亦憾午,乃迁宗正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出知泉州。初,左丞相李宗勉深以葵之言为疑,会来自淮东者,乃言台官皆以葵交书,独吕御史无之,宗勉始以午为贤,语人曰:「吕伯可独立无党者。」嵩之得弥远人才簿,心知敬午而内怨所论边事。及午移浙东提刑,嵩之令邓咏嗾重复亨论罢,中外不直嵩之。
提举崇禧观,再移浙东提刑。复为监察御史,入见,帝曰:「卿向来议论甚明切。」兼崇政殿说书。嵩之雅不欲午在经筵,时殿中侍御史项容孙子娶午从子,嵩之俾容孙上疏避午,欲撼之去,而于法无避。嵩之乃与言路密谋,以为午尝劾王瓒姻家史洽,遂以瓒为右正言,午即治装去。上手诏趣留之,午力辞,不允,由是再留,而议论愈不合。
迁起居郎兼史院官,官至中奉大夫,间居一纪卒,年七十有七,累赠至华文阁学士、通奉大夫。子沆。
沆字叔朝,以恩补将仕郎。端平三年,铨试第一,授黄岩县主簿,监西京中岳庙者二,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所准备差遣。改知于潜县,重囚逸,闻沆至,自归。淮西总领辟充主管文字。
通判婺州,朱君章讼争田四十有二年,吴王府争墓二十有九年,沆皆决之。特差充提领两浙转运盐事使司主管文字,又差充行在点检赡军激赏酒库,历四辖、六院之文思官告,书拟尚左右郎官事。
译升任秘书丞,改任著作郎。因病请求出任外职,出任南康知军。到任后,剖析裁决积压的诉讼,众人都心悦诚服。前任知军陈宓曾拨钱七千缗设立济民库,用作筑城费用;张虙到任后说:“不必从百姓那里取得盈余,我捐出一万缗作为倡导;如果此后继续有人捐助,还担心事情难以办成吗?”转运使拨钱一万二千缗,在郡中设置平籴,张虙又拿出一万二千缗增加其储备,百姓因此得到好处。将要扩建禁军营地,营地属于百姓的,便索取契券,按照原价赔偿。调任处州知州,又调任温州知州,他竭力推辞,于是任直秘阁、主管千秋鸿禧观。任制置使幕府参议时,使者崇尚威力,拒绝劝谏而自行其是,张虙坚持正道不阿谀,每每用宽大来调济他。又上书论述海防的利弊和便利措施。主管玉局观。端平初年,召任国子司业兼侍讲,以《礼记·月令》进讲,讲到“狱讼必端平”这句话时,便阐发申说其中的旨意。八陵归还之后,将要商议修缮奉祀,但议论的人还不能统一意见,张虙说:“应当趁这个时机派官员整肃清理仪仗,申明恭敬奉行旧例;即使有时被他们欺骗,功业不能立即完成,也足以感动天下忠臣义士的心。”他竭力辞去劝讲职务,升任国子祭酒。他认为:“《月令》这部书虽然出自吕不韦,但人主顺应天道而奉行天时,这部书并不是没有帮助。”于是根据已经讲过的内容编成十二卷,请求按月份加以观览。兼任权工部侍郎、国子祭酒,任命下达后去世,诏令追赠四级官职。吕午,字伯可,歙县人。嘉定四年考中进士,授任乌程主簿。郡守把他招入幕府,事情全由吕午决断。郡守张忠恕是丞相张浚的孙子,极力推荐吕午。当时张忠恕的母亲到郡中接受奉养,他还时时亲自到主簿厅迎接吕午的双亲入郡,与吕午一起穿着彩衣、捧酒祝寿,当地人认为这是光荣的事。调任当涂县丞。郡守吴柔胜认为吕午有操守,便让自己的儿子吴渊、吴潜同他结交。适逢司理代理芜湖县,庐州派两名士兵会同办理公事,司理便以庐州士兵夺取县民财物为由上报。吴柔胜大怒,把两名士兵都关进狱中,交给吕午审问。吕午说:“庐州有公文,不可以说是夺取百姓财物。”吴柔胜更加愤怒,再次把案件交给吕午。第二天,吕午入内拜见,吴柔胜先让左右问他意见如何,吕午仍坚持先前的说法。吴柔胜更加恼怒,说:“我不能容忍庐州士兵夺取我的百姓。”他不出来迎接吕午,吕午坐在客位不退,也不吃饭。吴柔胜勉强出来,怒气仍未消,想给两名士兵刺字。吕午慢慢说:“如果庐州起初没有公文,那当然可以;但既然有公文,县里不加处置,反而治庐州士兵的罪,恐怕不可以。”过了很久,吴柔胜最终听从吕午的请求,从此更加了解吕午。陈贵谊任太平知府时,交给吕午安置聚集淮南流民的任务。江东提举徐侨知道吕午在郡中,惊喜之下,征召他为幕属。吕午想把郡中事务全部决断处理完再出发,徐侨发帖催促他,到第十八次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陈贵谊;徐侨写信给陈贵谊,吕午才出发。不久徐侨巡行所属地区,因为田地事务触犯丞相史弥远,被以言论罪罢免。吕午回到当涂。任监温州天富北监盐场,改任余杭知县,也因进言被罢免,公论大为不平,但吕午从此名望更加显著。浙东提举章良朋把他留在幕府,不久又兼任沿海制置司事务。海盗尚未平定,章良朋问平盗的策略在哪里。吕午查知调集军队出海后,粮食用尽便返回;军队缴获的盗贼财物,官府全部拘收。于是吕午与制置司干官施一飞商议,粮食用尽后再行供给,不许擅自返回;盗船上的所有财物,全部发给军队,海道于是清平。调任龙阳县知县。有豪民陶守忠杀人,吕午审正其罪,依法处死。史弥远虽不是贤相,却仍设立人才簿,记录贤士大夫以待任用;吕午治理县政的事迹也被记录在上面。调任两浙转运司主管文字,史弥远长期患病不见客,吕午入内拜见时,他特意出来迎接。转运使被罢免后,按照旧例不任用新人,于是让吕午代理印信半年。有人问史弥远为什么不给吕午注授官职,史弥远说:“你认为掌印官就不能任职吗?”吕午听说后极力推辞。调任监三省枢密院门,兼监提辖封桩上库。遭逢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升任大府寺簿。授任监察御史,这是皇帝亲自提拔的。郑清之丧失军队,到这时丁黼战死于成都,史嵩之、孟珙在京湖,史嵩之不久升任督府;陈韡、杜杲在淮西,王鉴在黄州,共计动用十七万军队,包围才得以解除。只有赵葵在淮东没有遭受兵灾,却坐视不出兵援救。吕午上疏论说:“边疆各部彼此对立,应当协同一心、消除嫌隙;如今却幸灾乐祸,没有同舟共济的心。”赵葵认为吕午是京湖制司一党,史嵩之也怨恨吕午,于是升任吕午为宗正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出任泉州知州。起初,左丞相李宗勉很怀疑赵葵的话,适逢从淮东来的人说,台官都曾与赵葵互通书信,只有吕御史没有;李宗勉这才认为吕午贤能,对人说:“只有吕伯可独立而没有党羽。”史嵩之得到史弥远的人才簿,心中知道史弥远敬重吕午,却内心怨恨吕午所论的边疆事务。到吕午调任浙东提刑时,史嵩之命令邓咏唆使章复亨再次弹劾,使吕午罢职,中外舆论都认为史嵩之不正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万人〕 提举崇禧观,又调任浙东提刑。再次任监察御史,入朝见皇帝,皇帝说:“卿一向的议论非常明白切实。”兼任崇政殿说书。史嵩之一向不想让吕午任经筵官,当时殿中侍御史项容孙的儿子娶了吕午的侄子女,史嵩之便让项容孙上疏请求回避吕午,想借此动摇吕午使他离开,但按法律并没有需要回避的理由。于是史嵩之与言官暗中谋划,认为吕午曾弹劾王瓒的姻亲史洽,便任命王瓒为右正言,吕午立即整理行装离去。皇帝亲自下诏催促挽留他,吕午极力推辞,皇帝不准,因此再次留任,但他的议论更加与史嵩之不合。升任起居郎兼史院官,官至中奉大夫,闲居十二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屡次追赠,最终至华文阁学士、通奉大夫。儿子叫吕沆。吕沆字叔朝,因恩荫补授将仕郎。端平三年,铨试名列第一,授任黄岩县主簿;两次任监西京中岳庙;又任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所准备差遣。改任于潜县知县,有一名重罪囚犯逃跑,听说吕沆到任,便自行回来。淮西总领征召他任主管文字。任婺州通判时,朱君章争田地四十二年,吴王府争墓地二十九年,吕沆都作了裁决。特意差遣他充任提领两浙转运盐事使司主管文字;又差遣他充任行在点检赡军激赏酒库;历任四辖、六院的文思官告,负责书写拟定尚书左右郎官的事务。
贾似道议行公田,彗星见,沆请罢公田还民。及理宗崩,似道矫诏废十七界会子,行关子,沆力言非便。似道大怒,调将作监簿,急令言者论寝。久之,与云台观,起知兴国军,未赴,论仍云台观。起知全州,未赴,与仙都观。德佑元年,三学伏阙上书讼沆屈,召赴行在,沆不复出,卒,年八十有一。
论曰:杜范在下僚,已有公辅之望,及入相未久而没。杨简之学,非世儒所能及,施诸有政,使人百世而不能忘,然虽享高年,不究于用,岂不重可惜也哉。张虙子谅易直,吕午风采凛然,皆有裨于世道者矣。
列传第一百六十七
○吴昌裔汪纲陈宓王霆
吴昌裔,字季永,中江人。蚤孤,与兄泳痛自植立,不肯逐时好,得程颐、张载、朱熹诸书,辄研绎不倦。嘉定七年举进士,闻汉阳守黄干得熹之学,往从之。
调闽中尉。利路转运使曹彦约闻其贤,俾司籴场。时岁饥,议籴上流,昌裔请发本仓所储数万而徐籴以偿,从之。调眉州教授。眉士故尚苏轼学,昌裔取诸经为之讲说,祠周惇颐及颢、颐、载、熹,揭《白鹿洞学规》,仿潭州释奠仪,簿正祭器,士习丕变。制置使崔与之荐之,改知华阳县。修学宫,来四方士,斥羡钱二十万缗,买良田备旱。通判眉州,著《苦言》十篇,虑蜀甚悉。摄郡事,御军有纪律。寻权汉州,故事比摄官,奉馈皆如真,昌裔命削其半。核兵籍,兴社仓,郡政毕举。兴元帅赵彦呐议东纳武仙,西结秦、巩,人莫敢言,昌裔独奋笔力辨其非。未几,武仙败,二州之民果叛。
端平元年,入为军器监簿,改将作监簿。改太常少卿。徐侨于人少许可,独贤之。兼皇后宅教授,昌裔以祖宗旧典无以职事官充者,力辞,改吴、益王府教授。转对,首陈六事,其目曰:「天理未纯,天德未健,天命未敕,天工未亮,天职未治,天讨未公。」凡君臣之纲,兄弟之伦,举世以为大戒而不敢言者,皆痛陈之。至于边臣玩令,陟罚无章,尤拳拳焉。拜监察御史,弹劾无所避,且曰:「今之朝纲果无所挠乎?言及亲故则为之留中,言及私昵则为之讫了,事有窒碍则节帖付出,情有嫌疑则调停寝行。今日迁一人,曰存近臣之体,明日迁一人,曰为远臣之劝。屈风宪之精采,徇人情之去留,士气销耎,下情壅滞,非所以纠正官邪,助国脉也。」
台臣故事,季诣狱点检。时有争常州田万四千亩,平江亦数百亩,株逮百余人,视其牍,乃赵善湘之子汝櫄、汝榟也,州县不敢决,昌裔连疏劾罢之。冬洊雷,春大雨雪,昌裔居斋宫秉烛草疏,凡上躬缺失,宫庭嬖私,庙堂除授,皆以为言。又言:「将帅方命,女宠私谒,旧党之用,边疆之祸,皆此阴类。」且曰:「今大昕坐朝,间有时不视事之文;私第谒假,或有时不入堂之报。上有耽乐慆逸之渐,下无协恭和衷之风。内则嬖御怀私,为君心之蠹;外则子弟寡谨,为朝政之累。游言噂沓,宠赂章闻,欲《箫》、《勺》大和,得乎?」
又念蜀事阽危,条四事以进:实规橅,审功赏,访军实,储帅才。时有果、阆州守臣逃遁而进职,有知遂宁李炜父子足迹不至边庭而受赏,偾军之赵楷、弃城之朱扬祖皆不加罚;又帅臣赵彦呐年老智衰,其子淫刑黩货,士卒不用命,安癸仲耻遭抨弹,经营复用,欲起谪籍以代帅垣,昌裔皆抗疏弹击。
又历言三边之事曰:「今朝廷之上,百辟晏然,言论多于施行,浮文妨于实务。后族王宫之冗费,列曹坐局之常程,群工闲慢之差除,诸道非泛之申请,以至土木经营,时节宴游,神霄祈禳,大礼锡赉,藻饰治具,无异平时。至于治兵足食之方,脩车备马之事,乃缺略不讲。」且援靖康之敝,痛哭言之。
出为大理少卿,屡疏引去,不许。会杜范再入台,击参政李鸣复,谓昌裔与范善,必相为谋者,数谗之,以权工部侍郎出参赞四川宣抚司军事。人曰:「此李纲救太原也。太原不可救,特以纲主战,故出之耳。」昌裔曰:「君命也,不可不亟行。」慷慨褛襆被出关,忽得疾,中道病甚,帝闻之,授秘阁修撰,改嘉兴府。昌裔曰:「吾以疾不能归救父母,上负圣恩,下负此心,若舍远就近,舍危就安,人其谓我何?」辞至四五,而言者以避事论矣。
改赣州,辞,以右文殿修撰主管鸿庆宫。迁浙东提刑,辞,改知婺州。婺告旱,民日夜望之,乃不忍终辞,减驺从供帐,遣僚佐召邑令周行阡陌,蠲粟八万一千石、钱二十五万缗有奇。加集英殿修撰,卒,以宝章阁待制致仕。
昌裔刚正庄重,遇事敢言,典章多所闲习。尝辑至和、绍兴诸臣奏议本末。名《储鉴》。又会粹周、汉以至宋蜀道得失,兴师取财之所,名《蜀鉴》。有奏议、《四书讲义》、《乡约口义》、《诸老记闻》、《容台议礼》、文集行于世。
译贾似道议论推行公田法,彗星出现,吕沆请求废止公田、归还百姓。理宗去世后,贾似道伪造诏令废除十七界会子,推行关子,吕沆极力进言说这样不便。贾似道大怒,调任他为将作监簿,并立即命言官弹劾,使他的任命停止。过了很久,授与云台观职务;起任兴国军知军,还没有赴任,言官又论奏,仍任云台观职务。起任全州知州,还没有赴任,又授仙都观职务。德祐元年,三学学生伏在宫阙前上书,为吕沆申诉冤屈,召他赴行在,吕沆不再出仕,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史臣评论说:杜范身居下级官职时,已经有成为公辅大臣的声望,等到入相不久便去世了。杨简的学问,不是世俗儒生所能比的;把他的学问施用于政事,足以使人百世不能忘记。但他虽然享有高寿,却没有得到充分任用,难道不是尤其令人惋惜吗?张虙的儿子张谅平易正直,吕午的风采凛然,他们都有补益世道人心的地方。列传第一百六十七 吴昌裔、汪纲、陈宓、王霆 吴昌裔,字季永,中江人。幼年丧父,与兄长吴泳刻苦自立,不肯追逐当时的风尚。他得到程颐、张载、朱熹的著作,便反复研读推究而不知疲倦。嘉定七年考中进士,听说汉阳太守黄干得到朱熹的学说,便前去跟从他学习。调任闽中尉。利路转运使曹彦约听说他贤能,便让他主管籴场。当时年成歉收,官府商议在上游买粮,吴昌裔请求发放本仓储存的数万石粮食,随后再慢慢买粮偿还,朝廷采纳了。调任眉州教授。眉州士人原来崇尚苏轼的学说,吴昌裔取经书为他们讲说,祭祀周惇颐以及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公布《白鹿洞学规》,仿照潭州释奠礼仪,整顿祭器,士人的学习风气大为改变。制置使崔与之推荐他,改任华阳县知县。修缮学校,招来四方士人,拿出羡余钱二十万缗,购买良田以备旱灾。任眉州通判,写成《苦言》十篇,对蜀地的忧患考虑得非常周详。代理郡政时,统率军队有纪律。不久权任汉州知州,按照旧例,代理官所接受的馈赠都和正式官员一样,吴昌裔命令削减一半。核查军籍,兴办社仓,郡中政务全部得到振兴。兴元帅赵彦呐谋议东面招纳武仙,西面结交秦、巩两州,没有人敢进言,吴昌裔独自奋笔极力辨明这样做不对。不久武仙失败,秦、巩二州百姓果然反叛。端平元年,入朝任军器监簿,改任将作监簿。改任太常少卿。徐侨对人很少许可,唯独认为吴昌裔贤能。兼任皇后宅教授,吴昌裔认为祖宗旧典中没有用职事官充任这一职务的先例,竭力推辞,于是改任吴王、益王府教授。轮对时,首先陈述六件事,题目是:“天理未纯,天德未健,天命未敕,天工未亮,天职未治,天讨未公。”凡是君臣纲常、兄弟伦理,以及天下人都认为应当严加警戒却不敢说的事情,他全都痛切陈述。至于边臣玩忽命令、升降赏罚没有章法,他尤其关切。授任监察御史,弹劾时无所回避,并且说:“如今朝廷纲纪果真没有受到扰乱吗?涉及亲属故旧的言论,就替他们留在宫中不发;涉及私人亲信的言论,就替他们了结;事情有阻碍,就拆分文书发出;情况有嫌疑,就从中调停使其停止施行。今天升迁一个人,说是为了保存近臣的体面;明天又升迁一个人,说是为了鼓励远方臣僚。这样屈损风宪官的声望,徇顺人情决定官员的去留,士气消沉软弱,下情闭塞不通,并不是纠正官场邪曲、扶助国家命脉的方法。” 按台臣旧例,每季到狱中点检。此时有人争夺常州一万四千亩田地,平江也有数百亩,牵连逮捕一百多人。吴昌裔查看案牍,原来是赵善湘的儿子赵汝櫄、赵汝榟,州县不敢裁决;吴昌裔接连上疏弹劾,使他们罢职。冬天接连打雷,春天大雨夹雪,吴昌裔住在斋宫,手持蜡烛起草奏疏,凡是皇帝自身的过失、宫廷中的宠幸私情、朝廷的官员授任,他都据此进言。又说:“将帅违抗命令,女宠私下请托,旧党被任用,边疆发生祸患,都是这些阴私势力造成的。”还说:“如今天刚大亮就临朝,有时却有不视事的文书;在私人宅第接受请谒告假,有时又有不入政事堂的报告。上面逐渐沉溺于享乐安逸,下面没有协同恭敬、和衷共济的风气。宫内,受宠的嫔御怀有私心,成为君心的蛀虫;宫外,皇亲子弟缺少谨慎,成为朝政的拖累。流言纷纷传播,受宠者和行贿者的事情公开显露,想要使《箫》《勺》之乐达到大和,办得到吗?” 他又想到蜀地局势危急,列举四件事上奏:务必落实规划,审慎核定功劳赏赐,查访军队的实际情况,储备统帅人才。当时果州、阆州的守臣逃跑,却得到升职;遂宁知州李炜父子的足迹没有到过边境,却接受赏赐;损败军队的赵楷、弃守城池的朱扬祖都没有受到惩罚。又有帅臣赵彦呐年老智衰,他的儿子滥用刑罚、贪污受贿,士卒不听命;安癸仲以遭到弹劾为耻,谋划重新被任用,想从贬谪名籍中起用人来代替帅府官员,吴昌裔都上疏抗辩弹劾。他又逐条陈述三边的事情说:“如今朝廷之上,百官安然自得,议论多而施行少,浮华文辞妨碍实际事务。后族王宫的冗费,各部门坐守官局的常规事务,众官闲散怠慢的差遣任命,各道无关紧要的申请,乃至土木工程、应时宴游、神霄祈禳、大礼赏赐、粉饰太平的各种措施,都和往常没有区别。至于整治军队、充足粮食的方法,修理车辆、准备马匹的事务,却缺略不讲。”并且援引靖康年间的祸败,痛哭流涕地陈述。出任大理少卿,多次上疏请求离职,皇帝不许。适逢杜范再次入台,攻击参知政事李鸣复,说吴昌裔与杜范交好,一定是相互谋划的人,便多次诋毁他,以权工部侍郎身份出任四川宣抚司参赞军事。人们说:“这就像李纲援救太原一样。太原无法救援,只是因为李纲主张抗战,所以把他调出去罢了。”吴昌裔说:“这是君命,不可不赶快前往。”他慷慨地背着简单行装出关,忽然得病,途中病势加重。皇帝听说后,授任秘阁修撰,改任嘉兴府。吴昌裔说:“我因病不能回去救助父母,上对不起圣恩,下对不起自己的内心;如果舍弃远方而就近处,舍弃危难而趋安逸,别人会怎样评价我呢?”他推辞了四五次,言官却以逃避事务弹劾他。改任赣州知州,他推辞,以右文殿修撰、主管鸿庆宫。升任浙东提刑,他推辞,改任婺州知州。婺州报告旱灾,百姓日夜盼望他到来,他于是不能忍心最终推辞,便削减随从和供帐,派僚佐召集县令,巡行田间乡里,免除粮八万一千石、钱二十五万缗有余。加任集英殿修撰,去世,以宝章阁待制身份退休。吴昌裔刚正庄重,遇到事情敢于进言,对典章制度大多熟悉。他曾经辑录至和、绍兴年间各位臣僚奏议的始末,命名为《储鉴》。又汇集周、汉直到宋代蜀道的得失、兴兵取财的情况,命名为《蜀鉴》。有奏议、《四书讲义》《乡约口义》《诸老记闻》《容台议礼》以及文集流传于世。
初,昌裔与徐清叟、杜范一日并入台,皆天下正士,四方想闻风采,人至和《三谏诗》以侈之。然才七阅月以迁,故莫不惋惜云。后谥忠肃。
汪纲,字仲举,黟县人,签书枢密院勃之曾孙也。以祖任入官,淳熙十四年中铨试,调镇江府司户参军。
马大同镇京口,强毅自任,纲言论独不诡随。议者欲以两淮铁钱交子行于沿江,廷议令大同倡率行之,纲贻书曰:「边面行铁钱,虑铜宝泄于外耳。私铸盛行,故钱轻而物重。今若场务出纳不以铁钱取息,坚守四色请买旧制,冶铸定额不求余羡,重禁以戢私铸,支散边戍与在军中半者无异,不以铁钱准折,则淮民将自便之,何至以敝内郡邪?」大同始悟。试湖南转运司,又中,纲笑曰:「此岂足以用世泽物耶?」乃刻意问学,博通古今,精究义理;覃思本原。
调桂阳军平阳县令,县连溪峒,蛮蜒与居,纲一遇以恩信。科罚之害既三十年,纲下车,首白诸台,罢之。桂阳岁贡银二万九千余两,而平阳当其三分之二。纲谓向者银矿坌发价轻,故可勉以应,今地宝已竭,市于他郡,其价倍蓰,愿力请痛蠲损之。岁饥,旁邑有曹伍者,群聚恶少入境,强贷发廪,众至千余,挟界头、牛桥二砦兵为援,地盘踞万山间,前后令未尝一涉其境,不虞纲之至也,相率出迎。纲已夙具酒食,令之曰:「汝何敢乱,顺者得食,乱者就诛。」夜宿砦中,呼砦官诘责不能防守状,皆皇恐伏地请死,杖其首恶者八人,发粟振粜,民赖以安。
改知金坛县,亲嫌,更弋阳县。父义和为侍御史主管佑神观。寻丁父丧,服除,知兰溪县,决擿如神。岁旱,郡倚办劝分,纲谓劝分所以助义仓,一切行之,非所谓安富恤贫也,愿假常平钱为粜本,使得循环迭济。又躬劝富民浚筑塘堰,大兴水利,饿者得食其力,全活甚众。郡守张抑及部使者列纲为一道荒政之冠。以言去,邑人相率投轨直其事,纲力止之。
继知太平县,主管两浙转运司文字,未赴,罹内艰,擢监行在左藏西库。属金人杀其主允济自立,遣使来告袭位,议者即欲遣币,纲言:'使名不逊,当止之境上,姑命左帑视例计办,或且留京口总司,令盱眙谕之曰:'纪年名节,皆犯先朝避忌,岁币乃尔前主所增,今既易代,当复隆兴、大定之旧。'俟此议定,而后正旦、生辰之使可遣。迟以岁月,吾择边将葺城堡,简军实,储峙糗粮,使沿边屹然有不可犯之势,听其自相攻击,然后以全力制其后。」庙堂韪之。
提辖东西库,又干办诸司审计司。以选知高邮军,陛辞,言:「扬、楚二州当各屯二万人,壮其声势,而以高邮为家计砦。高邮三面阻水,湖泽奥阻,戎马所不能骋,独西南一路直距天长,无险可守,乃去城六十里随地经画,或浚沟堑,或备设伏,以扼其冲。」又虑湖可以入淮,招水卒五千人造百艘列三砦以戒非常。兴化民田滨海,昔范仲淹筑堰以障写卤,守毛泽民置石▯达函管以疏运河水势,岁久皆坏,纲乃增修之。部使者闻于朝,增一秩,提举淮东常平。淮米越江有禁,纲念「淮民有警则室庐莫保,岁凶则转徙无归,丰年可以少苏,重以苛禁,自分畛域,岂为民父母意哉!请下金陵籴三十万以通淮西之运,京口籴五十万以通淮东之运。」又言:「两淮之积不可多,昇、润之积不可少。平江积米数百万,陈陈相因,久而红腐,宜视其收贮近久,取饷辇下百司、诸军。江上岁餫当至京者,贮之京口、金陵转漕。两淮、中都诸仓,亦当广籴以补其数。」
制置使访纲备御孰宜先,纲言:「淮地自昔号财赋渊薮,西有铁冶,东富鱼稻,足以自给。淮右多山,淮左多水,足以自固。诚能合两淮为一家,兵财通融,声势合一,虽不假江、浙之力可也。祖宗盛时,边郡所储足支十年;庆历间,中山一镇尚百八十万石。今宜上法先朝,令商旅入粟近塞,而算请钱货于京师。入粟拜爵,守之以信,则输者必多,边储不患不丰。州郡禁兵本非供役,乃就粮外郡耳,今不为战斗用,乃使之共力役,缓急戍守,专倚大军,指日待更,不安风土,岂若土兵生长边地,坟墓室家,人自为守邪?当精择伉壮,广其尺籍,悉隶御前军额,分擘券给以助州郡衣粮之供,大率如山阳武锋军制,则边面不必抽江上之戍,江上不必出禁闱之师。生券更番,劳费俱息。」
时有献言制司广买荒田开垦,以为营田,纲以为「荒瘠之地不难办,而工力、水利非久不可,弃产欺官,良田终不可得,耗费公帑,开垦难就。曷若劝民尽耕闲田,甽浍堙塞则官为之助,变瘠为沃,使民有余蓄。晁错入粟之议,本朝便籴之法,在其中矣。」制司知其无益,乃止。
译起初,吴昌裔与徐清叟、杜范同一天入台,都是天下的正直士人,四方都想听闻他们的风采;有人作《三谏诗》来称美他们。然而才过七个月吴昌裔就因升迁而离开,所以没有人不为此惋惜。后来谥号忠肃。汪纲,字仲举,黟县人,是签书枢密院事汪勃的曾孙。因祖上任官的恩荫入仕,淳熙十四年通过铨试,调任镇江府司户参军。马大同镇守京口,刚强果断,自负其任,只有汪纲的言论不迎合附从。议论的人想把两淮的铁钱和交子推行到沿江地区,朝廷商议命令马大同倡导推行。汪纲写信给他说:“在边境地区推行铁钱,是担心铜钱流失到境外。由于私自铸钱盛行,所以钱币轻而物价贵。如今如果铸钱场所收支不用铁钱取息,坚决遵守四色请买旧制,冶铸规定数额,不求额外盈余,严加禁令以收敛私铸;发给边境戍卒和军中的钱币与过去相同的一半,不用铁钱折算,那么淮地百姓将会自行便利,何至于把这种弊病推到内郡呢?”马大同这才醒悟。参加湖南转运司试,又考中,汪纲笑说:“这难道足以使我施用于世、救济万物吗?”于是专心研究学问,博通古今,精细探究义理,深入思考事物的本源。” 调任桂阳军平阳县令。县境连接溪峒,蛮蜒杂居,汪纲一到任便以恩德和信义对待他们。加在百姓身上的科罚之害已经延续三十年,汪纲到任后,首先把情况如实报告给各台,予以废除。桂阳每年贡银二万九千多两,而平阳县承担其中的三分之二。汪纲说,从前银矿大量开采,价格低廉,所以还可以勉强筹办;如今当地资源已经枯竭,只能到别的郡购买,价格翻了几倍,希望竭力请求大幅减免。遇上荒年,邻近各县有个叫曹伍的人,聚集一群恶少进入县境,强行借取并打开粮仓,人数达到一千多人,还挟持界头、牛桥两寨的军队作为援助。他们盘踞在万山之间,前后的县令从未涉足其境,没料到汪纲到来,便相继出来迎接。汪纲早已准备好酒食,对他们说:“你们怎么敢作乱?顺从的有饭吃,作乱的就处死。”当夜住在寨中,召来寨官,责问他们不能防守的情状。众人都惶恐地伏地请求处死,汪纲杖责其中八名首恶,并发放粮食平价出售,百姓因此得以安定。改任金坛县知县,因父子任官有嫌疑,改任弋阳县。父亲义和担任侍御史、主管佑神观。不久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兰溪县知县,审理判决案件明察如神。遇上旱灾,郡里倚靠他办理劝富民分财赈济之事,汪纲说:“劝分本来是用来帮助义仓的,如今却一概实行,并不是所谓安定富户、救济贫民的办法。希望借用常平钱作为平粜资本,使粮食能够循环周转、交替救济。”又亲自劝说富民疏浚、修筑塘堰,大力兴修水利,使饥民凭劳动取得食物,许多人因此保全性命。郡守张抑和部使者把汪纲列为全道办理荒政的第一人。汪纲因言论获罪离任,县里百姓相继投井以替他申冤,汪纲竭力制止了他们。接着任太平县知县,并主管两浙转运司的文书事务,还未赴任,就遭遇母丧,升任监行在左藏西库。适逢金人杀死其国主完颜允济而自立,派使者来报告袭位之事,议论者立即想派人送币帛祝贺。汪纲说:“使者名义上不恭顺,应当在边境阻止他,只命左藏库按照惯例估计办理,或者暂且把他留在京口总司,命盱眙告诉他说:‘你们的纪年和国号都触犯先朝避讳,岁币又是你们前任国主增加的,如今既然改朝换代,应当恢复隆兴、大定年间的旧制。’等这件事议定以后,再派正旦、生辰使。拖延几个月,我们可以选择边将修缮城堡,整顿军备,储备粮秣,使沿边形成屹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等他们自相攻伐,然后用全力控制其后方。”朝廷认为他说得对。任提辖东西库,又任干办诸司审计司。通过选任,出知高邮军。入朝辞行时,他说:“扬州、楚州两州应各屯驻二万人,以壮大声势,并把高邮作为家计寨。高邮三面有水阻隔,湖泽深险,战马不能驰骋,只有西南一路直通天长,没有险要可以防守。因此,应在距城六十里的地方因地制宜地筹划防务,有的地方疏浚沟堑,有的地方设置伏兵,以扼守敌人进出的要冲。”他又担心湖水可以通入淮河,于是招募水军五千人,制造战船一百艘,分列在三座寨堡,以防意外。兴化百姓的田地靠近海边,从前范仲淹修筑堤堰来阻挡海潮倒灌,守臣毛泽民设置石▯达函管来疏导运河水势,年久以后都毁坏了,汪纲于是增修它们。部使者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汪纲升一级,任提举淮东常平。淮地粮米禁止越过长江运输,汪纲考虑说:“淮地百姓遇到战事,房屋没有保障;年成不好,就迁徙流离而无处归宿。丰年时本可以稍稍得到苏息,却又加上苛刻禁令,强行划分彼此疆界,这难道是做百姓父母官的本意吗?请下令金陵买粮三十万石,以疏通运往淮西的运输;京口买粮五十万石,以疏通运往淮东的运输。”他又说:“两淮的积粮不能太多,昇州、润州的积粮不能太少。平江府积粮数百万石,陈粮压着陈粮,时间一久便红腐变质,应当看它们入仓储存时间的长短,把粮食取出运往京城,供百官和各军使用。” 江上每年应运到京城的粮饷,应储存在京口、金陵,再由那里转运。两淮和中都的各仓,也应扩大买粮,以补足这些数量。制置使询问汪纲防备御敌应以什么为先,汪纲说:“淮地自古号称财赋的渊薮,西部有铁冶,东部盛产鱼米,足以自给。淮右多山,淮左多水,足以自我固守。如果真能把两淮合成一家,使兵力和财力互相调剂,声势合为一体,即使不借助江浙的力量也可以。祖宗盛时,边郡储备的粮食足以支撑十年;庆历年间,中山一个镇尚且储粮一百八十万石。如今应当效法先朝,让商旅向边塞附近输入粮食,然后到京师领取钱币。以输入粮食授予爵位,并以信用来维持制度,运输粮食的人一定会很多,边境储粮不用担心不充足。州郡的禁兵本来不是用来服役的,只是到外郡领取粮食罢了;如今不让他们用于战斗,却让他们共同服劳役,遇到紧急情况守戍,只专门依靠大军,指望他们每日轮换,又不能适应当地风土,这哪里比得上土兵生长在边地,坟墓、住宅、家人都在那里,人人自行守护呢?应当精心挑选强健壮勇之人,扩大他们的尺籍,把他们全部隶属于御前军的名额之下,分发券给他们,以帮助州郡供给衣粮,大体仿照山阳武锋军的制度。这样,边境就不必抽调江上的戍军,江上也不必派出禁军。持券的士兵轮番服役,劳费就都可以减少。” 当时有人建议制置司大量购买荒田开垦,作为营田。汪纲认为:“荒瘠的土地并不难办理,但人工和水利不是短期能够完成的;如果丢弃良田、欺骗官府,最终也得不到良田,反而耗费公帑,开垦之事难以成功。哪里比得上劝导百姓把闲田全部耕种?沟渠淤塞,就由官府帮助疏通;把瘠地变成沃土,使百姓有多余的储蓄。晁错提出的入粟拜爵之议,本朝便籴的办法,也都包含在这里了。”制置司知道这件事没有益处,于是停止了。
淮东煮盐之利,本居天下半,岁久敝滋,盐本日侵,帑储空竭,负两总司五十余万,亭户二十八万,借拨于朝廷五十万,又会饷所复盐钞,旧制弗许商人预供贴钞钱,盐司坐是窘不能支。纲抉擿隐伏,凡虚额无实,诡为出内,飞走移易,事制曲防,课乃更羡。既尽偿所负,又赢金三十万缗,为桩办库,以备盐本之阙。添置新灶五十所,诸场悉视乾道旧额三百九十万石,通一千三百万缗,课官吏之殿最。纲约己率下,辞台郡之互馈,独增场官奉以养其廉。
擢户部员外郎、总领淮东军马财赋。时边面多生券,山东归附月饷钱粮,以缗计增三十有三万,米以石计增六万,真、楚诸州又新招万弩手,皆仰给总所,而浙西盐利积负至七十余万缗,诸州漕运不以时至。纲核名实,警稽慢,区画处分,饷事赖以不乏。
移疾乞闲,得直秘阁、知婺州,改提点浙东刑狱,皆屡辞不得请。虑囚,至婺,有奴挟刃欲戕其主,不遇而杀其子,瞒谰妄牵连,径出斩之。释衢囚之冤者。台盗钟百一非共盗,尉觊赏,躐申制司,纲谓:「治盗虽尚严,岂得锻炼傅会以成其罪邪?」于是得减死。祷雨龙瑞宫,有物蜿蜒朱色,盘旋坛上者三日。纲曰:「吾欲雨而已,毋为异以惑众。」言未竟,雷雨大至,岁以大熟。
进直焕章阁、知绍兴府、主管浙东安抚司公事兼提点刑狱。访民瘼,罢行尤切。萧山有古运河,西通钱塘,东达台、明,沙涨三十余里,舟行则胶。乃开浚八千余丈,复创闸江口,使泥淤弗得入,河水不得泄,于涂则尽甃以达城闉。十里创一庐。名曰「施水」,主以道流。于是舟车水陆,不问昼夜暑寒,意行利涉,欢欣忘勚。属邑诸县濒海,而诸暨十六乡濒湖,荡泺灌溉之利甚博,势家巨室率私植埂岸,围以成田,湖流既束,水不得去,雨稍多则溢入邑居,田闾浸荡。濒海藉塘为固,堤岸易圮,咸卤害稼,岁损动数十万亩,蠲租亦万计。以纲言,诏提举常平司发田园,奇援巧请,一切峻却,而湖田始复;郡备缗钱三万专备修筑,而海田始固。纲谓:「是邦控临海道,密拱都畿,而军籍单弱。」乃招水军,刺叉手,教习甚专,不令他役。创营千余间,宽整坚密,增置甲兵,威声赫然。兼权司农卿,寻直龙图阁,因任。
理宗即位,诏为右文殿修撰,加集英殿修撰,复因任,又加宝谟阁待制。宝庆三年大水,纲发粟三万八千余、缗钱五万振之,蠲租六万余石,捐瘠顿苏,无异常岁。越有经总制窠名四十一万,其中二十五,则绍兴以来虚额也,前后帅惧负殿,以修奉欑宫之资伪增焉。纲谓:「负殿之责小,罔上之罪大」。摭其实以闻。诏免九万五千缗,而宿敝因是著明矣。
绍定元年,召赴行在,纲入见,言:「臣下先利之心过于徇义,为身之计过于谋国,媮惰退缩,奔竞贪黩,相与为欺,宜有以转移之。」帝曰:「闻卿治行甚美,越中民力如何?」对曰:「去岁水潦,诸暨为甚,今岁幸中熟,十年之间,千里晏安,皆朝廷威德所及,臣何力之有。」权户部侍郎。越数月,上章致仕,特畀二秩,守户部侍郎,仍赐金带。卒,越人闻之多堕泪,有相率哭于寺观者。
纲学有本原,多闻博记,兵农、医卜、阴阳、律历诸书,靡不研究;机神明锐,遇事立决。在越佩四印,文书山积,而能操约御详,治事不过二十刻,公庭如水。卑官下吏,一言中理,慨然从之。为文尤长于论事,援据古今,辨博雄劲。服用不喜奢丽,供帐车剩,虽敝不更。所著有《恕斋集》、《左帑志》、《漫存录》。
陈宓,字师复,丞相俊卿之子。少尝及登朱熹之门,熹器异之。长从黄干游。以父任历泉州南安盐税,主管南外睦宗院、再主管西外,知安溪县。
嘉定七年,入监进奏院。时无敢慷慨尽言者,宓上封事言:「宫中宴饮或至无节,非时赐予为数浩穰,一人蔬食而嫔御不废于击鲜,边事方殷而桩积反资于妄用,此宫闱仪刑有未正也。大臣所用非亲即故,执政择易制之人,台谏用慎默之士,都司枢掾,无非亲昵,贪吏靡不得志,廉士动招怨尤,此朝廷权柄有所分也。钞盐变易,楮币秤提,安边所创立,固执己见,动失人心,败军之将躐跻殿岩,庸鄙之夫久尹京兆,宿将有守成之功,以小过而贬,三牙无汗马之劳,托公勤而擢,此政令刑赏多所舛逆也。若能交饬内外,一正纪纲,天且不雨,臣请伏面谩之罪。」奏入,丞相史弥远不乐,而中宫庆寿,三牙献遗,至是为之罢却。寻迁军器监簿。九年,转对言:
译淮东煮盐的收益原来占天下一半,时间久了弊病越来越多,盐本日益亏损,国库储备空竭,欠两总司五十多万缗,欠亭户二十八万,又向朝廷借拨五十万缗;同时,饷所又追回盐钞,旧制度不允许商人预先缴纳贴钞钱,盐司因此困窘,无法支撑。汪纲查究隐蔽的弊端,凡是虚报数额而没有实物、用诡诈手段出入账目、飞快转移改易,以及在制度上设置曲折防范的地方,都一一查明处理,盐课于是转而有了盈余。还清全部欠款以后,又盈利三十万缗,设立桩办库,以备盐本不足。增设新盐灶五十所,各盐场都按照乾道年间旧额三百九十万石办理,合计一千三百万缗,并据此考核官吏的优劣。汪纲约束自己、率先垂范,推辞台郡之间的相互馈赠,只单独增加盐场官员的俸禄,以养成他们的廉洁。升任户部员外郎、总领淮东军马财赋。当时边境有许多持券领取粮饷的军队,山东归附者的月饷钱粮,以缗计增加三十三万,以石计增加六万;真州、楚州等州又新招募了一万名弩手,都依靠总领所供给;而浙西盐利积欠达到七十多万缗,各州漕运又不能按时到达。汪纲核实名目和实际,警告并查核办事迟慢者,区分情况筹划处置,军饷事务因此没有缺乏。因病请求退居闲散,获授直秘阁、知婺州,改任提点浙东刑狱,这些任命他都多次辞谢,却没有获准。审察囚犯时,到达婺州,有个奴仆拿刀想杀主人,未能得手,便杀死主人的儿子;他又隐瞒抵赖,胡乱牵连他人,汪纲径直将其处斩。又为衢州囚犯洗雪冤屈。台州盗贼钟百一并不是共同盗窃,县尉想要邀功请赏,越级报到制置司,汪纲说:“治理盗贼虽然崇尚严厉,难道能够锻造罗织、牵强附会来定他的罪吗?”于是钟百一得以减免死刑。在龙瑞宫祈雨时,有一种朱红色的东西蜿蜒盘旋在坛上,持续了三天。汪纲说:“我只想求雨罢了,不要制造异象来迷惑众人。”话还没有说完,雷雨大作,这一年于是大获丰收。升任直焕章阁、知绍兴府、主管浙东安抚司公事兼提点刑狱。他访察百姓疾苦,废止劳扰百姓的事务尤其坚决。萧山有一条古运河,向西通往钱塘,向东通往台州、明州,因泥沙淤积延长三十多里,船只航行便会搁浅。于是开挖疏浚八千多丈,又在江口重新修建闸门,使泥沙不能进入,河水也不能外泄;沿途全部用石块砌筑,直通城门。每十里修建一座庐舍,命名为“施水”,由道士主持。这样一来,舟车水陆运输不分昼夜、不论暑寒,随意通行都能顺利渡过,百姓欢欣,忘却了劳苦。所属各县都靠近海边,其中诸暨十六乡濒临湖泊,湖荡灌溉的利益很广,豪门大族往往私自筑起堤岸,把湖围起来改成田地。湖水流路被束窄后,水不能排出,雨水稍多便会漫入县城居民区,田地村落都被水浸毁。沿海地区依靠塘堰作为屏障,但堤岸容易崩坏,海水盐卤损害庄稼,每年受损往往达到数十万亩,免除的租税也以万计。由于汪纲的奏言,诏令提举常平司丈量登记田园,对奇异的援引和巧妙的请求一概严加驳斥,于是湖田开始恢复;郡里准备缗钱三万,专门用于修筑,于是海田才得以稳固。汪纲说:“这里控制着海道,紧密拱卫京畿,但军籍单薄、兵力弱小。”于是招募水军,训练叉手,训练十分专门,不让他们承担其他差役。新建营房一千多间,宽敞、整齐、坚固、严密;增加设置铠甲和兵器,威势声名显赫。兼任司农卿,不久任直龙图阁,仍留任原职。理宗即位,诏令任命他为右文殿修撰,加集英殿修撰,仍留任原职,又加宝谟阁待制。宝庆三年发生大水,汪纲发放粮食三万八千多石、缗钱五万进行赈济,免除租税六万多石,贫困衰弱的百姓很快恢复,灾情没有超过常年。越地有经总制名下的税额四十一万,其中二十五万是绍兴以来的虚额;前后任帅臣害怕因亏欠而获罪,便把修缮奉安欑宫的费用虚报增加。汪纲说:“亏欠的责任小,欺骗皇上的罪过大。”于是摘取事实据实上报。诏令免除九万五千缗,但长期积弊也因此显明了。绍定元年,召他到行在。汪纲入朝觐见,说:“臣下把谋求私利的心看得重于遵循大义,把为自身打算看得重于谋划国家,偷懒怠惰、退缩畏避,奔走争逐、贪婪贪污,彼此互相欺骗,应当设法改变这种状况。”皇帝说:“听说你的政绩很好,越中百姓的力量如何?”他回答:“去年水灾,诸暨最为严重;今年幸好达到中等收成。十年之间,千里之内安宁,都是朝廷威德所及,臣有什么力量呢?”代理户部侍郎。过了几个月,上章请求退休,特意授予他二秩,仍以户部侍郎致仕,并赐金带。他去世后,越地百姓听说此事,大多流泪,有人相继在寺观中哭祭。汪纲的学问有根本,见闻广博、记忆丰富,兵农、医卜、阴阳、律历等各种书籍,没有不研究的;心思神明而敏锐,遇到事情立即决断。他在越地身佩四颗官印,文书堆积如山,却能把握简要、驾驭繁详,处理政务不过二十刻,公堂像水一样清平。卑官下吏只要一句话说得合乎道理,他便慨然采纳。写文章尤其长于议论政事,引据古今,辨析广博,气势雄健。衣服器用不喜欢奢华艳丽,供帐车舆即使破旧也不更换。著有《恕斋集》《左帑志》《漫存录》。陈宓,字师复,是丞相陈俊卿的儿子。他年少时曾到朱熹门下求学,朱熹认为他非同寻常。长大后跟随黄干交游。凭父亲的恩荫历任泉州南安县盐税官,主管南外睦宗院,又任主管西外,知安溪县。嘉定七年,入朝监进奏院。当时没有人敢慷慨尽情进言,陈宓上密封奏章说:“宫中宴饮有时达到没有节制的地步,非时赏赐数额浩大;皇帝一人吃蔬食,嫔妃们却不能停止食用鲜美肉食;边境战事正盛,积存的军费反而被任意挥霍。这说明宫闱的仪法和规范还没有端正。大臣任用的人不是亲属就是故旧,执政选择容易控制的人,台谏任用谨慎沉默之士,台院、都司、枢掾没有不是亲近之人,贪官没有不得志的,廉洁之士却动辄招来怨恨。这说明朝廷权柄有所分散。盐钞变更,楮币改革,安边所创立的制度,固执己见,动辄失去人心;败军之将越级升入殿岩,庸俗鄙陋之人长期任京兆尹;宿将有守成之功,却因小过被贬,三牙将领没有汗马功劳,却托言勤于公事而升迁。这说明政令、刑罚、赏赐多有颠倒错乱。若能交相整饬内外,整顿纲纪,即使上天不下雨,臣也愿伏地接受面谩之罪。”奏章送入后,丞相史弥远很不高兴;但正逢中宫庆寿,三牙献上礼物,到了这时便因此取消了。不久,陈宓调任军器监簿。嘉定九年,轮对时说:
人主之德贵乎明,大臣之心贵乎公,台谏之言贵乎直。陛下临政虽勤而治功未举,奉身虽俭而财用未丰,爱民虽仁而实惠未遍。良由上下相蒙,务于欺蔽。匦奏囊封,有怀毕吐,陛下付近臣差择,是有意于行其言也。而有司惟取专攻上躬与移咎牧守之章,腾播中外,以答观听。今赤地千里,蝗飞蔽天,如此其可畏,犹或讳晦以旱不为灾、蝗不害稼,其他诬罔,抑又可知。臣故曰人主之德贵乎明。
大臣施设,浸异厥初。凡建议求言之人,则以他事逐,谏官言事稍直,则以他职徙。忠愤者指为不靖,切直者目曰沽名,众怨所萃则相继超升,物论所归则以次疏外。某人之迁,是尝重人罪以快同列之私忿者;某人之擢,是尝援古事以文迩日之天变者。直节重望以私嫌而久弃,老奸宿臧以巧请而牵复。使大臣果能杜幸门、塞邪径,则举错当而人心服。臣故曰大臣之心贵乎公。
台谏平居未尝立异,遇事不敢尽言。有如金人再通,最关国体,近而侍从,下至生徒,莫不力争,冀裨庙算,独于言责,不出一辞。辇毂之下,乾没巨万,莫之谁何;州县之间,罪仅毫发,摭以塞责。大臣所欲为之事则遂之,所不右之人则排之。仁宗时,有宰相奉行台谏风旨之讥,今乃有台谏不敢违中书之诮,岂祖宗设官之初意哉?臣故曰台谏之言贵乎直。
三者机括所系,愿陛下幡然悔悟,昭明德以照临百官。大臣、台谏,亦宜公心直节,以副望治之意。
指陈敝事,视前疏尤剀切焉。
宓遂请罢,归。在告日,擢太府丞,不拜,出知南康军。诣史弥远别,弥远曰:「子言甚切当,第愚昧不能行,殊有愧耳。」至官,岁大侵,奏蠲其赋十之九。会流民群集,宓就役之,筑江堤,而给其食。时造白鹿洞,与诸生讨论。改知南剑州。时大旱疫,蠲逋赋十数万,且弛新输三之一,躬率僚吏持钱粟药饵户给之。创延平书院,悉仿白鹿洞之规。
知漳州,未行,闻宁宗崩,呜咽累日。亡何,请致仕。宝庆二年,提点广东刑狱,章复三上,迄不就。直秘阁,主管崇禧观,宓拜祠命而辞职名。卒,进职一等致仕。三学诸生以起宓为请,而没已阅月矣。
初,宓之在朝也,寺丞丁焴往使金,宓叹曰:「世仇未复,何以好为?」饯诗有「百年中国岂无人」之句。后数年,闻关外不靖,以书抵焴曰:「蜀口去关外虽远,实如一身。近事可寒心,皆士大夫之罪,岂非贿道不绝之故耶?」焴服其言。
宓天性刚毅,信道尤笃,尝为《朱墨铭》,谓朱属阳,墨属阴,以验理欲分寸之多寡。自言居官必如颜真卿,居家必如陶潜,而深爱诸葛亮身死家无余财,库无余帛。庶乎能蹈其语者,端平初,殿中侍御史王遂首言:「宓事先帝有论谏之直,而不及俟圣化之更,宜褒其身后,以劝天下之为臣者。」帝为感动,诏赠直龙图阁。所著书有《论语注义问答》、《春秋三传抄》、《读通鉴纲目》、《唐史赘疣》之稿数十卷,藏于家。
王霆,字定叟,东阳人。高大父豪,帅众诛方腊,以功补官。霆少有奇气,试有司不偶,去就武举,嘉定四年,中绝伦异等。乔行简考艺别头,喜曰:「吾为朝廷得一帅才矣。」
授承节郎,从军于鄂,帅钟兴嗣戍边,请于枢密院,以霆为随军都钱粮官。总领綦奎委霆专一教阅总效军,寻委帅师守御黄州。沿江制置副使李▯辟置幕下,淮右兵叛,遣霆招谕之。霆于军事知无不言,谓:「招募良家子,不可以寅缘关节冒滥其间,防守江面,全藉正军,若义勇、民兵,特可为声援耳。而所谓大军,羸病者多,兵械损旧,岂不败事。调兵防江,当于江岸创屋居之,使之专心守御。诸军伍法既废,平居则无以稽其虚籍冒请之敝,无以纠其窜逸生事之人,缓急则无以稽其并力向敌之志,无以连其逃陈不进之心。此尉缭子所以著束部伍之令,太公谓伍法为要者谓此也。用兵不以人数多寡为胜负,惟教习之精否,则胜负之形可见矣。」
理宗即位,特差充浙西副都监、湖州驻札。时潘甫等起兵,事甫定,霆因绥抚之。镇江都统赵胜辟为计议官,时李全寇盐城,攻海陵,胜出戍扬州,属官多惮从行,霆慨然曰:「此岂臣子辞难之日!」至扬子桥,人言贼兵昨日在南门,去将安之,霆竟至南门,以帅宪之命董三城事。胜次第出城接战,霆必身先士卒,大小十八战,无一不利。夺贼壕,筑土城,焚城门,贼气为慑。差知应州兼沿边都巡检使,枢密院命节制黄莆后营,弹压诸道军马。诸道兵二十万将往收复楚州,霆帅所部为掎角之助。
译君主的德性贵在明察,大臣的心地贵在公正,台谏的言论贵在直率。陛下处理政务虽然勤勉,但治理的功效还没有建立;奉身行事虽然节俭,但财用还不充足;爱护百姓虽然仁厚,但实际恩惠还没有遍及。根本原因是上下互相蒙蔽,只致力于欺骗隐瞒。匦奏、囊封之中,有所怀抱的意见都可以全部吐露,陛下交给近臣分别选择,这是有意实行他们的言论。但有关部门只选取专门攻击皇帝自身和推卸罪责给州牧郡守的奏章,传播到朝廷内外,用来应付众人的视听。如今赤地千里,蝗虫飞起遮天,这样可怕的灾情,尚且有人隐讳掩饰,说旱灾不是灾害、蝗虫没有损害庄稼,其他方面的诬罔欺骗,也就可以推知了。所以臣说,君主的德性贵在明察。大臣的施政安排,渐渐不同于最初的做法。凡是建议求言的人,便借其他事情把他斥逐;谏官进言稍微直率,便调任其他职务。忠诚愤激的人被指为不安定,恳切直率的人被说成沽名钓誉;众人怨恨集中于其身的人却相继越级升迁,舆论归附、众望所归的人却依次被疏远外放。某人的升迁,是因为他曾加重别人的罪名,以满足同僚的私怨;某人的提拔,是因为他曾援引古事来文饰近日的天灾。正直有节操、声望很高的人因私人嫌隙而长期被弃置,老奸巨猾、罪恶深重的人却因巧妙请求而被牵连复用。假使大臣真能堵塞侥幸升迁的门路、阻断邪曲的路径,那么任用和罢黜就会恰当,民心也会服从。所以臣说,大臣的心地贵在公正。台谏平时从不坚持不同意见,遇到事情也不敢把话全部说尽。像金人再次通使这种最关系国家体面的事情,近则侍从,远至学生,没有不竭力争辩、希望有助于朝廷谋划的,唯独掌管言责的台谏不发一言。京城之下,巨额钱财被侵吞,没有人追究;州县之间,罪行即使只有毫厘,也要搜罗出来用以塞责。大臣想做的事情,台谏就促成;大臣不支持的人,台谏就排挤。仁宗时,曾有宰相奉行台谏风旨而受到讥刺;如今却有台谏不敢违背中书意旨的讥讽,这难道是祖宗当初设置这些官职的本意吗?所以臣说,台谏的言论贵在直率。这三者是国家政务的关键所在,希望陛下彻底悔悟,彰明自己的德行来照察百官。大臣和台谏也应当心存公道、坚持正直,以符合陛下希望治理好国家的意愿。他指陈时政弊端,比前一篇奏疏更加恳切。陈宓于是请求罢职,回归乡里。在休假期间,升任太府丞,他不接受任命,出任南康军知军。到史弥远那里辞行,史弥远说:“你的话非常恳切恰当,只是我愚昧,不能实行,实在惭愧。”到任后,遇上大荒年,上奏请求免除当地十分之九的赋税。适逢流民成群聚集,陈宓便让他们服役,修筑江堤,并供给他们食物。当时修建白鹿洞书院,他和诸生一起讨论学问。改任南剑州知州。当时发生大旱和疫病,他免除拖欠赋税十多万,并放宽新征赋税的三分之一,亲自率领僚属拿着钱、粮食和药物逐户发放。创建延平书院,完全仿照白鹿洞的规章。任漳州知州,还未赴任,听说宁宗去世,连续多日抽泣。不久,请求退休。宝庆二年,任提点广东刑狱,奏章又上了三次,最终没有赴任。任直秘阁、主管崇禧观,陈宓接受祠禄官的任命,却辞去职名。去世后,以致仕身份进职一级。太学、国子学、武学三学的学生请求起用陈宓,但他已经去世一个月了。起初,陈宓在朝廷时,寺丞丁焴出使金国,陈宓叹息说:“世代的仇恨还没有报,为什么还要友好往来呢?”饯行诗中有“百年中国岂无人”这一句。几年以后,听说关外不安定,陈宓写信给丁焴说:“蜀地的关口虽然距离关外很远,实际上如同一身。近来的事情令人寒心,都是士大夫的罪过,难道不是因为贿赂之道没有断绝的缘故吗?”丁焴佩服他的话。陈宓天性刚强坚毅,信奉圣道尤其坚定。他曾作《朱墨铭》,认为朱色属于阳,墨色属于阴,用来检验天理和人欲各自所占的分寸多少。他自言做官一定要像颜真卿,居家一定要像陶潜,又十分赞赏诸葛亮死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府库中没有多余布帛。希望能践履这些话的人,端平初年,殿中侍御史王遂首先说:“陈宓侍奉先帝时有直言进谏的品格,却没有等到圣化更新的时候,应当褒奖他的身后,以此劝勉天下做臣子的。”皇帝受到感动,诏令追赠直龙图阁。他所著有《论语注义问答》《春秋三传抄》《读通鉴纲目》《唐史赘疣》等书稿数十卷,收藏在家中。王霆,字定叟,东阳人。高祖父王豪曾率众诛杀方腊,凭功劳补授官职。王霆年少时便有奇异的气概,参加有司考试不顺利,离开去参加武举。嘉定四年,考中绝伦异等。乔行简主持考校武艺,另设考场,喜悦地说:“我替朝廷得到了一位统帅之才。” 授承节郎,随军在鄂州作战。统帅钟兴嗣戍守边境,向枢密院请求任命王霆为随军都钱粮官。总领綦奎委派王霆专门教阅总效军,不久又委任他率军守卫黄州。沿江制置副使李▯征召他置于幕下。淮右军队叛乱,派王霆前去招抚晓谕。王霆对于军事知道的无不直言,说:“招募良家子弟,不能因攀附关系、托请关节而使滥竽充数的人混入其中。防守江面全靠正规军,至于义勇、民兵,只能作为声援。而所谓大军,羸弱多病的人很多,兵器又破损陈旧,怎么能不坏事?调兵防守江面,应当在江岸修建房屋让他们居住,使他们专心守御。各军的编伍法已经废弃,平时既无法查核虚报军籍、冒领钱粮的弊病,也无法纠察逃亡滋事的人;遇到紧急情况,又无法查核他们合力迎敌的意志,无法约束他们逃阵不进的心理。这就是尉缭子所以写下约束部伍的命令、太公说伍法最重要的原因。用兵不能以人数多少决定胜负,只有训练精良与否,胜负的形势才可以看出来。” 理宗即位,特意差遣他充任浙西副都监,驻扎湖州。当时潘甫等人起兵,事情刚刚平定,王霆便前去安抚。镇江都统赵胜征召他任计议官。当时李全侵犯盐城,进攻海陵,赵胜出兵戍守扬州,属官大多害怕随行,王霆慨然说:“这难道是臣子逃避艰难的日子吗?”到达扬子桥时,听人说贼兵昨天在南门,问他准备到哪里去,王霆竟直抵南门,奉帅臣和宪司的命令主持三城事务。赵胜依次出城接战,王霆必定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大小十八战,没有一战不利。夺取敌人壕沟,修筑土城,焚烧城门,贼兵气势因此受到震慑。差遣为知应州兼沿边都巡检使,枢密院命令他节制黄莆后营,弹压各道军马。各道二十万军队将要前往收复楚州,王霆率领所属部队作为掎角之助。
大帅荐之,召试为阁门舍人。入对言:「恢复之说有二:曰规TO,曰机会。顾今日之规TO安在哉?守令所以牧民,而惠养之未加;将帅所以御军,而拊循之未至。邦财未裕,而楮券之敝浸深;军储未丰,而和籴之害徒惨。官有土地而荒芜,民因赋役而破荡,狱讼类成冤抑,铨曹率多淹留。荐举无反坐,贪徒得以引类而通班;按刺不徇公,微官易以迕意而连谴。以言郡计,则纷耗于囊橐包苴;以言战功,则多私于亲昵故旧。至如降卒中处,养虎遗患,轻敌开边,以肉餧虎。夫以规TO之切要者而不满人意如此,臣敢轻进恢复之说以误上听哉?凡臣之所陈者,诚播告中外之臣,悉惩其旧而图其新。规TO既立,然后义旗一麾,诸道并进,臣力尚壮,愿效前驱。惟陛下坚定而勉图之。」帝称其言可采。升武功大夫,出知濠州,赐金带。至州,节浮费,籴粟买马,以备不虞。寻差知安丰军,臣僚上言:「王霆在濠,人甚安之,不宜轻易。」诏再任濠,职事修举,特转横班。诸使交荐之。
北兵至浮光,其民奔遁,相属于道,朝论以为霆可守之,乃知光州兼沿边都巡检使。冒雪夜行,倍道疾驰至州,分遣间探,整饬战守之具,大战于谢令桥,光人遂安。督府魏了翁以书来慰安之,以缗钱十万劳其军。霆以召,寻为吉州刺史,仍知光州。霆固辞,丞相郑清之、制置使史嵩之皆数以书留霆,霆不从,且曰:「士大夫当以世从道,不可以道从世也。」
再授阁门舍人,寻为达州刺史、右屯卫大将军兼知蕲州,不赴。寻迁淮西马步军副总管兼淮西游击军副都统制。论游击军十事,不报。提举崇禧观。知高邮军,流民邦杰聚众三千人为盗,霆剿其渠魁,余党悉散。时议出师,和者甚多,霆以为:「莫若遣间探觇敌情,如不得已然后行之;否则无故自荡其根本,是外兵未至而内兵先惨烈也。」诸军毕行,惟高邮迟之,境内赖以安全。由是与时迕,而谗者益众。
提举云台观。执政期论边事,且谓朝廷即有齐安之命。霆曰:「秋防已急,边守不宜临时更易,盍少需之。」乃授带行左领军卫大将军,充沿江制置副使司计议官,霆乃撰《沿江等边志》一编上之。制置使董槐、邓泳交荐之,差知寿昌军,改蕲州,建学舍,祠忠臣。尝叹曰:「两淮藩篱也,大江门户也,三辅堂奥也。藩篱不固则门户且危,门户既危则堂奥岂能久安乎?」于是贻书丞相杜范,乞瞰江审察形势,置三新城:蕲春置于龙眼矶,安庆置于孟城,滁阳置于宣化。不报。卒。
初,其父析业,霆独以让其兄。处宗族有恩意,尝训其子弟曰:「穷理尽性,学之本也。」有《玉溪集》行于世。
论曰:吴昌裔访道东南,一何勤哉!故其造深醇,见诸事功者,足以知其学无杂也。汪纲之遗爱在越,先民所谓择贤久任者,固不我欺矣。陈宓以宰相子,论谏之直,于今有光。王霆通兵家言,而谓不可以道从世,此古人谋帅贵乎「说《礼》、《乐》而敦《诗》、《书》」也。
列传第一百六十八
○高定子高斯得张忠恕唐璘
高定子,字瞻叔,利州路提点刑狱兼知沔州稼之弟也。嘉泰二年举进士,授郪县主簿。吴曦畔,乞解官养母,曦诛,摄府事宇文公绍以忠孝两全荐之,调中江县丞。父就养得疾,定子衣不解带者六旬。居丧,哀毁骨立。服除,成都府路诸司辟丹棱令,寻以同产弟魏了翁守眉,改监资州酒务。丁母忧,服除,差知夹江县。
前是,酒酤贷秫于商人,定子给钱以籴,且宽榷酤,民以为便。麻菽旧有征,定子悉弛之。会水潦洊饥,贫民竞诉无所于籴,定子曰:「女毋忧,女第持钱往常所籴家以俟。」乃发县廪给诸富家,俾以时价粜,至秋而偿,须臾米溢于市。邻邑有争田十余年不决,部使者以属定子,定子察知伪为质剂,其人不伏。定子曰:「嘉定改元诏三月始至县,安得有嘉定元年正月文书邪?」两造遂决。四川总领所辟主管文字,同幕有以趣办为能迫促诸郡者,定子白使者斥去之。总领所治利州,倚酒榷以佐军用,吏奸盘错,定子躬自究诘,酒政遂平。后来者复欲增课,定子曰:「前以吏蠹,亦既革之,今又求益,是再榷也。」乃止。
制置使郑损强愎自用,误谓总领所擅十一州小会子之利,奏请废之,令下,民疑而罢市。定子力争,谓:「小会子实以代钱,百姓贸易,赖是以权川引,罢则关、陇之民交病,况又隆兴间得旨为之,非擅也。」乃得存其半。损又欲增总领所盐课,取旧贷军费,定子辨其颠末,损乃释然曰:「二司相关处,公每明白洞达言之,使人爽然自失。」寻差知长宁军。长宁地接夷獠,公家百需皆仰淯井盐利,来者往往因以自封殖,制置司又榷入其半。定子至,争于制置使,得蠲重赋。
译大帅推荐他,召入考试,任阁门舍人。入朝对答时说:“恢复失地的主张有两种:一是规划,二是等待机会。但如今规划在哪里呢?守令是用来治理百姓的,可是施加的惠养还不够;将帅是用来统领军队的,可是安抚体恤还没有做到。国库财力不充裕,而楮券的弊病日益加深;军粮储备不丰富,而和籴造成的祸害徒然惨重。官府有土地却荒芜,百姓因赋税徭役而破败流离,诉讼案件大多成为冤屈,铨曹办理选任又多有滞留。荐举制度没有连坐追究,贪婪之徒便能援引同类而取得官阶;考察弹劾不遵循公道,卑微官员很容易因违逆上意而受到牵连谴责。说到郡国财计,纷纷耗费在馈赠财物上;说到战功,又多偏私于亲近故旧。至于降卒杂处,等于养虎遗患;轻视敌人而开启边患,等于拿肉喂虎。规划这一最紧要的事情尚且如此不能满足人意,臣岂敢轻率提出恢复失地的主张来误导圣听?凡臣所陈述的,确实应当传告朝廷内外的臣僚,全部惩治旧弊而谋求革新。规划一旦建立,然后义军旗帜一挥,各道一同进军;臣的力量还强盛,愿意充当前锋。只希望陛下坚定意志,努力筹划。”皇帝称赞他的话值得采纳。升任武功大夫,出知濠州,赐金带。到州任后,节省浮泛开支,购买粮食、买马匹,以防备意外。不久差任知安丰军,臣僚上言:“王霆在濠州时,百姓非常安定,不应轻易调动。”诏令让他再次任濠州知州。他任内政务修治、成绩显著,特意转任横班。各路使者交相推荐他。北方军队到达浮光,百姓奔逃,接连不断地逃在道路上。朝廷议论认为王霆可以守住那里,于是任命他知光州兼沿边都巡检使。他冒着雪连夜赶路,加倍行程疾驰到州,分头派遣间谍侦察,整顿战守器具,在谢令桥与敌人大战,光州百姓于是安定。督府魏了翁写信来慰问安抚,并用缗钱十万犒劳他的军队。王霆因被召回,不久任吉州刺史,仍知光州。王霆坚决推辞,丞相郑清之、制置使史嵩之都多次写信挽留他,王霆没有听从,并且说:“士大夫应当一生跟随道义,不能让道义去迎合世俗。” 再次授任阁门舍人,不久任达州刺史、右屯卫大将军兼知蕲州,没有赴任。不久升任淮西马步军副总管兼淮西游击军副都统制。上奏论述游击军十件事情,没有得到答复。任提举崇禧观。知高邮军时,流民邦杰聚集三千人作盗,王霆剿灭其首领,其余党羽全部散去。当时朝廷商议出兵,赞成出兵的人很多,王霆认为:“不如派遣间谍侦察敌情,如果不得已然后出兵;否则无缘无故自行毁掉自己的根本,就是外敌还没有到,内部军队先遭受惨烈损失。”各军都已出动,只有高邮军迟迟不动,境内因此得以安全。王霆由此与时势相违,进谗言的人更加多了。任提举云台观。执政大臣准备讨论边防事务,并且说朝廷即将任命他镇守齐安。王霆说:“秋季防务已经紧急,边地守臣不宜临时更换,为什么不稍微等待一下呢?”于是授任带行左领军卫大将军,充任沿江制置副使司计议官。王霆便撰写《沿江等边志》一编上呈。制置使董槐、邓泳交相推荐他,差任知寿昌军,改知蕲州,修建学校,祭祀忠臣。他曾叹息说:“两淮是藩篱,大江是门户,三辅是堂奥。藩篱不坚固,门户就会危险;门户已经危险,堂奥难道能够长久安宁吗?”于是写信给丞相杜范,请求观察长江、审察形势,设置三座新城:在蕲春把城置于龙眼矶,在安庆把城置于孟城,在滁阳把城置于宣化。没有得到答复。去世。起初,他的父亲分割家产时,王霆独自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兄长。他对待宗族有恩惠情意,曾训诫子弟说:“穷究事理、尽明本性,是求学的根本。”有《玉溪集》流传于世。评论说:吴昌裔在东南访求圣贤之道,是多么勤勉啊!所以他的造诣深厚醇正,从他在政事功业上的表现,足以知道他的学问没有杂驳。汪纲遗留在越地的恩惠,古人所说的选择贤能而长期任用,确实没有欺骗我们。陈宓凭宰相之子的身份,却有直言进谏的品格,至今仍使人增光。王霆通晓兵家之言,却说不能让道义去迎合世俗;这正是古人谋求统帅时所看重的“通晓《礼》《乐》而敦厚于《诗》《书》”。列传第一百六十八。高定子、高斯得、张忠恕、唐璘。高定子,字瞻叔,是利州路提点刑狱兼知沔州高稼的弟弟。嘉泰二年考中进士,授任郪县主簿。吴曦叛乱时,请求解除官职回家奉养母亲。吴曦被诛杀后,代理府事宇文公绍以忠孝两全推荐他,调任中江县丞。父亲到任所奉养他时得病,高定子六十天衣不解带地侍奉。居丧期间,因悲哀过度而形销骨立。服丧期满,成都府路各司征召他任丹棱县令,不久因同母弟魏了翁任眉州知州,改任监资州酒务。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差任知夹江县。在此以前,官府酿酒时向商人赊借秫米,高定子拨钱购买,并且放宽酒类专卖,百姓认为便利。麻和豆过去有税,高定子全部免除。适逢水灾接连发生、饥荒不断,贫民争相诉说无处买粮,高定子说:“你们不要忧虑,只管拿钱到平时买粮的那家去等着。”于是打开县仓给各富户,让他们按时价平价出售,到了秋天再偿还,不一会儿市场上的米就充足了。邻县有争夺田地十多年不能判决的案件,部使者把它交给高定子办理。高定子查明契约是伪造的,当事人不服。高定子说:“嘉定改元的诏书三月才到县里,怎么会有嘉定元年正月的文书呢?”双方于是判决了结。四川总领所征召他主管文书,同幕僚中有人把催促各郡赶办事务当作能干,高定子报告使者,将那人斥退。总领所治理利州,依靠酒类专卖来补助军用,官吏奸弊盘根错节,高定子亲自追究审问,酒政于是平顺。后来继任者又想增加酒课,高定子说:“以前因为官吏侵蚀酒利,已经革除了这种弊端,如今又要求增加,就是再次实行酒类专卖了。”于是停止。制置使郑损刚愎自用,错误地认为总领所擅自占有十一州小会子的利益,便上奏请求废除。命令下达后,百姓疑惑而停止交易。高定子竭力争辩说:“小会子实际上是用来代替钱币的,百姓进行贸易,依赖它来周转川引;废除它,关中、陇右百姓都会受到困扰。何况隆兴年间已经得到诏旨允许实行,并不是擅自设置的。”于是得以保留一半。郑损又想增加总领所的盐课,收取过去借来补充军费的钱,高定子辨明事情原委,郑损才释然说:“两司相互关联的地方,您总是把事情讲得明白透彻,使人顿时感到自己的错误。”不久差任知长宁军。长宁地界连接夷獠,官府各种需求都依靠淯井盐利,历任官员往往借此为自己积聚财富,制置司又征收其中一半。高定子到任后,向制置使争辩,得到免除重税。
差知绵州。大元兵穿凤州塞,破武休,下兴元,小校张钺以其徒溃入文州,杀守臣杨必复,将自龙趋绵,以闯成都。安抚使黄伯固闻之,亟奏定子兼参议官,措置文、龙备御。定子乃部分诸军扼青塘岭,钺就擒。已而剑南大震,定子语僚吏曰:「诸君去留不敢拘,若某则守城郭封疆之臣,有死而已。」戒群胥曰:「溃军流民不过欲得钱粮尔,吾将尽发吾州之藏与截诸司之纲,为朝廷捍蔽全蜀。我去,听汝等杀我;汝等逃,吾斫汝头矣。」乃下令招溃卒,人给缗钱五十、米一石,命都监陈训专任接纳。训忽奔告曰:「诸军虽受招,不肯释甲,奈何?」定子乃令帐下卒衷甲于两庑以俟,戒毋轻动。俄而诸军盛陈兵以至,吏士皆股栗,定子坐堂上,传令劳苦之,诸军皆拜。定子开谕以理,使还本部,以俟给犒。诸将闻之,亦来上谒,定子复慰安之。因问:「汝等何为至此?」皆曰:「制置使未知存亡,诸军无主。」定子曰:「大帅不过暂移治尔,已遣人访所在,苟终不获,我当为汝曹主张。且诸军至此以无粮故,吾州当任供亿。」又曰:「敌将复会于此,盍避之?」定子曰:「我文官也,不畏死,汝将军也,世世衣食县官,乃欲避敌乎?我是守臣,死则死于此尔。有欲杀太守者,一枪足矣,军器安用多为?今诸军大集,万一敌至,能戮力出战,是汝曹立功报国之机也,不犹愈于深入内郡为罪滋大乎?」众悦而去。乃遣吏给犒如令,辟寺观祠宇以舍之。
亡几何,败将和彦威、陈邦佐、曹篪、张涓、姚承祖等皆集于彰明,剽掠尤甚。彦威遣邦佐入州,大言骇众,谓定子曰:「知府何不去?和太尉兼两戎司,威权甚重,麾下兵且二万余,欲来驻此,今至矣。」定子谓曰:「本州素非备御之地,大将以兵入,欲何为者?第来,吾固有以相待。」邦佐色沮,乃曰:「已遣幕府来议。」至则一游士尔,缪为恭敬,要索甚大。定子答曰:「军将入吾境,当受吾节制,惟各守纪律,则给以钱粮。若敌至,为国一死,作忠臣孝子,愈于病五日不汗死也。」幕府莫能对,出彦威符移,有云:「大府招戢散军,人给钱米若干,今所部不下二万人,愿如数得之。」定子报曰:「本州已下此令,何敢食言;但所给者乃溃军就招免罪之人,都统所部非溃也,若以此例相给,其肯受乎?」彦威得檄甚惭,乃乞别给钱粮以饷军,定子即捐四十万缗与之,仍趣其还戍。盖定子身任两司之责,极其劳勚,以收捕张钺功,进三官,以防遏招收溃兵功,又进一官,进直宝章阁,再任。
顷之,召入奏事,吏民追送,莫不流涕;邻郡闻定子至,焚香夹道,举手加额曰:「微公,吾属涂炭久矣。」定子之未去郡也,伯兄稼以权利路提刑上印而归,了翁亦至自靖州,过定子于绵,定子为筑棣鄂堂,饮酒赋诗为乐,一时以为美谈。入对,极言时敝。时史弥远执国柄久,故有曰:「陛下优礼元勋,俾得以弛繁机而养静寿,朝廷得新百度而革因循,不亦善乎?」既对,人为定子危之,定子曰:「乖逢得丧,是有命焉,吾得尽言,乃报君职分也。」越两月,乃迁刑部郎中。弥远没,言之者纷然,识者谓定子先事有言,视诸人为难。
寻以直宝谟阁、江南东路转运判官。陛辞,帝曰:「淮师巡边,卿知之乎?辅车之势,漕运为急,卿是行宜斟酌缓急,以相通融。」定子因上疏论边事甚周悉,帝嘉纳焉。逾年,召入奏事。会稼死事于沔州,上疏引疾,乞归田里,不许。寻迁军器监,又迁太府少卿,升计度转运副使。有事于明堂,天大雷雨,诏求言,定子反覆论敬惧灾异之意。复召入,迁司农卿兼玉牒所检讨官。
入对,言:「内治不修,外惧不谨,近亲有预政之渐,近习有弄权之渐,小人有复用之渐,国柄有陵夷之渐,士气有委靡之渐,主势有孤立之渐,宗社有阽危之渐。天变日多,地形日蹙。昔有危脉,今有危形;昔有亡理,今有亡证。」又请明诏沿流帅守将吏,思出奇乘险,求为水陆可进之策。
升兼枢密都承旨,又迁太常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累言边事,迁起居舍人,寻兼中书舍人,参赞同京湖、江西督视府事,定子亲往周视新城,大犒诸军,激厉守将。迁礼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即军中赐金带。诏以督府事入奏,既至,帝劳问甚渥,特进一官,寻兼崇政殿说书兼直学士院。未几,改侍讲、权礼部尚书,升兼侍读。入奏,言:「国无仁贤,无礼义,无政事,有类叔世。」帝竦然。寻兼直学士,修孝宗、宁宗《日历》,书成上进,擢拜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吏部尚书,升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赐衣带、鞍马。乞召收李心传卒成四朝志、传。
译差任知绵州。大元军队突破凤州关塞,攻破武休,攻下兴元;小校张钺率领部下溃逃进入文州,杀死守臣杨必复,准备从龙州进攻绵州,以突袭成都。安抚使黄伯固听说后,立即上奏任高定子兼参议官,负责安排文州、龙州的防御。高定子于是部署各军扼守青塘岭,张钺被擒。不久剑南大为震动,高定子对僚吏说:“诸位去留,我不敢强行干涉;至于我,是守护城郭疆土的臣子,只有死而已。”他告诫众胥吏说:“溃军和流民不过是想得到钱粮罢了,我将把本州库存全部发出,并截留各司的纲运,为朝廷守护、屏蔽整个蜀地。我若离开,你们听任别人杀我;你们若逃走,我就砍下你们的头。”于是下令招纳溃兵,每人给缗钱五十、米一石,命都监陈训专门负责接纳。陈训忽然奔来报告说:“各军虽然接受招纳,却不肯解除铠甲,怎么办?”高定子于是命令帐下士卒在两廊暗中披甲等候,告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不久各军列开兵器前来,吏士全都两腿发抖。高定子坐在堂上,传令慰劳他们,诸军都下拜。高定子向他们晓谕道理,使他们返回原来的部队,等待发给犒赏。各位将领听说后,也来拜见,高定子又安慰他们。于是问道:“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众人都说:“制置使不知道生死,各军没有主帅。”高定子说:“大帅不过是暂时迁移治所罢了,已经派人去寻找他的所在;如果最终找不到,我就替你们主持事务。况且各军来到这里是因为没有粮食,我州应当负责供给。”又说:“敌将可能再次在这里会合,你们为什么不避开呢?”高定子说:“我是文官,不怕死;你们是将军,世世代代靠官府供给衣食,难道却想逃避敌人吗?我是守臣,死也只死在这里罢了。想杀太守,一个枪头就够了,何必用那么多军器?如今各军大规模聚集,万一敌人到来,能够合力出战,这是你们立功报国的机会;难道不比深入内地而使罪责越来越大更好吗?”众人高兴地离去。高定子于是派吏员按命令发给犒赏,并拨出寺观祠宇让他们居住。没过多久,败将和彦威、陈邦佐、曹篪、张涓、姚承祖等人都聚集在彰明,抢掠尤其严重。和彦威派陈邦佐进入州城,大声夸张其事来恐吓众人,对高定子说:“知府为什么不离开?和太尉兼任两戎司,威势权力很重,部下将近两万多人,想来这里驻扎,现在已经到了。”高定子对他说:“本州一向不是设置防御的地方,大将带兵进入,究竟想做什么?只管来,我自有办法接待。”陈邦佐脸色沮丧,便说:“已经派幕府来商议。”来的人不过是一个游士,却故意装出恭敬的样子,索要的数额很大。高定子回答:“军队将领进入我的境内,应当接受我的节制;只要各自遵守纪律,就给他们钱粮。若敌人到来,为国家一死,做忠臣孝子,也胜过因五天得不到汗而病死。”幕府无言以对,拿出和彦威的符移文书,其中说:“大府招集收抚散军,每人发给若干钱粮;如今我所属部队不少于两万人,希望按人数得到。”高定子答复说:“本州已经下达了这个命令,怎么敢食言?但所发给的是招降后免罪的溃军,你的都统部队并不是溃军;如果按这个标准发给,他们愿意接受吗?”和彦威收到檄文十分惭愧,于是请求另拨钱粮来供给军队,高定子立即捐出四十万缗给他,并催促他返回戍所。大概高定子亲自承担两司的责任,极其劳苦;因擒捕张钺有功,升三官;又因防遏、招收溃兵有功,再升一官,进直宝章阁,继续任职。不久,召他入朝奏事,吏民追赶送行,没有不流泪的;邻郡听说高定子到来,便焚香在道路两旁迎接,举手加额说:“若没有您,我们这些人早已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高定子还未离开郡府时,长兄高稼以代理利州路提刑的身份交还官印归来,魏了翁也从靖州来到,路过绵州拜访高定子。高定子为他们修筑棣鄂堂,饮酒赋诗取乐,一时被认为是美谈。入朝对答时,他极力指陈时政弊端。当时史弥远长期掌握国政,所以他说:“陛下优厚礼遇开国元勋,使他们能够放下繁重机务、颐养安静长寿;朝廷也可以更新各种制度、革除因循积弊,这不是很好吗?”对答后,人们替高定子担心,高定子说:“遇合或失意、得志或丧失,都是命运;我能够把话全部说出,就是臣子报答君主的职分。”过了两个月,升任刑部郎中。史弥远去世后,议论他的人纷纷而来,有识之士说高定子早就对此有言,和其他人相比更加难得。不久凭直宝谟阁、江南东路转运判官的身份任职。入朝辞行时,皇帝说:“淮地军队巡察边境,你知道吗?唇齿相依的形势中,漕运最为紧要。你这次前去,应斟酌缓急,使各方面互相通融。”高定子于是上疏论述边防事务,十分周详,皇帝赞许并采纳。过了一年,召他入朝奏事。适逢高稼在沔州任上去世,高定子上疏以病请退,要求归乡,不许。不久升任军器监,又升太府少卿,升为计度转运副使。明堂举行祭祀时,天降大雷雨,诏令求言,高定子反复论述面对灾异应敬畏警惧的意义。又召入朝,升任司农卿兼玉牒所检讨官。入朝对答时说:“内部治理没有修明,对外忧患也没有谨慎防备;近亲逐渐参与政事,近臣近习逐渐玩弄权力,小人逐渐重新被任用,国家权柄逐渐衰落,士气逐渐委靡,君主的势力逐渐孤立,国家和宗庙社稷逐渐陷于危险。上天的变异日益增多,国土形势日益收缩。从前只是有危险的脉象,如今已经有危险的形势;从前只是有亡国的道理,如今已经有亡国的证据。”又请求下明诏告诫沿江各路帅臣、守臣、将领和官吏,想办法出奇制胜、利用险要,谋求水陆都能进军的策略。升任兼枢密都承旨,又升任太常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他多次进言边防事务,升任起居舍人,不久兼任中书舍人,参与筹划同京湖、江西督视府的事务。高定子亲自前往巡视新城,大规模犒劳各军,激励守将。升任礼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并在军中赐给金带。诏令他因督府事务入朝奏事,到达后,皇帝慰劳询问非常优厚,特意升一级,不久兼任崇政殿说书兼直学士院。没过多久,改任侍讲、代理礼部尚书,升任兼侍读。入朝奏事时说:“国家没有仁德贤能之人,没有礼义,没有政事,已经类似衰乱的末世。”皇帝悚然惊惧。不久兼任直学士,修撰孝宗、宁宗《日历》,书成后上呈,提拔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吏部尚书,升任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赐衣带、鞍马。请求召回李心传,最终完成四朝的志书和列传。
时礼部尚书杜范、吏部侍郎李韶皆以伉直称,或乞身求去,或卧家不出。定子言:「人主寄耳目者,台谏也,补耳目之所不逮者,法从之论思,百官之轮对,则上必论君德之粹驳,次必言朝政之得失。舍是而使之但言常程,姑应故事,畏缩乎雷霆之威,阿徇乎宰执之好,逊避乎耳目之官,则凡论思等事,皆不必讲矣。宜速返李韶以开不讳之门,勉起杜范以伸敢言之气。」因乞归田甚力。
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寻兼权参知政事。仍旧职,知福州、福建安抚,固辞,提举洞霄宫。因请致仕,不许,改知潭州、湖南安抚大使,力辞,退居吴中,深衣大带,日以著述自娱。以资政殿学士转一官致仕,卒,赠少保。
字子作同人书院于夹江,修长兴学,创六先生祠,盖以教化为先务。所著《存著斋文集》、《北门类稿》、《薇垣类稿》、《经说》、《绍熙讲义》、《奏议》、《历官表奏》行世。
高斯得字不妄,利州路提点刑狱、知沔州稼之子也。少从李坤臣学,坤臣瞽,斯得左右扶持之。中成都路转运司试,补入太学。绍定二年举进士,授利州路观察推官。越二年,辟差四川茶马干办公事。李心传以著作佐郎领史事,即成都修《国朝会要》,辟为检阅文字。端平二年九月,稼死事于沔,时大元兵屯沔,斯得日夜西向号泣。会其僮至自沔,知稼战没处,与斯得潜行至其地,遂得稼遗体,奉以归,见者感泣。服除而哀伤不已,无意仕进。心传方修四朝史,辟为史馆检阅,秩同秘阁校勘,盖创员也。斯得分修光、宁二帝《纪》。寻迁史馆校勘,又迁军器监主簿兼史馆校勘。
时丞相史嵩之柄国,斯得遇对,空臆尽言。冬雷,斯得应诏上封事,乞择才并相,由是迕嵩之意。迁太常寺主簿,仍兼史馆校勘。时斯得叔父定子以礼部尚书领史事,时人以为美谈。会太学博士刘应起入对,拄嵩之,嵩之恚,使其党言叔父兄子不可同朝,以斯得添差通判绍兴府。淳祐二年,四朝《帝纪》书成,上之。嵩之妄加毁誉于理宗、济王,改斯得所草《宁宗纪》末卷,斯得与史官杜范、王遂辨之。范报书亦有「奸人剿入邪说」之语,然书已登进矣。心传藏斯得所草,题其末曰「前史官高某撰」而已。
逾年,添差通判台州。范既入相,召为太常博士,迁秘书郎。六年正月朔,日有食之,斯得应诏上封事,言:「大奸嗜权,巧营夺服,陛下奋独断而罢退之,是矣。谏宪之臣,交疏其恶,或请投之荒裔,或请勒之休致。陛下苟行其言,亦足昭示意向,涣释群疑。乃一切寝而不宣,历时既久,人言不置,然后黾勉传谕,委曲诲奸,俾于袭绖之时,妄致挂冠之请,因降祠命,苟塞人言,又有奸人阴为之地。是以讹言并兴,善类解体,谓圣意之难测,而大奸之必还,莽、卓、操、懿之祸,将有不忍言者。」时监察御史江万里及它台谏累疏论嵩之罪恶,竟不施行,第因嵩之致仕,予祠而已,故斯得封事首及之。
又言:「大臣贵乎以道事君,今乃献替之义少而容悦之意多,知耻之念轻而患失之心重。内降当执奏,则不待下殿而已行;滥恩当裁抑,则不从中覆而遽命。嫉正而庇邪,喜同而恶异,任术而诡道,乐媮而惮劳。陛下虚心委寄,所责者何事,而其应乃尔。」时范钟独当国,过失日章,故斯得及之。又言:「便嬖侧媚之人,尤足为清明之累,腐夫巧谗而使传几摇,妖▯监外通而魁邪密主,阴奸伏蛊,互煽交攻,陛下之心至是其存者几希矣。陛下之心,大化之本也。洗濯磨淬,思所以更之,乃徒立为虚言无实之名,而谓之更化,此天心之所以未当,大异之所以示儆也。」言尤切直,帝嘉纳焉。
又言:「群臣厖杂,宫禁奇邪,黩货外交,岂可坐视而不之问!顾乃并包兼容之意多,别邪辨正之虑浅,忧谗避谤之心重,直前迈往之志微,遂使众臣争衡,大权旁落,养成积轻之势,以开窥觊之渐。设有不幸,变故乘之,上心一移,凶渠立至,使宗社有沦亡之忧,衣冠遭鱼肉之祸,生灵罹涂炭之厄。当是时也,能洁身以去,其能逃万世之清议乎?」于是群憸悚惧,或泣诉上前,或上章求去,合力排摈,斯得遂求补外。在告几百余日,于是差知严州,斯得三请乞祠,不许。严环山为郡,虽丰岁犹仰它州。夏旱,斯得蠲租发廪,招籴劝分,请于朝,得米万石以振济。
译当时礼部尚书杜范、吏部侍郎李韶都以刚正著称,有的请求辞职离去,有的卧居家中不出。高定子说:“君主寄托耳目的,是台谏;补救耳目所不能察知的,是法从官的论思和百官的轮对。这样一来,上朝时一定先论说君德的纯正或驳杂,其次一定谈论朝政的得失。如果舍弃这些,只让他们谈日常事务,姑且应付旧例,畏惧雷霆般的威严,迎合宰执的喜好,退让回避作为耳目之官的职责,那么论思等事务都不必讨论了。应当赶快召回李韶,以打开不避讳忌的言路;勉励杜范起身,以伸张敢于进言的士气。”于是又竭力请求归乡。进升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不久兼任代理参知政事。仍任原职,出知福州、福建安抚使,他坚决推辞,任提举洞霄宫。于是请求退休,不许;改任知潭州、湖南安抚大使,他竭力推辞,退居吴中,穿深衣、系大带,每天以著述自娱。以资政殿学士身份升一级退休,去世后追赠少保。他在夹江县创办子作同人书院,修建长兴县学,创建六先生祠,大概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著有《存著斋文集》《北门类稿》《薇垣类稿》《经说》《绍熙讲义》《奏议》《历官表奏》,流传于世。高斯得,字不妄,是利州路提点刑狱、知沔州高稼的儿子。他年轻时跟随李坤臣学习,李坤臣双目失明,斯得便在左右扶持照料他。斯得考中成都路转运司试,补入太学。绍定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利州路观察推官。过了两年,被征调为四川茶马干办公事。李心传以著作佐郎主管修史事务,在成都修撰《国朝会要》,征召斯得任检阅文字。端平二年九月,高稼在沔州为国战死,当时大元军队驻扎在沔州,斯得日夜面向西方号哭。恰逢他的童仆从沔州来,他得知父亲战死的地方,便和斯得秘密前往那里,终于找到高稼的遗体,奉送回来,见到的人都感动得流泪。服丧期满后,他仍悲伤不止,无心求取仕进。李心传正在修撰四朝史,征召他任史馆检阅,俸秩与秘阁校勘相同,这大概是新设的职位。斯得分任修撰光宗、宁宗二帝的《本纪》。不久升任史馆校勘,又升军器监主簿兼史馆校勘。当时丞相史嵩之掌握国政,斯得入对时,把胸中所想全部直说。冬天打雷,斯得奉诏上密封奏章,请求选择贤才并任宰相,因此违逆了史嵩之的心意。升任太常寺主簿,仍兼史馆校勘。当时斯得的叔父高定子以礼部尚书主管修史事务,时人把这看作美谈。适逢太学博士刘应起入宫应对,指斥史嵩之,嵩之大怒,指使党羽说叔父和侄子不能同时在朝,于是把斯得添差为绍兴府通判。淳祐二年,四朝《帝纪》修成,进呈皇帝。史嵩之肆意对理宗、济王增添毁誉,改动斯得起草的《宁宗纪》末卷,斯得和史官杜范、王遂据理争辩。杜范回信中也有“奸人窜入邪说”的话,但书已经刊刻进呈了。李心传收藏斯得起草的稿本,只在末尾题写“前史官高某撰”而已。过了一年,添差为台州通判。杜范入朝任宰相后,召斯得任太常博士,升秘书郎。淳祐六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斯得奉诏上密封奏章,说:“大奸臣贪恋权势,巧妙经营,图谋夺取服章,陛下果断独断,将他罢免退处,这是对的。谏官、御史交相上疏揭露他的罪恶,有的请求把他流放到荒远之地,有的请求勒令他退休。陛下如果依照他们的话实行,也足以昭示自己的意向,使众人的疑虑涣然消释。可是这些请求竟一概搁置而不宣布,时间久了,众人的议论仍未停止,后来才勉强传达谕旨,曲意教诲奸臣,使他在服丧期间妄称请求辞官,于是降下祠禄任命,姑且堵塞众人的议论,实际上又有奸人暗中替他铺路。因此谣言一齐兴起,善良之士离心离德,都说圣意难以测度,而大奸臣必将回来;王莽、董卓、曹操、司马懿那样的祸乱,将有令人不忍说的后果。”当时监察御史江万里和其他台谏官多次上疏论列史嵩之的罪恶,最终都没有实行,只因史嵩之退休,给他祠禄罢了,所以斯得的密封奏章首先提到了这件事。他又说:“大臣贵在用正道侍奉君主。如今进谏和提出有益意见的道义少,而讨好逢迎的心意多;知耻的念头轻,而害怕失去权位的心情重。宫中降下的批示本应执奏劝止,却不等退朝便已执行;滥施的恩典本应裁减抑制,却不经中书复核便仓促下令。嫉恨正直而包庇邪恶,喜欢意见相同而厌恶不同意见,任用权术而背离正道,贪图偷安而害怕劳苦。陛下虚心托付政务,所要求的是什么事,而他们的回应竟是这样。”当时范钟独自执掌国政,过失日益明显,所以斯得也说到了他。他又说:“受宠近幸、侧媚逢迎的人,尤其足以成为清明政治的祸害。腐败之徒巧言进谗,使传达政令的近臣几乎动摇;妖邪妇人向外私通,而奸邪之首又暗中主持其事。阴险奸恶潜伏其中,互相煽动、交相攻击,陛下的本心到这时所存还有多少呢?陛下的本心,是教化大治的根本。应当洗涤磨炼,思考如何改变它,却只是徒然树立一个虚有其名而无实际的名目,称作‘更化’;这正是上天之心尚未得到感应、重大灾异用来警示的原因。”言辞尤其恳切正直,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又说:“群臣混杂不齐,宫禁中充斥奇邪之人,内外勾结,贪污货利,难道可以坐视而不追问吗?可是陛下包容一切、兼收并蓄的意思太多,辨别邪正的考虑太少;忧虑谗言、躲避诽谤的心情太重,勇往直前的志向太微弱,于是使群臣争权较力,大权旁落,养成皇权日益被轻视的势头,逐渐开启了窥伺觊觎的苗头。假如不幸发生变故,凶祸乘机而来,陛下的心意稍一改变,凶恶的首领立即到来,就会使宗庙社稷有沦亡之忧,士大夫遭受屠戮之祸,百姓遭逢涂炭之灾。到了那时,即使有人能洁身离去,难道还能逃脱万世的清议吗?”于是群奸都恐惧,有的在皇帝面前哭诉,有的上奏章请求离职,他们合力排斥斯得,斯得于是请求出任外官。他请假将近三百天,于是被差遣为严州知州;斯得三次请求任祠禄官,都没有获准。严州四面环山,虽然年成丰收,仍要依赖其他州供给。夏季发生旱灾,斯得免除租税,打开粮仓,招募买粮并劝导富户分粮赈济,向朝廷请求后,得到一万石米用于救济。
迁浙东提点刑狱,遂劾知处州赵善瀚、知台州沈暨等七人倚势厉民,疏上,不报。改江西转运判官,斯得具辞免,上奏曰:「臣劾奏赵善瀚等七人,未闻报可,固疑必有党与营救,惑误圣听,今奉恩除,乃知中臣所料。善瀚者,侍御史周坦之妇翁也,赃吏之魁,锢于圣世,郑清之与之有旧,复与州符。沈塈者,同签书枢密院事史宅之妻党也。祖宗以来,未有监司按吏一不施行者,坏法乱纪,未有甚此。臣身为使者,劾吏不行,反叨易节,若贪荣冒拜,则与世之顽顿无耻者何异?乞并臣镌罢,以戒奉使无状者。」章既上,坦自谓己任台谏而反见攻,遍恳同列论斯得,同列难之,计急,自上章劾罢斯得新任,未几,坦亦罢,七人竟罢去。
移湖南提点刑狱,荐通判潭州徐经孙等六人。攸悬富民陈衡老,以家丁粮食资强贼,劫杀平民。斯得至,有诉其事者,首吏受赇而左右之,衡老造庭,首吏拱立。斯得发其奸,械首吏下狱,群胥失色股栗。于是研鞫具得其状,乃黥配首吏,具白朝省,追毁衡老官资,簿录其家。会诸邑水灾,衡老愿出米五万石振济以赎罪。衡老婿吴自性,与衡老馆客太学生冯炜等谋中伤斯得盗拆官椟。斯得白于朝,复正其罪,出一箧书,具得自性等交通省部吏胥情状。斯得并言于朝,下其事天府,索出赇银六万余两,黥配自性及省寺高铸等二十余人。初,自性厚赂宦者言于理宗曰:「斯得以缗钱百万进,愿易近地一节。」理宗曰:「高某硬汉,安得有是。」而斯得力求去,清之以书留之。又荐李晞颜等五人。
加直秘阁、湖南转运判官,改尚右郎官,未至,改礼部郎中。上疏极论时事,改权左司,力辞,内批兼侍立修注官。言水灾曰:「愿陛下立罢新寺土木,速反迕旨诸臣,遏绝邪说,主张善良,谨重刑辟,爱惜士类,抑远佞臣,绝其干挠,则天意可回,和气可召矣。」会斥左司徐霖,帝虑给事中赵汝腾争逐霖事,乃徙汝腾翰林学士,汝腾闻命即去国。斯得言:「汝腾一世之望,宗老之重,飘然引去,陛下遂亦弃之有如弁髦,中外惊怪,将见贤者力争不胜而去,小人踊跃增气而来。陛下改纪仅数月,初意遽变,臣深惜之。」
时上封事言得失者众,或者恶其讠雚詉,遂谓「空言徒乱人听,无补国事。」斯得因转对,言:「诸臣之言,上则切劘圣主,下则砥砺大臣,内则摧压奸邪,外则销遏寇虐,顾以为无补于实政乎?空言之讥,好名之说,欲一网君子而尽去之,其言易入,其祸难言,此君子去留之机,国家安危之候,不可不深留圣虑者也。」监察御史萧泰来论罢。
逾年,以直宝文阁知泉州,力辞,迁福建路计度转运副使。朝廷行自实田,斯得言:「按《史记》,秦始皇三十一年,令民自实田。主上临御适三十一年,而异日书之史册,自实之名正与秦同。」丞相谢方叔大愧,即为之罢。董槐入相,召为司农卿。程元凤入相,改秘书监。丁大全入相,监察御史沈炎论斯得以闽漕交承钱物,下郡吏天府,榜死数人。先是,吴自性之狱,高铸为首恶黥配广州,捐资免行,至是为相府监奴,嗾炎发其端。京尹顾岩傅会其狱,安吉守何梦然奉行其事,陵铄甚至,斯得不少挫,竟无所得。大全既谪,朝廷罪其委任非人,遂斩铸。斯得既拜浙西提点刑狱之命,炎,浙西人,泣于上前,乞更之,移浙东提举常平。命下,给事中章鉴缴还。斯得杜门不出,著《孝宗系年要录》。
彗星见,应诏上封事,曰:「陛下专任一相,虚心委之,果得其人,宜天心克享,灾害不生。而庚申、己未之岁,大水为灾,浙西之民死者数百千万。连年旱▯,田野萧条,物价翔跃,民命如线。今妖星突出,其变不小。若非大失人心,何以致天怒如此之烈。」封事之上也,似道匿不以闻。
度宗即位,召为秘书监,又论罢。复迁秘书监,屡辞不许,擢起居舍人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侍讲。进读之时,每于天命去留之际,人心得失之因,前代治乱之故,祖宗基业之难,必反复陈之。兼权工部侍郎,遂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仍兼侍讲。进《高宗系年要录纲目》,帝善之。大元军下襄阳,斯得疏论言事,最为切要,帝嘉纳,迁工部侍郎。屡求补外,以显文阁待制、知建宁府。
度宗崩,陈宜中入相,以权兵部尚书召。斯得痛国事之阽危,疏言诛奸臣以谢天下,开言路以回天心,聚人才以济国事,旌节义以厉懦夫,竭财力以收散亡。忠愤激烈,指陈当时之事无所遗。擢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同提举编修《敕令》及《经武要略》。大元年下饶州,江万里赴水死,事闻,赠太傅。斯得言赠恤之典,所当度越故常,以风厉天下,遂加赠太师。又言赏通判池州赵卯发死节太薄,乃加赠待制。
译升任浙东提点刑狱,随即弹劾知处州赵善瀚、知台州沈暨等七人倚仗势力虐害百姓,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改任江西转运判官,斯得详细陈述辞免理由,上奏说:“臣弹劾赵善瀚等七人,没有听说得到批准,原本怀疑一定有党羽营救他们,迷惑误导圣听;如今承受恩命改任,才知道臣从前的料想是对的。赵善瀚,是侍御史周坦的岳父,是赃吏中的首恶,圣明之世本应禁锢他;郑清之与他有旧交,竟又授予他州郡符信。沈暨,是同签书枢密院事史宅之的妻族。自祖宗以来,从未有过监司查办违法官吏而一件也不施行的情况,败坏法令、扰乱纲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身为使者,弹劾官吏却不实行,反而承受改任官职的恩典;如果贪图荣耀而冒昧接受任命,那么和世上顽钝无耻的人有什么区别?请求连臣也一并削职罢免,以警戒奉使而办事无状的人。”奏章上报后,周坦自认为自己任台谏官却反被攻击,便到处恳求同僚论劾斯得。同僚们感到为难,周坦计势紧急,便自己上奏弹劾,请求罢免斯得的新任职务。不久,周坦也被罢免,七人最终都被罢职。调任湖南提点刑狱,推荐潭州通判徐经孙等六人。攸悬的富民陈衡老用家丁和粮食资助强盗,抢劫杀害平民。斯得到任后,有人控告这件事;负责审理的吏员收受贿赂,替他袒护,陈衡老来到公堂,首吏还拱手站立。斯得揭发他的奸情,把首吏戴上刑具押入狱中,群吏都吓得变色、双腿发抖。于是审讯查问,完全取得了罪状,便在首吏脸上刺字,将他发配,并把全部情况报告朝廷,追夺并销毁陈衡老的官籍资历,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恰逢各县发生水灾,陈衡老愿意拿出五万石米赈济,以此赎罪。陈衡老的女婿吴自性,和陈衡老的门客、太学生冯炜等人谋划诬陷斯得盗拆官府文书柜。斯得把情况报告朝廷,又依法追究他们的罪责;打开一个箱子,详细查得吴自性等人与省部吏胥勾结的情状。斯得一并上报朝廷,朝廷把这件事交给京府审理,搜出贿银六万多两,把吴自性以及省寺官吏高铸等二十多人刺字发配。当初,吴自性用重金贿赂宦官,宦官向理宗说:‘斯得进献缗钱一百万,希望换取一个靠近京城的职位。’理宗说:‘高某是个硬汉,怎么会有这种事?’但斯得极力请求离任,郑清之写信挽留他。他又推荐李晞颜等五人。加授直秘阁、湖南转运判官,改任尚右郎官,还未到任,又改任礼部郎中。上疏极力议论时事,改任权左司,坚决辞谢,宫中批示让他兼任侍立修注官。他谈到水灾说:‘希望陛下立即停止新寺的土木工程,迅速召回那些违逆圣旨的大臣,遏制断绝邪说,支持善良之士,慎重处理刑罚,爱惜士大夫,压制疏远奸佞之臣,断绝他们的干扰,那么上天的意旨就可以挽回,和顺之气就可以召来。’适逢左司徐霖被贬斥,皇帝担心给事中赵汝腾争论驱逐徐霖之事,于是调赵汝腾任翰林学士。赵汝腾听到命令后立即离开京城。斯得说:‘赵汝腾是一代人的声望所在,又是宗室老臣所看重的人,如今飘然离去,陛下却把他抛弃得如同弃置弁冕和发饰一般,朝廷内外都惊讶奇怪。这样将会看到贤者竭力争辩而不能取胜,只好离去,小人则跳跃欢呼、气焰更盛地到来。陛下改弦更张才几个月,最初的意图就突然改变了,臣深感惋惜。’ 当时上密封奏章议论政事得失的人很多,有人厌恶其中的喧嚣争辩,便说:‘空洞的言论只会扰乱人们的听闻,对国事没有补益。’斯得借转对之机说:‘群臣的言论,对上可以切磋规劝圣主,对下可以磨砺大臣,对内可以摧抑奸邪,对外可以消弭遏制寇虐,难道反而认为它们对实际政务没有补益吗?讥讽空谈、指责好名的说法,是想把君子一网打尽、全部排除;这种话容易被采纳,它造成的祸害却难以言说。这关系到君子的去留,是国家安危的征候,不可不请陛下深思。”监察御史萧泰来因此被论罢。过了一年,凭直宝文阁身份任泉州知州,坚决辞谢,升任福建路计度转运副使。朝廷推行自实田制,斯得说:‘按《史记》记载,秦始皇三十一年命令百姓自报田地。如今主上临朝恰好三十一年,后世把这件事写入史册时,“自实”这个名称正好与秦朝相同。’丞相谢方叔非常惭愧,立即因此停止了这项措施。董槐入朝任宰相,召斯得任司农卿。程元凤入朝任宰相,改任秘书监。丁大全入朝任宰相,监察御史沈炎弹劾斯得,说他在福建转运任上交接钱物,把案件交给郡吏和京府审理,打死了几个人。在此以前,吴自性一案中,高铸是首恶,被刺字发配广州,后来出钱免除差役,到这时成了相府的监奴,便唆使沈炎揭发此事。京尹顾岩迎合附会这宗案件,安吉知州何梦然奉行他们的意旨,对斯得极尽凌辱压迫;斯得毫不屈服,最终他们也没有得到什么。丁大全被贬后,朝廷认为任用非人是罪过,于是斩杀高铸。斯得已经接受浙西提点刑狱的任命,沈炎是浙西人,便在皇帝面前哭泣,请求改任,于是斯得被调为浙东提举常平。命令下达后,给事中章鉴封还了诏命。斯得闭门不出,撰写《孝宗系年要录》。彗星出现,斯得奉诏上密封奏章,说:‘陛下专任一位宰相,虚心把政务托付给他;如果确实选得其人,本应得到上天的享用,灾害不会发生。然而庚申、己未年间,大水成灾,浙西百姓死亡数百上千万。又连年旱灾和蝗灾,田野荒芜,物价飞涨,百姓的性命危如一线。如今妖星突然出现,它带来的变故不小。如果不是大大失去人心,怎么会招致上天如此猛烈的震怒?’密封奏章上交后,贾似道把它藏匿起来,没有上报皇帝。度宗即位,召他任秘书监,他又被论罢。后来再次升任秘书监,多次辞职而未获准,擢升为起居舍人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侍讲。他进读时,每逢谈到天命的去留、人心得失的原因、前代治乱的缘故以及祖宗基业建立的艰难,总要反复陈说。兼任权工部侍郎,于是又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仍兼侍讲。进呈《高宗系年要录纲目》,皇帝认为很好。大元军攻下襄阳,斯得上疏论说应当进言的事,最为切要,皇帝嘉许并采纳,升任工部侍郎。他多次请求出任外官,朝廷于是以显文阁待制身份任命他为建宁府知府。度宗去世,陈宜中入朝任宰相,以权兵部尚书的身份召斯得回朝。斯得痛心国事危急,上疏说应诛杀奸臣以向天下谢罪,开通言路以挽回天意,聚集人才以挽救国事,表彰节义以激励懦夫,竭尽财力以收拢离散逃亡的人。他忠诚而愤激,慷慨陈述当时的事情,没有遗漏。擢升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进升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同提举编修《敕令》和《经武要略》。大元军攻下饶州,江万里投水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傅。斯得说,追赠抚恤的典礼应当超过旧例,以此激励天下,于是又加赠太师。他又说,赏赐为国守节而死的池州通判赵卯发太薄,于是加赠待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台谏徐直方等四人论似道误国之罪,乞安置岭表,簿录其家。丞相留梦炎庇护似道,止令散官居住,且谓簿录扰及无辜。斯得谓「散官则安置,追降官分司则居住,祖宗制也。」梦炎语塞。梦炎乘间直罢去平章事王钥、监察御史俞浙,并罢斯得,于是宋亡矣。所著有《诗肤说》、《仪礼合抄》、《增损刊正杜佑通典》、《徽宗长编》、《孝宗系年要录》、《耻堂文集》行世。
张忠恕,字行父,右仆射浚之孙。以祖任,监楼店务。入府幕,时韩侂胄权势熏灼,尝夺民间已许嫁女,夫家以告,忠恕白尹归其父母,尹不能难。再调广西转运司主管文字,改通判沅州,主管京湖宣抚司机宜文字,知澧州。开禧末,入为籍田令。属太庙鸱吻为雷雨坏,神主迁御,忠恕因轮对,请广言路,通下情,宁宗嘉纳。
嘉定五年,迁军器丞,进太府丞。出知湖州。迁司农丞、知宁国府。夏旱,请于朝,得赐僧牒五十,米十万七千余石。常平使者欲均济而勿劝粜,忠恕虑后无以济,遂核户口、计岁月,严戒诸邑谕大家发盖藏。所见浸异,以言去,主管冲佑观。起知鄂州,改湖北转运判官兼知鄂州。召为屯田郎官,丁内艰。免丧,入为户部郎官。入对,极言边事,其虑至远。
理宗即位,忠恕移书史弥远请取法孝宗,行三年丧,且曰:「孝宗始自践祚,服勤子职凡二十有七年,今上自外邸入继大统,未尝躬一日定省之劳,欲报之德,视孝宗宜有加。」既而宰辅率百僚请太母同听政,忠恕复贻书史弥远,谓:「英宗以疾,仁、哲以幼,母后垂帘,有不容已,惟钦圣出于勉强,务从抑损。今吾君长矣,若姑援以请,此亦中策尔。」诏群臣集议庙制,忠恕谓:「九庙非古。若升先帝,则十世之庙昉于今日,于礼无稽。」
宝庆初,诏求直言,忠恕上封事,陈八事:
一曰天人之应,捷于影响。自冬徂春,雷雪非时,西霅、东淮,狂悖洊兴。客星为妖,太白见昼,正统所系,不宜诿之分野。
二曰人道莫先乎孝,送死尤为大事。孝宗朝衣朝冠,皆以大布,迨宁考以适孙承重,光宗虽有疾,未尝不服丧宫中也。洎光宗上宾,权焰方张,莫有言者。去秋礼寺受成胥吏,未尝以义折衷。庆元间,再期而祥,百僚始纯服吉。今若甫经练祭,虽朝臣一带之微,不复有凶吉之别,则是三年之丧降而为期,害理滋甚。况人主执丧于内,而群工之服无异常日,是有父子而无君臣也。
三曰太母方却垂帘之请,而庆寿前期,陛下吉服称觞,播为诗什,此世俗之见,非所以表仪于天下也。
四曰陛下斩然在疚,大昏之期,固未暇问,然非豫讲夙定,恐俚说乘间而入。臣所望于今日者,亦曰严取舍而正法度,广询谋而协公议尔。
五曰陛下于济王之恩,自谓弥缝曲尽矣。然不留京师,徙之外郡,不择牧守,混之民居,一夫奋呼,阖城风靡,寻虽弭患,莫副初心。谓当此时,亟下哀诏,痛自引咎,优崇恤典,选立嗣子,则陛下所以身处者,庶几无憾,而造讹腾谤者,靡所致力。自始至今,率误于含糊,而犹不此之思,臣所不解也。
六曰近世憸佞之徒,凡直言正论,率指为好名归过;夫好名归过,其自为者非也,若首萌逆亿厌恶之心,则自今言者望风见疑,此危国之鸩毒。
七曰当今名流虽已褒显,而搜罗未广,遗才尚多。经明行修如柴中行、陈孔硕、杨简,识高气直如陈宓、徐侨、傅伯成,佥论所推:史笔如李心傅,何惜一官,不俾与闻。况迩来取人,以名节为矫激,以忠谠为迂疏,以介洁为不通,以宽厚为无用,以趣办为强敏,以拱默为靖共,以迎合为适时,以操切为任事。是以正士不遇,小人见亲。
八曰士习日异,民生益艰。第宅之丽,声伎之美,服用之侈,馈遗之珍,向来宗戚、阉官犹或间见,今缙绅士大夫殆过之。公家之财,视为己物。荐举、狱讼,军伎、吏役、僧道、富民,凡可以得贿者,无不为也。至其避讥媒进,往往分献厥余。欲基本之不摇,殆却行而求前也。
疏入,朝绅传诵。始魏了翁尝勉忠恕以「植立名节,无隤家声」。及是叹曰:「忠献有后矣!」真德秀闻之,更纳交焉。
忠恕又因轮对,引以伯父栻告孝宗之语曰:「当求晓事之臣,不求办事之臣;欲求伏节死义之臣,必求犯颜敢谏之臣。」语益剀切。忠恕自知不为时所容,力请外补,遂以直秘阁知赣州。抵郡才两月,言者指为朋比,落职,降两官,罢。绍定三年,复元官,进秩一等,提举冲佑观。卒,迁一官致仕。魏了翁尝许忠恕「拳拳体国似浚,拨繁剸剧似其父枃,敛华就实则有志义理之学,尝有闻乎栻之教矣」。
译台谏官徐直方等四人论列贾似道误国的罪行,请求把他安置到岭南,并登记没收他的家产。丞相留梦炎庇护贾似道,只命令他以散官身份居住,并且说登记没收家产会牵连无辜。斯得说:‘散官应当安置,追降官阶、分司则应当居住,这是祖宗的制度。’留梦炎无言以对。留梦炎乘机直接罢免平章事王钥、监察御史俞浙,并罢免斯得,于是宋朝灭亡了。斯得著有《诗肤说》《仪礼合抄》《增损刊正杜佑通典》《徽宗长编》《孝宗系年要录》《耻堂文集》,流传于世。张忠恕,字行父,是右仆射张浚的孙子。因祖父的恩荫任监楼店务。进入府署任幕僚时,韩侂胄的权势正炽盛,曾强夺民间已经许嫁的女子,女子夫家把这件事告发,忠恕向府尹说明情况,府尹便把女子归还给她的父母,无法责难忠恕。又调任广西转运司主管文字,改任沅州通判,主管京湖宣抚司机宜文字,任澧州知州。开禧末年,入朝任籍田令。适逢太庙鸱吻被雷雨毁坏,神主迁到御殿,忠恕借轮对之机请求扩大言路、沟通下情,宁宗嘉许并采纳。嘉定五年,升任军器丞,又升太府丞。出任湖州知州。升任司农丞、宁国府知府。夏季旱灾,他向朝廷请求,获得赐给僧人的度牒五十道、米十万七千多石。常平使者想只实行均济而不劝导富户出售粮食,忠恕担心以后没有办法救济,于是核查户口、计算月份和用粮,严令告诫各县,晓谕大户拿出储藏的粮食。常平使者所见渐渐不同,便借言论罢免忠恕,忠恕主管冲佑观。起用为鄂州知州,改任湖北转运判官兼鄂州知州。召任屯田郎官,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入朝任户部郎官。入宫应对时,极力议论边防事务,考虑得非常长远。理宗即位,忠恕写信给史弥远,请求取法孝宗,实行三年之丧,并说:‘孝宗刚即位时,尽心尽力履行儿子的职责,共二十七年;如今皇上从外藩邸第入继大统,却没有亲自尽过一天定时省视父母的劳苦,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按理应比孝宗更加优厚。’不久,宰辅率领百官请求太后共同听政,忠恕又写信给史弥远,说:‘英宗因为疾病,仁宗、哲宗因为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有钦圣太后出于勉强,尽力采取抑制减损的办法。如今我们的君主已经成年,如果姑且援引这些先例来请求,这也只是中等的策略。’皇帝下诏让群臣集议宗庙制度,忠恕说:‘九庙不合古制。如果把先帝升入太庙,那么十世祖先的庙制将从今天开始,这在礼制上没有根据。’ 宝庆初年,皇帝下诏寻求直言,忠恕上密封奏章,陈述八件事:第一,天人感应迅速如回声和影子。从冬天到春天,雷雪都不合时令;西霅、东淮一带,狂悖之事接连发生。客星成为妖异,太白星白天出现,关系到正统的事情,不应推诿说是星宿分野所致。第二,人伦之道没有比孝更优先的,送葬死亡尤其是大事。孝宗在世时穿朝服、戴朝冠,都用大布制作;到了宁考以嫡孙承重,即使光宗有病,也未曾不在宫中服丧。等到光宗去世,权势和声焰正盛,却没有人敢进言。去年秋天,礼寺接受胥吏做成的结论,从未按照义理加以折中裁定。庆元年间,服丧两周年便举行祥祭,百官才开始完全改穿吉服。如今如果刚经过练祭,即使朝臣只在腰间佩带微小的丧服,也不再有凶服和吉服的区别,那么三年之丧就降为两年之丧,对礼理的损害更加严重。何况君主在宫内服丧,而群臣的服制与平日没有不同,这是只有父子关系而没有君臣关系了。第三,太后正在拒绝垂帘听政的请求,而庆寿节提前举行,陛下却穿着吉服举杯祝寿,并把这件事写成诗篇传播出去。这是世俗的见解,不是用来向天下作表率的做法。第四,陛下正处于重丧之中,大婚的日期本来无暇顾及;然而如果不预先讲求、早作确定,恐怕鄙俗之说会乘机传入。臣今天对陛下的希望,也只是希望您严格决定取舍、端正法度,广泛询问谋议、协调公议罢了。第五,陛下对于济王的恩情,自认为已经曲尽周全地弥补了。然而既不让他留在京师,又把他迁往外郡;所选择的牧守不得其人,使他混居在百姓之中,只要一个人奋臂呼喊,整座城便随风而动。后来虽然平息了祸患,却没有符合当初的本意。臣认为在这个时候,应当赶快下达哀诏,深切地自我引咎,优厚地提高抚恤礼典,选择并册立继承人。这样陛下所处的境地,或许可以没有遗憾,而制造谣言、传播诽谤的人也无从施展。事情从开始到现在,大都误在含糊其辞,陛下却仍不思考这一点,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第六,近世奸佞之徒,凡是直言正论,往往都指责为沽名钓誉、推卸过错。其实沽名推过,若是他们自己所做当然不对;但如果一开始就萌生了猜疑、厌恶的心,那么从今以后进言的人都会因风声而被怀疑,这是危害国家的鸩毒。第七,当今的名流虽然已经受到褒扬显用,但搜罗还不广泛,遗漏的人才仍然很多。经学精明、品行修洁的,如柴中行、陈孔硕、杨简;见识高远、气节正直的,如陈宓、徐侨、傅伯成,都是众人一致推重的。史学才华如李心傅,何必吝惜一个官职,不让他参与国事呢?何况近来选用人才,把有名节说成矫激,把忠诚正直说成迂腐疏阔,把清介廉洁说成不通世务,把宽厚说成没有用处,把追求速办说成刚强敏捷,把拱手沉默说成安静恭谨,把迎合说成适应时势,把操切急躁说成能够任事。因此正直之士不得志,小人反而受到亲近。第八,士人的风气日益变化,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宅第的华丽、歌舞伎乐的美盛、服饰器用的奢侈、馈赠礼物的珍贵,从前宗室亲戚、宦官还只是偶尔见到有这样的情况,如今缙绅士大夫几乎超过了他们。他们把公家的财物看作自己的东西。荐举、诉讼,以及军中伎艺、吏役、僧道、富民等,凡是可以得到贿赂的事情,没有不做的。至于为了逃避讥讽、谋求进用,往往还把所得余利分献出去。想要国家根基不动摇,简直是倒退着走却希望向前进。奏疏送入后,朝廷士大夫争相传诵。当初魏了翁曾勉励忠恕说:“树立名节,不要使家声坠落。”到这时叹息说:“忠献公有后代了!”真德秀听说后,更加主动与他结交。忠恕又借轮对之机,引用伯父张栻告诫孝宗的话说:“应当寻求通晓事务的大臣,不要寻求只会办事的大臣;想要得到能够守节死义的大臣,就一定要寻求敢于冒犯圣颜进谏的大臣。”言辞更加恳切。忠恕自知不为时势所容,极力请求出任外官,于是以直秘阁身份任赣州知州。到任才两个月,言官指责他结党,削去职务,降两级官阶,罢免。绍定三年,恢复原官,进升一等俸秩,提举冲佑观。去世后,升一官致仕。魏了翁曾称许忠恕说:“他一心为国像张浚,处理繁杂、裁决剧务像他的父亲张枃,收敛浮华而趋向实际,则是有志于义理之学,曾经听受过张栻的教诲。”
唐璘,字伯玉,古田人。游太学。嘉定十年举进士,时台臣李安行奏次对官不许论边事,璘对策极诋之,曰:「吾始进,可坏于天子之庭乎?」调吴县尉,有杀人于货挟其舟亡者,有司求贼急,屠者自告吾儿实杀之,儿亦自诬伏。璘问:「舟安在?钱何用?」其辞差,为缓之,果得贼太湖,与舟俱至,举县感服。县有势家治圃,将凿渠通舟,缪言古有渠,常平使者主之。璘视乾道故籍,则诚民田也,力争,迕使者意,移监县税。璘遂以直闻。调瑞州学教授,用白鹿洞教法,崇礼让,后文艺,士翕然知向。监行在榷货务门。
辟淮东运司催辖纲运官。属出师楚州,尽瘁焉。捷闻,以金人据淮阴,欲乘势取之。璘言:「捷奏多夸,讵得信乎?须聚兵二十万,日费米斛余五千,缗钱余二万,调夫几万人,仅能使贼全师北去。今出没涟、海,谋结北边,政欲迭出挠我,忧方大尔。淮阴紧垒与楚城等,濠之广又过之,我士疲丁困,可一拔得乎?恢复,美名也,而贾实祸,仆窃危之。」不听,制司耻楚城之捷自赵范与葵出,议赎淮阴二城为功。洎闻金变,即转攻之,我师死伤者六万,璘在兵间愤之,著《谠论》,直书其事上之。知晋陵县,邻州田讼,至有泣诉诸使愿送晋陵可否者。制置使陈韡留守建康,辟为通判,举府事以听。
监六部门,擢监察御史,台吏且至,璘皇骇趋避不敢诣阙。母曰:「人言此官好,汝何得忧乎?」璘曰:「此官须为朝廷争是非,一咈上意或迕权贵,恐重为大人累,何得不忧?」母曰:「而第尽言,吾有而兄在,忽忧。」璘拜谢,入就职。
故事,御史惟常服拜下,有论奏缴进,至是独召对缉熙殿,令服窄衫面读。首疏奏:「天变而至于怒,民怨而几于离,海宇将倾,天下有不可胜讳之虑。陛下谓此何时,纵欲累德,文过饰非,疏远正人,狎昵戚宦,浊乱朝政,自取覆亡。宰相用时文之才为经世之具,不顾民命,轻挑兵端,不度事宜,顿空国帑。委政厥子,内交商人,贿涂大开,小雅尽废。琐琐姻娅,敢预邪谋,视国事如俳优,以神器为奇货,都人侧目,朝士痛心。盍正无将之诛,以著不忠之戒。崔与之操行类杨绾,虽修途莫景,力不逮心,而命下之日,闻者兴起。乔行简颇识大体,朝望稍孚,而除授偏私,事多遗忘。宜择家相,赞宗子,辅民物,以慰父母之望,毋使天变浸极,人心愈离也。」上为改容。又请号召土豪,经理荆、襄,亟择帅臣,安集淮西,帝嘉纳;至问边事甚悉。
璘感激知遇,自是弹击无所避,再疏:「郑清之妄庸误国,乞褫职罢祠。其子士昌,招权纳贿,拔庸将为统帅,起赃吏为守臣,乞削籍废弃。郑性之懦而多私,党庇奸庸,臣受其改官举状,尝蒙荐之陛下,国事至此,不敢顾私。李鸣复甘心谄郑损,得荐入朝,适清之议张天纲之狱,迎合从轻,遂擢台端。会赵桄夫遣史寅午嘱清之父子,鸣复又结寅午得登政府。」会杜范亦论鸣复,不行,而范去,璘遂力丐外,疏七上,授广西运判,改知嘉兴府,寻改江东运判。
时边事急,置四察访使,就诏璘分建康、太平、池州、江西。璘揭榜马前,咨所部以利害,又戒土豪团结渔业水手、茶盐舟夫、芦丁,悉备燎舟之具,人人思奋。即选将总二州兵舟以耀敌,檄当涂宿设战具,防采石,拨和籴续生券,且奏损总领所钱二十万缗助江防,军声大振。
寻升直华文阁、知广州、广东经略安抚使。梅州寇作,璘示以威信,寇寻息。江淮旱,议下广右和籴,璘言:「公家赤立,籴本无所办,终恐日取于民,非臣不敢拨本,召衅重朝廷多事之忧。」明年上章乞致仕,帝思见之,亟命入奏,擢太常少卿。寻丁内艰,璘居丧哀毁不食,久之疾革,卒。
璘立台仅百日,世谓再见唐介,至切劘上躬,尽言无隐,帝益严惮之。居官大节,则母教之助为多。
论曰:观高定子在西陲,政业著闻矣。斯得屡起而屡仆于权臣之手,及其再起,宋事已非。张忠恕论济邸事,有父祖风焉。唐璘者,亦可谓古之遗直。
列传第一百六十九
○娄机沈焕舒璘附曹彦约范应铃徐经孙
娄机,字彦发,嘉兴人。乾道二年进士,授盐官尉。丁母忧,服除,调含山主簿。郡委治铜城圩八十有四,役夫三千有奇,设庐以处之,器用材植,一出于官,民乐劝趋,两旬告毕。七摄邻邑,率以治绩闻。调于潜县丞,轻赋税,正版籍,简狱讼,兴学校。遭外艰,免丧,为江东提举司干办公事,易淮东,已而复旧,改知西安县。巨室买地为茔域,发地遇石,复索元价。机曰:「设得金,将谁归?」通判饶州,平反冤狱。蜀帅袁说友辟参议幕中,不就,改干办诸司审计司。转对,请裁损经费,又论刑名疑虑之敝。迁宗正寺主簿,为太常博士、秘书郎,请续编《中兴馆阁书目》,又请宽恤淮、浙被旱州县。
译唐璘,字伯玉,古田人。游学太学。嘉定十年考中进士。当时台臣李安行上奏,规定次对官不许议论边疆事务,唐璘在对策中极力斥责他,说:“我刚刚入仕,难道能在天子的朝廷上毁坏这种规矩吗?”调任吴县县尉。有个杀人劫财后挟持船只逃走的人,有司急于追捕盗贼,屠夫自己告发说是我的儿子杀了人,他的儿子也自己诬认伏罪。唐璘问:“船在哪里?钱用到什么地方了?”发现供词有些不合,便暂缓办案,果然在太湖抓到了真正的盗贼,连同船一起押送回来,全县都感服。县中有权势人家修治园圃,将要开渠通船,谎称古代本来就有水渠,常平使者支持此事。唐璘查看乾道年间的旧籍,发现确实是百姓的田地,便极力争辩,违逆使者的心意,被调任监县税。唐璘于是以正直闻名。调任瑞州学教授,采用白鹿洞书院的教学方法,崇尚礼让,把文学技艺放在后面,士人都欣然知道应当归向什么。后任监行在榷货务门。被征召为淮东运司催辖纲运官。适逢出兵楚州,他在那里竭尽心力。捷报传来,因为金人占据淮阴,朝廷想乘势攻取。唐璘说:“捷报多有夸张,哪里能相信呢?必须聚集二十万军队,每天耗费五千多斛米、两万多缗钱,征调几万人服役,才可能使敌军全军北退。如今金兵在涟水、海州一带出没,图谋联结北方边境,正想轮番出动来扰乱我们,忧患正大着呢。淮阴的堡垒坚固程度与楚城相当,护城河的宽度又超过楚城;我们的士卒疲惫、壮丁困乏,能一举攻下吗?恢复失地,名声固然美好,却会招来实际祸患,臣私下对此感到危险。”朝廷不听。制置司以楚城的胜利出自赵范和赵葵为耻,便商议以赎取淮阴两城作为功劳。等听说金军发生变故,立即转而攻打淮阴,宋军死伤六万人。唐璘身在军中,对此十分愤慨,写成《谠论》,如实记录这件事并进呈。任晋陵县知县时,邻州发生田地诉讼,甚至有人哭着向各位使者申诉,愿意把案件送到晋陵裁决。制置使陈韡留守建康,征召他任通判,把府中事务都交给他办理。监领六部门事务后,擢升监察御史。台吏将要到来时,唐璘惊慌躲避,不敢到宫阙去。母亲说:“人们都说这个官职好,你为什么反而忧虑呢?”唐璘说:“这个官职必须替朝廷争辩是非,稍微违背皇上的心意,或者触犯权贵,就恐怕会再次成为大人的拖累,怎么能不忧虑呢?”母亲说:“你只管尽力直言,我还有你哥哥在,不必忧虑。”唐璘拜谢母亲,入朝就职。按照旧例,御史只穿平常服装行拜礼;有论奏文书需要缴进时,到了这次却特意召他到缉熙殿应对,命令他穿窄衫当面宣读。第一篇奏疏说:“天象变化已经达到震怒的程度,百姓怨恨几乎到了离心离德的地步,天下将要倾覆,四海有难以承受的忧患。陛下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吗?如果放纵自己损害德行,文饰过错、掩盖是非,疏远正人,亲近外戚宦官,混乱朝政,就是自取覆亡。宰相把写时文的才华当作治理天下的本领,不顾百姓性命,轻率挑起战端,不估量事情的利害,顷刻耗空国家府库。把政事交给他的儿子,暗中结交商人,贿赂之路大开,小雅之政完全废弃。琐碎的姻亲也敢参与邪恶谋划,把国事看得如同优伶戏事,把国家神器当作奇货,京城百姓侧目,朝廷士大夫痛心。为什么不追究预谋作乱的罪责,以彰明不忠的戒条?崔与之的操行类似杨绾,虽然仕途将尽、年老力衰而不能完全实现志愿,但任命下达之日,听到的人都受到鼓舞。乔行简颇能识大体,在朝廷中的声望渐渐取得信任,但授官任职偏私,办事多有遗忘。应当选择贤能的宰相,辅佐宗室子弟,帮助百姓万物,以慰藉父母的期望,不要使天变逐渐达到极点、人心更加离散。”皇帝听后为之改变脸色。唐璘又请求号召土豪,经营治理荆州、襄阳,赶快选择统帅,安抚聚集淮西百姓,皇帝嘉许并采纳。皇帝后来询问边疆事务,问得十分详细。唐璘感激皇帝知遇,从此弹劾攻击毫不回避。又上疏说:“郑清之狂妄平庸,误害国事,请求剥夺官职、罢去祠禄。他的儿子郑士昌,招揽权力、接受贿赂,提拔庸将为统帅,起用贪赃官吏为守臣,请求削除名籍、弃置不用。郑性之懦弱而且偏私,结党庇护奸邪庸人;臣接受过他改官的举荐文状,也曾承蒙他向陛下推荐。国事到了这个地步,臣不敢顾念私情。李鸣复甘心谄媚郑清之,得到推荐入朝,正值郑清之议论张天纲案件,他迎合郑清之而从轻处理,于是升任台端。适逢赵桄夫派史寅午嘱托郑清之父子,李鸣复又结交史寅午,得以登上政府。”适逢杜范也论列李鸣复,事情没有实行,杜范离职后,唐璘于是极力请求出任外官,七次上疏,授任广西运判,改任嘉兴府知府,不久又改任江东运判。当时边疆事务紧急,朝廷设置四名察访使,诏令唐璘分管建康、太平、池州、江西。他在马前张榜,向所管辖地区的百姓说明利害,又告诫土豪组织渔民、水手、茶盐船夫、芦丁,全部准备焚烧敌船的器具,使人人都想着奋勇作战。随即选拔将领统率两州的军队和战船,以此显示军威威慑敌人;发檄文给当涂,预先设置战斗器械,防守采石;拨付和籴钱粮,继续发放生券;并上奏请求从总领所拨出二十万缗钱帮助江防,军队的声势大为振作。不久升任直华文阁、广州知州、广东经略安抚使。梅州发生盗寇,唐璘向他们显示威严和信义,盗寇不久便平息。江淮发生旱灾,朝廷商议在广右实行和籴,唐璘说:“公家的财力已经空竭,买粮的本钱无从筹办,最终恐怕每天都要向百姓征取。臣并非不敢拨付本钱,而是担心给朝廷招来更多事情的忧患。”第二年,他上奏请求致仕,皇帝想见他,急忙命令他入朝奏事,擢升太常少卿。不久遭逢母亲去世,唐璘服丧时悲哀憔悴,不吃东西,过了很久病情加重,去世。唐璘任台官只有一百天,世人说这是再次见到唐介;他最能切实规劝皇帝本人,尽情直言而毫不隐瞒,皇帝也更加严肃畏惧他。他居官时能守住大节,主要得力于母亲的教诲。史臣评论说:看高定子在西部边疆任职,政绩事业已经显著闻名。高斯得多次被起用,又多次倒在权臣手中;等到再次被起用时,宋朝的国事已经不可为。张忠恕议论济王之事,有他父亲、祖父的风范。唐璘这个人,也可以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列传第一百六十九。娄机、沈焕、舒璘(附传:曹彦约、范应铃、徐经孙)。娄机,字彦发,嘉兴人。乾道二年考中进士,授盐官县尉。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含山县主簿。郡里把治理铜城圩的事务交给他,共有八十四处圩堤、三千多名役夫;他设置房舍安置役夫,器具、用材、树木全都由官府供给,百姓乐于劝勉趋办,两旬便报告完工。他七次代理邻县县令,大都以治理成绩闻名。调任于潜县县丞,减轻赋税,整顿户籍,简化诉讼,兴办学校。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任江东提举司干办公事;后来改任淮东,随后又恢复原职,改任西安县知县。有大户人家买地作为墓地,掘地遇到石头,又来索取原价。娄机说:‘假如挖出金子,应该归谁?’任饶州通判时,平反冤狱。蜀帅袁说友征召他入幕府任参议,他没有赴任,改任诸司审计司干办。转对时,请求裁减经费,又议论刑名案件疑难的弊病。升任宗正寺主簿,后来任太常博士、秘书郎,请求续编《中兴馆阁书目》,又请求宽缓抚恤淮、浙遭受旱灾的州县。
时皇太子始就外傅,遴选学官,以机兼资善堂小学教授。机日陈正言正道,又以累朝事亲、修身、治国、爱民四事,手书以献,太子置之坐右,朝夕观省。随事开明,多所裨益。迁太常丞,仍兼资善。旋迁右曹郎官、秘书省著作郎,改兼驾部。都城大火,机应诏上封事,力言朝臣务为奉承,不能出己见以裨国论;外臣不称职,至苛刻以困民财;将帅偏裨务为交结,而不知训阅以强军律。时年七十,丐闲,不许。太子得机所著《广干禄字》一编,尤喜,命戴溪跋之。擢监察御史,讲未退而除命颁,太子恋恋几不忍舍,机亦为之感涕。
论京官必两任、有举主、年三十以上,方许作县。又论郡守轻滥太甚,贻害千里。苏师旦怙势妄作,蒙蔽自肆,语及者皆罪去,而独惮机。韩侂胄议开边,机极口沮之,谓:「恢复之名非不美,今士卒骄逸,遽驱于锋镝之下,人才难得,财力未裕,万一兵连祸结,久而不解,奈何?」侂胄闻之不说,其议愈密,外廷罔测。又上疏极论:「虽密谋人莫得知,而羽书一驰,中外皇惑。」侍御史邓友龙初不知兵,腾书投合,妄荐大将,既召还,专主此议。机语友龙曰:「今日孰可为大将?孰可为计臣?正使以殿岩当之,能保其可用乎?」
迁右正言兼侍讲,首论广蓄人才,乞诏侍从、台谏、学士、待制、三牙管军各举将帅边郡一二人,召问甄拔,优养以备缓急。进太常少卿兼权中书舍人,诏遣宣谕荆、襄,机昌言曰:「使往慰安人情则可,必欲开边启衅,有死而已,不能从也。」泗州捷闻,愈增忧危,且曰:「若自此成功,以摅列圣之宿愤,老臣虽死亦幸,谪官,但恐进锐退速,祸愈深耳。」友龙至不能堪曰:「不逐此人,则异议无所回。」机遂以言去。
侂胄诛,召为吏部侍郎兼太子左庶子,还朝,言:「至公始可以服天下,权臣以私意横生,败国殄民,今当行以至公。若曰私恩未报,首为汲引,私仇未复,且为沮抑,一涉于私,人心将无所观感矣。」又言:「两淮招集敢勇,不难于招而难于处。若非绳以纪律,课其勤惰,必为后害。」仍请检校权臣、内侍等没入家赀,专为养兵之助。机里人有故官吏部,丧未举而子赴调者,机谓彼既冒法禁,而部胥不之问,即挞数吏,使之治葬而后来。闻者韪之。
兼太子詹事,著《历代帝王总要》以裨考订。迁给事中。海巡八厢亲从、都军头、指挥使年劳转资,恩旨太滥,乞收寝未应年格之人,年已及者予之,帝称善良久。飞蝗为灾。机应诏言:「和议甫成,先务安静,葺罅漏以成纪纲,节财用以固邦本,练士卒以壮国威。」
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擢同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参知政事。当干戈甫定,信使往来之始,疮痍方深,敝蠹纷然,机弥缝裨赞甚多。尤惜名器,守法度;进退人物,直言可否,不市私恩,不避嫌怨。有举员及格,当改秩作邑而必欲朝阙,机曰:「若是则有劳者何以劝?孤寒者何以伸?若至上前,自应执奏。」堂吏寄资未仕,而例以升朝官赏陈乞封赠,机曰:「进士非通籍不能及亲,汝辈乃以白身得之耶?」嘉定二年八月,行皇太子册命,机摄中书令读册。九月祀明堂,为礼仪使。数上章告老,帝不许,皇太子遣官属勉留之。以资政殿学士知福州,力辞。提举洞霄宫以归,遂卒,赠金紫光禄大夫,加赠特进。
机初登第,其父寿戒之曰:「得官诚可喜,然为官正自未易尔!」机抚其弟模、栋,卒为善士。居乡以诚接物,是非枉直判于语下,不为后言,人惮而服之。称奖人才,不遗寸长,访问贤能,疏列姓名及其可用之实,以备采取,其所荐进,亦不欲人之知也。所著复有《班马字类》。机深于书学,尺牍人多藏弆云。
沈焕,字叔晦,定海人。试入太学,始与临川陆九龄为友,从而学焉。乾道五年举进士,授余姚尉、扬州教授。召为太学录,以所躬行者淑诸人,蚤暮延见学者,孜孜诲诱,长贰同僚忌其立异。会充殿试考官,唱名日序立庭下,帝伟其仪观,遣内侍问姓名,众滋忌之。或劝其姑营职,道未可行也,焕曰:「道与职有二乎?」适私试发策,引《孟子》:「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言路以为讪己,请黜之,在职才八旬,调高邮军教授而去。
后充干办浙东安抚司公事。高宗山陵,百司次舍供帐酒食之需,供给不暇,焕亟言于安抚使郑汝谐曰:「国有大戚,而臣子宴乐自如,安乎?」汝谐属焕条奏。充修奉官,移书御史,请明示丧纪本意,使贵近哀戚之心重,则茇舍菲食自安,不烦弹劾而须索绝矣。于是治并缘为奸者,追偿率敛者,支费顿减。
译当时皇太子刚开始出外从师,朝廷选拔学官,让娄机兼任资善堂小学教授。娄机每天陈述正直的言论和正道,又把历代侍奉父母、修养自身、治理国家、爱护百姓四件事亲手写成文字进献,太子把它放在座位右边,早晚观看省察。他随事启发教导,对太子多有补益。升任太常丞,仍兼资善堂职务。不久升任右曹郎官、秘书省著作郎,改兼驾部。都城发生大火,娄机奉诏上密封奏章,极力指出朝廷大臣一味逢迎奉承,不能提出自己的见解来补益国政;外任大臣不称职,甚至苛刻地困扰百姓财力;将帅和偏裨只顾相互结交,却不知道训练阅兵来强化军纪。当时娄机已经七十岁,请求退闲,没有获准。太子得到娄机所著《广干禄字》一编,尤其喜爱,命戴溪为它作跋。擢升监察御史时,讲读还没有结束,任命的诏令已经颁布;太子对他依依不舍,几乎不忍心放他离开,娄机也为此感动流泪。他议论说,京官必须任满两任、有荐举人,而且年满三十岁以上,才允许出任县令;又议论郡守任用轻率、滥授太过分,祸害会延及千里。苏师旦倚仗势力胡作非为,蒙蔽皇帝而肆意妄行,凡是谈到他的人都被治罪罢职,唯独畏惧娄机。韩侂胄商议开拓边疆,娄机极力阻止,说:‘恢复失地的名声不是不美好,但如今士卒骄纵安逸,突然把他们驱赶到刀兵之下;人才难得,财力又不充裕,万一战争连绵、祸患相结,长久不能解脱,那怎么办?’韩侂胄听后不高兴,他的谋划更加秘密,朝廷外部无法测知。他又上疏极力议论:‘虽然秘密谋划没有人能够知道,但一旦羽书飞驰传出,朝廷内外必然惊惶疑惑。’侍御史邓友龙起初并不懂军事,却快速写信迎合韩侂胄,妄自推荐大将;被召回朝后,专门主持这一谋议。娄机对邓友龙说:‘今天谁可以做大将?谁可以做谋划军务的大臣?即使让殿岩来担任,能保证他适用吗?’ 升任右正言兼侍讲后,他首先论说应广泛储备人才,请求下诏让侍从、台谏、学士、待制以及三牙管军各自推荐一两名将帅和边郡人才,召来询问、考察选拔,优厚供养以备缓急。升任太常少卿兼代理中书舍人,诏令派他去宣谕荆、襄,娄机直言说:‘如果只是前往慰问安抚民心,可以;如果一定要开边境、挑起事端,那我只有一死,不能听从。’泗州战捷传来后,他更加忧虑危险,并且说:‘如果从此能够成功,来抒发历代圣主长期的愤恨,我虽死也感到幸运;但被贬官,只怕进攻过于锐利而退败过快,祸患反而会更加深重。’邓友龙来到后不能忍受,说:‘如果不驱逐这个人,反对的意见就无法改变。’娄机于是因进言获罪离职。韩侂胄被诛杀后,召娄机任吏部侍郎兼太子左庶子,回朝后他说:‘只有极其公正,才能使天下归服。权臣凭私意横生事端,败坏国家、残害百姓,如今应当用极公正的办法行事。如果说私人恩情还没有报答,就首先加以提拔;私人仇怨还没有报复,就姑且加以压制;一旦涉入私情,人心将不知道应当以什么为观感了。’他又说:‘两淮招集勇敢之士,招募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安置。如果不用纪律约束他们,考核他们的勤惰,必定成为后患。’仍请求查核并没收权臣、宦官等人的家产,专门用来帮助养兵。娄机同乡有个曾任吏部官员的人,父亲去世尚未举行葬礼,儿子却赴部调任;娄机认为他既然违犯法禁,而部中胥吏又不追问,便责打几名吏员,让他们办理丧葬后再来任职。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他做得对。兼任太子詹事,撰写《历代帝王总要》以帮助考证订正。升任给事中。海巡八厢亲从、都军头、指挥使按年资升转官阶,恩旨过于泛滥;他请求收回并停止那些尚未达到年资标准的人的升迁,已经达到年资的则给予升迁,皇帝称赞他良久。蝗灾发生,娄机奉诏说:‘和议刚刚达成,当前首先要务是安定,修补漏洞以建立纲纪,节省财用以巩固国家根本,训练士卒以壮大国威。’ 升任礼部尚书兼给事中,擢升同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升参知政事。正当战争刚刚平定、信使往来开始之时,百姓创伤还很深,弊病纷杂,娄机在弥补调和、辅佐赞助方面贡献很多。他尤其爱惜官爵名器,遵守法度;进退人物时直言可否,不用私人恩惠收买人,也不躲避嫌疑怨恨。有荐举名额达到标准,应当改换秩级、出任县邑官,却一定想先入朝任职,娄机说:‘如果这样,那么有功劳的人凭什么受到劝勉?孤寒之士凭什么得到伸展?如果到了皇帝面前,自然应当执奏劝止。’堂吏没有做官,却按惯例以升朝官的资格申请恩赏、陈请封赠,娄机说:‘进士没有取得仕籍就不能恩及父母,你们这些人难道能以白身得到封赠吗?’嘉定二年八月,举行皇太子册命礼,娄机代理中书令宣读册文。九月举行明堂祭祀,他任礼仪使。多次上奏请求告老,皇帝不许,皇太子派属官勉励挽留他。后来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任福州知州,他坚决辞谢。提举洞霄宫后回乡,不久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又加赠特进。娄机刚考中进士时,他的父亲娄寿告诫他说:‘得到官职确实值得高兴,但做官本来就不容易啊!’娄机抚养弟弟娄模、娄栋,最终使他们成为善良的士人。他居住乡里时以诚心待人,是非曲直在言语间便分辨清楚,从不在背后议论别人,众人既畏惧又服从他。他称赞、奖掖人才,不遗漏一点长处;访求贤能之士时,分条列出姓名及其可以任用的实际情况,供朝廷采择;他所推荐进用的人,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著作还有《班马字类》。娄机精通书法,很多人收藏他的书信。沈焕,字叔晦,定海人。考试入太学,开始与临川人陆九龄成为朋友,并跟随他学习。乾道五年考中进士,授余姚县尉、扬州教授。召任太学录,他把自己亲身实行的道理用来教化众人,早晚接见求学者,勤勉不倦地教诲诱导;长官和副职同僚嫉妒他标新立异。适逢充任殿试考官,唱名那天按次序站在庭下,皇帝认为他的仪表气度非凡,派宦官询问他的姓名,众人更加嫉妒他。有人劝他暂且谋求职位,说正道还不能实行,沈焕说:‘道和职位难道是两回事吗?’恰逢私试发策,题目引用《孟子》说:‘站在人的朝廷上而正道不能实行,是可耻的。’言官认为这是讥讽自己,请求贬黜他。他在职才八十天,就调任高邮军教授而离开。后来充任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高宗陵墓修建时,各部门为行宫住所、帐幕、酒食等需要供应不暇,沈焕赶紧对安抚使郑汝谐说:‘国家有重大的丧事,而臣子们仍照常宴饮作乐,怎么能安心呢?’郑汝谐让沈焕分条上奏。沈焕充任修奉官,写信给御史,请求明确说明丧纪的本意,使贵近之臣哀伤忧戚的心情加重;这样即使住简陋的草舍、吃粗淡的食物也能自我安处,不必弹劾,索取财物的行为自然会断绝。于是治理那些借机为奸的人,追缴按户摊派的钱物,支出费用大为减少。
岁旱,常平使分择官属振恤,得上虞、余姚二县,无复流殍。改知婺源,三省类荐书以闻,遂通判舒州。闲居虽病,犹不废读书,拳拳然以母老为念、善类凋零为忧。卒,丞相周必大闻之曰:「追思立朝不能推贤扬善,予愧叔晦,益者三友,叔晦不予愧也。」
焕人品高明,而其中未安,不苟自恕,常曰昼观诸妻子,夜卜诸梦寐,两者无愧,始可以言学。追赠直华文阁,特谥端宪。
焕之友舒璘字元质,一字元宾,奉化人。补入太学。张栻官中都,璘往从之,有所开警。又从陆九渊游,曰:「吾惟朝于斯,夕于斯,刻苦磨厉,改过迁善,日有新功,亦可以弗畔矣乎。」朱熹、吕祖谦讲学于婺,璘徒步往谒之,以书告其家曰:「敝床疏席,总是佳趣;栉风沐雨,反为美境。」
举乾道八年进士,两授郡教授,不赴。继为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或忌璘所学,望风心议,及与璘处,了无疑间。为微州教授,微习顿异。《诗》、《礼》久不预贡士,学几无传,璘作《诗礼讲解》,家传人习,自是其学浸盛。丞相留正称璘为当今第一教官,司业汪逵首欲荐璘,或谓璘举员已足,逵曰:「吾职当举教官,舍斯人将谁先?」卒剡荐之。知平阳县,郡政颇苛,及璘以民病告,辞严义正,守为改容。秩满,通判宜州,卒。
璘乐于教人,尝曰:「师道尊严,璘不如叔晦,若启迪后进,则璘不敢多逊。」袁燮谓璘笃实不欺,无豪发矫伪。杨简谓璘孝友忠实,道心融明。楼钥谓璘之于人,如熙然之阳春。淳祐中,特谥文靖。
曹彦约字简甫,都昌人。淳熙八年进士。尝从朱熹讲学,历建平尉、桂阳司录、辰溪令,知乐平县,主管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知澧州,未上,薛叔似宣抚京湖,辟主管机宜文字。汉阳阙守,檄摄军事。时金人大入,郡兵素寡弱,彦约搜访土豪,得许禼俾总民兵,赵观俾防水道,党仲升将宣抚司军屯郡城。金重兵围安陆,游骑闯汉川,彦约授观方略,结渔户拒守南河,观逆击,斩其先锋,且遣死士焚其战舰,昼夜殊死战,北渡追击,金人大败去。又遣仲升劫金人砦,杀千余人,仲升中流矢死。奏观补成忠郎、汉川簿尉,赠仲升修武郎,官其后二人。彦约以守御功进秩二等,就知汉阳。
嘉定元年,诏求言,彦约上封事,谓「敌岂不以岁币为利,惟其所向辄应,所求辄得,以我为易与而纵其欲。莫若迟留小使,督责边备,假以岁月,当知真伪。设复大举。则民固已怨矣,欲进而我已戒严,欲退而彼有叛兵,决胜可期矣。」寻提举湖北常平,权知鄂州兼湖广总领,改提点刑狱,迁湖南转运判官。
时盗罗世传、李元砺、李新等相继窃发,桂阳、茶陵、安仁三县皆破,环地千里,莽为盗区。彦约至攸督运,人心始定。迁直秘阁、知潭州、湖南安抚。时江西言欲招安李元砺,朝命下湖南议招讨之宜,彦约言:「今不行讨捕,曲徇招安,失朝廷威重。若无砺设疑词以款重兵,则兵不可撤戍,民不得安业。」元砺果不可降,彦约乃督诸将逼贼巢而屯,击破李新于酃洣,新中创死,众推李如松为首,如松降,遂复桂阳。世传素与元砺有隙,至是密请图元砺以自效,彦约录赏格报之,且告于朝,又予万缗钱犒其师。世传遂禽元砺。彦约还长沙,未几,复出督战,余党悉平。
世传既自以为功,迟留以邀重赂,彦约谕以不宜格外邀求。时池州副都统许俊驻兵吉之龙泉,厚赂以结世传,超格许转官资,世传遂以元砺解江西。胡矩为右司,欲以世传尽统诸峒而为之帅,悉彻江西、湖南戍兵,彦约固争之,矩不悦,然世传终桀骜不肯出峒。彦约密遣罗九迁为间,诱胡友睦,许以重赏,友睦遂杀世传。江西来争功,不与校。擢侍右郎官,以右正言郑昭先言,寝其命。
久之,以为利路转运判官兼知利州。关外乏食,彦约悉发本司所储减价遣粜,劝分免役,通商蠲税,民赖以济。时沔州都统制王大才骄横,制置使董居谊既不得其柄,反曲意奉之。彦约以蜀之边面诸司并列,兵权不一,微有小警,纷然奏议,理财者归怨于兵弱,握兵者归咎于财寡,乃作《病夫议》,献之庙堂,曰:
古之临边,求一贤者而尽付之兵权,兵权正则事体重,兵权专则号令一。今庙堂之上,患士大夫不奉行诏令,恶士大夫不恪守忠实。故虽信而用之,又以人参之;虽以事权付之,又从中御以系维之。致使知事者不敢任事,畏事者常至失事,卒有缓急,各持己见,兵权财计,互相归咎。
译这一年发生旱灾,常平使分别选择官属负责赈济抚恤,沈焕负责上虞、余姚两县,那里不再有流离饿死的人。改任婺源知县,三省把荐举文书汇总上报,于是任舒州通判。闲居时即使生病,仍不停止读书;他始终挂念年老的母亲,忧虑善类人才日益凋零。去世后,丞相周必大听说这件事,说:‘回想自己在朝廷上不能推举贤能、彰扬善人,我对不起叔晦;所谓“益者三友”,叔晦并没有使我惭愧。’ 沈焕的人品高明,但内心常常感到不安,不肯轻易宽恕自己,常说:‘白天在妻子儿女面前观察自己,夜里在梦境睡眠中考问自己,这两方面都没有惭愧,才可以说是在求学。’追赠直华文阁,特赐谥号端宪。沈焕的朋友舒璘,字元质,另一字元宾,奉化人。补入太学。张栻任职中都时,舒璘前往跟从他,得到启发和警策。又和陆九渊交游,说:‘我只要早晚都在这里,刻苦磨炼,改正过错、迁善改过,每天都有新的功效,也可以不背离正道了吧。’朱熹、吕祖谦在婺州讲学,舒璘徒步前往拜见他们,并写信告诉家人说:‘破旧的床、稀疏的席子,全都是美好的情趣;经受风吹雨打,反而成了美好的境地。’ 考中乾道八年进士,两次被授予州郡教授,都没有赴任。后来任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有人嫉恨舒璘的学问,听到风声便在心里议论;等和舒璘相处后,却完全没有了疑虑隔阂。任徽州教授后,徽州的学习风气顿时改变。《诗经》《礼经》长期没有列入贡士考试,学业几乎失传,舒璘作《诗礼讲解》,家家传授、人人学习,从此他的学说逐渐兴盛。丞相留正称舒璘为当今第一教官,司业汪逵首先想推荐舒璘,有人说舒璘的荐举名额已经足够,汪逵说:‘我的职责就是荐举教官,舍弃这个人,还应当先推荐谁?’最终仍然上奏荐举他。任平阳县知县时,郡政颇为苛刻;等舒璘把百姓的困苦上报,言辞严厉、道理正直,太守为之改变脸色。任期届满,任宜州通判,去世。璘乐于教导别人,曾说:“尊师重道、严肃庄重方面,我不如叔晦;如果说到启发引导后辈,我不敢过分谦让。”袁燮说璘诚笃朴实,从不欺骗人,没有丝毫矫饰虚伪。杨简说璘孝顺友爱、忠诚诚实,道心圆融而明澈。楼钥说璘待人,就像温暖明媚的阳春。淳祐年间,特赐谥号“文靖”。曹彦约,字简甫,是都昌人。淳熙八年考中进士。曾跟随朱熹讲学,历任建平县尉、桂阳司录、辰溪县令,知乐平县,主管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任知澧州,尚未赴任,薛叔似任京湖宣抚使,征召他主管机宜文字。汉阳缺少知州,便发檄文命他代理军事。当时金人大举入侵,郡中军队一向少而弱,彦约访求当地豪杰,得到许禼,让他统领民兵;得到赵观,让他防守水道;又让党仲升率领宣抚司军队驻扎在郡城。金国重兵包围安陆,游骑闯入汉川,彦约授予赵观作战方略,让他联合渔户拒守南河。赵观迎击金军,斩杀其先锋,并派敢死之士焚烧金军战船,日夜拼死作战,渡过北岸追击,金人大败退去。又派党仲升袭击金军营寨,杀死一千多人,党仲升被流箭射中而死。彦约上奏,请补授赵观为成忠郎、汉川县簿尉,追赠党仲升为修武郎,并授予他身后的两个人官职。彦约因守城御敌有功,晋升两级官秩,就地担任知汉阳。嘉定元年,诏令征求意见,彦约上密封奏章,说:“敌人难道不是把岁币当作利益吗?只是他们每次有所向往我们就答应,每次有所要求我们就满足,使他们认为我们容易对付,因而放纵自己的欲望。不如故意拖延小使者,督促责成边境防备,借给我们一些时间,这样就能知道敌人的真实虚假。假如他们再次大举进攻,那么百姓本来已经怨恨了;他们想进攻,而我国已经戒严;他们想退兵,而他们内部又有叛军,这样决胜就可以预期了。”不久,提举湖北常平,代理知鄂州兼任湖广总领,改任提点刑狱,升任湖南转运判官。当时盗贼罗世传、李元砺、李新等相继起事,桂阳、茶陵、安仁三县都被攻破,周围千里之地全成了盗贼出没的区域。彦约到攸县督运后,人心才安定下来。升任直秘阁、知潭州、湖南安抚使。当时江西方面说想招安李元砺,朝廷命令下达到湖南,讨论招抚和征讨的办法。彦约说:“如今不实行征讨捕捉,而委曲迁就地招安,会损害朝廷的威严。如果李元砺故意设置疑辞来拖延重兵,那么军队就不能撤回驻防,百姓也不能安居乐业。”李元砺果然不肯投降,于是彦约督率各将领逼近贼巢驻扎,在酃洣击破李新,李新受重伤而死。众人推举李如松为首领,李如松投降,于是收复桂阳。罗世传平素与李元砺有矛盾,到这时秘密请求设法擒杀李元砺来效力,彦约登记在赏格中答复他,并且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又给他一万缗钱犒赏部下。罗世传于是擒获李元砺。彦约回到长沙,不久又出任督战,余党全部平定。罗世传已经把这件事自认为是自己的功劳,故意拖延不办来索取重贿,彦约告诫他不应额外索求。那时池州副都统许俊驻军吉州龙泉,用厚重的贿赂结交罗世传,破格允许他转授官资,罗世传于是把李元砺押送到江西。胡矩任右司,想让罗世传统领各峒并任命他为主帅,全部撤去江西、湖南的戍兵,彦约坚决争辩,胡矩很不高兴。然而罗世传最终桀骜不驯,不肯出峒。彦约秘密派罗九迁充当间谍,诱使胡友睦,并许诺给他重赏,胡友睦于是杀死罗世传。江西方面前来争功,彦约没有与他们计较。朝廷提升彦约为侍右郎官,但因右正言郑昭先进言,任命被搁置。过了很久,任命他为利路转运判官兼知利州。关外缺粮,彦约把本司储存的粮食全部发出,减价出售;又劝导富户分粮,免除百姓差役,疏通商贸、减免税收,百姓靠这些措施得以渡过难关。当时沔州都统制王大才骄横跋扈,制置使董居谊既不能掌握他的权柄,反而违心地奉承他。彦约认为蜀地边境各机构并列,兵权不统一,稍有小警,各方面便纷纷上奏议论;理财的人把怨责归于军队弱小,掌兵的人把罪责归于财力不足,于是写成《病夫议》,献给朝廷,说:古代镇守边境,寻求一位贤能的人,把全部兵权交给他。兵权端正,事情的体制就受到重视;兵权专一,号令就能统一。如今朝廷上担心士大夫不奉行诏令,厌恶士大夫不能谨守忠诚诚实。因此即使信任并任用他们,又要安插别人牵制;即使把办事的权力交给他们,又从中加以控制来约束。结果使懂得办事的人不敢承担责任,害怕承担责任的人常常导致事情失败,最终一有缓急,人人都坚持自己的意见,军权和财计相互推诿责任。
昔秦、陇之俗,以知兵善战闻天下。自吴氏世袭以来,握兵者志在于怙势,不在于尊上;用兵者志在于诛货,不在于息民。本原一坏,百病间出,至有世将已叛而宣威不觉,四郡已割而诸将不知。更化之后,逆党既诛,而土俗人心其实未改。任军官而领州事者,易成藩镇之权;起行伍而立微效者,渐无阶级之分。由皂郊以至宕昌,即陇西天水之地,其忠义民兵利在战斗,缓急之际固易鼓率,若其恃勇贪利,犯上作乱,则又不止于大军而已。苟不正其本原,磨之以岁月,渐之以礼义,未见其可也。
今日之领帅权者,必当近边境,必当拥亲兵;有兵权者,必当领经费,必当宽用度。至于忠义之兵,又须有德者以为统率,择知书者以为教导,如古人所谓教民而后用之也。今议不出此,乃欲幸胜以为功,苟安以求免,误天下者必此人也。
时朝论未以为然。
差知宁国府,又改知隆兴府、江西安抚。居亡何,蜀边被兵,内有张福、莫简之变,彦约之言无一不验。迁大理少卿,又权户部侍郎,以宝谟阁待制知成都。彦约乞赴阙奏事,不允,又申省乞入对,不报。改知福州,又改知潭州,彦约力辞,提举明道观,寻以焕章阁待制提举崇福宫。
理宗即位,擢兵部侍郎兼国史院同修撰。宝庆元年入对,劝帝讲学,防近习。次言:「当以庆历、元祐听言为法,以绍圣、崇、观讳言为戒。比年以来,有以卖直好名之说见于奏对者,愿陛下倚忠直如蓍龟,去邪佞若蟊贼,其有沮挠谠言者,必加斥逐。」
会下诏求言,彦约上封事曰:「陛下谨定省以事长乐,开王社以笃天伦,孝友之行,宜足以取信于天下。然兄弟至亲,犹误于狂妄小人之手,道路异说,犹袭于尺布不缝之谣。臣以为守法者,人臣之职也,施恩者,人主之柄也。汉淮南王欲危社稷,张苍、冯敬等请论如法,文帝既赦其罪废徙,王不幸而死,封其二子于故地。此往事之明验,本朝太宗皇帝之所已行也。今若徇文帝缘情之义,法太宗继绝之意,明示好恶,无隙可指,虽不止谤而谤息矣。」又言:「陛下求言之诏,惟恐不逮,然外议致疑,以为明言文武,似或止于搢绅,泛言小大,恐不及于韦布,引而伸之,特在一命令之间耳。」又荐隆州布衣李心传素精史学,乞官以初品,置之史馆,从之。
寻兼侍读,俄迁礼部侍郎。加宝谟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读。授兵部尚书,力辞不拜。改宝章阁学士、知常德府,陛辞,言下情未通,横敛未革。帝曰:「其病安在?」对曰:「台谏专言人主,不及时政,下情安得通?包苴公行于都城,则州郡横敛,无可疑者。」提举崇福宫,卒,以华文阁学士转通议大夫致仕,赠宣奉大夫。嘉熙初,赐谥文简。
范应铃,字旂叟,丰城人。方娠,大父梦双日照庭,应铃生。稍长,厉志于学,丞相周必大见其文,嘉赏之。开禧元年,举进士,调永新尉。县当龙泉、茶陵溪峒之冲,寇甫平,喜乱者诈为惊扰,应铃廉得主名,捽而治之。县十三乡,寇扰者不时,安抚使移司兼郡,初奏弛八乡民租二年,诏下如章。既而复催以检核之数,应铃力争,不从。即诣郡自言,反覆数四,帅声色俱厉,庆铃从容曰:「某非徒为八乡贫民,乃深为州家耳!民贫迫之急,将以不肖之心应之,租不可得而祸未易弭也。」帅色动,令免下户。既出令,复征之,应铃叹曰:「是使我重失信于民也。」又力争之,讫得请,民大感悦。有大姓与转运使有连,家僮恣横厉民,应铃笞而系之狱。郡吏庭辱令,应铃执吏囚之,以状闻。
调衡州录事,总领闻应铃名,辟为属。改知崇仁县,始至,明约束,信期会,正纪纲,晓谕吏民,使知所趋避。然后罢乡吏之供需,校版籍之欺敝,不数月省簿成,即以其簿及苗税则例上之总领所,自此赋役均矣。夙兴,冠裳听讼,发擿如神,故事无不依期结正,虽负者亦无不心服。真德秀扁其堂曰「对越」。将代,整治如始至。岁杪,与百姓休息,阁债负,蠲租税,释囚系,恤生瘗死,崇孝劝睦,仁民厚俗之事,悉举以行,形之榜揭,见者嗟叹。调提辖文思院,干办诸军审计,添差通判抚州,以言者罢,与祠。丁内艰,服除,通判蕲州。
译从前秦州、陇州一带的风俗,以懂军事、善作战闻名天下。自从吴氏世袭以来,掌兵者的志向在于倚仗势力,而不在于尊奉君上;用兵者的志向在于掠取财货,而不在于使百姓休养生息。根本一旦败坏,各种弊病便接连出现,甚至有世代为将的将领已经叛乱,而宣扬威势的人还没有察觉;四郡已经被割让,众将还不知道。改制以后,叛逆党羽已经诛除,但当地风俗和人心其实并没有改变。任用军官兼领州政,容易形成藩镇的权力;从士卒中提拔、因一点微小功劳而立为将领,渐渐就没有等级差别了。从皂郊到宕昌,都是陇西、天水一带的地方。这些忠义民兵,利于战斗,在紧急时刻本来容易击鼓召集;但如果他们凭恃勇力、贪图利益,犯上作乱,那么危害又不只在于大军而已。假如不端正根本,经过长年累月的磨炼,以礼义逐渐教化他们,实在看不出会有成效。如今掌握主帅权力的人,必须接近边境,必须拥有亲兵;掌握兵权的人,必须统领军费,必须有宽裕的用度。至于忠义之兵,又必须由有德行的人统率,选择通晓经书的人担任教导,正如古人所说,先教导百姓,然后才能使用他们。如今议论不从这个方向出发,却想侥幸取胜来作为功劳,苟且求安来求得免责,误害天下的人一定就是这种人。当时朝廷的议论并不认为这是正确的。调任知宁国府,又改任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过了不久,蜀地边境遭受战事,内部又发生张福、莫简之变,彦约所说的话没有一件不应验。升任大理少卿,又代理户部侍郎,以宝谟阁待制身份任知成都。彦约请求赴京陈奏政事,没有获准;又向尚书省申请入朝应对,也没有得到答复。改任知福州,又改任知潭州,彦约竭力推辞,于是提举明道观。不久以焕章阁待制提举崇福宫。理宗即位,提升为兵部侍郎兼国史院同修撰。宝庆元年入朝应对,劝皇帝讲习经学,防范亲近的幸臣。接着说:“应当以庆历、元祐年间听取直言为榜样,以绍圣、崇宁、大观年间忌讳直言为戒鉴。近年以来,有人在奏对中提出‘卖直好名’的说法,愿陛下把忠直之臣倚作蓍龟般的依据,像除掉蟊贼一样除去邪佞;对于阻挠正直言论的人,一定要加以斥退。” 适逢朝廷下诏征求意见,彦约上密封奏章说:“陛下谨慎地早晚向长乐宫问安,以侍奉太后;开放王社,以笃厚天伦亲情。这样的孝友行为,应当足以取得天下人的信任。然而兄弟之间至亲至近,仍然被狂妄小人所误导;道路上仍流传着‘尺布不缝’的谣言,传播着不同的说法。臣认为,遵守法令是臣子的职责,施加恩典是君主的权柄。汉代淮南王企图危害国家,张苍、冯敬等请求依法论罪;汉文帝既赦免了他的罪,又废黜并迁徙他,淮南王不幸死去后,仍把他的两个儿子封在原来的封地。这是前代往事的明显验证,也是本朝太宗皇帝已经实行过的办法。如今如果遵循文帝根据亲情处理的义理,效法太宗皇帝继承绝嗣封国的用意,明确表示什么可取、什么可恶,使人无隙可指,那么即使不能停止诽谤,诽谤也会自行平息。”又说:“陛下征求意见的诏令,唯恐不能广泛收取意见;然而外间议论产生疑虑,认为诏令明言文武官员,似乎可能只限于士大夫;泛泛地说无论大小官员,又恐怕不能涉及平民。这只要在一条命令中加以引申说明就可以了。”又推荐隆州平民李心传一向精通史学,请求授给他初等官职,安排在史馆,皇帝采纳了。不久兼任侍读,很快升任礼部侍郎。加授宝谟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读。授任兵部尚书,竭力辞谢而不接受。改任宝章阁学士、知常德府,辞别皇帝时,说下情还没有通达,横征暴敛还没有革除。皇帝说:“这些弊病的根源在哪里?”他回答:“台谏官专门议论君主本人,不及时议论当前政事,下情怎么能够上达?贿赂公然在都城流行,那么州郡横征暴敛,也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提举崇福宫,去世。以华文阁学士转任通议大夫退休,追赠宣奉大夫。嘉熙初年,赐谥号“文简”。范应铃,字旂叟,是丰城人。他母亲怀孕时,祖父梦见两轮太阳照耀庭院,范应铃于是出生。稍稍长大后,立志勤学。丞相周必大见到他的文章,赞赏并嘉许他。开禧元年考中进士,调任永新县尉。县境正处在龙泉、茶陵溪峒的交通要冲,盗寇刚刚平定,喜欢作乱的人又假装制造骚扰,范应铃查出带头者的姓名,抓来治罪。县有十三乡,盗寇不时侵扰,安抚使移驻兼管郡务。起初奏请放宽八乡百姓两年的租税,诏令依照奏章施行。不久又按照核查的数目重新催征,范应铃竭力争辩,未被采纳。他便到郡府亲自陈说,反复争辩了好几次,帅臣声色俱厉,范应铃从容地说:“我不只是替八乡贫民考虑,实在也是深深替州府考虑啊!百姓贫困,若逼迫得太急,他们将以不肖之心来应付,租税既收不上来,祸患也不容易平息。”帅臣脸色变了,下令免除下户的租税。命令发布后,又要重新征收,范应铃叹息说:“这是让我再次失信于百姓啊。”又竭力争辩,最终获准,百姓非常感激喜悦。有个大姓与转运使有关系,他家的仆人肆意横行、欺凌百姓,范应铃把仆人鞭打后关进监狱。郡府官吏竟在公堂上侮辱县令,范应铃拘捕该官吏并囚禁,把事情经过上报。调任衡州录事,总领听说范应铃的名声,征召他为属官。改任知崇仁县,刚到任时,明确规章约束,取信于约期会面,整顿纲纪,晓谕官吏百姓,使他们知道什么应当趋近、什么应当避开。然后废除乡吏索取供应的做法,核查户籍册的欺弊,不到几个月便完成簿册,随即把簿册和苗税的则例上报总领所,从此赋税徭役均平。每天早起,穿戴好官服审理诉讼,查办事情如同神明,旧有案件没有不按期结案归正的,即使败诉者也无不心悦诚服。真德秀为他的厅堂题匾“对越”。将要任期交接时,治理整顿仍和刚到任时一样。年终让百姓休养生息,暂缓债务,免除租税,释放囚犯,抚恤活人、掩埋死者,崇尚孝道、劝导和睦等仁爱百姓、厚重风俗的事情,全都兴办起来,并写在榜文上张贴,看到的人都感叹。调任提辖文思院,干办公事诸军审计,添差通判抚州,因谏官进言而被罢职,主管祠观。遭逢母丧,服丧期满,任通判蕲州。
时江右峒寇为乱,吉州八邑,七被残毁,差知吉州,应铃慨然曰:「此岂臣子辞难时耶?」即奉亲以行。下车,首以练兵、足食为先务,然后去冗吏,核军籍,汰老弱,以次罢行。应铃洞究财计本末,每鄙榷酤兴利,蕲五邑悉改为户。吉,舟车之会,且屯大军,六万户,人劝之榷,应铃曰:「理财正辞,吾纵不能禁百姓群饮,其可诱之利其赢耶?」永新禾山群盗啸聚,数日间应者以千数。应铃察过客赵希邵有才略,檄之摄邑,调郡兵,结隅保,分道捣其巢穴,禽之,诛其为首者七人,一乡以定。赣叛卒朱先贼杀主帅,应铃曰:「此非小变也。」密遣谍以厚赏捕之。部使者劾其轻发,镌一官。闲居六年,养亲读书,泊如也。起广西提点刑狱,力辞,逾年乃拜命。既至,多所平反,丁钱蠹民,力奏免之。
召为金部郎官,入见,首言:「今以朝行暮改之规模,欲变累年上玩下慢之积习;以悠悠内治之敝政,欲图一旦赫赫外攘之大功。」又曰:「公论不出于君子,而参以逢君之小人;纪纲不正于朝廷,而牵于弄权之阉寺。」言皆谠直,识者韪之。迁尚左郎官,寻为浙东提点刑狱,力丐便养,改直秘阁、江西提举常平,并诡挟三万户,风采凛然。
丁外艰,服除,迁军器监兼尚左郎官,召见,奏曰:「国事大且急者,储贰为先。陛下不断自宸衷,徒眩惑于左右近习之言,转移于宫庭嫔御之见,失今不图,奸臣乘夜半,片纸或从中出,忠义之士束手无策矣。」帝为之动容。属盐法屡变,商贾之赢,上夺于朝廷之自鬻,下夺于都郡之拘留;九江、豫章扼其襟喉,江右贫民终岁食淡,商与民俱困矣。应铃力陈四害,愿用祖宗入粟易盐之法。
授直宝谟阁,湖南转运判官兼安抚司。峒獠蒋、何三族聚千余人,执县令,杀王官,帅宪招捕,逾年不至,应铃曰:「招之适以长寇,亟捕之可也。」即调飞虎等军会隅总讨之,应铃亲临誓师,号令明壮,士卒鼓勇以前,禽蒋时选父子及AT渠五人诛之,胁从者使之安业,未一月全师而归。授直焕章阁,上疏谢事,不允;擢大理少卿,再请又不允。一旦籍府库,核簿书,处决官事已,遂及家务,纤悉不遗。僚属劝以清心省事,曰:「生死,数也,平生学力,正在今日。」帅别之杰问疾,应铃整冠肃入,言论如平常,之杰退,悠然而逝。
应铃开明磊落,守正不阿,别白是非,见义必为,不以得失利害动其心。书馈不交上官,荐举不徇权门,当官而行,无敢挠以非义。所至无留讼,无滞狱,绳吏不少贷,亦未尝没其赀,曰:「彼之货以悖入,官又从而悖入之,可乎?」进修洁,案奸赃,振树风声,闻者兴起。家居时,人有不平,不走官府,而走应铃之门;为不善者,辄相戒曰:「无使范公闻之。」读书明大义,尤喜《左氏春秋》,所著有《西堂杂著》十卷,断讼语曰《对越集》四十九卷。徐鹿卿曰:「应铃经术似儿宽,决狱似隽不疑,治民似龚遂,风采似范滂,理财似刘晏,而正大过之。」人以为名言。
徐经孙,字中立,初名子柔。宝庆二年进士,授浏阳主簿,潭守俾部牙契钱至州,有告者曰:「朝廷方下令颁行十七界会,令若此钱皆用会,小须,则幸而获大利矣。」经孙曰:「此钱取诸保司,出诸公库,吾纳会而私取其钱,外欺其民,内欺其心,奚可哉!」诘旦,悉以所部钱上之,其人惊服有愧色。
辟永兴令,知临武县,通判潭州。帅陈韡雅相知,事必咨而后行。秩满,由丰储苍提管进权辖,国子博士兼资善堂直讲。为监察御史,劾京尹厉文翁言伪而辨,疏入,留中。宣谕至再,即日出关,上遣使追之,不及。进直宝章阁、福建提点刑狱,号称平允。岁余升安抚使,召为秘书监兼太子谕德。经孙为安抚时,韡家居,门人故吏有挠法者不得逞,相与摇撼。至是韡起家判本郡,怀私逞忿,无复交承之礼,即日劾奏通判,语侵经孙,谓席卷府库而去,于是罢通判,削其秩。经孙造朝,具白于政府。事上闻,帝大怒,谕宰执曰:「陈韡老缪至此,宜亟罢之。」于是经孙再诣政府,言:「某,韡门生也,前日之白,公事也,苟韡以是得罪,人谓我何?」请之不置,俾自乞闲,明通判无罪,识者韪之。
迁宗正少卿、起居舍人、起居郎,入奏:「君人者当守理欲之界限。」迁刑部侍郎兼给事中,升太子左庶子、太子詹事,辅导东宫者三年,敷陈经义,随事启迪。太子入侍,必以其所讲闻悉奏之,帝未尝不称善。景定三年春雷,诏求直言,经孙对曰:「三数年来,言论者以靖共为主,有怀者以哗讦为戒,忠谠之气,郁不得行,上帝降监,假雷以鸣。」切中时病。
译当时江右溪峒的盗寇作乱,吉州八县有七县遭到残破毁坏,朝廷派他任知吉州。范应铃慨然说:“这难道是臣子推辞艰难的时候吗?”立即奉养母亲一同赴任。到任后,首先把训练军队、充足粮食作为要务,然后裁撤冗员,核查军籍,淘汰老弱,依次停办不必要的差遣。范应铃彻底考察财赋收支的始末,一向认为专卖酒类以谋利很不可取,蕲州五县全都改为按户征收。吉州是水陆交通汇合之处,又驻扎大军,辖有六万户,百姓劝他实行酒类专卖,范应铃说:“治理财赋,首先要端正名义;我纵然不能禁止百姓聚众饮酒,难道可以诱导他们来从中牟利吗?”永新禾山盗贼聚集呼啸,几天之内响应者达到数千人。范应铃察觉过路客人赵希邵有才略,发檄文让他代理县务,调集郡兵,联合乡里堡寨,分路捣毁盗贼巢穴,擒获盗贼,诛杀首领七人,一个乡于是安定。赣州叛卒朱先杀害主帅起兵作乱,范应铃说:“这不是小变乱。”秘密派遣间谍,用厚赏捉拿他。部使者弹劾他轻率发兵,削减一级官职。他闲居六年,奉养双亲、读书自守,淡然自若。起任广西提点刑狱,竭力辞谢,过了一年才接受任命。到任后,平反了许多案件;丁钱损害百姓,他竭力上奏请求免除。召任金部郎官,入朝觐见时首先说:“如今凭借朝令夕改的规划,却想改变多年上级玩忽职守、下级怠慢的积习;凭借悠缓松弛的内政弊政,却想图谋一旦之间建立显赫的对外征伐大功。”又说:“公论不由君子提出,反而夹杂着迎合君主的小人的意见;朝廷的纲纪不能端正,反而受操弄权力的宦官牵制。” 这些话都正直而切中要害,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升任尚左郎官,不久任浙东提点刑狱,竭力请求改任便于奉养双亲的地方,改任直秘阁、江西提举常平,并兼领三万户,声望气度令人敬畏。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升任军器监兼尚左郎官。皇帝召见他,他上奏说:“国家大而紧急的事情,应当首先确定储君。陛下如果不在宫中亲自决断,只被身边亲近之人的话迷惑,又被宫廷嫔妃的意见所左右,错过现在而不谋划,奸臣将在半夜乘机而起,一张纸或许就会从宫中传出,到那时忠义之士将束手无策了。”皇帝听后为之动容。当时盐法屡次变更,商人的利润,上面被朝廷自行贩卖夺去,下面又被各郡县扣留夺去;九江、豫章扼住盐运的要害,江右贫民终年只能吃淡食,商人和百姓都陷入困境。范应铃竭力陈述四种祸害,希望采用祖宗时期以粮食换盐的办法。授任直宝谟阁、湖南转运判官兼安抚司。当时溪峒獠人蒋、何三族聚集一千多人,拘捕县令,杀死王朝官员,帅臣和宪臣招抚、追捕,过了一年仍未能平定。范应铃说:“招抚反而会助长盗寇,赶快捕捉他们就可以了。”立即调集飞虎等军,会同隅总共同征讨。范应铃亲自到场誓师,号令明确而威壮,士卒鼓足勇气向前进攻,擒获蒋时选父子及其渠首五人并诛杀,胁从者让他们安居从业,不到一个月军队便全部凯旋。授任直焕章阁,上疏请求辞职,未获允许;提升为大理少卿,再次请求也未获允许。有一天,他清点府库,核查簿书,处理完官府事务后,便处理家务,细小事情也没有遗漏。同僚劝他清心少管事务,他说:“生死是命数,我平生的学问和修养,正要在今天表现出来。”帅臣别之杰前来问疾,范应铃整理衣冠,恭敬地入内,言谈举止和平常一样。别之杰退出后,他安然去世。范应铃开朗明达、光明磊落,守正不阿,分辨是非,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一定去做,不因个人得失利害而动摇内心。他不向上官递送书信馈赠,推荐举荐也不迎合权贵之家;任官办事,没有人敢用不合义理的方式阻挠他。他所到之处没有积压的诉讼、滞留的案件,对违法官吏严加惩治,稍不宽贷,也从不没收他们的财产,说:“他们的财物是以违背正道的方式取得的,官府又跟着用违背正道的方式夺取,可以吗?”他不断修养自身、使品行高洁,查办奸邪贪赃,振兴树立风尚声誉,听到的人都受到激励。居家时,百姓有不平之事,不去官府,而到范应铃家来;做坏事的人,往往互相告诫说:“不要让范公知道。”他读书明白大义,尤其喜爱《左氏春秋》。著有《西堂杂著》十卷,判决讼案的文集称为《对越集》四十九卷。徐鹿卿说:“范应铃讲求经术像儿宽,判决案件像隽不疑,治理百姓像龚遂,风采像范滂,理财像刘晏,而且正大超过他们。”人们认为这是名言。徐经孙,字中立,原名子柔。宝庆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浏阳主簿。潭州知州让他把牙契钱征收到州府,有人告诫说:“朝廷正下令颁行十七界会子,命令如果要求这些钱全部使用会子,只要稍作拖延,幸而就能获得巨大利益。”经孙说:“这些钱取自保司,出自公库,我收取会子却私下拿走那些钱,对外欺骗百姓,对内欺骗自己的良心,怎么可以呢?”第二天清晨,他把所管辖地区的钱全部上缴,那个人惊叹佩服,面露惭愧。征召任永兴县令,知临武县,通判潭州。帅臣陈韡一向与他相知,凡事一定先向他咨询然后才实行。任期届满后,由丰储仓提管升任代理辖职,任国子博士兼资善堂直讲。任监察御史时,弹劾京尹厉文翁,说他言辞虚伪而善于强辩;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宣谕官两次传达命令,他当天就出关,皇帝派使者追赶,也没有追上。晋升直宝章阁、福建提点刑狱,号称判案公平。过了一年多,升任安抚使,召入任秘书监兼太子谕德。经孙任安抚使时,陈韡居家,门生旧吏中有违法乱纪的人不能得逞,便相互勾结摇撼经孙。到这时陈韡出任本郡判官,怀着私怨发泄愤怒,不再遵守交接礼节,当天就弹劾通判,言辞牵连经孙,说他席卷府库而离去,于是罢免通判,削减他的官秩。经孙入朝,将事情全部向宰相说明。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大怒,告诉宰执说:“陈韡老糊涂到这种地步,应当赶快罢免他。”于是经孙再次到宰相府,说:“我是陈韡的门生,前些日子陈述此事,是为了公事;如果陈韡因此获罪,别人会怎样看我?”他请求不要处置陈韡,但没有被采纳,便让经孙自己请求闲居,以此表明通判无罪,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做得对。升任宗正少卿、起居舍人、起居郎,入朝上奏说:“为人君主,应当守住天理与人欲的界限。”升任刑部侍郎兼给事中,晋升太子左庶子、太子詹事,辅导东宫三年,讲述经书义理,随时启发引导太子。太子入宫侍奉皇帝时,总是把自己所听到的讲解全部奏告皇帝,皇帝没有一次不称赞。景定三年春天发生雷鸣,诏令征求直言,经孙回答说:“这三几年来,发表言论的人把恭谨和谐顺作为原则,有想法的人把喧哗攻击作为戒惧,忠诚正直的风气郁结而不能施行。上帝降下监察,借雷声来发出警告。”说得切中当时的弊病。
公田法行,经孙条其利害,忤丞相贾似道,拜翰林学士、知制诰,未逾月,讽御史舒有开奏免,罢归。授湖南安抚使、知潭州,不拜。授端明殿大学士,闲居十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经孙所荐陈茂濂为公田官,分司嘉兴,闻经孙去国,曰:我不可以负徐公。」遂以亲老谢归,终身不起。
论曰:呜呼,宁宗之为君,韩侂胄之为相,岂用兵之时乎?故娄机力止之。小学之废久矣,而机独知致力于此。沈焕、舒璘学远识明。曹彦约可与建立事功。范应铃赫然政事如神明。徐经孙清慎有守,卒以争公田迕贾似道去国,君子称之。
列传第一百七十
○汤璹蒋重珍牟子才朱貔孙欧阳守道
汤璹,字君宝,浏阳人。淳熙十四年进士,调德安府学教授,转三省枢密院架阁,迁国子博士。时召朱熹为侍讲,未几辞归,朝廷从其请,予祠。璹上疏言:「熹以正学为讲官,四方颙望其有启沃之益。曾未逾时,辄听其去,必骇物论。宜追召熹还,仍授讲职。」疏上,不报。由是浸恶权相意,而璹之直声亦大闻于时。历礼部、驾部二郎官,出知常州,入为大理少卿,进直徽猷阁,卒。
璹负直概,与韩侂胄、陈自强不合,故屡嗾言者中伤。璹生平奉祠闲居之日,多于扬历,其在礼曹,例掌三省奏记。临安大火,宁宗遇灾避正殿,中书三表请复,不许。璹属辞务持大体,不为阿曲,言者摭其语涉讪上,而朝廷实知其无他,故起复制词有「清风峻节」之语。璹尝择婿得蒋重珍,后举进士第一。
蒋重珍,字良贵,无锡人。嘉定十六年进士第一,签判建康军,丁母忧,改昭庆军,寻以公事与部使者异议,请祠,易签判奉国军。绍定二年,召入对,首以「自天子至于庶人所当先知者本心外物二者之界限」为言:「界限明,则知有天下治乱而已,何乐其尊;知有生民休戚而已,何乐其奉。」且论:「苞苴有昔所未有之物,故吾民罹昔所未有之害;苞苴有不可胜穷之费,故吾民有不可胜穷之忧。」迁秘书省正字,屡乞祠,以伯父丧予告,迁校书郎,辞,不可。明年,待命霅川,移文阁门,请对,当路惮之,添差通判镇江府,辞。会行都火,应诏曰:「
臣顷进本心外物界限之说,盖欲陛下亲揽大柄,不退托于人,尽破恩私,求无愧于己。傥以富贵之私视之,一言一动,不忘其私,则是以天下生灵、社稷宗庙之事为轻,而以一身富贵之所从来为重,不惟上负天命,以先帝圣母至于公卿百执事之所以望陛下者,亦不如此也。昔周勃今日握玺授文帝,是夜即以宋昌领南北军;霍光今年定策立宣帝,而明年稽首归政。今临御八年,未闻有所作为。进退人才,兴废政事,天下皆曰此丞相意,一时恩怨,虽归庙堂,异日治乱,实在陛下。焉有为天之子,为人之主,而自朝廷达于天下,皆言相而不言君哉?天之所以火宗庙、火都城者殆以此。
臣所以痛心者,九庙至重,事如生存,而彻小涂大,不防于火之未至;宰相之居,华屋广袤,而焦头烂额,独全于火之未然,亦足以见人心陷溺,知有权势,不知有君父矣。他有变故,何所倚仗,陛下自视,不亦孤乎?昔史浩两入相,才五月或九月即罢,孝宗之报功,宁有穷已,顾如此其亟,何哉?保全功臣之道,可厚以富贵,不可久以权也。
上读之感动,授宝章阁,主管云台观,则告吏部,不受贴职禄,不愿贴职恩。
它日星变求言,复申前说。又虑柄臣或果去位,君心易纵,大权旁落,则进《为君难》六箴。召为秘书郎兼庄文府教授。端平初入对,上五事,且曰:「隐蔽君德,昔咎故相,故臣得以专诋权臣;昭明君德,今在陛下,故臣以责难君父。」乞召真德秀、魏了翁用之,帝谓之曰:「人主之职无它,惟辨君子小人。」重珍对曰:「小人亦指君子为小人,此为难辨。人主当精择人望,处之要津,正论日闻,则必知君子姓名、小人情状矣。」兼崇政殿说书,戒家事勿以白,务积精诚以寤上意。每草奏,斋心盛服,有密启则手书削稿,帝称其平实。迁著作佐郎。
译公田法施行后,经孙分条陈述它的利弊,触怒丞相贾似道,被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不到一个月,贾似道暗示御史舒有开上奏请求罢免他,于是他被罢职归去。授任湖南安抚使、知潭州,他不接受任命。又授任端明殿大学士,闲居十年后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经孙所推荐的陈茂濂任公田官,分司嘉兴,听说经孙离开朝廷,说:“我不能辜负徐公。”于是以母亲年老为由辞官归家,终身没有再出仕。史臣评论说:唉,宁宗做君主、韩侂胄做宰相,难道是出兵用武的时候吗?所以娄机竭力阻止。小学废弃已经很久了,只有娄机知道应当在这方面下功夫。沈焕、舒璘学问深远、见识明达。曹彦约可以和他们一起建立功业。范应铃政绩显赫,处理政事如有神明相助。徐经孙清廉谨慎而有操守,最终因为争论公田法触怒贾似道而离开朝廷,君子称赞他。列传第一百七十 汤璹、蒋重珍、牟子才、朱貔孙、欧阳守道 汤璹,字君宝,是浏阳人。淳熙十四年考中进士,调任德安府学教授,转任三省枢密院架阁,升任国子博士。当时朝廷召朱熹任侍讲,不久朱熹辞职归乡,朝廷同意他的请求,给予祠禄。汤璹上疏说:“朱熹以正学担任讲官,四方都仰望他能有所启发辅益。还没有超过一段时间,便听任他离去,一定会使舆论震惊。应当追回并召朱熹回来,仍授予讲职。”奏疏递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因此渐渐触犯权相的心意,而汤璹正直的声名也在当时大为传播。历任礼部、驾部二郎官,出任知常州,入朝任大理少卿,升任直徽猷阁,去世。汤璹具有正直的气节,与韩侂胄、陈自强不合,所以屡次指使言官中伤他。汤璹一生奉祠闲居的日子,多于外任升迁;他在礼部任职时,按惯例掌管三省奏记。临安发生大火,宁宗遭遇灾害,避居正殿之外,中书省三次上表请求恢复朝会,皇帝不允许。汤璹撰写文辞时力求把握大体,不阿谀曲从,言官摘取他的话,说其中涉及讥讪皇上;但朝廷实际上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所以后来起用他重新撰写诏令时,诏词中有“清风峻节”的话。汤璹曾经为女儿选择女婿,选中了蒋重珍,蒋重珍后来考中进士第一名。蒋重珍,字良贵,是无锡人。嘉定十六年考中进士第一名,任建康军签判。遭逢母丧,改任昭庆军签判,不久因公事与部使者意见不合,请求主管祠观,改任奉国军签判。绍定二年,召入朝应对,他首先以“从天子到平民,首先应当知道的是本心与外物二者的界限”为题发言,说:“界限明确,就只知道天下的治乱罢了,哪里还会以尊贵为乐?只知道百姓的忧乐罢了,哪里还会以奉养为乐?”又论述说:“贿赂中出现了过去未曾有过的物品,所以百姓遭受过去未曾有过的祸害;贿赂造成了无法穷尽的费用,所以百姓有无法穷尽的忧患。”升任秘书省正字,多次请求主管祠观;因伯父去世请假,升任校书郎,辞谢,不准。第二年,在霅川等待命令,移文阁门请求入朝应对,当权者害怕他,于是添差任镇江府通判,他辞谢。适逢行都发生火灾,他应诏上奏说:“ 臣先前进言本心与外物界限的道理,大概是希望陛下亲自掌握大权,不推托给别人,彻底破除恩私,以求问心无愧。假如把富贵的私心放在首位,那么一言一行都不忘自己的私利,这就是把天下百姓、国家社稷和宗庙的事情看轻,把自身富贵的来源看重;这不仅是辜负上天的使命,也没有达到先帝、圣母以及公卿百官对陛下的期望。过去周勃今天掌握玉玺授予文帝,当天夜里就让宋昌统领南北军;霍光今年决定策立宣帝,第二年便叩头归还政权。如今陛下临朝八年,没有听说有什么作为。进退人才、兴废政事,天下都说是丞相的意思;一时的恩怨虽归于朝廷,日后的治乱,实际在于陛下。哪有作为上天之子、天下之主的人,从朝廷到天下都只说丞相而不说君主呢?上天之所以焚烧宗庙、焚烧都城,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臣之所以痛心,是因为九庙极其重要,应该像对待活着的人一样看待,却在大火尚未到来时只拆小路、扩大道路,不能预先防火;宰相的住宅华丽而广大,却在大火尚未发生时只是把头发烧焦、额头灼烂,独自保全于火灾之前,这也足以看出人心沉溺,只知道权势,不知道君父。若再有变故,陛下还能依靠什么?陛下自己看看,不也很孤立吗?过去史浩两次任宰相,才五个月或九个月就被罢免,宋孝宗报答他的功劳,难道会有穷尽吗?只是为何这样急促呢?保全功臣的方法,可以厚待他们、给予富贵,却不可以长久让他们掌握权力。” 皇帝读后深受触动,授他宝章阁职衔,主管云台观;他便告诉吏部,不接受贴职俸禄,也不愿接受贴职的恩典。后来发生星变,朝廷征求意见,他又重申先前的主张。又担心掌权大臣如果真的离职,君心容易放纵,大权旁落,于是进献《为君难》六条箴言。召任秘书郎兼庄文府教授。端平初年入朝应对,提出五件事,并且说:“过去故相掩盖君主的德行,所以臣得以专门指责权臣;如今彰明君主的德行在于陛下,所以臣以责难君父的方式进言。”他请求召用真德秀、魏了翁,皇帝对他说:“人主的职责没有别的,只在于辨别君子和小人。”蒋重珍回答:“小人也会把君子指为小人,这就难以辨别了。人主应当精心选择有声望的人,把他们安置在重要职位上,使正论每天都能听到,那么一定会知道君子的姓名和小人的情状。”兼任崇政殿说书,告诫家人不要把家事告诉他,务必积聚精诚来使皇帝觉悟。每次起草奏章,都斋戒内心、穿着盛服;有秘密奏启,就亲自书写并销毁草稿,皇帝称赞他的奏章平实。升任著作佐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