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七
舒亶闻其名,将以御史荐,勣恶亶为人,辞不答。求知建平县,入为诸王宫教授,通判通州。濒海有捍堤,废不治,岁苦漂溺。勣躬督防卒护筑之,堤成,民赖其利。复教授广陵、申王院,改诸王府记室参军。哲宗见其文,谕奖之,欲俟满岁以为左右史,未及用。
徽宗立,擢宝文阁待制兼侍讲,迁中书舍人,修《神宗史》。时绍圣党与尚在朝,人怀异意,以沮新政。帝谓勣曰:「朕每听臣僚进对,非诈则谀;惟卿鲠直,朕所倚赖。」因论择相之难,云已召范纯仁、韩忠彦。勣顿首贺曰:「得人矣!」诏与蔡京同校《五朝宝训》。勣不肯与京联职,固辞,奏京之恶,引卢杞为喻。迁给事中、翰林学士。上疏陈六事:曰时要,曰任贤,曰求谏,曰选用,曰破朋党,曰明功罪。
国史久不成,勣言:「《神宗正史》,今更五闰矣,未能成书。盖由元祐、绍圣史臣好恶不同,范祖禹等专主司马光家藏记事,蔡京兄弟纯用王安石《日录》,各为之说,故论议纷然。当时辅相之家,家藏记录,何得无之?臣谓宜尽取用,参讨是非,勒成大典。」帝然之,命勣草诏戒史官,俾尽心去取,毋使失实。
帝之初政,锐欲损革新法之害民,曾布始以为然,已乃密陈绍述之说。帝不能决,以问勣,勣曰:「圣意得非欲两存乎?今是非未定,政事未一,若不考其实,姑务两存,臣未见其可也。」又因论弃湟州,请「自今勿妄兴边事,无边事则朝廷之福,有边事则臣下之利。自古失于轻举以贻后悔,皆此类也。」
勣与何执中偕事帝于王邸,蔡京以宫僚之旧,每曲意事二人,勣不少降节。谒归视亲病,或言翰林学士未有出外者,帝曰:「勣谒告归尔,非去朝廷也,奈何轻欲夺之!」俄而遭忧。京入辅,执中亦预政,擿勣行章惇词,以为诋先烈。服阕,以主管灵仙观,入党籍中。起知江宁府,言者复论为元祐奸朋,必不能推行学政,罢归。
大观三年,知太平州。召入觐,极论茶盐法为民病,帝曰:「以用度不足故也。」对曰:「生财有道,理财有义,用财有法。今国用不足,在陛下明诏有司,推讲而力行之耳。」帝曰:「不见卿久,今日乃闻嘉言。」加龙图阁直学士,留守南京。
蔡京自钱塘召还,过宋见勣,微言撼之曰:「元功遭遇在伯通右,伯通既相矣。」
勣笑曰:「人各有志,吾岂以利禄易之哉?」京惭不能对,勣亦终不复用。以疾,除显谟阁学士致仕。卒,年七十九。赠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勣挺挺持正,尤为帝所礼重,而不至大用,时议惜之。
张汝明,字舜文,世为庐陵人,徙居真州。兄侍御史汝贤,元丰中以论尚书左丞王安礼,与之俱罢。未几,卒。汝明少嗜学,刻意属文,下笔辄千百言。入太学,有声一时。国子司业黄隐将以子妻之,汝明约无饰华侈,协力承亲欢,然后受室。
登进士第,历卫真、江阴、宜黄、华阴四县主簿,杭州司理参军,亳州鹿邑丞。母病疽,更数医不效,汝明刺血调药,傅之而愈。江阴尉贫且病,市物不时予直,部使者欲绳以法,汝明为鬻橐中装,代偿之。华阴修岳庙,费钜财窘,令以属汝明。汝明严与为期,民德其不扰,相与出力佐役,如期而成。他庙非典祀、妖巫凭以惑众者,则毁而惩其人。滞州县二十年,未尝出一语干进,故无荐者。
大观中,或言其名,召置学制局,预考贡士,去取皆有题品。值不悦者诬以背王氏学,诏究其事,得所谓《去取录》,徽宗览之曰:「考校尽心,宁复有此?」特改宣教郎。
擢监察御史。尝摄殿中侍御史,即日具疏劾政府市恩招权,以蔡京为首。帝奖其介直。京颇惮之,徙司门员外郎,犹虞其复用,力排之,出通判宁化军。地界辽,文移数往来,汝明名触其讳,辽以檄暴于朝。安抚使问故,众欲委罪于吏,汝明曰:「诡辞欺君,吾不为也。」坐责监寿州麻步场。遇赦,签书汉阳判官。田法行,受牒按境内。时主者多不亲行,汝明使四隅日具官吏所至,而躬临以阅实,虽雨雪不渝,以故吏不得通贿谢,而税均于一路最。晚知岳州,属邑得古编钟,求上献。汝明曰:「天子命我以千里,惧不能仰承德意,敢越职以幸赏乎?」卒于官,年五十四。
汝明事亲孝,执丧,水浆不入口三日,日饭脱粟,饮水,无醯盐草木之滋。浸病羸,行辄踣。梦父授以服天南星法,用之,验,人以为孝感。汝明学精微,研象数,贯穿经史百家,所著书不蹈袭前人语,有《易索书》、《张子卮言》、《大究经》传于世。
译舒亶听说他的名声,准备推荐他担任御史,徐勣厌恶舒亶的为人,推辞不答。徐勣请求出任建平县知县,入朝任诸王宫教授,通判通州。通州濒临海边有防护堤,废弃失修,每年都深受水灾淹没之苦。徐勣亲自督促防卒保护修筑,堤坝建成后,百姓从中获益。又任广陵教授、申王院教授,改任诸王府记室参军。哲宗见到他的文章,亲自晓谕嘉奖,想等他任满一年后任命为左右史,但还没有来得及任用。徽宗即位,提升他为宝文阁待制兼侍讲,迁任中书舍人,参与修撰《神宗史》。当时绍圣党人及其同党仍在朝廷,人人心怀异志,阻挠新政。皇帝对徐勣说:“我每次听臣僚入朝对答,不是虚诈就是阿谀;只有你刚直不阿,是我所倚赖的人。”又谈到选择宰相的困难,说已经召范纯仁、韩忠彦入朝。徐勣叩头祝贺说:“得到贤才了!”诏令他与蔡京共同校订《五朝宝训》。徐勣不肯与蔡京共同任职,坚决推辞,并上奏说明蔡京的罪恶,以卢杞作比喻。迁任给事中、翰林学士。上疏陈述六件事:一是时务,二是任用贤才,三是求取谏言,四是选拔任用,五是打破朋党,六是明辨功罪。国史长期没有修成,徐勣说:“《神宗正史》如今又经过五个闰年了,仍然不能成书。这是因为元祐、绍圣年间的史臣好恶不同,范祖禹等人专门采用司马光家中收藏的记事,蔡京兄弟则完全采用王安石的《日录》,各自形成一套说法,所以议论纷纭。当时辅相之家,难道会没有家藏记录吗?臣认为应当全部取来采用,参互考察是非,编成一部大典。”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徐勣起草诏书告诫史官,让他们尽心取舍,不要使史实失真。皇帝开始执政时,锐意想要削减、改革新法中危害百姓的部分,曾布起初表示赞同,后来却暗中陈述绍述之说。皇帝不能决定,便询问徐勣。徐勣说:“圣意莫非是想两边都保留吗?如今是非尚未确定,政事也没有统一,如果不考察事实,只图姑且两边都保留,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又因议论放弃湟州,请求说:“从今以后不要妄自兴起边事。没有边事,是朝廷的福分;有了边事,就是臣下谋利的机会。自古以来因轻率举动而留下后悔,都是这一类事情。” 徐勣与何执中曾一同在王府侍奉皇帝。蔡京因为过去是宫僚的关系,每每委曲迎合地侍奉他们二人,徐勣却丝毫不降低自己的操守。他请假回家探视父母的病,有人说翰林学士从来没有外调的,皇帝说:“徐勣只是请假回去,并不是离开朝廷,为什么轻率地想夺去他的官职呢?”不久,徐勣遭遇父丧。蔡京入朝辅政,何执中也参与政事,蔡京摘取徐勣引用章惇言辞的文字,认为他诋毁先朝功臣。服丧期满后,徐勣以主管灵仙观的身份被列入党籍。起用为江宁府知府,言官又弹劾他是元祐奸朋,必定不能推行学校政务,于是罢官归家。大观三年,任太平州知州。召入朝觐见时,他极力指出茶盐法令是百姓的祸害。皇帝说:“这是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徐勣回答:“生财有道,理财有义,用财有法。如今国用不足,只要陛下明令有关部门推求讲习并努力实行这些原则就可以了。”皇帝说:“很久没有见到你,今天才听到这样的好话。”加授龙图阁直学士,留任南京留守。蔡京从钱塘被召回,路过宋州时见到徐勣,含蓄地试探他说:“元功的际遇本来在伯通之上,如今伯通已经做宰相了。” 徐勣笑着说:“人各有志,我难道会因为利禄而改变它吗?”蔡京惭愧得无法回答,徐勣也终究没有再被任用。因病,被授予显谟阁学士后退休。他去世时七十九岁。追赠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徐勣刚正挺立,坚持正道,尤其受到皇帝礼敬看重,却没有得到重用,当时舆论为他感到惋惜。张汝明,字舜文,世代是庐陵人,后来迁居真州。他的兄长侍御史张汝贤,在元丰年间因论劾尚书左丞王安礼,与王安礼一起被罢职。不久,张汝贤去世。张汝明年轻时爱好学习,专心写文章,落笔动辄就是几百上千字。进入太学后,一时很有声望。国子司业黄隐准备把女儿嫁给他,张汝明约定婚事不装饰华丽奢侈,双方共同努力使父母欢喜,然后才迎娶妻子。考中进士后,历任卫真、江阴、宜黄、华阴四县主簿,杭州司理参军,亳州鹿邑县丞。他的母亲患毒疮,换了几名医生都没有疗效,张汝明刺取自己的血调药敷上,母亲便痊愈了。江阴县尉贫穷而且生病,购买物品不能及时支付价钱,部使者想依法惩治他,张汝明卖掉行囊中的财物替他偿还。华阴县修建岳庙,耗费巨大而财力窘迫,县令把这件事交给张汝明办理。张汝明严格限定工期,百姓感念他不扰民,便共同出力协助劳役,按期完工。其他寺庙中凡是不属于国家规定祭祀、由妖巫凭借来迷惑众人的,他就拆毁并惩罚相关人员。他滞留在州县任职二十年,从未说一句话求取进用,因此没有人推荐他。大观年间,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朝廷召他进入学制局,参与考核贡士,取舍都作了题名品评。适逢不喜欢他的人诬陷他背弃王氏学说,皇帝下诏追查此事,查到了所谓的《去取录》。徽宗看后说:“考核校阅已经尽心尽力,怎么还会有这种事?”特意改授他为宣教郎。升任监察御史。他曾代理殿中侍御史,当天就具疏弹劾政府买卖恩惠、招揽权势,以蔡京为首。皇帝称奖他的耿介正直。蔡京很害怕他,把他调任司门员外郎,仍担心他再次被起用,便极力排挤,外放为宁化军通判。那里与辽国接壤,公文往来频繁;张汝明的名字触犯辽人的忌讳,辽人便发檄文把这件事揭露到朝廷。安抚使询问缘故,众人想把罪责推给属吏,张汝明说:“用诡诈言辞欺骗君主,我不做这种事。”因此获罪,被责令监寿州麻步场。遇到赦免后,任签书汉阳判官。田法施行时,他奉牒巡视境内。当时主管官员多不亲自巡视,张汝明让四方每天报告官吏到达之处,自己亲临核实,即使遇到雨雪也不改变。由于这样,官吏无法通过行贿谢礼作弊,税收均平在各路中最为突出。晚年任岳州知州,属县得到古代编钟,想请求上贡。张汝明说:“天子任命我管理千里之地,我只怕不能仰承圣上的恩德,怎敢越过职分来求取赏赐呢?”死于任上,五十四岁。张汝明侍奉父母很孝顺,服丧时,三天水浆不入口;每天只吃脱壳粗粟,饮水,不吃醋、盐以及草木调味品。后来渐渐病弱消瘦,走路常常跌倒。他梦见父亲传授给他服用天南星的方法,使用后果然有效,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张汝明学问精深,研究象数,贯通经史百家;所著书不袭用前人的话,有《易索书》《张子卮言》《大究经》流传于世。
黄葆光,字元晖,徽州黟人。应举不第,以从使高丽得官,试吏部铨第一,赐进士出身。由徐州司理参军为太学博士,迁秘书省校书郎,擢监察御史、左司谏。始莅职,即言:「三省吏猥多,如迁补、升转、奉入、赏劳之类,非元丰旧制者,其大弊有十,愿一切革去。」徽宗即命厘正之,一时士论翕然。而蔡京怒其异己,密白帝,请降御笔云:「当丰亨豫大之时,为衰乱减损之计。」徙葆光符宝郎。省吏醵钱入宝箓宫,作十道斋报上恩,帝思其忠,明年,复拜侍御史。
辽人李良嗣来归,上《平夷书》规进用,擢秘书丞。葆光论其五不可,大概言「良嗣凶黠忿鸷,犯不赦之罪于邻国,逃命逭死,妄作《平夷》等书,万一露泄,为患不细。中秘图书之府,岂宜以罪人为之?宜厚其禄赐,置诸畿甸之外。」又言:「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刚健者君之德,而其道不可屈;柔顺者臣之常,而其分不可亢。苟致屈以求合,则是伤仁,非所以驭下也;苟矫亢以求伸,则是犯分,非所以尊君也。」帝感悟,命近臣读其奏于殿中。
自崇宁后,增朝士,兼局多,葆光以为言。乃命蔡京裁定,京阳请一切废罢,以激怒士大夫。葆光言:「如礼制局详议官至七员、检讨官至十六员,制造局至三十余员,岂不能省去一二,上副明天子之意?」时皆壮之。
政和末,岁旱,帝以为念。葆光上疏曰:「陛下德足以动天,恩足以感人,检身治事,常若不及,而不能感召和气,臣所以不能无疑也。盖人君有屈己逮下之心,而人臣无归美报上之意者,能致阴阳之变;人君有慈惠恻怛之心,而人臣无将顺奉承之意者,能致阴阳之变。陛下恭俭敦朴以先天下,而太师蔡京侈大过制,非所以明君臣之分;陛下以绍述为心,而京所行乃背元丰之法,强悍自专,不肯上承德意。太宰郑居中、少宰余深依违畏避,不能任天下之责。此天气下而地不应,大臣不能尚德以应陛下之所求者如此。」疏入不报。且欲再上章,京权势震赫,举朝结舌,葆光独出力攻之。京惧,中以它事,贬知昭州立山县。又使言官论其附会交结,泄漏密语,诏以章揭示朝堂,安置昭州。京致仕,召为职方员外郎,改知处州。州当方腊残乱之后,尽心收养,民列上其状。加直秘阁,再任,卒,年五十八,州人祠之。
葆光善论事,会文切理,不为横议所移,时颇推重。本出郑居中门,故极论蔡京无所顾,然其他不能不迎时好,方作神霄万寿宫,温州郭敦实、泗州叶点皆坐是得罪。葆光遂疏建昌军陈并、秀州蔡崈、岳州傅惟肖、祁门令葛长卿不即奉行制书,存留僧寺形胜、佛像,及决罚道流,乞第行窜黜,遂悉坐停废,议者尤之。
石公弼,字国佐,越州新昌人。登进士第,调卫州司法参军。淇水监牧马逸,食人稻,为田主所伤。圉者讼至密,郡守韩宗哲欲坐以重辟。公弼谓此人无罪,宗哲曰:「人伤官马,奈何无罪?」公弼曰:「禽兽食人食,主者安得不御,御之岂能无伤?使上林虎豹出而食人。可无杀乎?今但当惩圉者,民不可罪。」宗哲委,以属吏。既而使者来虑囚,如公弼议。获嘉民甲与乙斗,伤指;病小愈,复与丙斗,病指流血死。郡吏具狱,两人以他物伤人,当死。公弼以为疑,驳而鞫之,乃甲指血流伤,因而丙发,指脱瘕中风死,非由击伤也。两人皆得免。
章惇求太学官,或荐公弼,使往见。谢曰:「丞相素侮人,见者阿意苟容,所不忍也。」再调涟水丞。供奉高公备纲舟行淮,以溺告。公弼曰:「数日无风,安有是?」使尉核其所载,钱失百万。呼舟人物色之,乃公备与寓客妻通,杀其夫,畏事觉,所至窃官钱赂其下,故诡为此说。即收捕穷治,皆服辜。
知广德县,召为宗正寺主簿。入见,言:「朝廷比日所为,直词罕闻,颂声交至,未有为陛下廷争可否者。愿崇忠正以销谀佞,通谏争以除壅蔽。」徽宗善之。擢监察御史,进殿中侍御史。三舍法行,士子计等第,颇事告讦。公弼言:「设学校者,将以仁义渐摩,欲人有士君子之行。顾使之相告讦,非所以建学本意也。」又言:「删定敕令官、寺监丞簿等,皆以执政近臣子弟为之,未有资考,不习政事。请一切汰遣,以开寒畯之路。」从之。
由右正言改左司谏。论东南军政之敝,以为「有兵之籍,无兵之技。以太半之赋,养无用之兵,异日惧有未然之患。」其后睦盗起,如其言。太史保章正朱汝楫冒奉得罪,而内侍失察者皆不坐。公弼言:「是皆矫称诏旨,安得勿论?请自今中旨虽不当覆者,亦令有司审奏。」
译黄葆光,字元晖,是徽州黟县人。参加科举没有考中,因随使者出使高丽而得到官职,在吏部铨选中考核第一,赐进士出身。由徐州司理参军任太学博士,迁秘书省校书郎,升监察御史、左司谏。刚开始任职,就上言:“三省的吏员太多,像迁补、升转、俸禄收入、赏赐劳绩之类,不属于元丰旧制的,其弊端主要有十项,希望一概革除。”徽宗立即命令整顿改正,一时士大夫舆论一致称许。但蔡京因他与自己意见不同而恼怒,暗中向皇帝进言,请求下发御笔说:“正值丰亨豫大之时,却采取衰乱时节削减损耗的计策。”于是把黄葆光调任符宝郎。三省吏员集资送入宝箓宫,举行十道斋为皇帝报恩,皇帝想到他的忠心,第二年又任命他为侍御史。辽人李良嗣前来归附,进献《平夷书》请求得到任用,朝廷提升他为秘书丞。黄葆光列举任用他的五条不可,大意说:“李良嗣凶恶狡黠、忿怒残暴,在邻国犯下不可赦免的罪,为逃避追捕和死刑而逃命,胡乱写作《平夷》等书,万一泄露出去,造成的祸患不小。国家收藏图书的中秘之府,哪里适合让罪人任职?应当优厚赏赐他的俸禄,把他安置在京畿之外。”又说:“君主尊贵如天,臣下卑微如地。刚健是君主的德性,其道不可屈;柔顺是臣下的常态,其职分不可僭越。如果屈身求合,就是伤害仁德,不是驾驭臣下的方法;如果矫饰高亢以求伸展,就是犯了职分,不是尊重君主的方法。”皇帝受到触动醒悟,命近臣在殿中宣读他的奏疏。自崇宁以后,朝廷官员增加,兼任的职局很多,黄葆光对此提出意见。于是朝廷命蔡京裁减确定,蔡京却假意请求一概废罢,以此激怒士大夫。黄葆光说:“例如礼制局详议官多至七人、检讨官多至十六人,制造局多至三十多人,难道就不能裁减一两个,以稍微符合圣明天子的心意吗?”当时众人都称赞他壮烈有气节。政和末年,年成旱灾,皇帝为此忧虑。黄葆光上疏说:“陛下的德行足以感动上天,恩惠足以感动人心,检点自身、治理政事,常常像有所不及,却不能感召和气,这是臣不能不怀疑的地方。君主有屈己下顾臣民的心意,而臣下没有归功于上、报答君主的意愿,就能导致阴阳失调;君主有慈惠怜悯的心意,而臣下没有顺承奉行的意愿,也能导致阴阳失调。陛下以恭敬节俭、敦厚朴实为天下先导,而太师蔡京奢侈铺张超过制度,这不是彰明君臣名分的做法;陛下以绍述为心愿,而蔡京所实行的却背离元丰法度,强悍专断,不肯上承圣意。太宰郑居中、少宰余深依违躲避,不能承担天下的责任。这就是天降旱灾而地上不能相应的原因,大臣不能崇尚德行来响应陛下的要求,正是如此。”奏疏递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他还想再次上疏,但蔡京权势显赫,全朝廷都闭口不言,只有黄葆光独自出力攻击他。蔡京害怕了,便借其他事情中伤他,贬为昭州立山县知县。又让言官弹劾他附会交结、泄露机密言语,下诏把奏章张贴在朝堂上,安置在昭州。蔡京退休后,黄葆光被召任职方员外郎,改任处州知州。处州正处在方腊残乱之后,黄葆光尽心收养安抚百姓,百姓联名上报他的政绩。加授直秘阁,任期届满后再次任职,去世时五十八岁,州人祭祀他。黄葆光善于议论政事,文章切合事理,不因横加的议论而改变,时人很推重他。他原本出自郑居中门下,所以极力论劾蔡京而毫无顾忌;但在其他事情上也不能不迎合当时的风气。当时正在修建神霄万寿宫,温州郭敦实、泗州叶点都因这件事获罪。黄葆光于是上疏弹劾建昌军陈并、秀州蔡崈、岳州傅惟肖、祁门县令葛长卿没有立即奉行制书,擅自保留寺院的形胜和佛像,以及判罚道士,请求分别予以流放、贬黜。于是这些人全都因此被停职废黜,议论者责怪黄葆光。石公弼,字国佐,是越州新昌人。考中进士,调任卫州司法参军。淇水监的牧马逃出,吃了百姓的稻谷,被田主打伤。圉人把这件事告到郡府,郡守韩宗哲想判处重刑。石公弼认为此人无罪,韩宗哲说:“百姓打伤官马,怎么能说无罪?”石公弼说:“禽兽吃百姓的粮食,主人怎么能不防御?防御时难道能保证不受伤吗?假如上林苑的虎豹跑出来吃人,难道可以不杀它们吗?如今只应惩罚牧马的人,不能治百姓的罪。”韩宗哲把这件事交给属吏办理。后来使者来审察囚犯,结果与石公弼的意见相同。获嘉县百姓甲和乙争斗,甲的手指受伤;伤势稍好后,甲又与丙争斗,手指患处流血而死。郡吏写成案卷,认为两人用其他物品伤人,都应处死。石公弼认为有疑点,驳回案件重新审讯,才查明是甲的手指流血受伤,因而使丙发病;丙的手指从疮痂中脱落,因中风而死,并不是被击打致死。两人都免于死罪。章惇想为太学求取官员,有人推荐石公弼,让他前去拜见。石公弼推辞说:“丞相一向轻侮他人,拜见他的人都阿谀迎合、苟且容忍,我不忍这样做。”再次调任涟水县丞。供奉官高公备押运纲船行经淮河,报告说船只沉没。石公弼说:“好几天没有风,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派县尉查验船上所载物品,发现钱财损失了一百万。召集船员和相关人员逐一辨认查问,原来是高公备与寄居旅客的妻子通奸,杀死了她的丈夫,害怕事情败露,所到之处都偷盗官钱贿赂手下,所以编造了沉船的说法。于是立即逮捕他们彻底审问,众人都服罪。任广德县知县,召入任宗正寺主簿。入朝觐见时,他说:“朝廷近来所做的事情,很少听到直言,颂扬之声却交相传来,还没有人为陛下在朝廷上争辩是非可否。希望崇尚忠正之士来消除阿谀奸佞,畅通谏诤来消除闭塞蒙蔽。”徽宗认为他说得好。升任监察御史,进为殿中侍御史。三舍法施行后,士子按等级计算名次,很是热衷于互相告发。石公弼说:“设置学校,是要用仁义逐渐熏陶学生,希望他们具有士君子的品行。却使他们彼此告发,这不是建立学校的本意。”又说:“删定敕令官、寺监丞簿等职,都让执政近臣的子弟担任,他们没有资历考核,也不熟悉政务。请一概裁汰遣散,以便为寒门俊才打开出路。”皇帝采纳了。由右正言改任左司谏。他论述东南军政的弊病,认为:“名册上有军队,实际上却没有作战技能。用大半赋税来供养无用的士兵,日后恐怕会有尚未发生的祸患。”后来睦州盗贼兴起,果然如他所说。太史保章正朱汝楫冒领俸禄而获罪,但失职的宦官都没有被追究。石公弼说:“这些人都是假称诏旨,怎么能不论罪?请从今以后,即使是皇帝亲自下达而不经过复核的旨意,也让有关部门审查后奏报。”
迁侍御史。苏杭造作局工盛,公弼陈扰民之害,请革技巧之靡丽者,稍罢进奉,帝纳之。蔡京始与公弼有连,故因得进用,至是,意浸异,京恚焉。徙太常少卿,迁起居郎,兼定王、嘉王记室。故事,初至宫,例得金缯之赐二百万,公弼辞不受。
大观二年,拜御史中丞。执政言:「国朝未有由左史为中执法者。」帝曰:「公弼尝为侍御史矣。」时斥卖元丰库缣帛,贱估其直,许朝士分售,皆有定数,从官至二千匹。公弼得券,上还之。宰相有已取万匹者,即日反其故。
水官赵霆建开直河议,谓自此无水忧,已而决坏钜鹿,法当斩。霆善交结,但削一官,犹为太仆少卿。公弼论为失刑,霆坐贬。京西转运使张徽言欲因方田籍增立汝、襄、邓三州税,公弼以为「方田之制,奠天下之地征,正欲均其赋耳,而徽言掊克重敛,民何以堪?」诏罢之。遂劾蔡京罪恶,章数十上,京始罢。又言吏员猥冗,戾元丰旧制。于是堂选归吏部者数千员,罢宫庙者千员、都水知埽六十员,县非大郡悉省丞,在京茶事归之户部,诸道市舶归之转运司,仕涂为清。
京虽上相印,犹提举修《实录》。公弼复言:「京盘旋京师无去志,其余威震于群臣。愿持必断之决,以消后悔。」又因星变言之,竟出京杭州。及刘逵主国柄,公弼复论其废绍述良法,启用元祐邪党学术,人以是知其非一意于正者。进兵部尚书兼侍读。上疏言:「崇宁以来,臣下专务生事,开边兴利,营缮徭役,蹶民根本,因之饥馑。汴西挽运花石,农桑废业,徒弊所有,以事无用。宜使之休息,以承天意。」
张商英入相,欲引为执政,何执中、吴居厚交沮之。以枢密直学士知扬州。群不逞为侠于闾里,自号「亡命社」。公弼取其魁桀痛治,社遂破散。江贼巢穴菰芦中,白昼出剽,吏畏不敢问。公弼严赏罚督捕,尽除之。改述古殿直学士、知襄州。蔡京再辅政,罗致其罪,责秀州团练副使,台州安置。逾年,遇赦归。卒,年五十五。后三岁,复其官。
公弼初名公辅,徽宗以与杨公辅同名,改为公弼云。
张克公,字介仲,颍昌阳翟人。起进士。大观中,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蔡京再相,克公与中丞石公弼论其罪,京罢,克公徙起居舍人。逾月,进中书舍人,改右谏议大夫。京犹留京师,会星文变,克公复论之,中其隐慝,语在京传。京致仕,张商英为相,与郑居中不合。克公由兵部侍郎拜御史中丞,治堂吏讼,归曲商英,且疏其罪十。商英罢,京复召,衔克公弗置。徽宗知之,为徙吏部尚书。京欲以铨综稽违中克公,既又擿其知贡举事,帝以为所取得人,不问也。居吏部六年,卒,赠资政殿学士。
毛注,字圣可,衢州西安人。举进士,知南陵、高苑、富阳三县,皆以治办称。大观中,御史中丞吴执中荐为御史,诏赐对,未及而执中罢,注辞焉。徽宗固命之,既见,谓曰:「今士大夫方寡廉鲜耻,而卿独知义命,故特召卿。」即以为主客员外郎,俄擢殿中侍御史。
蔡京免相留京师,注疏其擅持威福,动摇中外,以叶梦得为腹心,交植党与。帝为逐梦得,而迁注侍御史。遂极论京「受孟翊妖奸之书,与逆人张怀素游处,引凶朋林摅置政府,用所亲宋乔年尹京。其门人播传,咸谓陛下恩眷不衰,行且复用。」于是论者相继,京遂致仕。
四年,彗再见,注又言:「臣累论蔡京罪积恶大,天人交谴,虽罢相致政,犹怙恩恃宠,偃居赐第,以致上天威怒。推原其咎,实在于京。考京之罪,盖不可以缕数:陛下去《党碑》以开自新之路,京疾其异己而别为防禁;陛下颁明诏以来天下之言,京恶其议己而重致于法;以严刑峻罚胁持海内,以美官重禄交结人心,钱钞屡更而商贾不行,边事数易而国力大匮。声焰所震,中外愤疾,宜早令去国,消弭灾咎。」奏上,京始出居钱塘。
注复采当世之急务,曰省边事,足财用,收士心,禁技巧。大概谓:「近年以来,边民侥幸苟得:昔所入贡者,今必城为郡县;昔所羁縻者,今尽纳其土疆。以内地金帛,而事穷荒不可计之费。今黔南已有处分,如夔、渝新边,宜在裁省。运盐昔主于漕计,今移于它司;常平昔积于外州,今输于都下。经费安得不匮,财货何以转移?愿诏有司,悉讲复元丰旧制。汤之遭旱,以士失职为辞。今学校养士,盖有常额,额外之人,不复可预教养,岁贡之余,略无可进之地。愿留贡籍三分,暂存科举,以待学外之士,使无失职。东南造作奇玩、花石纲舟,与后苑工徒、京城营缮,并宜暂罢,以抑末敦本。凡此,皆圣政之所当先,人心悦则天意解矣。」注所论切于世务类此。
迁左谏议大夫。张商英为相,言者攻之力,注亦言其无大臣体,然讫以与之交通,罢提举洞霄宫,居家数岁,卒。建炎末,追复谏议大夫。
译升任侍御史。苏州、杭州造作局的工役兴盛,石公弼陈述扰民的危害,请求革除奇巧华丽的制作,稍微停止进奉,皇帝采纳了。蔡京起初与石公弼有交情,因此借机得到进用;到了这时,意见渐渐不同,蔡京对此十分恼怒。石公弼调任太常少卿,升任起居郎,兼任定王、嘉王的记室。按照旧例,王府初次到任,例可得到黄金、绢帛二百万,石公弼推辞不接受。大观二年,授任御史中丞。执政大臣说:“本朝从来没有由左史任御史中丞的。”皇帝说:“石公弼曾任侍御史。”当时朝廷出卖元丰库的绢帛,低价估算其价值,允许朝士分批购买,且都有定额;从官可以得到二千匹。石公弼拿到凭券后,把它交还了。宰相中有人已经领取一万匹,当天就退还原数。水官赵霆提出开通直河的建议,说从此以后不再有水患忧虑;不久河水在钜鹿决口毁坏,按法律应当处斩。赵霆善于交结权贵,却只削去一官,仍任太仆少卿。石公弼论说这是量刑失当,赵霆因此获罪被贬。京西转运使张徽言想借方田登记增加汝州、襄州、邓州三州的税收,石公弼认为:“方田制度,是为了确定天下土地的赋税,正是想使赋税均平;张徽言却搜刮重敛,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诏令停止此事。于是他弹劾蔡京的罪恶,连续上奏几十次,蔡京才被罢免。又指出吏员过多冗杂,违背元丰旧制。于是由堂选归入吏部的官员有数千人,被罢去宫观职务的有一千人,都水监知埽六十人;县令不是大郡的,都裁省县丞;京城茶事归户部管理;各道市舶归转运司管理,仕进之路因此清明。蔡京虽然上交了宰相印信,仍然主持修撰《实录》。石公弼又说:“蔡京盘旋留在京师,没有离去的意思,他的余威仍震慑群臣。希望陛下作出必断的决断,以消除后悔。”又借星象变异进言,蔡京最终被逐出京师,出任杭州知州。等到刘逵掌握国政,石公弼又弹劾他废弃绍述的良法、启用元祐奸党学术,人们因此知道石公弼并不是一味坚持正道的人。升任兵部尚书兼侍读。上疏说:“崇宁以来,臣下专门致力于制造事端、开拓边境、兴办财利、营造工程、增加徭役,摧毁百姓的根本生活,因此造成饥荒。汴河以西挽运花石,农桑废弃,白白耗尽所有财物,用来办理无用之事。应当让百姓休养生息,以承顺上天的意旨。” 张商英入朝任宰相,想引荐石公弼任执政,何执中、吴居厚从中交相阻挠。石公弼以枢密直学士身份任扬州知州。地方上一群无赖在乡里逞强,自称“亡命社”。石公弼抓住其中的首领严厉惩治,这个团伙于是瓦解。江上的盗贼藏身菰芦丛中,白天出来抢劫,官吏畏惧而不敢过问。石公弼严格实行赏罚,督促捕捉,将他们全部清除。改任述古殿直学士、襄州知州。蔡京再次辅政,罗织他的罪名,责降为秀州团练副使,安置台州。过了一年,遇赦回归。去世时五十五岁。三年后,恢复他的官职。石公弼起初名叫公辅,徽宗认为与杨公辅同名,于是改名为公弼。张克公,字介仲,是颍昌阳翟人。由进士出身。大观年间任监察御史,升任殿中侍御史。蔡京再次任宰相,张克公与御史中丞石公弼共同论列他的罪行,蔡京被罢相,张克公调任起居舍人。过了一个月,升任中书舍人,改任右谏议大夫。蔡京仍留在京师,适逢星象发生变异,张克公再次弹劾他,揭露了他的隐秘罪恶,具体言论记载在《蔡京传》中。蔡京退休后,张商英任宰相,与郑居中不合。张克公由兵部侍郎授任御史中丞,审理堂吏的诉讼,偏袒判定张商英有曲,同时上疏列举他的十项罪行。张商英被罢相,蔡京又被召回,对张克公怀恨不置。徽宗知道此事,替张克公调任吏部尚书。蔡京想借铨选事务拖延、违误来中伤张克公,后来又摘取他主持贡举时的事情来攻击;皇帝认为他取士得当,没有追究。张克公任吏部尚书六年,去世,追赠资政殿学士。毛注,字圣可,是衢州西安人。考中进士,任南陵、高苑、富阳三县知县,都以治理有能著称。大观年间,御史中丞吴执中推荐他任御史,诏令召见答对,还未进行吴执中就被罢职,毛注因此推辞。徽宗坚持命令他任职,召见后对他说:“如今士大夫正是廉耻稀少,唯独你知道义理和命分,所以特意召你。”立即任命他为主客员外郎,不久升为殿中侍御史。蔡京被免去宰相后仍留在京师,毛注上疏说他擅自掌握威福大权,动摇朝廷内外,以叶梦得为心腹,互相培植党羽。皇帝因此驱逐叶梦得,并升毛注为侍御史。毛注于是极力弹劾蔡京:“他接受孟翊妖邪奸诈的书信,与叛逆张怀素交往,援引凶恶朋党林摅进入政府,任用亲信宋乔年为京尹。他的门人到处传播,都说陛下对他的恩宠眷顾没有衰减,不久将会重新被任用。”于是弹劾蔡京的人接连不断,蔡京终于退休。四年,彗星再次出现,毛注又说:“臣屡次论列蔡京罪恶深重,天人共同谴责他;即使已经罢相退休,他仍然依仗恩宠,安居在皇帝赏赐的宅第,以至于激怒上天。推究灾祸的根源,实在在于蔡京。考察蔡京的罪行,实在多得无法一一列举:陛下废除《党碑》,以此打开自新之路,蔡京却憎恨异己,另行设置防禁;陛下颁布明诏,允许天下人进言,蔡京却厌恶这些议论自己,反而把他们加重治罪;他用严刑峻法胁迫控制天下,用优厚官职和俸禄收买人心;钱钞屡次更改而使商人无法流通,边事数次变更而使国家财力极度匮乏。他的声势威焰震动朝廷内外,人人愤恨厌恶,应当早日命令他离开京城,以消除灾祸。”奏疏上呈后,蔡京才出居钱塘。毛注又搜集当时的急务,提出节省边事、充足财用、收拢士人之心、禁止奇巧制作四项。大意说:“近年来,边境百姓侥幸苟得。过去前来进贡的地方,如今一定要筑城设为郡县;过去只作羁縻管理的地方,如今全都要收纳其土地疆域。用内地的金帛,去承担穷荒之地不可计算的费用。如今黔南已经作出处理,像夔州、渝州的新边地,也应当裁减。运盐过去由漕运财政主管,如今转移给其他机构;常平粮物过去储存在外州,如今运到都城。经费怎么能不匮乏,财货又凭什么转运?希望诏令有关部门,全部讨论恢复元丰旧制。商汤遭遇旱灾时,把原因归于士人失职。如今学校养士,大概有固定名额,额外的人不能再参与教育供养,岁贡名额之外,几乎没有可以进身的地方。希望保留贡籍的三分之一,暂时保存科举,以等待那些在学校名额之外的士人,使他们不至于失职。东南制造奇巧玩物、花石纲船,以及后苑工匠、京城营造工程,都应暂时停止,以抑制末业、敦厚根本。以上这些,都是圣明政治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人心喜悦,上天的意旨也就会消解灾异。”毛注所论切合当时政务的,大多是这一类。升任左谏议大夫。张商英任宰相时,言官极力攻击他,毛注也说他没有大臣的体统;然而最终却因与张商英交往而获罪,被罢为提举洞霄宫,在家居住数年后去世。建炎末年,追复谏议大夫。
洪彦升,字仲达,饶州乐平人。登第,调常熟尉。奉母之官,既至,前尉欲申期三月以规荐,而中分奉入。彦升处僧舍,却奉不纳,如约,始交印。历郴州判官,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
彦升尝辟广西经略府,或称其才,擢提举常平。御史中丞石公弼荐新提举广西学事幸义可御史,及陛辞,适与同日,徽宗两留之,遂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彦升孤立,任言责阅五年,论:「蔡京再居元宰,假绍述之名,一切更张,败坏先朝法度,朋奸误国,公私困弊。既已上印,而偃蹇都城,上凭眷顾之恩,中怀跋扈之志。愿早赐英断,遣之出京。」「何执中缘潜邸之旧,德薄位尊,当轴处中,殊不事事,见利忘义,唯货殖是图。愿解其机政,以全晚节。」「吕惠卿与张怀素厚善,序其所注《般若心经》云'我遇公为黄石之师。'且张良师黄石之策,为汉祖定天下,惠卿安得辄以为比?」他如邓洵仁、蔡薿、刘拯、李孝称、许光凝、许几、盛章、李譓、任熙明之流,皆条摭其过,一不为回隐。
右仆射张商英与给事中刘嗣明争曲直,事下御史。彦升蔽罪商英,商英去。又累疏言郭天信以谈命进用,交结窜斥;因请禁士大夫毋语命术,毋习释教。
先是,诏诸道监司具法令未备,若未便于民者,久而弗上。彦升言:「吏狃于势,随时俯仰,不能上承德音,因缘为奸者众。有因追科而欲害熙宁保伍之法,因身丁而故摇崇宁学校之政,省事原情,当有劝沮。宜遣官编汇,辨其邪正,以行赏罚。」皆从之。迁给事中。尝谒告一日,而张商英复官之旨经门下,言者以为顾避封驳,出知滁州。寻加右文殿修撰,进徽猷阁待制,知吉州。久之,知潭州,未行,卒,年六十三。赠太中大夫。
论曰:蔡京用事,炎焰炽然,其势莫敢遏。此数子者,乃力数其罪而连攻之,似矣。然葆光、克公主郑居中,公弼、注朋张商英,皆非端直士也。若楫先见、畸、服不阿,汝明不欺,彦升孤立,其贤乎!唯勣宫邸旧学,人望攸属,而不使跻政地;至京则暂罢亟起,始终倚任焉。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徽宗以之,此齐桓公所以嗤于郭亡也。
钟傅,字弱翁,饶州乐平人。本书生,用李宪荐,为兰州推官。坐对狱不实,羁管郴州。绍圣中,章惇兴边事,奏还其官。得入对,为哲宗言:「兵贵智而不贵力,夏众夥而勇,难以一举灭。但当择城险要,以正不朝削地之法,坐待其毙。」帝然之,命干当熙河、泾原、秦凤三路公事。
夏人陷金明,渭帅毛渐出兵攻其没烟砦,傅合击破之,又与熙州王文郁进筑安西城,论功加秘阁校理。章楶帅渭,命傅所置将苗履统众会泾原之灵平,夏人悉力来拒,傅步骑二万,出不意造河梁以济师,遂作金城关,又献白草原捷,连进集贤殿修撰、知熙州。傅自始仕至此,仅再岁。遂擅帅熙、秦骑四万出塞,无功而还。惇方主其议,不加罪。
初,傅请合三路兵从青南讷心或颠耳关筑天都城,以包浅井、▯▯啰、和市。工既集,复言水源不壮,不可兴役。朝论以所奏乖异,将罢傅,曾布为言,但褫职。俄而白草原诈增首虏事觉,责监永州税,再贬连州别驾。崇宁中,复起知河中府,历郓、瀛、渭三州,擢显谟阁待制。建言:「河南要地,灵武为根本。其西十五州,六为王土。其东由清远距罗山走灵州不及百里,夏以五监军统焉。若选将简师先击之,以趋韦州,可断其右臂。徐当拊纳离畔,渐规进取,讫城萧关,可断其左臂。」乃条上十四事,未报。
诏诸道进讨,傅遣将折可适领锐骑出萧关,至灵州川,有功。进龙图阁直学士。会别将高永年没于西,而可适遇雨失道,为虏所乘,乃班师。傅以稽违逗挠,黜知汝州,夺学士。未几,复为杭州、真定、永兴、太原、延安府,以故职卒。赠端明殿学士。傅从布衣致通显,所行事大氐欺妄,故屡起屡偾云。
陶节夫字子礼,饶州鄱阳人,晋大司马侃之裔也。第进士,起家为广州录事参军。杨元寇暴山谷间,捕系狱,屡越以逸,且不承为盗,既累年。节夫诘以数语,元即吐服,将适市,与诸囚诀曰:「陶公长者,虽死可无憾。」知新会县,广守章楶重其材。楶帅泾原,辟入府。
崇宁初,为讲议司检讨官,进虞部员外郎,迁陕西转运副使,徙知延安府。以招降羌有功,加集贤殿修撰。筑石堡等四城。石堡以天涧为隍,可趋者唯一路,夏人窖粟其间,以千数。既为宋有,其酋惊曰:「汉家取我金窟埚!」亟发铁骑来争。节夫分部将士遮御之,斩获统军以下数十百人。夏人度不可得,敛兵退。连擢显谟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
译洪彦升,字仲达,是饶州乐平人。考中进士,调任常熟县尉。他带着母亲赴任,到任后,前任县尉想把交接期限延长三个月,以谋求推荐,并且中分俸禄收入。洪彦升住在僧舍,拒绝接受俸禄,按照约定时间才交接官印。历任郴州判官、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洪彦升曾被征召到广西经略府,有人称赞他的才干,升任提举常平。御史中丞石公弼推荐新任提举广西学事幸义可担任御史;二人辞行入朝时恰好同日,徽宗把他们都留下,于是洪彦升任监察御史,升任殿中侍御史。洪彦升孤立无援,担任言官五年,弹劾说:“蔡京再次居于宰相之首,借绍述之名,一概变更制度,败坏先朝法度,结党奸邪、误害国家,使公私都陷于困弊。他已经交出宰相印信,却仍傲慢地留在都城,上面仰仗皇帝眷顾的恩宠,心中怀有跋扈的意图。希望陛下早日作出英明决断,遣他离开京城。”“何执中凭借潜邸旧交,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身居宰辅中枢,却完全不办事,见到利益便忘记义理,只图谋聚敛财富。希望解除他的机要政务,以保全晚节。”“吕惠卿与张怀素交情深厚,替张怀素所注的《般若心经》作序,说‘我遇到您,如同遇到黄石公这样的老师’。张良曾受黄石公传授策略,帮助汉高祖平定天下,吕惠卿怎么能随意拿自己与之相比呢?”此外,邓洵仁、蔡薿、刘拯、李孝称、许光凝、许几、盛章、李譓、任熙明等人,他都逐条搜集他们的过失,一点也不回避隐瞒。右仆射张商英与给事中刘嗣明争论是非曲直,案件交给御史台处理。洪彦升包庇判定张商英有罪,张商英因此离职。洪彦升又多次上疏说郭天信因为谈论命理而得到任用,并且交结关系、排斥异己;于是请求禁止士大夫谈论命术,也禁止学习佛教。此前,朝廷下诏要求各道监司把法令中不完备、或对百姓不便利的地方编列上报,但他们长久不报。洪彦升说:“官吏习惯于凭借权势行事,随时俯仰迎合,不能上承圣意;借机作奸犯科的人很多。有人借追征科税,想损害熙宁保伍法;有人借身丁钱,故意动摇崇宁学校政策。考察事务、推究实情,应当有奖励和惩罚。应派官员汇编整理,辨明正邪,以此实行赏罚。”朝廷都采纳了。升任给事中。他曾请假一天,张商英复职的诏旨恰好经过门下省,言官认为他是故意回避封驳,于是外放任滁州知州。不久加授右文殿修撰,升为徽猷阁待制,任吉州知州。过了很久,任潭州知州,还未赴任就去世,六十三岁。追赠太中大夫。史臣评论说:蔡京掌权时,气焰炽盛,势力无人敢于遏制。这几个人竟然竭力列举他的罪行,接连攻击他,似乎很是正当。然而黄葆光、张克公拥护郑居中,石公弼、毛注结交张商英,这些人都不是端正刚直之士。至于傅楫有先见之明,沈畸、萧服不阿附权贵,张汝明不欺骗君主,洪彦升孤立无援,他们才算贤良吧!只有徐勣是皇帝在王府时的旧日老师,众望所归,却不让他登上执政之位;而蔡京则暂时罢免后很快重新起用,始终倚重任用他。能够喜爱善人却不能任用,憎恶恶人却不能罢黜,徽宗正是这样,这就是齐桓公被郭国灭亡之事讥笑的原因。钟傅,字弱翁,是饶州乐平人。本来是书生,因李宪推荐,任兰州推官。因审理案件不实获罪,被羁管郴州。绍圣年间,章惇兴起边事,上奏恢复他的官职。他得以入朝对答,对哲宗说:“用兵贵在智谋而不贵在蛮力。西夏人口众多而且勇悍,很难一举消灭。只应选择城池险要之处,按照不来朝的法令削夺其土地,坐等它自己衰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他主管熙河、泾原、秦凤三路公事。西夏人攻陷金明,渭州统帅毛渐出兵攻打西夏的没烟砦,钟傅配合出击将其击破;又与熙州王文郁进军修筑安西城,论功加授秘阁校理。章楶任渭州统帅时,命钟傅所设置的将领苗履率军会合于泾原的灵平,西夏人倾尽兵力来抵抗。钟傅率步骑二万人,出其不意地修造河桥渡军,于是修成金城关;又献上白草原战捷,连续升任集贤殿修撰、熙州知州。钟傅从开始做官到这时,只有两年。后来擅自统率熙州、秦州骑兵四万人出塞,无功而返。章惇当时正支持他的主张,没有加罪。起初,钟傅请求联合三路兵马,从青南讷心或颠耳关修筑天都城,以包围浅井、【▯▯啰:原文疑误】、和市。工程已经聚集人力,钟傅又说水源不充足,不能兴工役。朝廷议论认为他的奏报前后矛盾,准备罢免钟傅,曾布替他说情,只削夺他的职名。不久,白草原虚报增加俘获首级的事情被发觉,钟傅被责令监永州税务,又贬为连州别驾。崇宁年间,重新起用为河中府知府,历任郓州、瀛州、渭州知州,升任显谟阁待制。他提出建议说:“河南是要地,灵武是根本。灵武以西十五州中,有六州属于王土;灵武以东从清远到罗山,再到灵州,不到一百里,西夏以五个监军统辖那里。如果选拔将领、精简军队先攻击这些地方,进军韦州,就能砍断西夏的右臂;然后慢慢安抚接纳离心反叛者,逐步谋求进取,最终修筑萧关,就能砍断它的左臂。”于是分条上奏十四件事,没有得到答复。诏令各道进兵讨伐,钟傅派将领折可适率精锐骑兵出萧关,到达灵州川,取得战功。升任龙图阁直学士。适逢另一支军队的将领高永年在西部战死,折可适又遇到下雨迷路,被敌军乘机袭击,于是撤军。钟傅因延误、违抗和阻挠军务,被贬为汝州知州,削夺学士职衔。不久,又任杭州、真定、永兴、太原、延安府知府,最终以原职去世。追赠端明殿学士。钟傅从平民做到显贵高官,他所做的事情大多欺骗妄为,所以屡次起用又屡次失败。陶节夫,字子礼,是饶州鄱阳人,也是晋代大司马陶侃的后裔。考中进士,起初任广州录事参军。杨元在山谷之间横行作乱,被捕入狱,多次越狱逃跑,而且不承认自己是盗贼,事情拖了好几年。陶节夫用几句话盘问他,杨元立即吐露实情认罪。将要押赴刑场时,他与其他囚犯诀别说:“陶公是长者,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陶节夫任新会县知县,广州知州章楶看重他的才能。章楶任泾原统帅时,征召他进入幕府。崇宁初年,任讲议司检讨官,升任虞部员外郎,迁陕西转运副使,调任延安府知府。因招降羌人有功,加授集贤殿修撰。修筑石堡等四座城。石堡以天然山涧作为护城壕,能够进出的只有一条路,西夏人在其中窖藏粮食,多达数千。石堡归宋以后,西夏首领惊恐地说:“汉人夺走了我的金窟埚!”立即派铁骑来争夺。陶节夫分派将领和士兵阻拦抵御,斩获统军以下数十上百人。西夏人估计无法夺回,收兵退去。接连升任显谟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方议城银州,谍告夏人已东。节夫料必西趋泾原,官属不肯从,节夫曰:「吾计之熟矣。」乃遣裨将耿端彦疾驱至银州,五日城成,夏人果从泾原至,则城备已固,遂遁去。进枢密直学士。
节夫在延安日久,蔡京、张康国从中助之,故唯京意是徇。夏人欲款塞,拒弗纳。放牧者执杀之,夏人怨怒,大入镇戎军,杀卤数万口。节夫寻领经制环庆、泾原、河东边事,言:「今既得石堡,又城银州,西夏洪、宥皆在吾顾盼中。横山之地,十有七八,兴州巢穴浅露,直可以计取。」遂陈取兴、灵之策。加龙图阁学士。会朝廷罢经制司,且弃所城地,节夫乃求内郡。徙洪州,改江宁府,历青、秦二州、太原府。
群盗李勉起辽州、北平之间,河东、河北骚动,两路帅臣、宪臣皆罪去,至出台郎督捕之。节夫请悉罢所遣兵,卒以计获勉。坐上疏乞留本道兵勿移戍,降为待制、知永兴军,数月,卒。追复龙图阁学士。
毛渐,字正仲,衢州江山人。第进士,知宁乡县。熙宁经理五溪,渐条利害以上察访使,使者诿以区画,遂建新化、安化二县。渐用是得著作佐郎、知安化县,召为司农丞,提举京西南路常平。
元祐初,知高邮军,迁广东转运判官。渠阳蛮扰边,近臣言渐习知蛮事,徙荆湖北路转运判官。时朝廷议弃地,渐曰:「蛮徭畔服不常,非稍威以兵,未易怀德。今一犯边即弃地,非计也。」不报。渠阳既弃,蛮复大入钞略,覆官军,荆土为大扰。
渐历提点江西刑狱、江东、两浙转运副使。浙部水溢,诏赐缗钱二百万以振之。渐言:「数州被害即捐二百万,傥仍岁如之,将何以继?」乃案钱氏有国时故事,起长安堰至盐官,彻清水浦入于海;开无锡莲蓉河,武进庙堂港,常熟疏泾、梅里入大江;又开昆山七耳、茜泾、下张诸浦,东北道吴江,开大盈、顾汇、柘湖,下金山小官浦以入海。自是水不为患。
加集贤校理,入为吏部右司郎中。以秘阁校理为陕西转运使。摄渭、秦、熙三州。未几,复摄帅泾原。日夜治兵,乘夏人犯边,遣将捣其虚,遂破没烟砦。进直龙图阁、知渭州,命下,卒,年五十九。优赠龙图阁待制。
王祖道,字若愚,福州人。第进士,又举制科,会罢,调韩城尉,知松阳、白马二县。为司农丞、监察御史。数言事,以论枢密承旨张诚一试补吏挟私、延州吕惠卿遣禁卒馈徐禧公使物非是,改司封员外郎、知汀、泉、福三州。历使诸路,入为户部、吏部员外郎,左司谏。言陕西兵未可减,徽宗谓其论事无足行,依阿苟容,出知海州。拜秘书少监,再为福州。加直龙图阁、知桂州。
蔡京开边,祖道欲乘时徼富贵,诱王江酋杨晟免等使纳士,夸大其辞,言:「向慕者百三十峒、五千九百家、十余万口,其旁通江洞之众,尚未论也。王江在诸江合流之地,山川形势,据诸峒要会,幅员二千里。宜开建城邑,控制百蛮,以武臣为守,置溪峒司主之。」诏以为怀远军,且颁诸司使至殿侍军将告命,使第补其首领。置二砦,为立学。
又言:「黎人为患六十年,道路不通。今愿为王民,得地千五百里。」遂以安口隘为允州,中古州地为格州,增提举溪峒官三员。又言羁縻知地州罗文诚、文州罗更晏、兰州韦晏闹、那州罗更从皆内附,请于黎母山心立镇州,为下都督府,赐军额曰静海,知州领海南安抚都监,徙万安军于水口。南丹州莫公佞独拒命,发兵讨擒之,遂筑怀远军为平州,格州为从州,南丹为观州,并允、地、文、兰、那五州置黔南路。擢祖道显谟阁待制,进龙图阁直学士。
召为兵部尚书,未行,与融州张庄谋,使庄奏言海南一千二十峒皆已团结,所未得者百七十峒,今黎人款化,则未得者才十之一耳。于是徭、黎渠帅不胜忿,蜂起侵剽,围新万安军及观州,杀官吏。初,祖道徙城时,言黎人伐木助役。及是诏问,不能对。京芘之,犹除端明殿学士、知福州,复以刑部尚书召。大观二年,卒,赠宣奉大夫。
祖道在桂四年,厚以官爵金帛挑诸夷,建城邑,调兵镇戍,辇输内地钱布、盐粟,无复齐限。地瘴疠,戍者岁亡什五六,实无尺地一民益于县官。蔡京既自以为功,至谓:「混中原风气之殊,当天下舆图之半。」祖道用是超取显美。张商英为相,治其诞罔,追贬昭信军节度副使。京再辅政,复还之。然其所创名州县,不旋踵皆罢。是后庞恭孙、张庄、赵遹、程邻皆以拓地受上赏,大抵皆规模祖道。祖道起冗散,骤取美官,而朝廷受其敝云。
张庄,应天府人也。元丰三年,擢进士第。历提举司、讲议司检讨官,出提举荆湖、夔州等路香盐事。改提举荆湖北路常平、本路提点刑狱,进龙图阁直学士、广南西路转运副使。
译正商议修筑银州时,间谍报告说西夏人已经向东而来。陶节夫判断他们一定会向西奔赴泾原,属官们却不肯听从。陶节夫说:“我的计策已经考虑成熟了。”于是派副将耿端彦快速赶到银州,五天之内城池修成。西夏人果然从泾原到来时,银州的防备已经坚固,于是逃走。陶节夫升任枢密直学士。节夫在延安任职很久,蔡京、张康国从中帮助他,所以他只顺从蔡京的意旨。西夏人想与宋朝修好边境关系,他却拒绝接纳。放牧的人把他们抓住杀了,西夏人怨恨愤怒,大举进入镇戎军,杀死、俘获了数万人。不久,节夫负责经制环庆、泾原、河东的边防事务,说:“如今已经取得石堡,又修筑了银州城,西夏的洪州、宥州都在我们的顾盼之间。横山的土地,我们已经占了十之七八;兴州的巢穴浅露在外,完全可以用计谋夺取。”于是陈述攻取兴州、灵州的策略。加任龙图阁学士。适逢朝廷撤销经制司,并且准备放弃所修筑的土地,节夫于是请求调任内地郡县。调任洪州,改任江宁府,历任青州、秦州二州和太原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群盗李勉在辽州、北平之间起兵,河东、河北两路骚动,两路的帅臣、宪臣都因罪被罢免,直到朝廷派出御史台官员督促捕捉。节夫请求全部撤回所派军队,最终用计擒获李勉。因上疏请求留下本道军队,不要调去换防,他获罪降为待制、永兴军知军;几个月后去世。朝廷追复他龙图阁学士的官职。毛渐,字正仲,是衢州江山人。考中进士,任宁乡县知县。熙宁年间朝廷治理五溪时,毛渐把利弊条列上报给察访使。使者把规划办理的事务委托给他,于是他设置了新化、安化二县。毛渐因此得到著作佐郎的官职,任安化县知县,召入朝任司农丞,提举京西南路常平事务。元祐初年,任高邮军知军,升任广东转运判官。渠阳蛮扰乱边境,近臣说毛渐熟悉蛮族事务,于是调任荆湖北路转运判官。当时朝廷商议放弃土地,毛渐说:“蛮族和徭人反叛、归服没有定期,如果不稍微用军队显示威势,就不容易使他们感受恩德而归顺。如今一侵犯边境就放弃土地,不是办法。”朝廷没有答复。渠阳被放弃后,蛮人又大举入侵掠夺,击败官军,荆地因此大乱。毛渐历任提点江西刑狱、江东转运副使、两浙转运副使。两浙地区发生水灾,诏令赐给缗钱二百万救济灾民。毛渐说:“几个州遭灾就捐出二百万钱,假如年年如此,将靠什么继续下去?”于是考察钱氏建国时的旧例:从长安堰开到盐官,把水道疏通,使清水浦通入大海;开通无锡的莲蓉河、武进的庙堂港,疏浚常熟的泾、梅里,使之流入大江;又开通昆山的七耳、茜泾、下张等水浦,向东北通到吴江;开通大盈、顾汇、柘湖,疏通金山的小官浦,使水流入海。从此水患不再发生。加任集贤校理,入朝任吏部右司郎中。以秘阁校理的身份任陕西转运使,代理渭州、秦州、熙州三州事务。不久,又代理泾原帅职。他日夜整治军队,趁西夏人侵犯边境,派将领捣击其空虚之处,于是攻破没烟砦。升任直龙图阁、渭州知州,任命下达时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优厚追赠龙图阁待制。王祖道,字若愚,福州人。考中进士,又考取制科;适逢制科停止,调任韩城尉,任松阳、白马二县知县。任司农丞、监察御史。他多次上书议论政事,因为弹劾枢密承旨张诚一在试补吏员时徇私,以及延州吕惠卿派禁军士卒给徐禧馈送公使物品不合适,改任司封员外郎,任汀州、泉州、福州三州知州。历任各路使臣,入朝任户部、吏部员外郎,左司谏。他说陕西军队还不能裁减,徽宗认为他议论政事没有可实行之处,只会依违逢迎、苟且容身,于是出任海州知州。授任秘书少监,再任福州知州。加任直龙图阁、桂州知州。蔡京开拓边疆时,王祖道想乘机求取富贵,诱使王江酋长杨晟免等人献纳土地,夸大其词,说:“向来仰慕归附的有一百三十峒、五千九百家、十多万人;旁边与王江相通的各洞族众,还没有计算在内。王江处在各江汇流之地,山川形势险要,占据各峒的要害和汇合处,方圆二千里。应当开辟、修建城邑,控制百蛮,任用武臣为守臣,设置溪峒司来主管。”诏令把那里设置为怀远军,并且向各司颁发使臣直到殿侍军将的告命,让他们分别补授各部首领。设置两座砦,并为他们建立学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他又说:“黎人作乱为患已有六十年,道路不通。如今他们愿意成为大宋的百姓,获得的土地有一千五百里。”于是把安口隘设置为允州,把中古州的土地设置为格州,增加提举溪峒官三员。他又说,羁縻知地州罗文诚、文州罗更晏、兰州韦晏闹、那州罗更从都已归附,请在黎母山中心设置镇州,作为下都督府,赐军额为静海;镇州知州兼任海南安抚都监,把万安军迁到水口。南丹州莫公佞独自拒绝命令,发兵讨伐并擒获了他。于是把怀远军修筑为平州,把格州改为从州,把南丹改为观州,并把允、地、文、兰、那五州设置为黔南路。提升王祖道为显谟阁待制,进为龙图阁直学士。召入朝任兵部尚书,还没有出发,他和融州的张庄谋划,让张庄上奏说:海南的一千零二十峒都已经联合归附,尚未取得的只有一百七十峒;如今黎人归顺教化,那么尚未取得的只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于是徭人、黎人的首领无法抑制愤怒,纷纷起兵侵扰抢掠,包围新建的万安军和观州,杀死官吏。当初王祖道迁移城址时,说黎人会砍伐木材帮助劳役。到了这时诏令询问,他却不能回答。蔡京庇护他,他仍被授任端明殿学士、福州知州,又以刑部尚书的身份召回朝廷。大观二年去世,追赠宣奉大夫。王祖道在桂州任职四年,用优厚的官爵、金帛诱使各蛮族,修建城邑,调兵驻守,把内地的钱币、布帛、盐和粮食用车船运输过去,不再有统一的限制。那里瘴疠严重,戍守者每年死亡十分之五六,实际上没有一尺土地、一个百姓使国家得到益处。蔡京既然把这些事说成自己的功劳,甚至说:“这使中原风气与蛮地的差异混合起来,占据天下舆图的一半。”王祖道因此破格取得显贵美好的官职。张商英任宰相后,追究他的虚妄欺骗,追贬为昭信军节度副使。蔡京再次辅政后,又把他召还。然而他所创建的那些州县,没过多久就全部撤销了。此后庞恭孙、张庄、赵遹、程邻都因为拓展土地受到最高奖赏,大体上都仿效王祖道的做法。王祖道从闲散冗员起家,突然取得显贵官职,而朝廷却承受了由此造成的祸害。”},{ 张庄,是应天府人。元丰三年,考中进士,历任提举司、讲议司检讨官,出任荆湖、夔州等路提举香盐事务。后来改任荆湖北路常平提举、本路提点刑狱,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广南西路转运副使。
王祖道既请立朱崖诸州县,徙万安军,诏庄按覆相度,实与祖道相表里。祖道召为兵部尚书,授庄集贤殿修撰、知桂州。祖道既留,以庄知融州。已而祖道徙福州,庄复知桂州。奏:「安化上三州一镇地土,及恩广监洞蒙光明、落安知洞程大法、都丹团黄光明等纳土,共五万一千一百余户,二十六万二千余人,幅员九千余里。」寻又奏:「宽乐州、安沙州、谱州、四州、七源等州纳土,计二万人,一十六州、三十三县、五十余峒,幅员万里。」蔡京帅百官表贺,进庄兼黔南路经略安抚使、知靖州。
王子武者,惠恭皇后族子也。靖州界接平、允、从三州,子武欲通之,因请复元祐所弃渠阳军。渠阳既城,乃上言:「湖北至广西,繇湖南则迂若弓背,自渠阳而往,犹弓弦耳。」因以利啖诸蛮使纳土,立里堠。庄忌之,且欲蛮之多属广西为己功,因诱复水蛮石盛唐毁其烽表、桥梁。渠阳蛮酋杨惟聪请讨之,子武以闻。朝议谓其生事,罢子武。
未几,安化蛮纳土,庄遣黄忱往筑州城。忱,蛮将也,知蛮情伪,力言不可。庄怒,遣忱护筑溪州,别遣胡超、侬昌等筑安化城,果为蛮所掩,超等没者几千人。中书舍人宇文粹中言:「祖道及庄擅兴师旅,启衅邀功,妄言诸蛮效顺,纳款得地。当时柄臣揽为绥抚四夷之功。奏贺行赏,张皇其事。自昔欺君,无大于此。」朝廷既追贬祖道,庄责舒州团练副使,永州安置,再贬连州,移和州。
起知荆南府,徙江宁。复进徽猷阁直学士,历知渭、毫、襄州、镇江东平府。宣和六年,坐缮治东平城不加功辄复摧圮,降两官,提举嵩山崇福宫。卒,赠宣奉大夫。
赵遹,开封人。大观初,以发运司勾当公事为梓州路转运司判官。沪、戎诸夷纳土,命遹相置,以建立纯州县、砦劳,加直秘阁。升转运副使,俄授龙图阁直学士,为正使。
政和五年,晏州夷酋卜漏反,陷梅岭堡,知砦高公老遁。公老之妻,宗女也,常出金玉,器饮卜漏等酒漏心艳之。会沪帅贾宗谅以敛竹木扰夷部,且诬致其酋斗个旁等罪,夷人咸怨。漏遂相结,因上元张灯袭破砦,虏公老妻及其器物,四出剽掠。遹行部昌州,闻之。倍道趣泸州。贼分攻乐共城、长宁军、武宁县,宗谅皆遣将拒却之。已而乐共城监押潘虎诱杀罗始党族首领五十人,其族蛮愤怒,合漏等复攻乐共城。遹并劾之,诏斩虎,罢宗谅,代以康延鲁,而听遹节制。遹阴有专讨意,兵端益大矣。于是诏发陕西军、义军、土军、保甲三万人,以遹为泸南招讨使。遹与别将马觉、张思正分道出,期会于晏州。思峨州近而固,遹遣王育先破之,村囤诸落相继而克,因其积谷食士卒。
既抵晏州,觉、思正各以兵来会。漏据轮缚大囤,其山崛起数百仞,林箐深密,夷奔溃者悉赴之,乃垒石为城,外树木栅,当道穿阬阱,仆巨枿,布渠答,夹以守障,俯瞰官军。矢石所中皆靡碎,遹军不能进。间从巡检种友直、田祐恭按视,其旁山崖壁特峭绝,贼恃之无守备。遹欲袭取,命友直、祐恭军其下,而身当贼冲,番军迭攻之。未旦,鼓而进,迨夕则止,贼并力拒战,不得息。友直所部多思、黔土丁,习山险,而山多生猱,遹遣土丁捕之。伐去蒙密,缘崩石挽藤葛而上,得猱数十头,束麻作炬,灌以膏蜡,缚于猱背。暮夜,复遣土丁负绳梯登崖颠,乃缒梯引下,人人衔枚,挈猱蚁附而上。比鸡鸣,友直、祐恭与其众悉登,拥刀斧穿箐入。及贼栅,出火然炬,猱热狂跳,贼庐舍皆茅竹,猱窜其上,火辄发,贼号呼奔扑,猱益惊,火益炽。官军鼓噪破栅,遹望见火,麾军蹑云梯攻其前。两军相应,贼扰乱,不复能抗,赴火堕崖死者不可计,俘斩数千人。卜漏突围走,至轮多囤,追获之。晏州平,诸夷落皆降,拓地环二千里。遹为建城砦,画疆亩,募人耕种,且习战守,号曰「胜兵」。诏置沿边安抚司,以转运副使孙羲叟为安抚使。高公老妻不辱而死,诏赠节义族姬。
加遹龙图阁直学士、熙河兰湟经略安抚使。遹以疾请祠,不许。既入对,赐上舍出身,拜兵部尚书。遹与童贯有隙,力请去,以提举醴泉观兼详定一司敕令。六年,出知成德军,拜延康殿学士,赐其子永裔上舍出身、秘书省校书郎。
译王祖道请求设置朱崖各州县后,迁任万安军,诏令张庄审查复核并筹划此事,实际上他与王祖道内外相应。王祖道被召任兵部尚书,授张庄集贤殿修撰、知桂州。王祖道留任后,又任命张庄知融州。不久王祖道调任福州,张庄再次知桂州。张庄上奏说:“安化上三州一镇的土地,以及恩广监洞蒙光明、落安知洞程大法、都丹团黄光明等归附纳土,共有五万一千一百多户,二十六万二千多人,方圆九千多里。”不久又上奏说:“宽乐州、安沙州、谱州、四州、七源等州归附纳土,共计二万人,包括一十六州、三十三县、五十多个峒,方圆万里。”蔡京率百官上表祝贺,张庄升任兼黔南路经略安抚使、知靖州。王子武是惠恭皇后的族人。靖州边界与平州、允州、从州相接,王子武想打通这条道路,于是请求恢复元祐年间放弃的渠阳军。渠阳建城后,他上奏说:“从湖北到广西,如果经过湖南,路线迂回,像弓背一样;从渠阳前往,就像弓弦一样直。”于是用利益诱使各蛮族纳土归附,并设置里堠。张庄对此忌恨,又想让蛮族多归属广西,把这算作自己的功劳,于是诱使复水蛮石盛唐毁掉烽火标志和桥梁。渠阳蛮族首领杨惟聪请求讨伐石盛唐,王子武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议论认为王子武是在无事生非,于是罢免了他。不久,安化蛮纳土归附,张庄派黄忱前往修筑州城。黄忱原是蛮族将领,了解蛮族的真实情况和虚实,极力进言说此事不可行。张庄大怒,派黄忱负责守护修筑溪州城,另派胡超、侬昌等人修筑安化城,果然被蛮族伏击,胡超等人死去的将士将近几千人。中书舍人宇文粹中说:“王祖道和张庄擅自发动军队,挑起事端以邀功请赏,妄称各蛮族归顺纳款、取得土地。当时的执政大臣把这些事揽作安抚四夷的功劳。于是上奏祝贺并施行赏赐,大肆夸张这件事。自古以来欺骗君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朝廷追贬王祖道后,张庄被降责为舒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永州;又贬为连州,移居和州。后来起用为知荆南府,调任江宁。又升任徽猷阁直学士,历任渭州、毫州、襄州、镇江、东平府知州。宣和六年,因为修缮治理东平城没有增加工程,却擅自恢复已经毁坏的城墙,获罪降两级官职,任提举嵩山崇福宫。去世后,追赠宣奉大夫。赵遹是开封人。大观初年,以发运司勾当公事的身份任梓州路转运司判官。沪、戎等少数族归附纳土,朝廷命赵遹筹划安置,因此建立纯州、县、砦的功劳,升任直秘阁。又升任转运副使,不久授任龙图阁直学士,担任正使。政和五年,晏州蛮族首领卜漏反叛,攻陷梅岭堡,知砦高公老逃走。高公老的妻子是宗室女子,常常拿出金玉器物给卜漏等人饮酒,卜漏等人见到这些器物后心生艳羡。正好沪帅贾宗谅因征敛竹木骚扰蛮族部落,又诬陷并追究其首领斗个旁等人的罪责,蛮人都很怨恨。卜漏于是与他们结盟,借上元节张灯之机袭击并攻破砦寨,俘虏高公老的妻子,抢走她的器物,随后四处劫掠。赵遹巡视昌州,听到此事后,加倍赶路奔赴泸州。贼兵分头进攻乐共城、长宁军、武宁县,贾宗谅都派将领抵抗并击退了他们。不久,乐共城监押潘虎诱杀罗始党族首领五十人,该族蛮人十分愤怒,便联合卜漏等人再次进攻乐共城。赵遹一并弹劾潘虎等人,诏令斩杀潘虎,罢免贾宗谅,以康延鲁代替他,并听任赵遹节制。赵遹暗中已经有专门讨伐的意图,战事的端由因此越来越扩大。于是诏令调发陕西军、义军、土军和保甲共三万人,任命赵遹为泸南招讨使。赵遹与别将马觉、张思正分道出兵,约定在晏州会师。思峨州距离较近而且城池坚固,赵遹派王育先攻破它,各村寨和部落接连被攻克,便利用当地积存的粮食供给士卒。抵达晏州后,马觉、张思正各自率军前来会合。卜漏占据轮缚大囤,这座山拔地而起,高达数百仞,树林竹丛深密;逃散的蛮人全都奔赴这里,于是他们垒石筑城,外面设置木栅,在道路上挖掘坑阱,砍倒巨大的树木,布置渠答,并在两侧设置防守障碍,从高处俯视官军。官军射出的箭和投掷的石块一接触到它们就被挡碎,赵遹的军队无法前进。赵遹有时与巡检种友直、田祐恭一起察看地形,发现旁边的山崖陡峭险绝,贼兵依仗这一点而没有设防。赵遹想出其不意夺取那里,命种友直、田祐恭率军驻扎山下,自己正面牵制贼军,让番军轮番进攻。天亮前擂鼓进攻,直到傍晚才停止,贼军集中力量抵抗,片刻不得休息。种友直部下多是思、黔一带的土丁,熟悉山地险要,而山中又多生猱,赵遹派土丁捕捉它们。他们砍去茂密的树木,沿着崩塌的山石,拉着藤葛向上攀登,捕得几十只猱;又把麻捆成火炬,浇上油脂和蜡,绑在猱的背上。夜晚,又派土丁背着绳索和梯子登上山崖顶端,随后把梯子放下去,再把它拉上来;人人口中衔枚,带着猱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到鸡鸣时,种友直、田祐恭和他们的部众全都登上山顶,拥着刀斧穿过竹林进入。到达贼军栅寨后,他们点火燃起火炬;猱受热后疯狂跳跃,贼军的房舍都是茅草和竹子,猱窜到上面,火势随即燃起。贼军呼喊着奔跑扑救,猱更加惊慌,火势也更加猛烈。官军擂鼓呐喊,攻破栅寨。赵遹望见火光,指挥军队踩着云梯进攻前方。两路军队相互呼应,贼军陷入混乱,再也不能抵抗;奔向火中或坠崖而死的人数也无法计算,俘虏、斩杀了几千人。卜漏突围逃走,到达轮多囤时被追上擒获。晏州平定,各蛮族部落都投降了,拓展土地方圆二千里。赵遹修建城寨,划定田地疆界,招募人耕种,并让他们练习战斗和防守,称为“胜兵”。诏令设置沿边安抚司,以转运副使孙羲叟为安抚使。高公老的妻子没有受辱而死,诏令追赠她为节义族姬。加授赵遹为龙图阁直学士、熙河兰湟经略安抚使。赵遹因病请求任祠禄官,朝廷不许。他入朝应对后,赐上舍出身,授任兵部尚书。赵遹与童贯有嫌隙,极力请求离职,于是任提举醴泉观兼详定一司敕令。六年,出任成德军知军,授延康殿学士,并赐他的儿子永裔上舍出身、秘书省校书郎。
涞水人董才得罪亡命,因聚众为贼,攻败城邑,辽人不能制。中山帅府阴与才通,诱使来归,才寻为辽所破,遂上书请取全燕以自效。王黼、童贯大喜,将许之,遹言不可。客或以沮朝廷密谋止遹,遹曰:「帅臣所部,封境虽异,事无异也。且论思献纳,侍从之职,遹今以侍从备帅臣,而真定、中山边接,隙苟一开,吾境得无事乎?」疏奏,上然之,乃斥还才书。才穷蹙,转入河东。诏以问遹,遹复具疏极论其害。洎遹徙熙州,黼等卒纳才,又虑遹过阙入见有所陈,趣使便道赴镇。诸蕃闻遹至,相贺曰:「吾父来,朝廷真欲无事矣!」争出锄耨,牛价为顿高。
时议更陕西大铁钱,价与铜钱轻重等。遹上言曰:「铜重铁轻,自然之理,今反其理,民谁信之?以人夺天,虽厉其禁,终不可行也。」居数月,以疾乞致仕,命提举嵩山崇福宫。起知中山、顺昌、应昌府。金人举兵,召遹赴阙,寻卒。
永裔历知眉州。言者论遹欺罔朝廷以军功,永裔遂放罢。
论曰:夏人时蹈窾,逐之使出则已。章惇、蔡京故挠之用兵,涂边人肝脑于地,以幸己功,不亦颠乎?诸蛮溪峒,茅瘴非人域,鸩虺与居,况无敢闯吾圉。京乃使祖道、张庄之徒凿空为功,举中国重赀,弃诸不毛,而文饰奸慝,铺张表贺,徽宗亦偃然受其欺,好大黩武之心一侈,而燕朔之谋作矣。《诗》曰:「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徽之耗内贪外,驯召祸败,迹所从来,此其本也。呜呼,可不戒哉!
列传第一百八
○郝质贾逵窦舜卿刘昌祚卢政燕达姚兕弟麟子雄古杨燧刘舜卿宋守约子球
郝质,字景纯,汾州介休人。少从军,挽强为第一。充殿前行门,换供奉官,为府州驻泊都监,主管麟府军马,与田朏将兵护军须馈麟州,道遇西夏数千骑寇钞,质先驱力战,斩首、获马数百。又与朏行边,至柏谷,敌堑道以阻官军,质御之于寒岭下,转斗逐北,遂修复宁远诸栅,以扼贼冲。宣抚使杜衍、安抚使明镐连荐之,且条上前后功状,超迁内殿承制、并代路都监。大名贾昌朝又荐为路钤辖。
使讨贝州,文彦博至,命部城西。回河上有亭甚壮,彦博虑为贼焚,遣小校蔺千守,而质使千往他营度战具,千辞,质曰:「亭焚,吾任其责。」千去而亭焚。彦博将斩千,质趋至帐下曰:「千之去,质实使之,罪乃在质,愿代千死。」彦博壮其义,两释之。质自此益知名。
贼平,迁六宅使,历高阳关、定州、并代钤辖,驻泊副都部署,龙神卫、捧日天武都指挥使,马军殿前都虞候,加领贺州刺史、英州团练、眉州防御使。奉诏城丰州,进步军副都指挥使、宿州观察使。召还宿卫,改马军。英宗立,迁武昌军节度观察留后,加安德军节度使,为殿前副指挥使。神宗立,易节安武军,为都指挥使。元丰元年,卒,帝亲临其丧,赠侍中,谥曰武庄。
质御军有纪律,犯者不贷,而享犒丰渥,公钱不足,出己奉助之。平居自奉简俭,食不重肉,笃于信义。田朏不振而死,为表揭前功,官其一孙。在并州,与朝士董熙善,约为婚姻。熙死,家贫无依,质已为节度使,竟以女归董氏。自为官,不上伐阅,从微至贵,皆以功次迁云。
贾逵,真定藁城人。隶拱圣为卒,至殿前班副都知,换西染院副使。从狄青征侬智高,战于归仁驿。既陈,青誓众曰:「不待令而举者斩!」时左将孙节战死,逵为右将军先锋将,私念所部兵数困易衄,兵法先据高者胜,苟复待命而贼乘胜先登,吾事去矣。即日引军趋山。既定,贼至,逵麾众驰下,仗剑大呼,断贼为二。贼首尾不相救,遂溃。逵诣青请罪,青拊其背劳谢之。邕州城空,青使逵入括公私遗坠,固辞。是时,将校多以搜城故匿窃金宝,独逵无所犯。迁西染院使、嘉州刺史、秦凤路钤辖。
初,逵少孤,厚赂继父,得其母奉以归。至是,以母老辞,不许,而赐母冠帔。秦山多巨木,与夏人错壤,逵引轻兵往采伐。羌酋驰至,画地立表约决胜负。逵引弓连三中的,酋下马拜伏,从逵取盈而归。徙并代路,专主管麟府军马。熟户散处边关,苦于寇略,逵差度远近,聚为二十七堡,次第相望,自是害乃息。画铁为的,激种豪使射,久皆成劲兵。一夕,烽火屡发,左右白当起,逵卧不应。旦而谓人曰:「此必妄也。脱有警,可夜出乎?」徐问之,果边人烛遗物也。复徙秦凤,去之十日,而代者郭恩败。朝廷以逵为能,连擢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马步殿前都虞候,历泾原、高阳关、鄜延路副都总管,以利州观察使入为步军副都指挥使。
译涞水人董才获罪逃亡,后来聚集众人做贼,攻打并击败城邑,辽人无法制止他。中山帅府暗中与董才相通,诱使他归顺;董才不久被辽人击败,于是上书请求攻取整个燕地,以此报效朝廷。王黼、童贯大为高兴,将要答应他,赵遹说不可。有人以阻止朝廷密谋为由劝赵遹不要进言,赵遹说:“帅臣所统辖的地区,虽然封疆不同,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同。况且论思献纳,是侍从官的职责;我现在以侍从官兼任帅臣,而真定与中山边界相接,裂隙如果一旦打开,我们的境内能没有事情吗?”奏疏上报后,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斥责董才并退回他的书信。董才陷入困窘,转而进入河东。皇帝下诏询问赵遹,赵遹又详细上疏极力陈述这样做的危害。等到赵遹调任熙州时,王黼等人最终还是收纳董才,又担心赵遹经过京城入朝觐见时有所陈奏,便催促他取道便路直接赴任。各蕃部听说赵遹到来,互相庆贺说:“我们的父亲来了,朝廷这才是真的想要无事了!”他们争相拿出锄头和农具,牛的价格一下子大幅上涨。当时有人议论要更换陕西使用的大铁钱,使它的价格和铜钱的轻重相等。赵遹上奏说:“铜重铁轻,这是自然的道理。现在反而违背这个道理,百姓谁会相信呢?凭人的意志改变自然规律,即使严厉禁止,最终也不能实行。”过了几个月,赵遹因病请求退休,朝廷命他提举嵩山崇福宫。后来起用为知中山、顺昌、应昌府。金人出兵后,召赵遹赴京,不久去世。永裔历任眉州知州。言官上奏指责赵遹以军功欺骗蒙蔽朝廷,永裔于是被放罢免职。评论说:西夏人有时侵犯边境,把他们赶出边境也就算了。章惇、蔡京却故意以用兵来扰乱局势,使边民肝脑涂地,以求成就自己的功劳,不也是昏乱至极吗?各蛮族的溪洞地区,茅草瘴气弥漫,不是人所居住的地方,毒鸟和毒蛇与他们共处,更何况从来没有谁敢侵犯我们的边疆。蔡京却让王祖道、张庄这类人凭空制造功劳,拿整个中原的大量财物投入其中,抛弃在不毛之地,还文饰掩盖奸邪罪恶,大肆铺陈上表庆贺,宋徽宗也安然接受他们的欺骗。他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心思一旦放纵,攻取燕地和朔方的谋划就产生了。《诗经》说:“池水已经枯竭了,却不说是从池边开始干涸;泉水已经枯竭了,却不说是从泉眼中开始干涸。”宋徽宗耗损内地、贪图外部扩张,逐渐招致祸败;追究祸患的由来,这就是根本。唉,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列传第一百八 郝质、贾逵、窦舜卿、刘昌祚、卢政、燕达、姚兕及其弟姚麟、其子姚雄、古杨燧、刘舜卿、宋守约及其子宋球 郝质,字景纯,是汾州介休人。年轻时从军,挽强弓的本领在军中第一。充任殿前行门,改任供奉官,任府州驻泊都监,主管麟府军马;他与田朏率军护送军需物资前往麟州,途中遇到西夏数千骑兵劫掠,郝质率先冲锋奋战,斩杀敌人、缴获战马数百匹。又与田朏巡行边境,到达柏谷时,敌人在道路上挖壕沟阻挡官军,郝质在寒岭下抵御他们,转战追击败逃的敌军,于是修复宁远等各处营栅,以扼守贼军进攻的要道。宣抚使杜衍、安抚使明镐接连推荐他,并且分条上报他前后的功劳和事迹,越级升任内殿承制、并代路都监。大名贾昌朝又推荐他担任路钤辖。朝廷派他讨伐贝州贼军,文彦博到达后,命他统领部队驻守城西。回河上有一座亭子,十分壮观,文彦博担心被贼军焚毁,派小校蔺千守护;但郝质又让蔺千到其他营地筹办作战器具,蔺千推辞,郝质说:“亭子如果被烧毁,我来承担责任。”蔺千离开后,亭子果然被烧毁。文彦博准备杀蔺千,郝质赶到帐下说:“蔺千离开,是我实际命令他这样做的,罪责在我,希望代替蔺千去死。”文彦博认为他的义气壮烈,便把两人都释放了。郝质从此更加出名。贼军平定后,郝质升任六宅使,历任高阳关、定州、并代钤辖,驻泊副都部署,龙神卫、捧日、天武都指挥使,马军殿前都虞候,并加领贺州刺史、英州团练使、眉州防御使。奉诏修筑丰州城,升任步军副都指挥使、宿州观察使。召回京城担任宿卫,改任马军。宋英宗即位,升任武昌军节度观察留后,加授安德军节度使,任殿前副指挥使。宋神宗即位,改授安武军节度,任都指挥使。元丰元年去世,皇帝亲自到他的丧礼,追赠侍中,谥号为“武庄”。郝质统领军队很有纪律,对违犯军令的人一概不宽赦;但军中享用的犒赏十分丰厚,公家的钱不够时,他就拿出自己的俸禄资助。平时生活俭朴,吃饭不吃两种以上的肉,对信义十分笃厚。田朏失意而死后,郝质上表揭示他的前功,并任用他的一个孙子为官。在并州时,他与朝士董熙友善,约定结为婚姻。董熙死后,家中贫困无所依靠;郝质当时已经是节度使,最终仍把女儿嫁给董氏。郝质自任官以来,从不上报自己的功劳资历,但从微末官职升到显贵,都是按照功劳次序升迁的。” 贾逵,是真定藁城人。隶属拱圣军任士卒,升至殿前班副都知,改任西染院副使。跟随狄青征讨侬智高,在归仁驿交战。列阵以后,狄青向众人发誓说:“不等命令就擅自行动的斩首!”当时左将孙节战死,贾逵任右将军先锋将,私下想到自己所统率的军队屡次困顿,容易失败;按照兵法,先占据高地的一方取胜,假如再等待命令,贼军乘胜先登山,那么大事就完了。当日便带军队奔向山上。占据山地后,贼军到来,贾逵指挥众人奔驰下山,手持宝剑大声呼喊,把贼军截断为两段。贼军首尾不能相互救援,于是溃败。贾逵到狄青那里请罪,狄青拍着他的背慰劳并称许他。邕州城空虚,狄青派贾逵入城搜取官府和私人遗留的财物,贾逵坚决推辞。当时将校多因搜城而隐藏、窃取金银财宝,只有贾逵没有侵犯任何东西。升任西染院使、嘉州刺史、秦凤路钤辖。起初,贾逵年幼时父亲就去世了,他用丰厚的财物贿赂继父,才得以奉养母亲回到自己身边。到这时,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朝廷不许,并赐给他母亲冠帔。秦山有许多大树,且与西夏人土地交错,贾逵带领轻装部队前往砍伐。羌族酋长骑马赶来,划地立标,约定决胜负。贾逵拉弓连续三次射中目标,酋长下马跪拜,跟随贾逵取得足够木材后回去。调任并代路,专门主管麟府军马。熟户分散居住在边关,苦于敌寇侵掠,贾逵估量远近,把他们聚集设置为二十七座堡寨,前后相望,从此祸害才平息。他画铁作为箭靶,激励各族豪杰射箭,时间久了都成为强劲的士兵。一天夜里,烽火多次燃起,左右侍从报告应当起身,贾逵躺着不回应。天亮后他对人说:“这一定是虚假的烽火。即使有警报,难道可以在夜里出兵吗?”慢慢询问后,果然是边地百姓照亮遗失物品造成的。又调任秦凤,离开十天后,继任者郭恩战败。朝廷认为贾逵有才能,连续升任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马步殿前都虞候,历任泾原、高阳关、鄜延路副都总管,最后以利州观察使入朝任步军副都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