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六十六

列传第一百八十(2/2)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585–2667 段

徐臻,温州人。父官河南,德祐元年春,臻往省,以道阻。会天祥勤王,臻往依之,以笔札典枢密,小心精练。天祥被执,臻脱难复来,愿从天祥北行,扶持患难,备殚忠款,至隆兴病死。

金应者,性少刚知义。为天祥职书司,入京补承信郎,官路分。天祥奉使被执,左右皆散,应独无畔志。及脱走镇江,至淮东,以忧愤死焉。

何时字了翁,抚州乐安人,天祥同年进士也。调庐陵尉,寻入江西转运司幕府,还临江军司理参军。郡狱相传,旧斩一寇,尸能行一里许。众神之,塐为肉身皋陶。时至,取故牍阅,此寇尝掠杀数人,曰:「如此可为神乎?」命鞭之,湛于水,人服其明。改知兴国县。

天祥起兵,辟署帅府机宜、带行监文思院。天祥入卫,时任留司,分司吉州。饷运平江,天祥奏时知抚州。吉州下,时脱身归乡里。益王立,天祥开府南剑,时起兵趋兴国接引,以时带行卿监、江西提刑。时聚兵复崇仁县,未几,大军奄至,兵败,削发为僧,窜迹岭南,卖卜自给,变姓名,自号坚白道人。

又有陈子敬者,赣州人。以赀雄乡里,尝从天祥游。天祥开阃汀州,子敬募集民兵屯皂口,据赣下流。及天祥攻赣,子敬与合谋,忠效甚著。空坑兵败,复聚兵屯黄塘砦,连结山砦不降。大军以重兵袭其砦,砦溃,子敬不知所终。

刘士昭,太和人,尝为针工。与乡人同谋复太和县,败,血指书帛云:「生为宋民,死为宋鬼,赤心报国,一死而已。」因以其帛自缢死。

其党入狱,多乞怜苟免。有王士敏者,独慷慨不挠,题其裾:「此生无复望生还,一死都归谈笑间,大地尽为腥血污,好收吾骨首阳山。」临刑叹曰:「恨吾病失声,不能大骂耳。」

同时有赵孟垒者,合州人。登开庆元年第,为金华尉。临安降,与从子由鉴怀太皇太后帛书诣益王,擢宗正寺簿、监军。复明州,战败见获,不屈磔死。

方大军驻绍兴,福王与芮从子曰孟松,谋举兵,事泄,被执至临安。范文虎诘其谋逆,孟松诟曰:「贼臣负国厚恩,共危社稷,我帝室之胄,欲一刷宗庙之耻,乃更以为逆乎?」文虎怒,驱出斩之,过宋庙,呼曰:「太祖、太宗列圣之灵在天,何以使孟松至此?」都人莫不陨泪。既死,雷电昼晦者久之。

列传第二百一十四忠义十

○陈东欧阳澈马伸吕祖俭吕祖泰杨宏中华岳邓若水僧真宝莫谦之徐道明

陈东,字少阳,镇江丹阳人。早有隽声,俶傥负气,不戚戚于贫贱。蔡京、王黼方用事,人莫敢指言,独东无所隐讳。所至宴集,坐客惧为己累,稍引去。以贡入太学。钦宗即位,率其徒伏阙上书,论:「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言极愤切。明年春,贯等挟徽宗东行,东独上书请追贯还正典刑,别选忠信之人往侍左右。金人迫京师,又请诛六贼。时师成尚留禁中,东发其前后奸谋,乃谪死。

李邦彦议与金和,李纲及种师道主战,邦彦因小失利罢纲而割三镇,东复率诸生伏宣德门下上书曰:

在廷之臣,奋勇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者,李纲是也,所谓社稷之臣也。其庸缪不才、忌疾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者,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棁之徒是也,所谓社稷之贼也。

陛下拔纲列卿之中,不一二日为执政,中外相庆,知陛下之能任贤矣。斥时中而不用,知陛下之能去邪矣。然纲任而未专,时中斥而未去,复相邦彦,又相邦昌,自余又皆擢用,何陛下任贤犹未能勿贰,去邪犹未能勿疑乎?今又闻罢纲职事,臣等惊疑,莫知所以。

纲起自庶官,独任大事。邦彦等疾如仇雠,恐其成功,因用兵小不利,遂得乘闲投隙,归罪于纲。夫一胜一负,兵家常势,岂可遽以此倾动任事之臣。窃闻邦彦、时中等尽劝陛下他幸,京城骚动,若非纲为陛下建言,则乘舆播迁,宗庙社稷已为丘墟,生灵已遭鱼肉。赖聪明不惑,特从其请,宜邦彦等谗嫉无所不至。陛下若听其言,斥纲不用,宗社存亡,未可知也。邦彦等执议割地,盖河北实朝廷根本,无三关四镇,是弃河北,朝廷能复都大梁乎?则不知割太原、中山、河间以北之后,邦彦等能使金人不复败盟乎?

一进一退,在纲为甚轻,朝廷为甚重。幸陛下即反前命,复纲旧职,以安中外之心,付种师道以阃外之事。陛下不信臣言,请遍问诸国人,必皆曰纲可用,邦彦等可斥也。用舍之际,可不审诸!

军民从者数万。书闻,传旨慰谕者旁午,众莫肯去,方舁登闻鼓挝坏之,喧呼震地。有中人出,众脔而磔之。于是亟诏纲入,复领行营,遣抚谕,乃稍引去。

译徐臻,温州人。他的父亲在河南任官,德祐元年春,徐臻前往探望父亲,因道路阻隔未能到达。适逢文天祥起兵勤王,徐臻前去依附,凭文书处理枢密事务,做事谨慎而精干。文天祥被捕后,徐臻逃脱,再次回来,愿意跟随文天祥北行,在患难中扶持他,竭尽忠诚,到了隆兴病死。金应者,性情稍显刚强,懂得大义。他在文天祥手下掌管文书,进入京城后补授承信郎,任路分官。文天祥奉使被捕,身边的人都逃散了,只有金应者没有背叛的念头。后来逃出镇江,到了淮东,因忧愤死去。何时,字了翁,抚州乐安人,与文天祥同年考中进士。调任庐陵县尉,不久进入江西转运司幕府,后来任临江军司理参军。郡中相传,过去斩杀过一个盗寇,尸体还能走一里多路。众人把他当作神灵,用泥塑成肉身皋陶。何时到任后,取出旧案卷查阅,发现这个盗寇曾抢劫杀害数人,便说:“这样的人也能成为神吗?”下令鞭打神像,并把它沉入水中,众人佩服他的明察。后来改任兴国县知县。文天祥起兵后,征召何时署理帅府机宜,带行监文思院。文天祥入京护卫时,何时任留司,分管吉州。文天祥在平江负责粮饷运输时,奏请任命何时为抚州知州。吉州失守后,何时脱身回到乡里。益王即位,文天祥在南剑开府,何时起兵奔赴兴国接应;以何时带行卿监、江西提刑。何时聚集军队收复崇仁县,不久大军突然到来,兵败后剃发为僧,逃迹岭南,以卖卜维持生活,改换姓名,自号坚白道人。还有一个叫陈子敬的人,是赣州人。他凭财产雄厚称雄乡里,曾经跟随文天祥交游。文天祥在汀州开设帅府,陈子敬招募民兵驻守皂口,占据赣州下游。文天祥攻打赣州时,陈子敬与他共同谋划,忠诚效力十分显著。空坑兵败后,他又聚兵驻守黄塘寨,联合各山寨,始终不投降。大军派重兵袭击他的营寨,营寨溃败,陈子敬不知所终。刘士昭,太和人,曾经做过针工。他与乡人共同谋划收复太和县,失败后,用血指在帛上写道:“活着是宋朝的百姓,死后是宋朝的鬼魂;以赤诚之心报国,不过一死而已。”于是用这幅帛自缢而死。他的同党被关进监狱,大多乞求怜悯,苟且求生。只有王士敏慷慨不屈,在衣襟上题诗道:“此生再无希望活着回来,一死全当作谈笑之间的事;大地都将被腥血玷污,还是把我的尸骨收葬在首阳山吧。”临刑时叹息说:“可恨我因病失声,不能放声大骂罢了。” 同时还有赵孟垒,合州人。开庆元年考中进士,任金华县尉。临安投降时,他和堂侄赵由鉴怀揣太皇太后写给益王的帛书前往投奔,升任宗正寺簿、监军。收复明州时,他战败被俘,坚贞不屈,遭磔刑而死。当时大军驻扎绍兴,福王赵与芮的堂侄赵孟松谋划起兵,事情泄露后,被捕押到临安。范文虎责问他谋反,孟松骂道:“贼臣辜负国家的厚恩,共同危害社稷;我是皇室后裔,想要一雪宗庙的耻辱,怎么反而把这说成谋反呢?”范文虎大怒,把他赶出去斩首。经过宋朝宗庙时,孟松呼喊道:“太祖、太宗以及历代圣人的英灵在天上,为什么要让孟松落到这种地步?”都城百姓无不落泪。他死后,雷电交加,白昼昏暗了很久。列传第二百一十四 忠义十 陈东、欧阳澈、马伸、吕祖俭、吕祖泰、杨宏中、华岳、邓若水、僧真宝、莫谦之、徐道明。陈东,字少阳,镇江丹阳人。他早年就有杰出的声名,性情洒脱而意气用事,不因贫贱而忧愁。蔡京、王黼正当权时,人们都不敢指名批评,唯独陈东毫不隐讳。他到各地参加宴会,宾客都害怕受到牵连,稍稍找借口离开。他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钦宗即位后,他率领同伴跪伏在宫阙前上书,指出:“如今的局势,蔡京在先前破坏政事,梁师成在后面暗中谋划;李彦在西北结怨,朱勔在东南结怨,王黼、童贯又在辽、金那里结怨,挑起边境事端。应当诛杀这六个奸贼,把他们的首级传示四方,向天下谢罪。”言辞极其愤激恳切。第二年春天,童贯等人挟持徽宗向东行,陈东独自上书,请求追赶童贯回来依法处刑,并另选忠诚守信的人到徽宗身边侍奉。金人逼近京师时,他又请求诛杀六贼。当时梁师成还留在禁宫之中,陈东揭发他前后的奸诈谋划,于是梁师成被贬死。李邦彦主张与金人议和,李纲和种师道主张作战。李邦彦趁一次小败罢免李纲,并割让三镇。陈东又率领诸生跪伏在宣德门下上书说:朝廷中的臣子,奋勇担当、不顾自身安危、以一己之身承担天下重任的,是李纲,他就是所谓的社稷之臣。那些庸碌荒谬、嫉妒贤能、动辄只为自身打算、不顾国家大计的人,是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棁这一帮人,他们就是所谓的社稷之贼。陛下把李纲从普通官员中提拔出来,独自任用他担当大事,不到一两天便任命他为执政,朝廷内外都相互庆贺,知道陛下能够任用贤才了。陛下斥退白时中而不再任用,知道陛下能够清除邪佞了。然而李纲虽被任用却没有专权,白时中虽被斥退却没有离职;反而再次任命李邦彦为宰相,又任命张邦昌为宰相,其余人也都被提拔任用。为什么陛下任用贤才仍不能始终不疑,斥退奸邪仍不能毫不迟疑呢?如今又听说罢免李纲的职务,我们都惊疑不解,不知道原因何在。李纲从普通官职起家,却独自承担国家大事。李邦彦等人把他视为仇敌,害怕他成功,便借一次用兵稍有不利的机会,乘隙把罪责归到李纲身上。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态,怎么能仓促凭这一点动摇负责大事的臣子呢?我私下听说,李邦彦、白时中等人一再劝陛下到别处巡幸,京城因此骚动;如果不是李纲替陛下提出建议,那么皇帝的车驾早已迁徙,宗庙社稷已经成为废墟,百姓也已经遭受屠戮。幸赖陛下明智而不受迷惑,特意听从了李纲的请求,所以李邦彦等人的谗毁嫉妒无所不用其极。陛下如果听信他们的话,斥退李纲而不再任用,那么国家社稷的存亡,就难以预料了。李邦彦等人坚持割让土地,大概是因为河北确实是朝廷的根本;没有三关、四镇,就是放弃河北,朝廷还能重新把都城建在大梁吗?那么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以北以后,李邦彦等人难道能使金人不再背弃盟约吗?李纲一进一退,对他个人来说很轻,对朝廷来说却极其重大。希望陛下立即收回先前的命令,恢复李纲原职,以安定朝廷内外的人心,把京城以外的军事事务交给种师道。陛下如果不相信我的话,请遍问各国人,他们一定都会说李纲可以任用,李邦彦等人应当斥退。在任用或弃置人才的时候,难道可以不审慎吗?跟随他们的军民有数万人。上书送入后,传旨慰问劝谕的人络绎不绝,但众人没有一个肯离开。他们正抬起登闻鼓,把鼓打坏了,喧呼声震动大地。有宦官出来,众人把他剁成碎块并肢解示众。于是朝廷急忙下诏召李纲入朝,恢复他统领行营的职务,并派人抚慰劝谕,众人才渐渐散去。

金人既解去,学官观望,时宰议屏伏阙之士,先自东始。京尹王时雍欲尽致诸生于狱,人人惴恐。朝廷用杨时为祭酒,复东职,遣聂山诣学抚谕,然后定。吴敏欲弭谤,议奏补东官,赐第,除太学录。东又请诛蔡氏,且力辞官以归,前后书五上。既归,复预乡荐。

高宗即位五日,相李纲,又五日召东至。未得对,会纲去,乃上书乞留纲而罢黄潜善、汪伯彦。不报。请亲征以还二圣,治诸将不进兵之罪,以作士气;车驾归京师,勿幸金陵。又不报。潜善辈方揭示纲幸金陵旧奏,东言纲在中途,不知事体,宜以后说为正,必速罢潜善辈。

会布衣欧阳澈亦上书言事,潜善遽以语激怒高宗,言不亟诛,将复鼓众伏阙。书独下潜善'所。府尹孟庾召东议事,东请食而行,手书区处家事,字画如平时,已乃授其从者曰:「我死,尔归致此于吾亲。」食已如厕,吏有难色,东笑曰:「我陈东也,畏死即不敢言,已言肯逃死乎?」吏曰:「吾亦知公,安敢相迫。」顷之,东具冠带出,别同邸,乃与澈同斩于市。四明李猷赎其尸瘗之。东初未识纲,特以国故,至为之死,识与不识皆为流涕。时年四十有二。

潜善既杀二人,明日府尹白事,独诘其何以不先关白,微示愠色,以明非己意。越三年,高宗感悟,追赠东、澈承事郎。东无子,官有服亲一人,澈一子,令州县抚其家。及驾过镇江,遣守臣祭东墓,赐缗钱五百。绍兴四年,并加朝奉郎、秘阁修撰,官其后二人,赐田十顷。

欧阳澈,字德明,抚州崇仁人。年少美须眉,善谈世事,尚气大言,慷慨不少屈,而忧国闵时,出于天性。靖康初,应制条敝政,陈安边御敌十策,州未许发。退而复采朝廷之阙失,政令之乖违,可以为保邦御俗之方、去蠹国残民之贼者十事,复为书,并上闻。已而复论列十事,言:「臣所进三书实为切要,然而触权臣者有之,迕天听者有之,或结怨富贵之门,或遗怒台谏之官,臣非不知,而敢抗言者,愿以身而安天下也。」所上书为三巨轴,厩置卒辞不能举,州将为选力士荷之以行。

会金人大入,要盟城下而去,澈闻,辄语人曰:「我能口伐金人,强于百万之师,愿杀身以安社稷。有如上不见信,请质子女于朝,身使穹庐,御亲王以归。」乡人每笑其狂,止之不可,乃徒步走行在。高宗即位南京,伏阙上封事,极诋用事大臣,遂见杀,见《陈东传》。死时年三十七。

许翰在政府,罢朝,问潜善处分何人,曰:「斩陈东、欧阳澈耳。」翰惊失色,因究其书何以不下政府,曰:「独下潜善,故不得以相视。」遂力求罢。为东、澈著哀词。澈所著《飘然集》六卷,会稽胡衍既刻之,丰城范应钤为之祠学中。

马伸,字时中,东平人。绍圣四年进士。不乐驰骛,每调官,未尝择便利。为成都郫县丞,守委受成都租。前受输者率以食色玩好蛊訹而败,伸请绝宿弊。民争先输,至沿途假寐以达旦,常平使者孙俟早行,怪问之,皆应曰:「今年马县丞受纳,不病我也。」俟荐于朝。

崇宁初,范致虚攻程颐为邪说,下河南府尽逐学徒。伸注西京法曹,欲依颐门以学,因张绎求见,十反愈恭,颐固辞之。伸欲休官而来,颐曰:「时论方异,恐贻子累,子能弃官,则官不必弃也。」曰:「使伸得闻道,死何憾,况未必死乎?」颐叹其有志,进之。自是公暇虽风雨必日一造,忌娼者飞语中伤之,弗顾,卒受《中庸》以归。

靖康初,孙傅以卓行荐召,御史中丞秦桧迎辟之,擢监察御史。及汴京陷,金人立张邦昌,集百官,环以兵胁之,俾推戴。众唯唯,伸独奋曰:「吾职谏争,忍坐视乎!」乃与御史吴给约秦桧共为议状,乞存赵氏,复嗣君位。会统制官吴革起义,募兵图复二帝,伸预其谋。

邦昌既僭立,贼臣多从臾之,伸首具书请邦昌速迎奉元帅康王。同院无肯连名者,伸独持以往,而银台司视书不称臣,辞不受。伸投袂叱之曰:「吾今日不爱一死,正为此耳,尔欲吾称臣邪?」即缴申尚书省,以示邦昌。其书略曰:

相公服事累朝,为宋辅臣。比不幸迫于强敌,使当伪号,变出非常,相公此时岂以义为可犯,君为可忘,宗社神灵为可昧邪?所以忍须臾死而诡听之者,其心若曰:与其虚逊于人而实亡赵氏之宗,孰若虚受于己而实存以归之耳。忠臣义士未即就死,阖城民庶未即生变者,亦以相公必能立赵孤也。

译金人撤兵离开后,学官采取观望态度。当时的宰相商议屏退那些跪伏宫阙上书的士人,准备先从陈东开始。京尹王时雍想把所有诸生都抓进监狱,人人惶恐不安。朝廷任用杨时为祭酒,恢复陈东的职务,又派聂山到太学抚慰劝谕,这件事才平定。吴敏想要平息诽谤,提议奏请补授陈东官职、赐给宅第,任命他为太学录。陈东又请求诛杀蔡氏,并且极力辞官回乡,前后五次上书。回乡以后,他又参加乡荐。高宗即位第五天,任命李纲为宰相;又过五天,召陈东入朝。还没有得到召见,恰逢李纲被罢免,陈东便上书请求留用李纲,罢免黄潜善、汪伯彦,没有得到答复。他又请求皇帝亲自出征,以迎回徽宗、钦宗二圣,治罪于不肯进兵的将领,以振作士气;并请皇帝回到京师,不要巡幸金陵。仍没有得到答复。黄潜善等人正张贴李纲过去请求巡幸金陵的奏章,陈东说李纲当时在途中,并不了解全部情形,应该以后来的说法为准,必须赶快罢免黄潜善等人。正逢平民欧阳澈也上书议论政事,黄潜善急忙用言语激怒高宗,说如果不立即诛杀他们,他们还会再次鼓动众人跪伏宫阙。高宗把诏书只下给黄潜善办理。府尹孟庾召陈东商议事情,陈东请求先吃饭再走,亲手写信安排家事,字迹和往常一样,随后交给随从说:“我死后,你回去把这些交给我的亲人。”吃完饭后,他去厕所,官吏面露难色。陈东笑道:“我是陈东,如果害怕死,早就不敢说话了;既然已经说了,难道还肯逃避死亡吗?”官吏说:“我也了解您,哪里敢逼迫您。”过了一会儿,陈东整好冠带出来,向同住一舍的人告别,便与欧阳澈一同在市中被斩。四明人李猷赎出他的尸体并安葬。陈东起初并不认识李纲,只是为了国家大事,竟至于替他而死;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之流泪。当时陈东四十二岁。黄潜善杀死这两个人后,第二天府尹来报告事情,他只是责问为什么没有先向他通报,微微露出恼怒的神色,以表明这不是自己的意思。过了三年,高宗醒悟,追赠陈东、欧阳澈为承事郎。陈东没有儿子,官府给他留下一个有服关系的亲属;欧阳澈有一个儿子,命州县抚恤照料他们的家属。皇帝车驾经过镇江时,派守臣祭祀陈东的墓,赐给缗钱五百。绍兴四年,两人一并加授朝奉郎、秘阁修撰,并授予他们的后代官职,赐田十顷。欧阳澈,字德明,抚州崇仁人。他年轻时相貌英俊,胡须眉毛秀美,善于谈论世事,崇尚气节,言辞豪迈,慷慨而不屈;忧虑国家、怜悯时局,则出于天性。靖康初年,他应诏分条陈述弊政,提出安定边疆、抵御敌人的十条策略,但州里没有允许他发出。他退下后又搜集朝廷的过失、政令的乖谬,以及可以用来保全国家、抵御外敌、铲除危害国家残害百姓的奸贼的十件事,再次写成奏书上报朝廷。不久他又论列十件事,说:“臣所进的三封奏书,确实都是切要之言;然而其中有触犯权臣的,有违逆皇帝听闻的,有的会与富贵人家结怨,有的会招致台谏官员的愤怒。这些臣并非不知道,但仍敢直言,是希望用自己的生命来安定天下。”他所上奏书装成三根大卷轴,驿站的驿卒推辞说无法搬运,州将便替他挑选力士挑着上路。正逢金人大举入侵,在城下强迫宋朝订立盟约后离去。欧阳澈听说后,总对人说:“我凭口舌讨伐金人,力量胜过百万军队;我愿意牺牲自己来安定社稷。假如皇上不信我,请把我的子女送到朝廷作人质,我亲自出使金人的毡帐,带着亲王回来。”乡里人常笑他狂妄,劝阻他也没有用,于是徒步奔赴行在。高宗在南京即位后,欧阳澈跪伏宫阙,上封事极力斥责当权大臣,于是被杀,事见《陈东传》。死时三十七岁。许翰在政府任职,退朝后询问黄潜善将如何处置此事,黄潜善说:“只是斩杀陈东、欧阳澈罢了。”许翰惊得变了脸色,追问为什么奏书没有下到政府,黄潜善说:“只下给我一人,所以不能把它拿给宰相们看。”许翰于是极力请求罢职,并为陈东、欧阳澈写了哀词。欧阳澈所著《飘然集》共六卷,会稽人胡衍已经将它刻印,丰城人范应钤又在学校中为他建祠。马伸,字时中,东平人。绍圣四年考中进士。他不喜欢奔走钻营,每次调任官职,从不选择便利的地方。任成都郫县县丞时,郡守委派他负责收纳成都的租税。过去负责收粮的人,大多被饮食、女色、玩物等诱惑腐蚀而失败,马伸请求革除这些长期存在的弊病。百姓争先恐后地缴纳租税,甚至有人在路边借地打盹一直到天亮。常平使者孙俟早早出行,觉得奇怪,询问原因,众人都回答:“今年马县丞负责收纳租税,不会使我们受苦。”孙俟便向朝廷推荐了他。崇宁初年,范致虚攻击程颐,称其学说为邪说,下令河南府把学生全部赶走。马伸任西京法曹,想依附程颐求学,便通过张绎求见程颐,往返十次,态度越来越恭敬,程颐仍坚决推辞。马伸想辞去官职前来求学,程颐说:“如今舆论正与众不同,恐怕会给你带来牵累。你即使能够辞官,也不必一定放弃官职。”马伸说:“假使我能够听闻圣贤之道,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何况未必会死呢?”程颐感叹他有志向,便接纳并指点他。从此以后,即使刮风下雨,马伸在公务之余也每天来拜访一次。有人嫉妒他,散布流言中伤他,他毫不顾虑,最终学习《中庸》后回去。靖康初年,孙傅因卓越的品行被推荐征召,御史中丞秦桧迎接并征辟他,升任监察御史。汴京陷落后,金人拥立张邦昌,召集百官,用军队包围并胁迫他们,叫他们共同推戴张邦昌。众人都唯唯诺诺,只有马伸奋然说道:“我的职责是进谏争辩,怎么能忍心坐视不管!”于是他和御史吴给约定,请秦桧共同起草奏议,请求保存赵氏宗室,恢复继承皇位的君主。适逢统制官吴革起义,招募军队图谋迎回徽宗、钦宗二帝,马伸也参与了这项谋划。张邦昌僭越称帝后,许多奸臣都怂恿他,马伸首先写成奏书,请张邦昌赶快迎接并奉康王为主。同院官员没有一个肯署名联署,马伸独自拿着奏书前往,但银台司认为奏书没有称臣,推辞不肯接受。马伸甩袖斥责他们说:“我今天连死都不怕,正是为了这件事;你们难道想让我称臣吗?”随即把奏书封还,送交尚书省,以此给张邦昌看。奏书大意说:相公您历事多朝,是宋朝的辅政大臣。近来不幸被强敌逼迫,接受伪朝的名号,事情发生了异常变化。相公此时难道认为义理可以违犯,君主可以忘却,宗庙社稷和神灵可以蒙蔽吗?之所以暂且忍住一死而假意听从,心里大概是这样想的:与其表面上谦让别人、实际上使赵氏宗室灭亡,哪里比得上表面接受帝位、实际上保存赵氏宗室并把它归还给赵氏呢?忠臣义士还没有立即赴死,全城百姓还没有立即发生变乱,也是因为相信相公一定能够拥立赵氏的遗孤。

今金人北还,相公义当忧惧,自列于朝。康王在外,国统有属,狱讼讴歌,人皆归往。宜即发使通问,扫清宫室,率群臣共迎而立之。相公易服退处,省中庶事皆禀命太后,其赦书施恩惠、收人心等事,日下拘收,俟康王御极施行。然后相公北面引咎,以明身为人臣,昧于防患,遭寇仇胁污,当时不能即死,以待陛下,今复何面目事君,请归死司寇,为人臣失节之戒,伏阙下俟命。如此,则明主必能察相公忠实存国,义非苟生,且弃过而录功矣。

今乃谋不出此,时日已多,肆然尚当非据,偃寝禁闼,若固有之。群心狐疑,道路混澒,谓相公方挟强金,使人游说康王,姑令南遁,为久假不归之计。上天难欺,下民可畏。相公若以愚言粗知觉悟,及此改图,犹可转祸为福于匪朝伊夕之间。过此以往,则相公包藏已深,志虑转异,外饰事端,忄妻日待期,而阴结寇仇,合从为乱,九庙在天,万无成理,伸必不能辅相公为宋朝叛臣也。请先伏死都市,以明此心。」

邦昌得书,气沮谋丧。明日,议迎哲宗后孟氏垂帘,追还伪赦,乃遣冯澥、李回等迎康王。

时王及之等犹请籍龙德宫宝货,斥卖灵沼鱼藕,以资官用。伸复慨然引义檄之曰:「古者人臣去国,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君之礼臣如此,臣之报君宜如何?今二圣远狩,犹未出境,天下之人方且北首,欲追挽而还之。君之府藏燕游,忍一朝而毁乎?尔等逆节甚矣!」力争乃止。

高宗即位,伸拜章以城陷不能救,主迁不能死,请就窜削。上知其有忠力于国,擢殿中侍御史,抚谕荆湖、广南,以诛邦昌及其党王时雍等。所过州县,诹察吏之贤否与民利疚,以次列上于朝。

伸自湖、广将入奏黄潜善、汪伯彦不法凡十有七事,草疏已具,朝廷方召孙觌、谢克家,乃先奏:「觌、克家趋操不正,在靖康间与王时雍、王及之等七人结为死党,附耿南仲倡为和议,助成贼谋。有不主和议者,则欲执送金人。觌受金人女乐,草表媚之,极其笔力,乃负国之贼,宜加远窜。」不报。伸又进疏曰:

陛下得黄潜善、汪伯彦以为辅相,委任不复疑。然自入相以来,处事未尝惬当物情,遂使女真日强,盗贼日炽,国本日蹙,威权日削。且三镇未服,汴都方危,前日遽下还都之诏,至今銮舆未能顺动。其不谨诏命如此。草茅对策不如式,考官罚金可矣,一日黜三舍人,乃取沈晦、孙觌、黄哲辈诸群小以掌诰命。其黜陟不公如此。吴给、张訚以言事被逐,邵成章缘上言远窜。其壅塞言路如此。祖宗旧制,谏官御史有阙,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具名以进,三省不敢预,厥有深旨。近拟用台谏,多取亲旧,不过欲为己助。其毁法自恣如此。张悫、宗泽、许景衡公忠有才,皆可任重,潜善、伯彦忌之,沮抑至死。其妨功害能如此。或责以救焚拯溺之事,则曰难言,盖谓陛下制之不得施设也。或问陈东之死,则曰不知,盖谓其事繇于陛下也。其过则称君、善则称己如此。吕源狂横,陛下逐去,不数月由郡守升发运。其强狠自专如此。御营使虽主兵权,凡行在诸军皆其所统,潜善、伯彦别置亲兵一千人,请给居处,优于众兵。其务收军情如此。广市私恩,则多复祠官之阙;同恶相济,则力庇王安中之罪。摭其所为,岂不辜陛下倚任之重哉?

陛下隐忍不肯斥逐,涂炭遗民固已绝望,二圣还期在何时邪?臣每念此,不如无生。岁月如流,时几易失,望速罢潜善、伯彦政柄,别选贤者,共图大事。

疏入,留中。明日,改卫尉少卿。伸以论事不行,辞不拜,录其疏申御史台,且叠上章言:「臣言可采,即乞施行,若臣言非是,合坐诬罔之罪。」移疾待命。旬日,诏伸言事不实,送吏部责濮州监酒税。时用事者恚甚,必欲杀之,以濮迫寇境,故有是命。趣使上道,伸怡然袱被而行,死道中。或曰王渊在濮,潜善密嗾其不利于伸。天下识与不识皆冤痛之。

明年,金人陷广陵,伸言始验,潜善、伯彦始以误国窜殛。于是台臣奏伸尝论潜善等罪,乃复以卫尉少卿召,实未知其存亡也。寻加直龙图阁。

绍兴初,胡安国上《时政论》,有曰:「伸言潜善、伯彦措置乖方,条其罪状,凡举一事,必立一证,皆众所共知共见,不敢以无为有,以是为非。而当时曾不从用,反以为言事不实而重责之,是罚沮忠谠,邪说何由而息,公道何由而明乎?伸既远贬,虽有诏命,邈无来期,君子闵焉。贲以龙图,犹未尽褒劝之典。乞重加追奖,及其子孙,以承天意。」诏赠谏议大夫。

译如今金人已经北返,相公按义理应当忧惧,自己向朝廷陈明情况。康王在外,国家的统绪有所归属;无论诉讼、歌谣,人人都归向康王。应当立即派遣使者互通消息,清扫宫室,率领群臣共同迎接并拥立康王。相公应当换下服装退居,省中各项事务都禀告太后办理;至于赦书、施恩惠、收拢人心等事情,立即停止办理,等待康王即位后施行。然后相公面向北方请罪,表明自己身为人臣,因没有预先防备祸患,遭到敌人的胁迫侮辱,当时不能立即死节以等待陛下,如今还有什么脸面侍奉君主?请到司寇那里领死,作为臣子失节的警戒,跪伏宫阙之下等待处置。这样,英明的君主一定能够察知相公忠实存国、守义而不是苟且偷生,并且舍弃您的过错而记取您的功劳。如今您谋划的却不是这样,日子已经过去很多,仍然放肆地占据不应占据的地位,躺卧在宫禁之中,好像本来就应该如此。众人的心里疑惑不安,道路上的议论混乱,都说相公正倚仗强大的金人,派人游说康王,暂且让他向南逃避,打算长期借用帝位而不归还。上天难以欺骗,百姓也令人畏惧。相公如果凭我的愚见稍微醒悟,到此时改变谋划,还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转祸为福。过了这个时候,相公包藏的野心已经深重,志向和思虑也会更加改变;表面上制造事端,暗中等待时机,又暗中联合敌人,合纵作乱。九庙神灵在上,这种事情万万不会成功,马伸一定不能辅佐相公成为宋朝的叛臣。请允许我先在都市伏罪而死,以表明我的心意。”},{ 邦昌接到这封信,气势受挫,谋划也失败了。第二天,商议请哲宗皇后孟氏垂帘听政,追回伪造的赦令,于是派冯澥、李回等人迎接康王。当时王及之等人仍请求登记没收龙德宫的珍宝财货,并斥卖灵沼中的鱼和藕,以资助官府使用。李伸又慨然援引义理斥责他们说:“古代人臣离开国家,三年不回来,然后才收取他的田地和住宅。君主以这样的礼节对待臣下,臣下应当怎样报答君主呢?如今二圣远行,尚未出境,天下人正面向北方,想要追赶挽留他们回来。君主府库中的收藏和燕游之所,难道忍心在一旦之间毁掉吗?你们的叛逆行为太严重了!”众人据理力争,这件事才停止。高宗即位后,李伸上奏章说,城池陷落而不能救援,君主迁徙而不能以死相随,请求将自己放逐并削夺官爵。高宗知道他对国家有忠诚和力量,便提升他为殿中侍御史,抚慰劝谕荆湖、广南地区,并负责诛杀邦昌及其党羽王时雍等人。他所经过的州县,都询问考察官吏的贤能或昏庸以及百姓的利益和疾苦,依次上报朝廷。李伸从湖、广地区将要入朝奏报黄潜善、汪伯彦违法的十七件事,奏疏已经草拟完毕,朝廷正要召孙觌、谢克家,于是他先上奏说:“孙觌、谢克家的操守行为不正,在靖康年间与王时雍、王及之等七人结成死党,依附耿南仲,倡导和议,帮助成就叛贼的阴谋。凡是不赞成和议的人,他们就想把他捉住送给金人。孙觌接受金人的女乐,还替金人起草表文讨好他们,极力施展文笔;他实在是辜负国家的贼人,应当加重处罚,远远放逐。”朝廷没有答复。李伸又上奏疏说:陛下任用黄潜善、汪伯彦担任辅相,委以重任而不再怀疑。然而自从他们入相以来,处理事情从未符合人心,竟使女真日益强盛,盗贼日益猖獗,国家根基日益困窘,朝廷威权日益削弱。况且三镇尚未归服,汴都正处于危急之中,前些日子却仓促下达回都的诏令,直到现在皇帝的车驾仍不能顺利启行。他们对诏命如此不慎重。平民应试的策论不合格式,考官罚金也就可以了;可是一天之内罢免三名舍人,却任用沈晦、孙觌、黄哲一类的群小来掌管诰命。他们升降官员如此不公。吴给、张訚因进言议事而被逐,邵成章因上书进言而被远远放逐。他们堵塞言路如此严重。祖宗的旧制度是:谏官、御史有空缺时,由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列出人名进荐,三省不敢参与其中,这其中有深刻的用意。近来拟定任用台谏官,多选择亲近的旧交,不过是想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助力。他们破坏法度、任意妄为如此。张悫、宗泽、许景衡公正忠诚而且有才干,都可以担当重任,黄潜善、汪伯彦却嫉妒他们,压制排挤,直到他们死去。他们妨碍功业、残害贤能如此。有人责问他们为何不救火救溺,他们就说难以言说,其实是说陛下限制了他们,使事情无法施行。有人问陈东为何而死,他们就说不知道,其实是说这件事是由于陛下造成的。他们把过错归给君主,把功劳归于自己,竟到了这种地步。吕源狂妄蛮横,陛下把他逐走了;不到几个月,他却由郡守升任发运使。他们强横专断,竟到了这种地步。御营使虽然掌握兵权,凡是驻在行在的各军都由他统领,黄潜善、汪伯彦却另行设置一千名亲兵,给他们供给俸禄和住所,待遇优于普通士兵。他们一心收买军队人心,竟到了这种地步。他们广泛收买私人恩惠,就多次补任祠官的空缺;同恶相助,就竭力庇护王安中的罪行。把他们所做的这些事列举出来,难道不是辜负了陛下倚重任用他们的厚望吗?陛下隐忍不肯斥逐他们,使饱受苦难的遗民已经彻底绝望,二圣何时才能回来呢?臣每当想到这些,就觉得还不如不活在世上。岁月如流水,时机很快就会丧失,希望陛下赶快罢免黄潜善、汪伯彦的政权,另行选用贤能之人,共同谋划国家大事。奏疏呈入后,被留在宫中,不予答复。第二天,李伸被改任卫尉少卿。李伸因为自己的议论没有被采纳,推辞而不接受任命,并抄录自己的奏疏,送交御史台备案,同时再次上章说:“臣的意见如果可以采纳,就请施行;如果臣的话不正确,应当治臣诬陷欺罔之罪。”他称病等待命令。十天后,诏令说李伸所进言的事情不实,送交吏部,责罚他到濮州监掌酒税。当时掌权者非常愤怒,一定要杀死他,因为濮州逼近敌寇境地,所以有了这个任命。他们催促李伸立即上路,李伸却神色安然,背着包袱和被子出发,死在路上。有人说王渊当时在濮州,黄潜善暗中唆使他对李伸不利。天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李伸的人,都为他感到冤屈悲痛。第二年,金人攻陷广陵,李伸所说的话开始得到验证,黄潜善、汪伯彦才因误国而被放逐或诛杀。于是台臣上奏说,李伸曾经论列黄潜善等人的罪行,朝廷便重新以卫尉少卿的官职召回他,其实当时并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久,又加授他直龙图阁。绍兴初年,胡安国上《时政论》,其中说:“李伸说黄潜善、汪伯彦处理政务措施不当,逐条列举他们的罪状;每举一件事,必定提出一项证据,都是众人共同知道、共同看见的事实,不敢把没有的说成有,把正确的说成错误。然而当时竟不采纳,反而认为他的进言不实而重重责罚他。这是在惩罚、打击忠诚正直的进言,邪说凭什么能够平息,公道凭什么能够彰明呢?李伸既然被远远贬谪,虽然有诏令,却遥遥无期,不能回来,君子对此感到怜悯。如今只以龙图阁的名义加以褒奖,仍未完全符合褒扬劝善的典制。请再加重追赠褒奖,并惠及他的子孙,以承顺上天的意旨。”诏令追赠李伸为谏议大夫。

伸天资纯确,学问有原委,勇于为义,而所韫深厚,耻以自名。建炎初,右正言邓肃尝论朝士臣邦昌者,例贬二秩,伸不辨也。凡有建明,辄削其稿,人罕知之。居官,晨兴必整衣端坐,读《中庸》一遍,然后出涖事。每曰:「吾志在行道。以富贵为心,则为富贵所累;以妻子为念,则为妻子所夺,道不可行也。」故在广陵,行箧一担,图书半之。山东已扰,家尚留于郓。常称:「孔子言:'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今日何日,沟壑乃吾死所也。」

有何兑者,昭武人,受学于伸。伸没,兑尝辑其事状。绍兴中,为辰州通判,都邮报,秦桧自陈其存赵之功,谓它人莫预。兑径取所辑事状达尚书省,桧大怒,下兑荆南诏狱,狱辞皆出吏手,兑坐削官窜真阳。桧死始放还,复其官。寻卒。

吕祖俭字子约,祖谦之弟也,受业祖谦如诸生。监明州仓,将上,会祖谦卒。部法半年不上者为违年,祖俭必欲终期丧,朝廷从之,诏违年者以一年为限,自祖俭始。

终更赴铨,丞相周必大语尚书尤袤招之,祖俭已调衢州法曹而后往见。潘时经略广东,欲辟为属,祖俭辞。寻以侍从郑侨、张杓、罗点、诸葛庭瑞荐,召除籍田令。

中丞何澹所生父继室周氏死,澹欲服伯母服,下太常百官杂议。祖俭贻书宰相曰:「《礼》曰:'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今周氏非中丞父之妻乎?将不谓之母而谓之何?中丞为风宪首,而以不孝令,百僚何观焉。」除司农簿,已而乞补外,通判台州。宁宗即位,除太府丞。

时韩侂胄浸用事,正言李沐论右相赵汝愚罢之。祖俭奏:「汝愚亦不得无过,然未至如言者所云。」侂胄怒曰:「吕寺丞乃预我事邪?」会祭酒李祥、博士杨简皆上书讼汝愚,沐皆劾罢之。祖俭乃上封事曰:「陛下初政清明,登用忠良,然曾未逾时,朱熹老儒也,有所论列,则亟使之去;彭龟年旧学也,有所论列,亦亟许之去;至于李祥老成笃实,非有偏比,盖众听所共孚者,今又终于斥逐。臣恐自是天下有当言之事,必将相视以为戒,钳口结舌之风一成而未易反,是岂国家之利邪?」

又曰:「今之能言之士,其所难非在于得罪君父,而在忤意权势。姑以臣所知者言之,难莫难于论灾异,然言之而不讳者,以其事不关于权势也。若乃御笔之降,庙堂不敢重违,台谏不敢深论,给、舍不敢固执,盖以其事关贵幸,深虑乘间激发而重得罪也。故凡劝导人主事从中出者,盖欲假人主之声势,以渐窃威权耳。比者闻之道路,左右NJ御,于黜陟废置之际,间得闻者,车马辐凑,其门如市,恃权怙宠,摇撼外庭。臣恐事势浸淫,政归幸门,不在公室。凡所荐进皆其所私,凡所倾陷皆其所恶,岂但侧目惮畏,莫敢指言,而阿比顺从,内外表里之患,必将形见。臣因李祥获罪而深及此者,是岂矫激自取罪戾哉?实以士气颓靡之中,稍忤权臣,则去不旋踵。私忧过计,深虑陛下之势孤,而相与维持宗社者浸寡也。」

疏既上,束檐待罪。有旨:吕祖俭朋比罔上,安置韶州。中书舍人邓驲缴奏,祖俭罪不至贬。御笔:「祖俭意在无君,罪当诛。窜逐已为宽恩。」会楼钥进读吕公著元祐初所上十事,因进曰:「如公著社稷臣,犹将十世宥之,前日太府寺丞吕祖俭以言事得罪者,其孙也。今投之岭外,万一即死,圣朝有杀言者之名,臣窃为陛下惜之。」上问:「祖俭所言何事?」然后知前日之行不出上意。侂胄谓人曰:「复有救祖俭者,当处以新州矣。」众莫敢出口。有谓侂胄曰:「自赵丞相去,天下已切齿,今又投祖俭瘴乡,不幸或死,则怨益重,曷若少徙内地。」侂胄亦悟。祖俭至庐陵,将趋岭,得旨改送吉州。遇赦,量移高安。二年卒,诏令归葬。

祖俭之谪也,朱熹与书曰:「熹以官则高于子约,以上之顾遇恩礼则深于子约,然坐视群小之为,不能一言以报效,乃令子约独舒愤懑,触群小而蹈祸机,其愧叹深矣。」祖俭报书曰:「在朝行闻时事,如在水火中,不可一朝居。使处乡闾,理乱不知,又何以多言为哉?」在谪所,读书穷理,卖药以自给。每出,必草履徒步,为逾岭之备。尝言:「因世变有所摧折,失其素履者,固不足言矣;因世变而意气有所加者,亦私心也。」所为文有《大愚集》。祖俭从弟祖泰。

祖泰。字泰然,夷简六世孙,寓常之宜兴。性疏达,尚气谊,学问该洽。遍游江、淮,交当世知名士,得钱或分挈以去,无吝色。饮酒至数斗不醉,论世事无所忌讳,闻者或掩耳而走。

译李伸天性纯正坚定,学问有根源和条理,勇于实行义理,而所蕴藏的德行深厚,却以自我宣扬为可耻。建炎初年,右正言邓肃曾经论列那些侍奉邦昌的朝廷官员,按照惯例降两级官阶,李伸没有为自己辩解。凡是他提出的意见,往往立即删掉自己的稿子,很少有人知道。任官时,他每天早晨起床必定整衣端坐,读一遍《中庸》,然后才出去处理政务。他常说:“我的志向在于推行圣贤之道。如果把富贵放在心上,就会被富贵所牵累;如果把妻子儿女放在心上,就会被妻子儿女夺去志向,道就无法推行了。”所以他在广陵时,出行的行李只有一担,其中一半是图书。山东已经发生动乱,他的家人还留在郓州。他常说:“孔子说:‘有志之士不忘记自己可能死于沟壑,勇士不忘记自己可能丧失首级。’如今是什么时候,沟壑正是我死去的地方。” 有个叫何兑的人,是昭武人,曾向李伸学习。李伸死后,何兑曾经辑录他的事迹。绍兴年间,何兑任辰州通判时,接到都城驿站的报告,说秦桧自称保全赵氏的功劳,认为其他人都没有参与。何兑直接把所辑录的事状送到尚书省,秦桧大怒,将何兑交给荆南诏狱审讯;审讯供词全都出自狱吏之手,何兑因此获罪,被削夺官职,流放真阳。直到秦桧死后,他才被放回,恢复原官。不久去世。吕祖俭,字子约,是吕祖谦的弟弟,像普通生员一样向吕祖谦学习。后来任监明州仓。正要上任时,恰逢吕祖谦去世。按部门规定,任职半年仍不上任的叫作“违年”;吕祖俭一定要服满丧期,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并下诏规定,违年者以一年为限,这项规定从吕祖俭开始。服丧期满后,他前往铨选部门任职,丞相周必大告诉尚书尤袤去招请他;吕祖俭已经调任衢州法曹,之后才去拜见尤袤。潘时任广东经略使,想征召他为属官,吕祖俭推辞了。不久又因侍从郑侨、张杓、罗点、诸葛庭瑞的推荐,朝廷召他入朝,任命为籍田令。中丞何澹的生父的继室周氏去世,何澹想穿伯母的丧服,太常于是下令让百官共同议论此事。吕祖俭写信给宰相说:“《礼》中说:‘做子路妻子的这个人,就是伯鱼的母亲。’如今周氏难道不是中丞父亲的妻子吗?不称她为母亲,还能称她为什么呢?中丞是掌管风纪宪法的长官,却带头以不孝示人,百官将以什么为榜样呢?”朝廷任命他为司农簿,不久他请求到外地任职,出任台州通判。宁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太府丞。当时韩侂胄逐渐掌握政权,正言李沐论劾右相赵汝愚,使赵汝愚被罢免。吕祖俭上奏说:“赵汝愚也不能说毫无过错,但还没有达到言官所说的那种程度。”韩侂胄愤怒地说:“吕寺丞竟要干预我的事情吗?”正好祭酒李祥、博士杨简都上书为赵汝愚申辩,李沐把他们一并弹劾罢职。吕祖俭于是上密封奏章说:“陛下刚开始执政时政治清明,任用忠良;然而还没有过多久,朱熹是年高的儒者,他有所论列,陛下就急忙让他离去;彭龟年是旧日的学者,他有所论列,也急忙答应让他离去;至于李祥老成笃实,并没有偏私朋比,正是众人共同信服的人,如今又终于遭到斥逐。臣恐怕从此以后,天下有应当进言的事情,人们一定会相互看着引以为戒,闭口不言的风气一旦形成,就很难恢复,这难道是国家的利益吗?” 他又说:“如今善于进言的士人,他们所感到困难的,并不是得罪君主和父亲,而是违逆掌权者的意旨。姑且以臣所知道的事情来说,没有什么比议论灾异更困难的了;然而有人进言而不加隐讳,是因为这件事不涉及权势。如果是皇帝亲笔下达的诏令,朝廷不敢再三违抗,台谏官不敢深入论列,给事中、舍人不敢坚持己见,大概是因为事情牵涉贵幸之人,深怕有人乘机激怒他们,因而犯下更重的罪。所以凡是劝导君主、而政令从宫中发出的事情,大概都是想借助君主的声势,逐渐窃取威权。近来听道路传闻,左右近臣NJ御〔原文此处疑有OCR讹误〕,在官员升降、罢免、任用和废置之际,偶尔被人得知一些情形,车马聚集,门庭像集市一样;他们倚仗权势、依恃宠幸,摇撼外朝。臣恐怕事势逐渐浸染,政权归于受宠之门,而不在公室。凡是他们推荐进用的,都是他们的私党;凡是他们排挤陷害的,都是他们所憎恶的人。事情难道只会发展到人们侧目而视、畏惧不敢指斥吗?阿谀依附、顺从迎合,内外相互勾连的祸患,必将显露出来。臣因李祥获罪而深切谈到这些,难道是故意矫激、自己招来罪过吗?实在是因为士气颓靡之时,只要稍微违逆权臣,就会立即被排斥。臣这是私下忧虑而不是过度计较,深深担心陛下的势力日益孤立,而共同维护宗庙社稷的人逐渐减少。” 奏疏上呈后,吕祖俭束带在屋檐下等待治罪。诏旨说:“吕祖俭结党相互勾连,欺罔皇上,安置韶州。”中书舍人邓驲封还诏书上奏,认为祖俭的罪不至于贬谪。皇帝亲笔说:“祖俭心怀无视君主之意,罪当诛杀。如今只是流放,已经是宽大的恩典了。”正好楼钥进读吕公著在元祐初年所上的十件政事,乘机进言说:“像吕公著这样的社稷之臣,尚且应当让他的后代十世都得到宽宥;前些日子因进言获罪的太府寺丞吕祖俭,是他的孙子。如今把他投放到岭外,万一立即死去,圣朝就会留下杀害进言者的名声,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皇上问:“吕祖俭进言的是什么事情?”这才知道前日的处置并不是出自皇上的本意。韩侂胄对人说:“如果再有人救援吕祖俭,就把他处置到新州去。”众人都不敢开口。有人对韩侂胄说:“自从赵丞相被罢免后,天下人已经恨得咬牙切齿;如今又把吕祖俭投放到瘴疠之地,若不幸死在那里,怨恨就会更加深重,为什么不稍微把他迁到内地呢?”韩侂胄也醒悟过来。吕祖俭到了庐陵,正要前往岭外时,得到诏旨,改为送往吉州。遇到赦免后,酌情将他迁往高安。绍熙二年去世,诏令让他的遗体归葬。吕祖俭被贬时,朱熹写信给他说:“我的官职虽然比你子约高,受到皇上的顾念、礼遇和恩典也比你深,但眼看着群小作恶,却不能说一句话来报答效忠,反而让你独自发泄愤懑,触犯群小而陷入祸患,我对此深感惭愧叹息。”祖俭回信说:“身在朝廷,听到时事,就像处在水火之中,一天也住不下去。假如处在乡里,对国家治乱一无所知,又何必多说呢?”他在贬所读书穷理,靠卖药供给自己。每次出门,必定穿草鞋徒步行走,作为翻越山岭的准备。他曾说:“因世道变故而受到摧折,失去平日操守的人,本来就不值得说了;因世道变故而意气更加激昂的人,也只是出于私心。”著有《大愚集》。祖俭的从弟是祖泰。祖泰,字泰然,是吕夷简的六世孙,寄居在常州宜兴。他性情疏放豁达,崇尚气节和情谊,学问广博。曾遍游江、淮一带,结交当时知名人士;得到钱财,有时就分给别人,自己带走,从不吝惜。他饮酒数斗也不醉,谈论世事毫无顾忌,听到的人有的捂着耳朵逃走。

庆元初,祖俭以言事安置韶州。既移瑞州,祖泰徒步往省之,留月余,语其友王深厚曰:「自吾兄之贬,诸人箝口。我虽无位,义必以言报国,当少须之,今未敢以累吾兄也。」及祖俭没贬所,嘉泰元年,周必大降少保致仕,祖泰愤之,乃诣登闻鼓院上书,论侂胄有无君之心,请诛之以防祸乱。其略曰:「道学,自古所恃以为国也。丞相汝愚,今之有大勋劳者也。立伪学之禁,逐汝愚之党,是将空陛下之国,而陛下不知悟邪?陈自强,侂胄童孺之师,躐致宰辅。陛下旧学之臣,若彭龟年等,今安在邪?苏师旦,平江之史胥,以潜邸而得节钺;周筠,韩氏之厮役,以皇后亲属得大官。不识陛下在潜邸时果识师旦乎?椒房之亲果有筠乎?凡侂胄之徒,自尊大而卑朝廷,一至于此也!愿亟诛侂胄及师旦、周筠,而罢逐自强之徒。独周必大可用,宜以代之,不然,事将不测。」书出,中外大骇。

有旨:「吕祖泰挟私上书,语言狂妄,拘管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祖泰狎友,惧曰:「人知我素与游,其谓预闻乎?」乃独奏言:「祖泰有当诛之罪,且其上书必有教之者,今纵不杀,犹当杖黥窜远方。」殿中侍御史陈谠亦以为言。乃杖之百,配钦州牢城收管。

初,监察御史林采言伪习之成,造端自必大,故有少保之命。祖泰知必死,冀以身悟朝廷,无惧色。既至府廷,尹为好语诱之曰:「谁教汝共为章?汝试言之,吾且宽汝。」祖泰笑曰:「公何问之愚也。吾固知必死,而可受教于人,且与人议之乎?」尹曰:「汝病风丧心邪?」祖泰曰:「以吾观之,若今之附韩氏得美官者,乃病风丧心耳。」

祖泰既贬,道出潭州,钱文子为醴陵令,私赆其行。侂胄使人迹其所在,祖泰乃匿襄、郢间。侂胄诛,朝廷访得祖泰所在,诏雪其冤,特补上州文学,改授迪功郎、监南岳庙。丧母无以葬,至都谋于诸公,得寒疾,索纸书曰:「吾与吾兄共攻权臣,今权臣诛,吾死不憾。独吾生还无以报国,且未能葬吾母,为可憾耳。」乃卒。尹王柟为具棺敛归葬焉。

杨宏中字充甫,福州人。弱冠补国子生。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执丧。时赵汝愚知枢密院,奏请太皇太后迎立宁宗于嘉邸,以成丧礼,朝野晏然。遂命汝愚为右丞相,登进耆德及一时知名之士,有意庆历、元祐之治。韩侂胄窃弄国柄,引将作监李沐为右正言,首论罢汝愚,中丞何澹、御史胡绂章继上,窜汝愚永州。国子祭酒李祥、博士杨简连疏救争,俱被斥。宏中曰:「师儒能辨大臣之冤,而诸生不能留师儒之去,于谊安乎?」众莫应,独林仲麟、徐范、张行、蒋傅、周端朝五人愿预其议。遂上书曰:

自古国家祸乱之由,初非一道,惟小人中伤君子,其祸尤惨。君子登庸,杜绝邪枉,要其处心实在于爱君忧国。小人得志,仇视正人,必欲空其朋类,然后可以肆行而无忌。于是人主孤立,而社稷危矣。党锢敞汉,朋党乱唐,大率由此。元祐以来,邪正交攻,卒成靖康之变,臣子所不忍言,而陛下所不忍闻也。

臣窃见近者谏臣李沐论前宰相赵汝愚数谈梦兆,擅权植党,将不利于陛下。以此加诬,实不其然。汝愚乞去,中外咨愤,而言者以为父老欢呼,蒙蔽天听,一至于此。章颖力辨其非,首遭斥逐,闻者已骇;既而祭酒李祥、博士杨简相继抗论,毅然求去,告假几月,善类皇皇。一旦有外补之命,言者恶其扶植正论,极力牴排,同日报罢,六馆之士为之愤惋涕泣。今李沐自知邪正之不两立,而公议之不直己也,乃欲尽去正人以便其私,于是托朋党以罔陛下之听。臣谓二人之去若未足惜,殆恐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于此一判,则靖康已然之监,岂堪复见于今日邪?陛下厉精图政,方将正三纲以维人心,采群议以定国是,遽听奸回,概疑善类,此臣等之所未谕也。

臣愿陛下鉴汉、唐之祸,惩靖康之变,精加宸虑,特奋睿断。念汝愚之忠勤,察祥简之非党,灼李沐之回邪,明示好恶,旌别淑慝,窜李沐以谢天下,还祥、简以收士心,臣虽身膏鼎镬,实所不辞。

书奏不报,则缴副封于台谏、侍从。侂胄大怒,坐以不合上书之罪,六人皆编置,以宏中为首,将窜之岭南。中书舍人邓驲上书救之,不听。右丞相余端礼拜于榻前至数十,丐免远徙。上恻然许之,乃送太平州编管。天下号为「六君子」。

明年,移福州听读。嘉泰三年,宁宗幸学,持旨放还。开禧元年,宏中登进士第,教授南剑州。太守余嵘,故相端礼子,与之相得甚欢。侂胄诛,先以言得罪者悉加褒录。嘉定元年,特迁宏中一秩,亦不拜。六年,以嵘与汪逵、赵彦橚荐,授户部架阁,俄迁太学正。八年夏旱,上封事,指切无隐。迁武学博士,改宣教郎。

译庆元初年,祖俭因议论政事被安置在韶州。后来移居瑞州,祖泰徒步前往探望他,住了一个多月,对朋友王深厚说:“自从我兄长被贬,众人都闭口不言。我虽然没有官位,但按义理一定要用言论报国,只是应当稍等一等;现在还不敢因此连累兄长。”等到祖俭死在贬所,嘉泰元年,周必大被降为少保并退休,祖泰对此愤怒,于是到登闻鼓院上书,指斥韩侂胄有无视君上的用心,请求诛杀他以防止祸乱。大意说:“道学是自古以来治理国家所凭借的东西。丞相赵汝愚,是当今建立大功劳的人。如今制定伪学禁令,驱逐赵汝愚一党,这是要使陛下的国家空虚,而陛下还不知道醒悟吗?陈自强是韩侂胄童年时的老师,却越级升任宰辅。陛下旧日学习经学的臣子,如彭龟年等,如今在哪里呢?苏师旦原是平江的书吏,却因在潜邸时侍奉而得到节钺;周筠原是韩氏的奴仆,却因皇后的亲属关系得到高官。不知道陛下在潜邸时果真认识苏师旦吗?椒房中的亲属果真有周筠吗?韩侂胄这些人,自以为尊大而轻视朝廷,竟到了这种地步!希望立即诛杀韩侂胄、苏师旦和周筠,并罢免、放逐陈自强一类的人。” 唯独周必大可以任用,应当让他取代韩侂胄;否则,事情将发展到不可预测的地步。”这封奏书传出后,朝廷内外都大为震惊。诏令说:“吕祖泰挟带私怨上书,言语狂妄,拘管在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祖泰交情亲密,害怕地说:“人们知道我一向和他交往,难道会说我事先听到了他的谋划吗?”于是他单独上奏说:“祖泰犯有应当诛杀的罪,而且他的上书一定有人教唆;如今即使不杀,也应杖责、刺面,流放到远方。”殿中侍御史陈谠也这样进言。于是杖责祖泰一百下,发配到钦州牢城收管。当初,监察御史林采说伪学风气的形成,起端于周必大,所以朝廷才有授予他少保的命令。祖泰知道自己必死,希望用自己的死使朝廷醒悟,脸上没有惧色。到了府衙,府尹用好话诱导他说:“是谁教你们一起写这篇奏章的?你试着说出来,我还可以宽免你。”祖泰笑着说:“您问得多么愚蠢啊!我本来就知道必死,难道还会受人教唆,并且和别人商议吗?”府尹说:“你是得了疯病、丧失心智吗?”祖泰说:“依我看,现在那些依附韩氏而得到美官的人,才是得了疯病、丧失心智。” 祖泰被贬以后,取道潭州,钱文子任醴陵县令,私下赠送盘缠给他。韩侂胄派人追踪他的行踪,祖泰于是藏在襄州、郢州之间。韩侂胄被诛杀后,朝廷访查到祖泰的所在,下诏洗雪他的冤屈,特意补授他为上州文学,改授迪功郎、监南岳庙。他母亲去世却没有钱安葬,到了京城向各位公卿设法筹措,得了寒病,索取纸张写道:“我和兄长共同攻击权臣,如今权臣已经被诛杀,我死而无憾。只是我活着回来却没有机会报国,又没能安葬母亲,这是唯一值得遗憾的事。”于是去世。县尹王柟为他备办棺材,收殓后送回安葬。杨宏中,字充甫,福州人。二十岁时补为国子生。孝宗去世,光宗因病不能主持丧事。当时赵汝愚任知枢密院,奏请太皇太后到嘉王府迎立宁宗,以完成丧礼,朝廷内外安定。于是任命赵汝愚为右丞相,起用有德望的老臣和当时知名人士,有意恢复庆历、元祐时期的政治。韩侂胄暗中操纵国政,援引将作监李沐为右正言,首先上疏论奏罢免赵汝愚;中丞何澹、御史胡绂接连上章,把赵汝愚放逐到永州。国子祭酒李祥、博士杨简连续上疏救援争辩,都被斥退。宏中说:“师儒能够辨明大臣的冤屈,而诸生却不能挽留师儒离去,从情义上说得过去吗?”众人没有回应,只有林仲麟、徐范、张行、蒋傅、周端朝五人愿意参与此事。于是上书说:自古以来,国家发生祸乱的原因并不只有一种,但小人诬陷中伤君子,造成的祸患尤其惨烈。君子被起用,杜绝邪曲奸佞,根本用心在于爱君忧国。小人得志后仇视正人,一定要把正人的同党全部排斥干净,然后才能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这样一来,君主孤立,国家就危险了。汉代的党锢之祸、唐代的朋党之乱,大多都是由此造成的。元祐以来,邪正相互攻击,最终酿成靖康之变,这是臣子不忍说、陛下也不忍听的事情。臣私下看到,近来谏臣李沐议论前宰相赵汝愚多次谈论梦兆、专擅权力、培植党羽,将对陛下不利。用这些话加以诬陷,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赵汝愚请求离职,朝廷内外都感到咨嗟愤怒,而进言者却说百姓父老欢呼,蒙蔽圣听,竟到了这种地步。章颖竭力辨明其中的错误,首先遭到斥逐,听闻此事的人已经震惊;随后祭酒李祥、博士杨简相继抗疏论辩,坚决请求离职,请假几个月,善良正直的人都惶惶不安。后来一旦有让他们出任外职的命令,进言者憎恨他们扶植正论,竭力排斥,同日上奏罢免,六馆的士人因此愤懑哭泣。如今李沐自己知道邪正不能并立,公议也不认为他正直,于是想把正人全部赶走以便利私欲,便借朋党之说来蒙蔽陛下的听闻。臣认为,若只是李祥、杨简二人离去,似乎还不值得惋惜;但恐怕君子和小人消长的关键在此一经判定,就会重演靖康已经发生的鉴戒,难道能忍心在今天再看到吗?陛下振作精神谋划政事,正要端正三纲以维系人心,采纳群臣意见来确定国家大政,却突然听信奸邪之人,笼统怀疑善类,这是臣等不能理解的。臣希望陛下鉴戒汉、唐的祸患,惩戒靖康之变,精心思虑,特别作出英明决断。念及赵汝愚的忠诚勤勉,查明李祥、杨简并非朋党,洞察李沐的奸邪反复,明确表示爱憎,分别表彰善人、惩处恶人,放逐李沐以向天下谢罪,召回李祥、杨简以收拢士人的人心;臣即使自身被投入鼎镬烹杀,也实在在所不辞。奏书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把副本送交台谏、侍从。韩侂胄大怒,以不合规矩上书之罪治他们,六人都被编置安置,以杨宏中为首,准备把他们流放岭南。中书舍人邓驲上书救援他们,未被采纳。右丞相余端礼在御榻前拜求,多达几十次,请求免除远徙。皇上有所怜悯,答应了,于是把杨宏中等送到太平州编管。天下人称他们为“六君子”。第二年,移到福州听读。嘉泰三年,宁宗临幸太学,手持诏旨释放他们回还。开禧元年,杨宏中考中进士,任南剑州教授。太守余嵘是前宰相余端礼的儿子,与他相处得十分融洽。韩侂胄被诛后,先前因进言获罪的人都得到褒奖和记录。嘉定元年,特意把杨宏中升了一阶,他也没有接受任命。嘉定六年,因余嵘和汪逵、赵彦橚推荐,授任户部架阁,不久升为太学正。嘉定八年夏天发生旱灾,他上封事,直指时弊,毫不隐讳。升任武学博士,改授宣教郎。

时谏官应武论一学官,宏中季试策士及其故,武闻而衔之。秋戊祀武成王,祭酒行事。故事,博士摄亚献,至是不命宏中,宏中白于祭酒。于是武劾宏中与同列竞,且谓其激矫不自爱,遂通判潭州。以亲老请祠,差知武冈军,未受卒,年五十三。

端朝字子静,嘉定三年试礼部第一,终刑部侍郎兼侍讲。行字用叟,以父任补官,有二子,与端朝同登进士第。仲麟字景仲,傅字象夫,久居学校,忠鲠有闻,咸以不偶死。范自有传。

华岳,字子西,为武学生,轻财好侠。韩侂胄当国,岳上书曰:

旬月以来,都城士民彷徨四顾,若将丧其室家;诸军妻子隐哭含悲,若将驱之水火。阛阓籍籍,欲语复噤,骇于传闻,莫晓所谓。臣徐考之,则侍卫之兵日夜潜发,枢机之递星火交驰,戎作之役倍于平时,邮传之程兼于畴昔,乃知陛下将有事于北征也。

侂胄以后族之亲,位居极品,专执权柄,公取贿赂;畜养无籍吏仆,委以腹心,卖名器,私爵赏,睥睨神器,窥觇宗社,日益炎炎,不敢向尔。此外患之居吾腹心者也。

朝臣有以庸琐之资,请姻师旦,骤入政府者;有以谀佞之资,附阿侂胄,致身显贵者。陈自强老不知耻,贪不知止,私植党与,阴结门第,凡见诸行事,惟知侂胄,不知君父。此外患之居吾股肱者也。

爽、奕、汝翼诸李之贪懦无谋,倪、僎、倬、杲诸郭之膏粱无用,诸吴之恃宠专僭,诸彭之庸孱不肖;皇甫斌、魏友谅、毛致通、秦世辅之雕瘵军心、疮痍士气,以致陈孝庆、夏兴祖、商荣、田俊迈之徒,皆以一卒之材,各得把麾专制,平日剜膏刻血,包苴侂胄,以致通显,饥寒之士咸愿食其肉而不可得。万一陛下付以大事,彼之首领自不可保,奚暇为陛下计哉?此外患之居吾爪牙者也。

程松之纳妾求知,或以售妹入府,或以献妻入阁,鲁之贡子为郎,富宫之庸驽充位。此外患之居吾耳目者也。

苏师旦以秽吏冒节钺,牙侩名爵;周筠以隶卒冒戎钤,市易将相。此外患之扼吾咽喉者也。彼之所谓外患者实未足忧,而此之外患盖已周吾一身之间矣。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所贵乎中国者,皆听命于陛下也。今也与夺之命、黜陟之权,又不出于陛下,而出于侂胄。是吾有二中国也。命又不出于侂胄,而出于苏师旦、周筠。是吾有三中国也。女真以区区之地,犹能逼我淮、汉,曾谓外患之居吾腹心、股肱、耳目、爪牙及吾咽喉,而不冯陵吾之宗庙社稷乎?曾谓一家之中自为秦、越,一舟之中自为敌国,而能制远人乎?比年军皆掊克,而士卒自仇其将佐;民皆侵渔,而百姓自畔其守令,家自为战。此又启吾中国亿万之仇敌也。今不务去吾腹心、股肱、爪牙、耳目、咽喉与夫亿万之仇敌,而欲空国之师,竭国之财,而与远人相从于血刃相涂之地,顾不外用其心欤?

臣尝推演兵书,自去岁上元甲子,五福太一初度吴分,四神直符对临荆、楚,始击蜚符旁临瓯、粤,青门直使交次于幽、冀,黑杀黄道正按于燕、赵。考之成法,主算最长,客算最短。兵以先发为客,后发为主。自太岁乙丑至庚午六年之间,皆不利于先举。傥其畔盟犯义,挠我疆场,至于事不获已,然后应之,则反主为客,犹曰庶几。万一国家首事倡谋,则将帅内睽,士卒外畔,肝脑万民,血刃千里。此天数之不利于先举也。矧将帅庸愚,军民怨怼,马政不讲,骑士不熟,豪杰不出,英雄不收,馈粮不丰,形便不固,山砦不修,堡垒不设,吾虽带甲百万,餫饷千里,而师出无功,不战自败。此人事之不利于先举也。

臣愿陛下除吾一身之外患。吾国中之外患既已除,然后公道开明,正人登用,法令自行,纪纲自正,豪杰自归,英雄自附,侵疆自还,中原自复;天下自底于和平,四海自跻于仁寿,何俟乎兵革哉?不然,则乱臣贼子毁冕裂冠,哦九锡隆恩之诗,恃贵不可侔之相,私妾内姬,阴臣将相,鱼肉军士,涂炭生灵,坠百世之远图,亏十庙之遗业。陛下此时虽欲不与之偕亡,则祸迫于身,权出于人,俯首待终,何脐可噬。

事之未然,难以取信,臣愿以身属之廷尉,待其军行用师,劳还奏凯,则枭臣之首风递四方,以为天下欺君罔上者之戒。傥或干戈相寻,败亡相继,强敌外攻,奸臣内畔,与臣所言尽相符契,然后令臣归老田里,永为不齿之民。

书奏,侂胄大怒,下大理,贬建宁圜土中。郡守傅伯成怜之,命狱卒使出入毋系。伯成去,又迕守李大异,复置狱。

侂胄诛,放还,复入学登第,为殿前司官属,郁不得志。谋去丞相史弥远,事觉,下临安狱。狱具,坐议大臣当死。宁宗知岳名,欲生之,弥远曰:「是欲杀臣者。」竟杖死东市。

译当时谏官应武议论一名学官,杨宏中在主持季试时议论此事及其缘故,应武听说后怀恨在心。秋季戊日祭祀武成王,由祭酒主持礼仪。按照旧例,博士代理亚献;这次却没有任命杨宏中,杨宏中向祭酒说明此事。于是应武弹劾杨宏中与同列争竞,并说他故意矫饰、不爱惜自己,于是杨宏中被任为潭州通判。他因父母年老请求任祠禄官,调任武冈军知军,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周端朝,字子静,嘉定三年礼部试第一名,最终任刑部侍郎兼侍讲。张行,字用叟,因父亲任职而补官,有两个儿子,和周端朝一同考中进士。林仲麟,字景仲;蒋傅,字象夫;他们长期居于学校,以忠诚耿直闻名,都因仕途不得志而死。徐范另有传。华岳,字子西,是武学生,轻视钱财而喜好侠义。韩侂胄掌握国政时,华岳上书说:近一个月以来,京城士民彷徨四顾,好像将要失去家庭;各军将士的妻子儿女暗中哭泣、满怀悲伤,好像将要被驱赶进水火之中。街市上议论纷纷,想说话又闭口不言,对传闻感到惊骇,却没有人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臣逐一考察后发现,侍卫军队日夜秘密调动,枢密院传递文书如星火般奔驰,军事行动比平时增加一倍,驿站传递的路程比过去加倍,这才知道陛下将要对北方用兵了。韩侂胄凭借外戚亲属的关系,官位居于极品,独揽权柄,公开收受贿赂;蓄养没有名籍的官吏和仆役,把他们委任为心腹,出卖官爵名器,私自给予爵位和赏赐,蔑视神器,窥伺宗庙社稷,气焰日益嚣张,没有人敢对抗他。这是居于我腹心之中的外患。朝廷大臣中,有人凭借庸俗琐碎的资质,请托苏师旦为姻亲,突然进入政府;有人凭借谄媚奸佞的本领,依附阿谀韩侂胄,取得显赫尊贵的地位。陈自强年老却不知羞耻,贪婪而不知满足,私下培植党羽,暗中结交权贵,凡是所作所为,只知道有韩侂胄,不知道有君主和父亲。这是居于我股肱之中的外患。李爽、李奕、李汝翼等人的贪婪怯懦、没有谋略,郭倪、郭僎、郭倬、郭杲等人的膏粱子弟作风、毫无用处,吴氏诸人的倚仗宠幸而专横僭越,彭氏诸人的庸碌孱弱而不成材;皇甫斌、魏友谅、毛致通、秦世辅败坏军心、损伤士气,以至于陈孝庆、夏兴祖、商荣、田俊迈之类的人,都凭一个士卒的才干,各自得到统率军队、专断一方的权力,平日里剜取民脂民膏、刻削百姓血汗,拿来包裹贿赂韩侂胄,因此通达显贵,饥寒交迫的士人都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却无法得到。万一陛下把大事交给他们,他们连自己的首领都保不住,哪里还有闲暇替陛下谋划呢?这是居于我爪牙之中的外患。程松靠纳妾求取知遇,有人以把妹妹送入府中来求进身,有人以把妻子献入内阁来求升迁;鲁地的贡子做了郎官,富宫这样的庸弱无能之人也充任官位。这是居于我耳目之中的外患。苏师旦以污秽不堪的官吏身份冒充节钺之臣,像牙侩一样买卖名位爵禄;周筠以奴仆士卒身份冒充掌管军务的人,像做买卖一样交易将相之位。这是扼住我咽喉的外患。所谓外在的祸患其实还不值得忧虑,而这些内在的外患已经遍布我全身了。“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出。”中国之所以可贵,就在于一切都听命于陛下。如今任免官员的命令、黜免升降的权力,已经不出自陛下,而出自韩侂胄。这就等于我国有两个中国。命令又不出自韩侂胄,而出自苏师旦、周筠。这就等于我国有三个中国。女真凭借小小的土地,尚且能够逼近我淮河、汉水一带,难道居于我腹心、股肱、耳目、爪牙以及咽喉的外患,不会凌辱我的宗庙社稷吗?难道一家之中各自成为秦、越,一条船之中各自成为敌国,还能够制服远方之人吗?近年来军队都在搜刮,士卒自己仇视将领;百姓都遭受侵夺,百姓自己反叛守令,家家都自行交战。这又是给我国亿万百姓增加仇敌。如今不致力于除掉我腹心、股肱、爪牙、耳目、咽喉中的祸患以及亿万仇敌,却想要耗空国家的军队,竭尽国家的财力,到血流遍地的战场上同远方之人交战,难道不是把心思用在了外面吗?臣曾经推演兵书,从去年上元甲子日开始,五福太一第一次运行到吴地分野,四神直符正对荆、楚,始击蜚符旁临瓯、粤,青门直使交替运行到幽、冀,黑杀黄道正好压在燕、赵。按照成法考察,主算最长,客算最短。军队先发动的是客,后发动的是主。从太岁乙丑到庚午这六年之间,都不利于首先出兵。假如敌人背弃盟约、冒犯义理,扰乱我国边境,直到事情实在无法忍受,然后出兵回应,那么反客为主,还可以说有希望。万一国家首先挑起事端、发动谋划,将帅内部不和,士卒在外叛离,万民肝脑涂地,千里之地兵刃相交。这是天数不利于首先出兵。何况将帅庸碌愚昧,军民怨恨,马政不修,骑兵不熟练,豪杰不出,英雄不能被收用,粮饷不充足,地形险要没有巩固,山寨没有修缮,堡垒没有设置;我国即使拥有披甲士卒百万、粮饷运输千里,军队出动也会毫无功效,不交战就已经失败。这是人事不利于首先出兵。臣希望陛下除掉我国自身的外患。我国国内的外患已经除去,然后公道就会彰明,正人得到任用,法令自然施行,纲纪自然端正,豪杰自然归附,英雄自然依附,失去的疆土自然收回,中原自然恢复;天下自然达到和平,四海自然进入仁厚长寿的境地,哪里还需要动用兵革呢?否则,乱臣贼子毁坏冕旒、撕裂冠服,吟咏九锡隆恩的诗篇,倚仗尊贵得无人可比的地位,私纳妾媵和宫中姬妾,暗中控制将相,鱼肉军士,使百姓生灵涂炭,毁掉百世长远的谋划,损害十庙祖先留下的基业。陛下到这时即使想不和他们一同灭亡,祸患也已逼近自身,权力落入别人手中,只能低头等待结局,后悔也来不及了。事情尚未发生,很难取得信任。臣愿把自身交给廷尉,等到军队出动用兵,如果劳师而还、奏报凯旋,就把臣的首级悬挂起来,让风传送到四方,作为天下欺骗君主、蒙蔽皇上的人的警戒。假如干戈相继而起,失败灭亡接连发生,强敌从外部进攻,奸臣从内部叛乱,后来事情完全符合臣所说的话,那时再命令臣回到田园养老,永远做一个被世人不齿的百姓。奏书上呈后,韩侂胄大怒,把华岳交给大理寺,贬到建宁的圜土中。郡守傅伯成怜悯他,命令狱卒让他出入而不要拘系。傅伯成离任后,华岳又触犯新任郡守李大异,于是重新被关进监狱。韩侂胄被诛杀后,华岳获释回还,重新进入太学并考中进士,任殿前司属官,但郁郁不得志。他谋划除掉丞相史弥远,事情败露,被送入临安监狱。案件审理完毕,以议论大臣的罪名判他死刑。宁宗知道华岳的名声,想让他活下来,史弥远说:“这个人是想杀我的。”华岳最终被杖杀于东市。

邓若水,字平仲,隆州井研人。博通经史,为文章有气骨。吴曦叛,州县莫敢抗,若水方为布衣,愤甚,将杀县令,起兵讨之。夜刲鸡盟其仆曰:「我明日谒知县,汝密怀刃以从,我顾汝,即杀之。」仆佯许诺,至期三顾不发。归责其仆以背盟,仆曰:「平人尚不可杀,况知县乎?此何等事,而使我为之。」若水乃仗剑徒步如武兴,欲手刃曦,中道闻曦死,乃还。人皆笑其狂,而壮其志。

登嘉定十三年进士第。时史弥远柄国久,若水对策极论其奸,请罢之,更命贤相,否则必为宗社忧。考官置之末甲。策语播行,都士争诵之。弥远怒,谕府尹使逆旅主人几其出入,将置之罪,或为之解,乃已。

理宗即位,应诏上封事曰:

行大义然后可以弭大谤,收大权然后可以固大位,除大奸然后可以息大难。

宁宗皇帝晏驾,济王当继大位者也,废黜不闻于先帝,过失不闻于天下。史弥远不利济王之立,夜矫先帝之命,弃逐济王,并杀皇孙,而奉迎陛下。曾未半年,济王竟不幸于湖州。揆以《春秋》之法,非弑乎?非篡乎?非攘夺乎?当悖逆之初,天下皆归罪弥远而不敢归过于陛下者,何也?天下皆知仓卒之间,非陛下所得知,亦谅陛下必无是心也,亦料陛下必能清表妖氛,以雪先帝、济王父子终天之愤。今逾年矣,而乾刚不决,威断不行,无以大慰天下之望。昔之信陛下之必无者,今或疑其有。昔之信陛下不知者,今或疑其知。陛下何以忍清明天日,而以此身受此污辱也?盖亦求明是心于天下,而俾有辞于千古乎?为陛下之计,莫若遵泰伯之至德,伯夷之清名,季子之高节,而后陛下之本心明于天下。此臣所谓行大义以弭大谤,策之上也。

自古人君之失大权,鲜有不自废立之际而尽失之。当其废立之间,威动天下。既立则眇视人主,是故强臣挟恩以陵上,小人怙强以无上,久则内外相为一体,为上者喑默以听其所为,日朘月削,殆有人臣之所不忍言者。威权一去,人主虽欲固其位,保其身,有不可得。宣缯、薛极,弥远之肺腑也;王愈,其耳目也;盛章、李知孝,其鹰犬也;冯榯,其爪牙也。弥远之欲行某事,害某人,则此数人者相与谋之,曷尝有陛下之意行乎其间哉?臣以为不除此数凶,陛下非惟不足以弭谤,亦未可以必安其位,然则陛下何惮久而不为哉?此臣所以谓收大权以定大位,策之次也。

次而不行,又有一焉,曰:除大奸然后可以弭大难。李全,一流民耳,寓食于我,兵非加多,土地非加广,势力非特盛也。贾涉为帅,庸人耳,全不敢妄动,何也?名正而言顺也。自陛下即位,乃敢倔强,何也?彼有辞以用其众也。其意必曰:「济王,先皇帝之子也,而弥远放弑之。皇孙,先皇帝之孙也,而弥远戕害之。」其辞直,其势壮,是以沿淮数十万之师而不敢睥睨其锋。虽曰今暂无事,未也,安知其不一日羽檄飞驰,以济王为辞,以讨君侧之恶为名?弥远之徒,死有余罪,不可复惜,宗社生灵何辜焉?陛下今日而诛弥远之徒,则全无辞以用其众矣。上而不得,则思其次,次而不得,则思其下,悲夫!

制置司不敢为附驿,却还之。以格当改官,奏上,弥远取笔横抹之而罢。

嘉熙间,召为太学博士,当对,草奏数千言,略曰:「宁宗不豫,弥远急欲成其诈,此其心岂复愿先帝之生哉?先帝不得正其终,陛下不得正其始,臣请发冢斫棺,取其尸斩之,以谢在天之灵。往年臣尝上封事,请禅位近属,以洗不义之污,无路自达,今其书尚在,谨昧死以闻。」

将对前一日,假笔吏于所亲潘允恭,允恭素知若水好危言,谕笔吏使窃录之。允恭见之,惧并及祸,走告丞相乔行简,亦大骇。翼日早朝,奏出若水通判宁国府。退朝,召阁门舍人问曰:「今日有轮对官乎?」舍人以若水对,行简曰:「已得旨补外矣,可格班。」若水袖其书待庑下,舍人谕使去,若水怏怏而退。自知不为时所容,到官数月,以言罢,遂不复仕,隐太湖之洞庭山。

贾似道在京湖,闻其名,辟参军事。若水雅思其乡,乃起从其招,因西归蜀。居山中,有盗夜劫之,若水危坐不动,盗击其首,流血被面,亦不动,乃舍去。若水为学务躬行,耻为空言。削木为主,大书曰「自古以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之位」,岁时祀之。有一子,膂力绝人,筑山砦,以兵捍卫乡井。砦破,举家遇害。

僧真宝,代州人,为五台山僧正。学佛,能外死生。靖康之扰,与其徒习武事于山中。钦宗召对便殿,眷赍隆缛。真宝还山,益聚兵助讨。州不守,敌众大至,昼夜拒之,力不敌,寺舍尽焚。酋下令生致真宝,至则抗词无挠,酋异之,不忍杀也。使郡守刘騊诱劝百方,终不顾,且曰:「吾法中有口四之罪,吾既许宋皇帝以死,岂当妄言也?」怡然受戮。北人闻见者叹异焉。

译邓若水,字平仲,是隆州井研人。他博通经史,写文章有气魄和骨力。吴曦叛乱时,州县没有人敢抵抗;若水当时还是平民,愤怒至极,准备杀掉县令,起兵讨伐吴曦。他夜里杀鸡,与仆人盟誓说:“我明天去拜见知县,你暗中带刀跟随;我回头看你时,你就把他杀掉。”仆人假装答应,到了约定时间,若水回头看了三次,仆人都没有动手。若水回来责备仆人背弃盟约,仆人说:“普通人尚且不能随便杀,何况知县呢?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怎么能让我去做?”若水于是拿着剑徒步前往武兴,想亲手杀死吴曦;走到半路听说吴曦已死,才返回。人们都笑他狂妄,却又认为他的志向壮烈。他考中嘉定十三年进士。当时史弥远掌握国政已经很久,若水在对策中极力揭露他的奸邪,请求罢免他,另行任命贤相,否则一定会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考官把他的策文列在末甲。策文内容传播开来,京城士人争相传诵。史弥远大怒,命府尹通知旅店主人监视他的出入,准备治他的罪;有人替他解说,事情才作罢。理宗即位后,邓若水应诏上封事说:实行大义,然后才能消除最大的诽谤;收回大权,然后才能巩固最高的地位;除掉大奸,然后才能平息最大的祸难。宁宗皇帝去世,济王本来应当继承皇位;但先帝没有听说要废黜他,天下也没有听说他有什么过失。史弥远不希望济王即位,夜里假传先帝的命令,放逐济王,并杀害皇孙,然后迎立陛下。不到半年,济王竟在湖州遭遇不幸。按照《春秋》的法则,这难道不是弑杀吗?不是篡夺吗?不是攘夺帝位吗?当悖逆之事刚发生时,天下人都把罪归于史弥远,却不敢把过错归到陛下身上,这是为什么?天下人都知道事发仓促,不是陛下能够预先知道的,也相信陛下必定没有这样的用心,还料想陛下一定能够扫清外表的妖氛,为先帝和济王父子洗雪永远的愤恨。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多,而陛下刚强果断的意志不能施行,威严的裁断不能贯彻,无法大大慰藉天下人的希望。从前相信陛下必定没有这种行为的人,如今有的开始怀疑陛下确实有这种行为;从前相信陛下不知道的人,如今有的开始怀疑陛下其实知道。陛下为什么忍心使清明如白日的自身承受这样的污辱呢?难道也是想向天下表明自己的本心,使后世千古能够有辞可说吗?为陛下谋划,不如遵循泰伯的最高德行、伯夷的清白名声、季子的高尚节操,然后陛下的本心就能昭明于天下。这就是臣所谓实行大义来消除最大诽谤,是计策中最上等的办法。自古以来,君主失去大权,很少不是在废立皇帝的关键时刻把权力全部丧失的。在废立之间,他的威势震动天下;一旦新君即位,便轻视君主本人。因此,强臣凭借拥立之恩凌驾皇上,小人倚仗强势而目无君上;时间一久,内外势力彼此勾结成为一体,君主只能沉默听任他们所作所为,权力一天天、一月月被削弱,几乎到了臣子不忍说出的地步。威权一旦丧失,君主即使想巩固自己的地位、保全自身,也无法做到。宣缯、薛极,是史弥远的心腹;王愈,是他的耳目;盛章、李知孝,是他的鹰犬;冯榯,是他的爪牙。史弥远想推行某件事、害某个人,这几个人就共同谋划其中,什么时候有过陛下的意旨参与其中呢?臣认为,如果不除掉这几个凶恶之人,陛下不但不足以平息诽谤,也未必能够确保自己的地位安稳。既然如此,陛下为什么顾忌拖延而长期不做呢?这就是臣所说的收回大权来确定最高地位,是计策中次一等的办法。如果次一等的办法也不实行,还有第三个办法,就是说:除掉大奸,然后才能消除大难。李全不过是一个流民,寄居我国、靠我国供养,兵力没有增多,土地没有扩大,势力也没有特别强大。贾涉担任统帅时,李全不敢妄动,为什么?因为名分正当,说话有理。自从陛下即位,他才敢强硬抗拒,为什么?因为他有借口可以用来号召部众。他的心里一定会说:“济王是先皇帝的儿子,史弥远却放逐并杀害了他;皇孙是先皇帝的孙子,史弥远又残害了他。”他的言辞正直,声势强盛,因此即使沿淮有数十万军队,也不敢轻视他的锋芒。即使说眼下暂时没有事情,也还不能这样认为;怎么知道他不会有一天飞驰传递羽檄,以济王为借口,以讨伐君主身边的奸恶为名义?史弥远一党死有余罪,不值得再惋惜,可宗庙社稷和百姓又有什么罪呢?陛下今天诛杀史弥远一党,李全就没有借口来号召他的部众了。向上等的办法不能实行,就考虑次一等;次一等也不能实行,就考虑更次一等,真是可悲啊!” 制置司不敢替他办理附驿手续,却把奏书退了回来。按规定本应改官,奏章上报后,史弥远拿笔横着涂掉,事情便作罢。嘉熙年间,召他任太学博士,准备应对皇帝时,他起草了数千言的奏章,大略说:“宁宗不豫时,史弥远急于使他的欺诈得逞,他心里难道还希望先帝活着吗?先帝不能正常结束帝王的一生,陛下也不能正常开始帝王的统治,臣请求挖开坟墓、劈开棺材,取出他的尸体斩首,以向在天之灵谢罪。往年臣曾上封事,请求把帝位禅让给近亲,以洗刷不义的污辱;没有途径自行上达,今天那篇奏书还在,谨冒死把它呈上。” 准备应对皇帝的前一天,他向亲近的潘允恭借笔吏。潘允恭一向知道若水喜欢发表危言,便吩咐笔吏暗中把奏章抄录下来。潘允恭看后,害怕连自己也受到牵连,跑去告诉丞相乔行简,乔行简也大为惊骇。第二天早朝,乔行简上奏后,朝廷发出任命若水为宁国府通判的命令。退朝后,乔行简召见阁门舍人,问道:“今天有轮对官吗?”舍人说有若水,乔行简说:“他已经得到出任外职的旨意了,可以阻止他入班。”若水把奏书藏在衣袖中,等候在廊下,舍人告诉他离开,若水闷闷不乐地退去。他知道当时不容于世,任职几个月后,因进言被罢免,从此不再做官,隐居在太湖洞庭山。贾似道在京湖一带,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参军事。若水向来思念故乡,于是起身接受征召,借机向西回到蜀地。他住在山中时,有盗贼夜里抢劫他;若水端正坐着一动不动,盗贼打破他的头,鲜血流满脸面,他仍然不动,盗贼才离开。若水做学问务求亲身实践,以空谈为可耻。他削木制成牌位,大书:“自古以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的牌位”,逢年过节祭祀它。有一个儿子,臂力超过常人,修筑山寨,用兵力保卫乡里。山寨被攻破,全家都遭杀害。僧人真宝,代州人,任五台山僧正。他学习佛法,能够超脱生死。靖康之变时,他和弟子们在山中练习武事。钦宗召他到便殿应对,眷顾优厚,赏赐丰厚。真宝回到山中后,更加聚集兵力帮助讨伐敌人。州城失守,敌军大量到来,他昼夜抵抗,但力量敌不过敌军,寺院房舍全被焚毁。敌酋下令活捉真宝送来;真宝到后言辞抗直,毫不屈服,敌酋认为他奇异,不忍杀他。敌酋派郡守刘騊用尽各种办法诱劝,真宝始终不理会,并且说:“我的佛法中有‘口四’之罪;我既然已经答应宋皇帝以死报效,难道能随便说假话吗?”他安然接受杀戮。北方人见到、听到此事的,都惊叹称异。

莫谦之,常州宜兴僧人也。德祐元年,纠合义士捍御乡闾,诏为溧阳尉。是冬,没于战陈,赠武功大夫。

时万安僧亦起兵,举旗曰「降魔」,又曰:「时危聊作将,事定复为僧。」旋亦败死。

徐道明,常州天庆观道士也。为管辖,赐紫。德祐元年,北兵围城,道明谒郡守姚訔请曰:「事急矣,君侯计将安出?」訔曰:「内无食,外无援,死守而已。」道明亟还,慨然告其徒曰:「姚公誓与城俱亡,吾属亦不失为义士。」乃取观之文籍置石函,藏坎中。兵屠城,道明危坐焫香,读《老子》书。兵使之拜,不顾,诵声琅然;以刃胁之,不为动,遂死焉。

列传第二百一十五孝义

○李璘甄婆儿徐承珪刘孝忠吕升王翰罗居通黄德舆齐得一李罕澄邢神留沈正许祚李琳等胡仲尧仲容陈兢洪文抚易延庆董道明郭琮毕赞顾忻李琼朱泰成象陈思道方纲庞天祐刘斌樊景温荣恕旻祁暐何保之李玭侯义王光济李祚等江白裘承询孙浦等常真子晏王洤等杜谊姚宗明邓中和毛安舆李访朱寿昌侯可申积中郝ρ支渐邓宗古沈宣苏庆文台亨仰忻赵伯深彭瑜毛洵李筹杨芾杨庆陈宗郭义申世宁苟与龄王珠颜诩张伯威蔡定郑绮鲍宗岩附

冠冕百行莫大于孝,范防百为莫大于义。先王兴孝以教民厚,民用不薄;兴义以教民睦,民用不争。率天下而由孝义,非履信思顺之世乎。太祖、太宗以来,子有复父仇而杀人者,壮而释之;刲股割肝,咸见褒赏;至于数世同居,辄复其家。一百余年,孝义所感,醴泉、甘露、芝草、异木之瑞,史不绝书,宋之教化有足观者矣。作《孝义传》。

李璘,瀛州河间人。晋开运末,契丹犯边,有陈友者乘乱杀璘父及家属三人。乾德初,璘隶殿前散祗候,友为军小校,相遇于京师宝积坊北,璘手刃杀友而不遁去,自言复父仇,案鞫得实,太祖壮而释之。

雍熙中,又有京兆鄠县民甄婆儿,母刘与同里人董知政忿竞,知政击杀刘氏。婆儿始十岁,妹方襁褓,托邻人张氏乳养。婆儿避仇,徙居赦村,后数年稍长大,念母为知政所杀,又念其妹寄张氏,与兄课儿同诣张氏求见妹,张氏拒之,不得见。婆儿愤怒悲泣,谓兄曰:「我母为人所杀,妹流寄他姓,大仇不报,何用生为!」时方寒食,具酒肴诣母坟恸哭,归取条桑斧置袖中,往见知政。知政方与小儿戏,婆儿出其后,以斧斫其脑杀之。有司以其事上请,太宗嘉其能复母仇,特贷焉。

徐承珪,莱州掖人。幼失父母,与兄弟三人及其族三十口同甘藜藿,衣服相让,历四十年不改其操。所居崇善乡缉俗里,木连理,瓜瓠异蔓同实,州以闻。乾德元年,诏改乡名义感,里名和顺。承珪尝为赞皇令。

刘孝忠,并州太原人。母病经三年,孝忠割股肉、断左乳以食母;母病心痛剧,孝忠然火掌中,代母受痛。母寻愈。后数岁母死,孝忠佣为富家奴,得钱以葬。富家知其孝行,养为己子。后养父两目失明,孝忠为舐之,经七日复能视。以亲故,事佛谨,尝于像前割双股肉,注油创中,然灯一昼夜。刘钧闻而召见,给以衣服、钱帛、银鞍勒马,署宣陵副使。开宝二年,太祖亲征太原,召见慰谕。

吕升,莱州人。父权失明,剖腹探肝以救父疾,父复能视而升不死。冀州南宫人王翰,母丧明,翰自抉右目睛补之,母目明如故。淳化中,并下诏赐粟帛。

罗居通,益州成都人。母死,庐墓三年,有甘露降坟树,芝草生其旁。开宝四年,长吏以闻,诏以居通为延长主簿。

大中祥符初,资州人黄德舆葬父母,负土成坟,甘泉涌其侧,降诏旌表。

齐得一,密州诸城人。幼嗜学,及长,能读《五经》,善于教授乡里。士大夫子弟不远百里,皆就之肄业焉。晋末,皇甫晖为密州防御使,得一父为客将。及晖叛归淮南,屡率众剽劫于故郡,民之牛羊犬豕悉取以犒士卒,得一之家被略殆尽。后王万敢为防御使,性贪暴,执乡民十八家,责其尝以牛酒馈贼,尽杀之而取其资产,得一亲属死者十余人,唯得一与兄脱身获免。明年诣阙上诉,朝廷遣使按鞫之得实,万敢削官,判官胡辙辄坐死。得一乃归乡里,布衣蔬食,不乐仕进。开宝中,诏郡国举廉退孝悌之士,本郡即以得一应诏。至阙,策试中选,授章丘主簿。

李罕澄,冀州阜城人也,七世同居。汉乾祐三年,诏改乡里名及旌其门闾。太平兴国六年,长吏以汉所赐诏书来上,复旌表之。

刑神留,深州陆泽人。父超,逋官租,里胥督租,与超斗,超欧里胥死。神留年十六,诣吏求代父死。州以闻,特诏减死,赐里胥家万钱为棺敛具。

端拱初,泰州海陵人沈正父为屯田院衙官,凶暴无赖,使酒殴平人死,正中涂见,父恐慑,述其故,正即号呼褫衣,就殴其尸。巡警者捕送官,狱具,怡然就死,闻者悲之。

译莫谦之,是常州宜兴的僧人。德祐元年,他集合义士保卫乡里,诏令任命他为溧阳尉。这年冬天,他在战阵中阵亡,追赠武功大夫。当时万安的僧人也起兵,举旗写着“降魔”,又说:“时局危急,姑且做将领;事情平定后,再恢复做僧人。”不久也战败而死。徐道明,是常州天庆观的道士,任管辖,赐紫衣。德祐元年,北方军队围城,徐道明拜见郡守姚訔,请问:“事情危急了,君侯将采取什么计策?”姚訔说:“城内没有粮食,城外没有援军,只能死守罢了。”徐道明急忙回来,慨然告诉弟子们:“姚公发誓要和城池一起灭亡,我们也不失为义士。”于是把道观的文书典籍放进石函,藏在地穴中。敌军屠城时,徐道明端坐着焚香,诵读《老子》。敌兵命他下拜,他不予理会,诵读声清亮;敌兵用刀威胁他,他也不动摇,于是死在那里。列传第二百一十五 孝义 李璘、甄婆儿、徐承珪、刘孝忠、吕升、王翰、罗居通、黄德舆、齐得一、李罕澄、邢神留、沈正、许祚、李琳等;胡仲尧、胡仲容、陈兢、洪文抚、易延庆、董道明、郭琮、毕赞、顾忻、李琼、朱泰、成象、陈思道、方纲、庞天祐、刘斌、樊景温、荣恕旻、祁暐、何保之、李玭、侯义、王光济、李祚等;江白、裘承询、孙浦等;常真、子晏、王洤等;杜谊、姚宗明、邓中和、毛安舆、李访、朱寿昌、侯可、申积中、郝ρ、支渐、邓宗古、沈宣、苏庆文、台亨、仰忻、赵伯深、彭瑜、毛洵、李筹、杨芾、杨庆、陈宗、郭义、申世宁、苟与龄、王珠、颜诩、张伯威、蔡定、郑绮、鲍宗岩,附传。各种德行中没有比孝更重要的,各种行为的防范准则中没有比义更重要的。先王倡导孝道来教导百姓敦厚,百姓因此不刻薄;倡导义来教导百姓和睦,百姓因此不争斗。率领天下人都遵循孝义,不就是履行诚信、思考顺理的时代吗?太祖、太宗以来,有儿子为父亲报仇而杀人,朝廷认为其志气可嘉而释放;割大腿肉、剖肝救亲的,都得到褒奖赏赐;至于数代同居一处的,往往免除他们家的赋役。一百多年间,孝义所感召而出现的醴泉、甘露、芝草、连理异木等祥瑞,史书不绝记载,宋朝的教化确实很值得称道。于是作《孝义传》。李璘,瀛州河间人。后晋开运末年,契丹侵犯边境,有个叫陈友的人乘乱杀死李璘的父亲和三名家属。乾德初年,李璘隶属于殿前散祗候,陈友任军中小校。两人在京城宝积坊北相遇,李璘亲手杀死陈友,却没有逃走,自己说明是为父亲报仇。案件审讯查实后,太祖认为他的行为壮烈,释放了他。雍熙年间,又有京兆鄠县百姓甄婆儿。她的母亲刘氏和同里的董知政争执,董知政将刘氏打死。甄婆儿当时刚十岁,妹妹还在襁褓中,托付邻居张氏哺养。婆儿为躲避仇人,迁居赦村;几年后逐渐长大,想到母亲被董知政杀死,又想到妹妹寄养在张氏家,便和哥哥课儿一同到张氏家请求见妹妹,张氏拒绝,他们没有见到。婆儿愤怒悲泣,对哥哥说:“我母亲被人杀死,妹妹寄居在别人的姓氏之下,大仇不报,活着还有什么用!”当时正值寒食节,她带着酒菜到母亲坟前痛哭,回来取了一把桑条斧藏在衣袖里,前去见董知政。董知政正和小孩玩耍,婆儿从他背后出来,用斧头砍他的脑部将他杀死。有司把此事上报请求裁决,太宗赞许她能够为母亲报仇,特意赦免了她。徐承珪,莱州掖县人。幼年失去父母,和三个兄弟以及同族三十口人共同过着吃粗劣食物的生活,彼此谦让衣服,历经四十年也没有改变这种操守。他们居住在崇善乡缉俗里,出现连理木,瓜瓠同一异藤上结出果实,州府把此事上报。乾德元年,诏令把乡名改为义感,里名改为和顺。徐承珪曾任赞皇县令。刘孝忠,并州太原人。他的母亲患病三年,孝忠割下大腿肉、割断左乳来给母亲吃;母亲心痛剧烈时,孝忠在手掌中点火,替母亲承受疼痛。母亲不久痊愈。几年后母亲去世,孝忠受雇做富人家的奴仆,挣得钱来安葬母亲。富人家知道他的孝行,便收养他作为自己的儿子。后来养父双目失明,孝忠为他舔眼睛,七天后养父恢复了视力。因为亲属缘故,他虔诚奉佛,曾在佛像前割下双腿肉,把油注入伤口,在上面点灯一昼夜。刘钧听说后召见他,赐给衣服、钱帛、银鞍勒马,任命他为宣陵副使。开宝二年,太祖亲自征讨太原,召见他并加以慰问。吕升,莱州人。他的父亲吕权失明,吕升剖腹取肝来救父亲的病,父亲恢复视力,而吕升没有死。冀州南宫人王翰的母亲失明,王翰亲自挖出右眼眼珠替母亲移补,母亲的眼睛恢复如常。淳化年间,朝廷一并下诏,赐给他们粮食和丝帛。罗居通,益州成都人。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坟墓上的树降下甘露,旁边生出灵芝草。开宝四年,长官把此事上报,诏令任命罗居通为延长县主簿。大中祥符初年,资州人黄德舆安葬父母,背土筑成坟墓,旁边涌出甘泉,朝廷下诏表彰他。齐得一,密州诸城人。他从小喜爱学习,长大后能够诵读《五经》,擅长在乡里教授。士大夫家的子弟即使相距百里,也都到他那里求学。后晋末年,皇甫晖任密州防御使,齐得一的父亲任客将。皇甫晖叛变归附淮南后,多次率众在原来的郡中抢掠,百姓的牛羊犬猪全都被他拿去犒劳士卒,齐得一家也几乎被抢空。后来王万敢任防御使,性情贪婪暴虐,抓捕乡民十八家,责怪他们曾用牛肉和酒供给贼军,把他们全部杀死并夺取财产;齐得一的亲属死了十多人,只有齐得一和哥哥逃脱而获免。第二年,他到宫阙上诉,朝廷派使者查办审讯,查明属实,王万敢被削去官职,判官胡辙也因这事被判死。齐得一于是回到乡里,穿布衣、吃粗食,不乐意出仕。开宝年间,朝廷诏令各郡国举荐廉洁退让、孝顺友悌的人,本郡便以齐得一应诏。他到京城后,经过策试中选,授任章丘县主簿。李罕澄,冀州阜城人,七代同居。汉乾祐三年,诏令改赐乡里的名称,并表彰他家的门闾。太平兴国六年,长官把汉代所赐的诏书上呈,朝廷再次予以表彰。邢神留,深州陆泽人。他的父亲邢超拖欠官府租税,里胥催收租税,和邢超争斗,邢超把里胥殴打致死。神留十六岁时,到官府请求代替父亲去死。州府把此事上报,朝廷特诏减免死罪,并赏给里胥家一万钱作为棺材和殓葬用品。端拱初年,泰州海陵人沈正的父亲任屯田院衙官,凶暴无赖,因酗酒把平民殴打致死。沈正在途中遇见,父亲惊恐害怕,向他说明缘故,沈正立即大声呼喊,脱去衣服,走到尸体旁殴打父亲。巡警人员把他捉拿送交官府,案件审理完毕后,他安然接受死刑,听到此事的人都为他悲伤。

许祚,江州德化人。八世同居,长幼七百八十一口。太平兴国七年,旌其门闾。淳化二年,本州言祚家春夏常乏食,诏岁贷米千斛。

又有信州李琳十五世同居,贝州田祚、京兆惠从顺十世同居,庐州赵广、顺安军郑彦圭、信州俞隽八世同居,陕州张文裕六世同居,襄州张巨源、刘芳、潭州瞿景鸿、温州陈偘、江陵褚彦逢五世同居,徐州彭程四世同居,皆赐诏旌表门闾。巨源素习法律,太平兴国五年,赐明法及第。芳淳化四年来贺寿宁节,赐进士出身。偘事母至孝,赐其母粟帛。彦逢兄弟五人皆年七十余,至道元年,转运使表其事,诏补彦逢教练使。

胡仲尧,洪州奉新人。累世聚居,至数百口。构学舍于华林山别墅,聚书万卷,大设厨廪,以延四方游学之士。南唐李煜时尝授寺丞。雍熙二年,诏旌其门闾。仲尧诣阙谢恩,赐白金器二百两。淳化中,州境旱歉,仲尧发廪减市直以振饥民,又以私财造南津桥。太宗嘉之,除本州助教,许每岁以香稻时果贡于内东门。五年,遣弟仲容来贺寿宁节。召见仲容,特授试校书郎,赐袍笏犀带,又以御书赐之。公卿多赋诗称美。仲尧稍迁国子监主簿,致仕,卒。

仲容字咸和,咸平三年,复至阙贡土物,改大理评事,屡被赐赍。仲容建本县孔子庙,颇为宏敞。后迁光禄丞致仕,天禧中,特赐绯鱼。卒,年七十九。以弟之子用讷为后,试校书郎。仲容弟克顺,端拱二年进士,至都官员外郎、三司户部判官。仲容子用之洎从子用庄、用舟,并进士及第。

陈兢,江州德安人,陈宜都王叔明之后。叔明五世孙兼,唐右补阙。兼生京,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无子,以从子褒为嗣,褒至盐官令。褒生灌,高安丞。灌孙伯宣,避难泉州,与马总善注司马迁《史记》行于世;后游庐山,因居德安,尝以著作佐郎召,不起,大顺初卒。伯宣子崇为江州长史,益置田园,为家法戒子孙,择群从掌其事,建书堂教诲之。僖宗时尝诏旌其门,南唐又为立义门,免其徭役。崇子衮,江州司户。衮子昉,试奉礼郎。

昉家十三世同居,长幼七百口,不畜仆妾,上下姻睦,人无间言。每食,必群坐广堂,未成人者别为一席。有犬百余,亦置一槽共食,一犬不至,群犬亦皆不食。建书楼于别墅,延四方之士,肄业者多依焉。乡里率化,争讼稀少。开宝初,平江南,知州张齐上请仍旧免其徭役,从之。昉弟之子鸿。太平兴国七年,江南转运使张齐贤又奏免杂科。兢即鸿之弟。淳化元年,知州康戬又上言兢家常苦食不足,诏本州每岁贷粟二千石。

后兢死,其从父弟旭每岁止受贷粟之半,云省啬而食,可以及秋成。属岁俭谷贵,或劝其全受而粜之,可邀善价,旭曰:「朝廷以旭家群从千口,轸其乏食,贷以公粟,岂可见利忘义,为罔上之事乎?」至道初,遣内侍裴愈就赐御书,还,言旭家孝友俭让,近于淳古。太宗尝对近臣言之,参知政事张洎对曰:「旭宗族千余口,世守家法,孝谨不衰,闺门之内,肃于公府。」且言及旭受贷事。上以远民义聚,复能固廉节,为之叹息。大中祥符四年,以旭为江州助教。旭卒,弟蕴主家事。天圣元年,又以蕴继为助教。蕴卒,弟泰主之。泰弟度,太子中舍致仕。从子延赏、可,并举进士。延赏职方员外郎。

洪文抚,南康建昌人,本姓犯宣祖偏讳,改焉。曾祖谔,唐虔州司仓参军,子孙众多,以孝悌著称。六世义居,室无异爨。就所居雷湖北创书舍,招来学者。至道中,本军以闻,遣内侍裴愈赍御书百轴赐其家。文抚遣弟文举诣阙贡土物为谢,太宗飞白一轴曰「义居人」以赐之,命文举为江州助教。三年八月,又诏表其门闾。自是每岁遣子弟入贡,必厚赐答之。文抚兄子待用,登咸平二年进士第,至都官员外郎。

易延庆字余庆,筠州上高人。父赟,以勇力仕南唐至雄州刺史。延庆幼聪慧,涉猎经史,尤长声律,以父荫为奉礼郎。显德四年,周师克淮南,赟归朝,授道州刺史;延庆亦授大名府兵曹参军,后为大理评事,知临淮县。乾德末,赟卒,葬临淮。延庆居丧摧毁,庐于墓侧,手植松柏数百本,旦出守墓,夕归侍母。紫芝生于墓之西北,数年又生玉芝十八茎。本州将表其事,延庆恳辞。或画其芝来京师,朝士多为诗赋,称其孝感。

服阕,延庆以母老称疾不就官。母卒后,藁殡数年,延庆出为大理寺丞。尝司建安市征,及母葬有期,私归营葬,掩圹而返。知军扈继升言其擅去职,坐免所居官,复庐墓侧数年。母平生嗜栗,延庆树二栗树墓侧,二树连理。苏易简、朱台符为赞美之。后知端州,卒。子纶,大中祥符元年,进士及第。

董道明,蔡州褒信人。母死出葬,道明潜匿墓中,人瘗之,经三日,家人发冢取之,道明无恙,终身庐于墓侧。

译许祚,江州德化人。八代同居,长幼共有七百八十一人。太平兴国七年,朝廷表彰他家的门闾。淳化二年,本州上言许祚家春夏经常缺粮,诏令每年借给他们米一千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八十一口〕 还有信州李琳十五代同居,贝州田祚、京兆惠从顺十代同居,庐州赵广、顺安军郑彦圭、信州俞隽八代同居,陕州张文裕六代同居,襄州张巨源、刘芳、潭州瞿景鸿、温州陈偘、江陵褚彦逢五代同居,徐州彭程四代同居;都赐诏表彰其家门闾。张巨源一向学习法律,太平兴国五年,赐明法及第。刘芳在淳化四年来祝贺寿宁节,赐进士出身。陈偘侍奉母亲极为孝顺,赐给他母亲粮食和丝帛。褚彦逢兄弟五人都七十多岁,至道元年,转运使上表称述此事,诏令补授褚彦逢为教练使。胡仲尧,洪州奉新人。几代人聚居在一起,达到几百口。在华林山别墅修建学舍,聚集书籍一万卷,大量设置厨房和粮仓,招来四方游学之士。南唐李煜时期,曾授任寺丞。雍熙二年,诏令表彰他家的门闾。仲尧到宫阙谢恩,赐白金器二百两。淳化年间,州境发生旱灾歉收,仲尧打开粮仓、降低市场价格来救济饥民,又用私财修建南津桥。太宗赞许他,任命他为本州助教,并允许他每年把香稻和时令水果送到内东门进贡。淳化五年,派弟弟仲容来祝贺寿宁节。召见仲容,特意授任试校书郎,赐袍服、笏板、犀角带,又赐给他御书。公卿大多作诗称赞。仲尧逐渐升任国子监主簿,退休后去世。仲容,字咸和。咸平三年,再次到宫阙进贡地方土产,改任大理评事,多次受到赏赐。仲容修建本县孔子庙,规模颇为宏大宽敞。后来升任光禄丞,退休;天禧年间,特赐绯鱼袋。去世时七十九岁。以弟弟的儿子用讷作为后嗣,试任校书郎。仲容的弟弟克顺,端拱二年考中进士,最终任都官员外郎、三司户部判官。仲容的儿子用之以及从子用庄、用舟,都考中进士。陈兢,江州德安人,是陈宜都王叔明的后代。叔明的五世孙陈兼,任唐代右补阙。陈兼生陈京,任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没有儿子,便以从子陈褒为嗣。陈褒任至盐官县令。陈褒生陈灌,任高安县丞。陈灌的孙子陈伯宣为避难来到泉州,和马总交好,注释司马迁《史记》,流传于世;后来游览庐山,于是定居德安。朝廷曾以著作佐郎征召他,他没有起身赴任,大顺初年去世。伯宣的儿子陈崇任江州长史,增置田园,制定家法告诫子孙,选择同族子弟掌管这些事务,修建书堂教育他们。僖宗时曾下诏表彰他家门,南唐又为他们建立义门,免除徭役。陈崇的儿子陈衮,任江州司户;陈衮的儿子陈昉,试任奉礼郎。陈昉家十三代同居,长幼共有七百口,不蓄养仆人和姬妾,上下亲属和睦,人们没有离间的话。每次吃饭,必定全家一起坐在大堂里;未成年的另设一席。他们养了一百多条狗,也设置一个槽共同喂食;有一条狗没有到,群狗也都不进食。在别墅修建书楼,招来四方士人,求学的人大多依附居住在那里。乡里受到感化,争讼很少。开宝初年,江南平定,知州张齐上奏请求仍旧免除他们的徭役,朝廷同意了。陈昉弟弟的儿子名叫陈鸿。太平兴国七年,江南转运使张齐贤又上奏请求免除杂科。陈兢就是陈鸿的弟弟。淳化元年,知州康戬又上言陈兢家常常苦于粮食不足,诏令本州每年借给他们粟米二千石。后来陈兢去世,他的从父弟陈旭每年只接受所借粟米的一半,说这样节省食用,便可以支撑到秋收。适逢年成歉收、粮价昂贵,有人劝他全部领取后再卖掉,可以获得好价钱。陈旭说:“朝廷因为陈旭家同族有一千口人,忧虑他们缺粮,才借给我们官粮,怎么可以见利忘义,做欺骗皇上的事情呢?”至道初年,朝廷派内侍裴愈前去赐御书;裴愈回来后说,陈旭一家孝顺友爱、节俭谦让,接近淳朴古风。太宗曾当面对近臣谈起此事,参知政事张洎回答说:“陈旭宗族一千多人,世代遵守家法,孝顺谨慎从未衰减,内宅之中严肃得如同公府。”并且谈到陈旭接受借粮的事情。皇上认为远方百姓能够因义聚居,又能坚守廉洁节操,为此叹息。大中祥符四年,任命陈旭为江州助教。陈旭去世后,由弟弟陈蕴主持家事。天圣元年,又任命陈蕴继任助教。陈蕴去世后,由弟弟陈泰主持家事。陈泰的弟弟陈度,任太子中舍,退休。从子陈延赏、陈可,都考中进士。陈延赏任职方员外郎。洪文抚,南康建昌人,原本姓氏犯宋宣祖的偏讳,因此改姓洪。他的曾祖洪谔,任唐代虔州司仓参军;子孙很多,以孝悌著称。六代人共同居住,家中没有分灶。依居所靠近雷湖的地方创建书舍,招来学者。至道年间,本军把此事上报,派内侍裴愈携带御书一百轴赐给他家。文抚派弟弟文举到宫阙进贡地方土产以谢恩,太宗赐给他一轴飞白书,写着“义居人”,又任命文举为江州助教。至道三年八月,又诏令表彰他家的门闾。从此每年派子弟进贡,朝廷必定厚加赏赐作为答复。文抚哥哥的儿子待用考中咸平二年进士,最终任都官员外郎。易延庆,字余庆,是筠州上高人。他的父亲易赟凭勇力出仕南唐,官至雄州刺史。延庆幼年聪慧,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音律,因父亲的恩荫任奉礼郎。显德四年,后周军队攻克淮南,易赟归附朝廷,被授为道州刺史;延庆也被授为大名府兵曹参军,后来任大理评事,主管临淮县。乾德末年,易赟去世,葬在临淮。延庆居丧时悲伤过度,毁损身体,在墓旁搭庐守墓,亲手栽种了几百株松柏,早晨出去守墓,晚上回来侍奉母亲。紫芝生在墓的西北方,几年后又生出玉芝十八茎。本州准备上表朝廷报告此事,延庆恳切推辞。有人把灵芝画下来带到京城,朝廷士大夫大多作诗写赋,称赞这是孝心感动上天的结果。服丧期满后,延庆以母亲年老为由称病不肯出任官职。母亲去世后,他把遗体草草停殡了几年,才出任大理寺丞。他曾主管建安县的征税事务,等到母亲下葬的日期临近,便私自回去操办葬事,封好墓穴后返回任所。知军扈继升上言说他擅自离职,延庆因此被免去所任官职,又在墓旁结庐守墓数年。母亲生前喜欢吃栗子,延庆在墓旁种了两棵栗树,两树枝干连理。苏易简、朱台符作赞文称美此事。后来延庆任端州知州,去世。他的儿子易纶在大中祥符元年考中进士。董道明是蔡州褒信人。母亲去世出葬时,董道明暗中藏在墓穴里,别人把他一起埋了。过了三天,家人挖开坟墓把他取出,董道明安然无恙,终身在墓旁结庐守墓。

郭琮,台州黄岩人。幼丧父,事母极恭顺。娶妻有子,移居母室。凡母之所欲,必亲奉之。居常不过中食,绝饮酒茹荤者三十年,以祈母寿。母年百岁,耳目不衰,饮食不减,乡里异之。至道三年,诏书存恤孝悌,乡老陈赞率同里四十人状琮事于转运使以闻,有诏旌表门闾,除其徭役。明年,母无疾而终。琮哀号几乎灭性,乡闾率金帛以助葬。

又有越州应天寺僧者,幼贫无以养母,剃发乞食以给晨夕。母年一百五岁而终。

潭州长沙人毕赞,仕郡为引赞吏,性至孝,父母皆年八十余。转运使表其事,诏赞解职终养。

顾忻,泰州泰兴人。十岁丧父,以母病,荤辛不入口者十载。鸡初鸣,具冠带率妻子诣母之室,问其所欲,如此五十年,未尝离母左右。母老,目不能睹物,忻日夜号泣祈天,刺血写佛经数卷。母目忽明,烛下能缝衽,九十余无疾而终。

又有杭州仁和人李琼,以鬻缯为业,事母孝,夜常十余起省母。母喜食时新,琼百方求市,得必十倍酬其直。

朱泰,湖州武康人。家贫,鬻薪养母,常适数十里外易甘旨以奉母。泰服食粗粝,戒妻子常候母色。一日,鸡初鸣入山,及明,憩于山足,遇虎搏攫负之而去。泰已瞑眩,行百余步,忽稍醒,厉声曰:「虎为暴食我,所恨母无托尔!」虎忽弃泰于地,走不顾,如人疾驱状。泰匍匐而归。母扶持以泣,泰亦强举动,不逾月如故。乡里闻其孝感,率金帛遗之,里人目为朱虎残。

成象,渠州流江人。以诗书训授里中,事父母以孝闻。母病,割股肉食之,诏赐束帛醪酒。淳化中,李顺盗据郡县,象父母惊悸而死,烬骨寄浮图舍,象号泣营葬。贼平,乡里率钱三百万赠之。象庐于墓侧,以衰服襟袂筛土于坟上,日三斗。每恸,闻者戚怆。未尝食肉衣帛,或赠之亦不受。虎豹环庐而卧,象无畏色。燕百余集庐中,禾生墓侧吐九穗。服终犹未还家,知礼者为书以谕之,遂归教授,远近目为成孝子。

陈思道,江阴人。丧父,事母兄以孝悌闻。鬻醯市侧,以给晨夕,买物不酬价,如所索与之。母病,思道衣不解带者数月,双目疮烂,饮食随母多少。洎母丧,水浆不入口七日。既葬,裒鬻醯之利,得钱十万,奉其兄。结庐墓侧,日夜悲恸,其妻时携儿女诣之,拒不与见。夏日种瓜,以待过客。昼则白兔驯狎,夜则虎豹环其庐而卧。咸平元年,知军上其事,诏赐束帛,旌其门。

方纲,池州青阳人。八世同爨,家属七百口,居室六百区,每旦鸣鼓会食。尝出稻五千{▯易}振贷贫民。景德二年,转运使冯亮以闻,诏旌其门。天禧中,侍御史韩亿安抚江南,使还,言纲家税籍钱四百余千,米二千五百斛,同居四百年,而本县科率一无宽假,望蠲其户杂科,诏从之。

庞天祐,江陵人。以经籍教授里中。父疾,天祐割股肉食之;疾愈,又复病目丧明,天祐号泣祈天舐之。父年八十余,大中祥符四年卒,天祐负土封坟,结庐其侧,昼夜号不绝声。知府陈尧咨亲往致奠,上其事,诏旌表门闾。天祐家无儋石储,居委巷中,尧咨为徙里门之右,筑阙表之。

刘斌,定州人。父加友,端拱中为从弟志元所杀。斌兄弟皆幼,随母改适人,母尝戒之曰:「尔等长,必复父仇。」景德中,斌兄弟挟刀伺志元于道,刺之不殊,即诣吏自陈。州具狱上请,诏志元黥面配隶汝州,释斌等罪。

樊景温,陕州芮城人;荣恕旻,雄州归信人。兄弟异居积年。大中祥符中,景温樗树五枝并为一,恕旻家榆树两本自合,两家感其异,复义聚,乡人称雍睦。

祁暐字坦之,莱州胶水人。淳化三年进士,历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天禧中,出知潍州,母卒。葬于州城之南。暐既解官,就坟侧构小室,号泣守护,蔬食,经六冬,堕足二指。有白乌白兔驯扰坟侧,州人异之,以状闻。有诏旌美,赐帛三十匹、粟三十石,令长吏每月存问。

何保之,梓州通泉人。业进士,有至行。母卒,负土成坟,庐于其侧。日有群乌飞集坟上,哀鸣不去,又尝有兔驯于坐隅,人称异焉。大中祥符降诏旌恤。

李玭,大名宗城人。性笃孝,力耕以事母。母卒,让田与其弟坚,遂庐于葬所,昼夜号泣,负土筑坟高丈余。又以二代及诸族父母藁葬者尽礼筑之,凡三年成六坟,皆丈余。不食肉衣帛,不预人事,遑遑然唯恐筑之不及,坟成,复留守坟三年。常令兄之子卖药以自给。年六十余,足未尝入县门。乡人目为李孝子。天禧中,知府张知白以状闻,诏赐粟帛,令府县安存之。里中有母在而析产者闻玭被旌,兄弟惭惧,复相率同居。

译郭琮是台州黄岩人。他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其恭敬顺从。娶妻生子后,仍搬到母亲的房屋居住。凡是母亲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亲自奉送。平时吃饭不过半饱,戒酒戒荤达三十年,以此祈求母亲长寿。母亲活到一百岁,耳目仍不衰退,饮食也没有减少,乡里人都认为奇异。至道三年,诏书要求存问抚恤孝子悌弟,乡老陈赞带领同里的四十个人,把郭琮的事迹写成状文交给转运使上报,朝廷下诏表彰他的家门,免除他家的徭役。第二年,郭琮的母亲无病去世。郭琮哀痛号哭,几乎因悲伤过度而丧命,乡里人凑集钱帛帮助他办理葬事。又有越州应天寺的一名僧人,幼年贫困,无法奉养母亲,便剃发出家,乞食供给母亲早晚的生活。母亲活到一百零五岁才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岁〕 潭州长沙人毕赞,在州郡任引赞吏,性情极其孝顺,父母都已八十多岁。转运使上表报告他的事迹,诏令毕赞解除职务,终身奉养父母。顾忻是泰州泰兴人。十岁时父亲去世,因为母亲生病,十年不吃荤腥辛辣。每天鸡刚啼鸣,他就穿戴好帽子衣带,带领妻子儿女到母亲房中,询问母亲想要什么;这样做了五十年,从未离开母亲身边。母亲年老后,眼睛看不见东西,顾忻日夜号哭祈求上天,并刺血抄写了几卷佛经。母亲的眼睛忽然恢复光明,在烛光下能够缝衣服,九十多岁时无病去世。又有杭州仁和人李琼,以贩卖丝织品为业,侍奉母亲很孝顺,夜里常常起身十多次探望母亲。母亲喜欢吃应时的新鲜食物,李琼千方百计到市场寻找,买到后一定按价钱的十倍付给卖家。朱泰是湖州武康人。家里贫穷,靠卖柴奉养母亲,常常到几十里外换取美味食物供母亲享用。朱泰自己穿粗衣、吃粗粮,并告诫妻子儿女常常察看母亲的脸色。一天,鸡刚啼鸣,他进山砍柴;天亮时,在山脚休息,遇到老虎扑来抓住他,把他背走。朱泰已经昏迷,老虎走了一百多步后,他忽然稍稍清醒,大声说:『老虎凶暴,要吃我,我只恨母亲无人托付了!』老虎忽然把朱泰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样子像人快步逃走。朱泰爬着回到家。母亲扶着他哭泣,朱泰也勉强活动身体,不到一个月便恢复如常。乡里听说他的孝心感动了老虎,纷纷送给他钱帛,乡人把他称作『朱虎残』。成象是渠州流江人,以诗书教授乡里,因孝顺侍奉父母而闻名。母亲生病,他割取自己大腿上的肉给母亲吃,诏令赏赐他束帛和醪酒。淳化年间,李顺盗贼占据州县,成象的父母因惊恐忧惧而死,他把遗骨的灰烬寄放在佛寺,自己号哭筹办葬事。盗贼平定后,乡里人凑钱三百万赠给他。成象在墓旁结庐,穿着丧服,用衣襟衣袖筛土堆在坟上,每天堆土三斗。每当他悲痛哭泣,听到的人都感到凄怆。他从不吃肉、穿丝帛,有人赠送也不接受。虎豹围着草庐躺卧,成象面无惧色。有一百多只燕子聚集在草庐中,墓旁的禾苗长出九穗。服丧期满后,他仍不回家,懂得礼制的人写信劝告他,他才回去教授学生,远近的人都称他为成孝子。陈思道是江阴人。父亲去世后,他侍奉母亲和兄长,以孝悌闻名。他在市场旁卖醋,供给母亲和兄长早晚的生活,买东西时卖家要多少钱他就给多少钱。母亲生病,陈思道几个月衣带不解,双眼长疮溃烂,饮食也随着母亲吃多少而吃多少。等到母亲去世,他七天不喝水浆。下葬以后,他把卖醋所得的钱聚集起来,共得十万钱,全部奉送给兄长。在墓旁结庐,日夜悲痛号哭;他的妻子有时带着儿女去看他,他拒绝见他们。夏天种瓜,准备供过路人食用。白天有白兔驯顺亲近,夜里有虎豹围着草庐躺卧。咸平元年,知军上报他的事迹,诏令赏赐束帛,表彰他的家门。方纲是池州青阳人。八代同灶而食,家属有七百人,居住的房屋有六百区,每天早晨击鼓集合用餐。他曾拿出稻米五千斛赈济借贷给贫民。景德二年,转运使冯亮上报此事,诏令表彰他的家门。天禧年间,侍御史韩亿安抚江南,返回朝廷后说,方纲家税籍中的钱有四百余千,米有二千五百斛,已经同居四百年,但本县征收各种赋役一概没有宽免,希望免除他家户的杂科,诏令同意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口〕 庞天祐是江陵人,以经籍教授乡里。父亲生病,庞天祐割大腿肉给父亲吃;病愈后,父亲又患眼病失明,庞天祐号哭祈天,并用舌头舔父亲的眼睛。父亲八十多岁时,于大中祥符四年去世,庞天祐背土堆成坟,在墓旁结庐,昼夜号哭,声音不断。知府陈尧咨亲自前往祭奠,把他的事迹上报,诏令表彰他的家门。庞天祐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住在偏僻小巷里,陈尧咨把他迁到里门的右边居住,并修筑阙门表彰他。刘斌是定州人。他的父亲刘加友在端拱年间被堂弟刘志元杀害。刘斌兄弟都还年幼,随母亲改嫁他人,母亲曾告诫他们说:『你们长大后,一定要为父亲报仇。』景德年间,刘斌兄弟带刀在路上伺机刺杀刘志元,但没有将他刺死,便到官府自首。州里审理完案件上报请求裁决,诏令将刘志元刺面后发配汝州服役,免除刘斌等人的罪。樊景温是陕州芮城人,荣恕旻是雄州归信人。两兄弟分居多年。大中祥符年间,景温家的樗树五根枝干合为一体,恕旻家中的两棵榆树自行合拢。两家感到这些现象奇异,便重新合族居住,乡人称赞他们和睦。祁暐,字坦之,是莱州胶水人。淳化三年考中进士,历任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天禧年间,出任潍州知州,母亲去世。母亲葬在州城南面。祁暐解除官职后,就在坟旁修建小屋,号哭守护,吃蔬食,经历六个冬天,脚上掉了两根脚趾。有白乌、白兔驯顺地出现在坟旁,州人认为奇异,便把情况上报。朝廷下诏表彰,赐帛三十匹、粟三十石,并命长吏每月前往存问。何保之是梓州通泉人,以进士业为事,具有高尚的德行。母亲去世,他背土筑成坟墓,在墓旁结庐。每天都有一群乌鸦飞来聚集在坟上,悲哀鸣叫不肯离去;又曾有兔子驯顺地待在他座位旁边,人们都称为奇异。大中祥符年间,朝廷下诏表彰并抚恤他。李玭是大名宗城人。性情笃厚孝顺,努力耕种来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他把田地让给弟弟李坚,于是在葬地结庐,昼夜号哭,背土筑坟,高一丈多。他又把两代以及各族中父母草草下葬的人,都按礼制重新筑坟,三年间共筑成六座坟墓,都高一丈多。他不吃肉、不穿丝帛,也不参与人事,惶惶不安,只怕筑坟来不及;坟筑成后,又留下守墓三年。他常常让兄长的儿子卖药来供给自己。六十多岁时,双脚从未踏入县衙门。乡人称他为李孝子。天禧年间,知府张知白上报他的事迹,诏令赐给他粟米和丝帛,命府县安抚供养他。乡里有母亲健在却分家析产的人,听说李玭受到表彰,兄弟们感到惭愧害怕,又相继共同居住。

侯义,应天府楚丘人。贫无产,佣田以事母。里人有葬其亲而遽返者,义母过其冢,泣谓义曰:「我死,其若是乎!」义乃感激自誓而不欲言,但慰其母曰:「勿悲,义必不尔。」咸平中,母卒,义力自办葬,不掩坟圹,昼则负土筑坟,夜则恸哭柩侧。妻子困匮不给,田主曹氏哀怜之,资以餱粮。逾年,坟间瓜异蒂、木连理,又有巨蛇绕其侧不暴物,野鸽飞而不去。尝遇盗劫其衣服,既而知是义物,悉还之。

王光济,庐州人。丧母,因刻像日夕奉事如平生,孝道纯笃。咸平二年,本州以孝闻,有诏旌之。

时又有徐州丰人李祚,亲丧,庐墓侧凡二十七年,家人百计勉谕,不听。益州双流人周善敏,丧父,庐于墓侧。母病,又割股肉以啖之,遂愈。大中祥符九年,特诏旌表祚,赐善敏粟帛存慰之。

江白,建昌人。景德二年进士。父禹锡,有节义,高年不仕,躬自教授,大中祥符初,献《东封诗》十五篇,有诏嘉美,赐以粟帛,岁时遣使存问。五年,卒。白自鄞尉罢还,负土营葬,庐于墓侧,藜羹芒屩,昼夜号泣,将终制犹然。转运使以其状闻,诏赐帛二十匹,粟麦二十石,醪酒十缸。

裘承询,越州会稽人。居云门山前,十九世无异爨。子弟习弦诵,乡里称其敦睦。州以闻,诏旌其门闾。

咸平后,又有保定军孙浦、襄州常元绍、蔡州王美、解州董孝章并十世同居;莫州高珪、永定军朱仁贵、潞州邢濬、相州赵祚八世同居;麟州杨荣、隰州赵友、开封李居正、颍州张可象、卫州张珪、沧州崔谅七世同居;邢州王觉、赵州曹遵六世同居;兖州童升、陈州樊可行、京兆元守全、平定军段德五世同居;开封张仁遇、亳州王子上、建昌军瞿肃四世同居。肃家百五十口,长幼孝悌,乡人化之。又河阴王世及、大名李宗祐、陈州刘闰、宣州汪政、潭州李耕,或聚居至七百口,累数十百年。并所在请加旌表,诏从之,仍蠲其课调。

大中祥符初,东封泰山,判兖州王钦若言曲阜东野宜、乾封窦益合居五六世,有节行。四年,祀汾阴,考制度使马起言陕州张化基、阎用和、杨忠义聚族累世,孝悌可称。并即行在所降诏褒美,各优赐粟帛。

常真,陈州项城人。父母死,庐墓终丧,负土成坟,不茹荤血。周广顺中,诏旌其门闾。开宝七年,本州以闻,诏再加旌表。真妻病,子晏割股肉以养母,及死,次子守规徒跣,日一食,庐墓三年。太平兴国八年,诏旌表之。

又有齐州王洤、河南李继成、沧州胡元兴,并母死负土成坟,昼夜哭不绝声。州郡继以闻,皆降诏旌其门闾,赐以粟帛。

杜谊字汉臣,台州黄岩人。事父母至孝。父刚严,谊独失爱,惴惴不自容,伺颜色而后进。继丧父母,号恸昼夜不绝,勺水不入口者累日。卜葬,徒跣负土为坟,往来十余里,日渡塘涧,泥水没骭,虽大雨雪未尝少止。手足皲裂血流,以漆涂之。每覆一畚,必三绕坟号而后去。既葬,遂茇舍墓旁,负土终丧,人往视之,辄遣去。日一饭,不荤。虽虎狼交于墓侧,谊泰然无所畏。明年,吴越大水,山皆发洚,推巨石走十数里。台州山最高而水又夜至,旁山之民,居庐、墓田、畜牧漂坏者甚众,而独不及谊。邑人状其事以闻,诏书嘉奖。

事族父衍甚谨,衍爱之均诸子。以祖垂象荫入官,至赞善大夫。尝知永城县,岁捐奉钱三十万,以收瘗汴渠之溺死者凡四十余。又出奉钱率其下新文宣王庙,两旁为学舍数十区,旦夕讲学于其堂。永城父老称谊之政为不可及。

谊生平敦厚,尚信义,有大志,家贫,不恤有无,常推以济亲友。后通判梓州,卒。子揆才十六岁,哭谊墓旁卒。

姚宗明,河中永乐人也。其十世祖栖云。当唐贞元中,调卒戍边,栖云之父语其兄曰:「兄嗣未立,可无往。某幸有子,请代兄行。」遂战没塞上。时栖云方三岁,其母再嫁,栖云养于伯母。既长,事伯母如其母,伯母亡,栖云葬之。又招魂葬其父,痛其父死于边,乃庐于墓次,终身哀慕不衰。县令苏辙以俸钱买地,开阡刻石表之。河中尹浑瑊上其事,诏加优赐,表其门,名其乡曰孝悌,社曰节义,里曰敬爱。

栖云生岳,岳生君儒,君儒生师正。自岳至师正,四世庐墓。五世孙曰厚,六世曰雅,七世曰文,八世曰敬真,九世曰直,十世曰宗明。当庆历初,有司以姚氏十世同居闻于朝,仁宗诏复其家。十一世孙用和,十二世孙士明,十三世孙德。自宗明至德又三世,自庆历以后又五十余年,而其家孝睦不替。

姚氏世为农,无为学者。家不甚富,有田数十顷,聚族百余人。子孙躬事农桑,仅给衣食,历三百余年无异辞者。经唐末、五代,兵戈乱离,而子孙保守坟墓,骨肉不相离散,求之天下,未或有焉。

译侯义是应天府楚丘人。贫穷没有产业,靠给人佣耕来奉养母亲。乡里有人安葬父母后很快就离开,侯义的母亲经过那座坟墓,哭着对侯义说:『我死后,你也会这样吗?』侯义于是感动激发,暗自发誓,却不想把誓言说出来,只安慰母亲说:『不要悲伤,我一定不会这样。』咸平年间,母亲去世,侯义靠自己的力量办理葬事,不封闭墓穴,白天背土筑坟,夜里在灵柩旁痛哭。妻子儿女生活困苦,粮食也供给不上,田主曹氏怜悯他,资助他干粮。过了一年,坟中长出一蒂两瓜,树木枝干连理;又有大蛇盘绕在旁而不伤害东西,野鸽飞来后也不离去。他曾遇到盗贼抢走衣服,后来盗贼知道是侯义的东西,便全部还给了他。王光济是庐州人。母亲去世后,他于是雕刻母亲的像,早晚像母亲在世时一样奉侍,孝行纯厚笃实。咸平二年,本州将他的孝行上报,朝廷下诏表彰他。当时又有徐州丰县人李祚,父母去世后,在墓旁结庐整整二十七年,家人百般劝说,他都不听。益州双流人周善敏,父亲去世后,在墓旁结庐守墓。母亲生病,又割大腿肉给母亲吃,母亲于是痊愈。大中祥符九年,朝廷特地下诏表彰李祚,赐给周善敏粟帛并加以存问慰劳。江白是建昌人。景德二年考中进士。父亲江禹锡有节操义气,年老而不出仕,亲自教授学生;大中祥符初年,进献《东封诗》十五篇,朝廷下诏嘉奖,赐给他粟帛,并在岁时派使者存问。大中祥符五年,江禹锡去世。江白从鄞县尉任上离职返回,背土操办葬事,在墓旁结庐,吃藜菜羹,穿草鞋,昼夜号哭,直到丧制将满仍然如此。转运使把他的情况上报,诏令赐帛二十匹、粟麦二十石、醪酒十缸。裘承询是越州会稽人。居住在云门山前,十九代同灶而食。子弟学习弦歌诵读,乡里称赞他们敦厚和睦。州里将此事上报,诏令表彰他的家门。咸平以后,又有保定军孙浦、襄州常元绍、蔡州王美、解州董孝章,都是十代同居;莫州高珪、永定军朱仁贵、潞州邢濬、相州赵祚,都是八代同居;麟州杨荣、隰州赵友、开封李居正、颍州张可象、卫州张珪、沧州崔谅,都是七代同居;邢州王觉、赵州曹遵,都是六代同居;兖州童升、陈州樊可行、京兆元守全、平定军段德,都是五代同居;开封张仁遇、亳州王子上、建昌军瞿肃,都是四代同居。瞿肃家有一百五十口人,长幼之间孝顺友爱,乡人受其感化。又有河阴王世及、大名李宗祐、陈州刘闰、宣州汪政、潭州李耕,有的聚族同居达七百口,延续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各地都请求加以表彰,诏令同意,并且免除他们的赋税和徭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大中祥符初年,皇帝东封泰山,判兖州王钦若说,曲阜东野宜、乾封窦益合族居住已有五六代,并且有节操品行。大中祥符四年祭祀汾阴,考察礼制的使者马起说,陕州张化基、阎用和、杨忠义聚族同居多年,孝顺友爱值得称道。朝廷都在行在所下诏褒奖,各自优厚地赐给粟米和丝帛。常真是陈州项城人。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直到丧期结束,背土筑坟,不吃荤腥。后周广顺年间,诏令表彰他的家门。开宝七年,本州上报此事,诏令再次加以表彰。常真的妻子生病,儿子常晏割大腿肉奉养母亲;常晏去世后,次子常守规赤脚行走,每天只吃一顿饭,在墓旁结庐三年。太平兴国八年,诏令表彰他。又有齐州王洤、河南李继成、沧州胡元兴,都在母亲去世后背土筑坟,昼夜哭泣,声音不曾断绝。州郡接连把他们的事迹上报,朝廷都下诏表彰他们的家门,赐给粟米和丝帛。杜谊,字汉臣,是台州黄岩人。他侍奉父母极其孝顺。父亲刚严,对杜谊独不宠爱,杜谊惶恐不安,只有察看父亲脸色后才敢上前。后来父母相继去世,他昼夜号哭,连续多日滴水不进。选定葬地后,他赤脚背土筑坟,往返十多里,每天渡过池塘沟涧,泥水淹没小腿,即使大雨大雪也从未稍稍停下。手脚冻裂流血,便用漆涂抹。每倒一簸箕土,一定绕坟三圈号哭后才离开。下葬后,他在墓旁搭草棚,背土守丧终期;有人去看他,他总是遣走。每天只吃一顿饭,不吃荤腥。即使虎狼在墓旁交错出没,杜谊也安然自若,没有任何畏惧。第二年,吴越发生大水,山洪暴发,巨石被洪水冲走十几里。台州山势最高,洪水又在夜里到来,附近山民的房屋、坟墓、田地和牲畜被冲毁的很多,唯独没有波及杜谊。县里人把这件事写成状文上报,诏书嘉奖他。杜谊侍奉族父杜衍非常恭谨,杜衍爱护他,如同爱护自己的儿子。杜谊因祖父杜垂象的恩荫入仕,官至赞善大夫。曾任永城县知县,每年拿出俸禄钱三十万,收殓安葬汴渠中溺死的人,共四十多人。又拿出俸禄钱,带领属下修缮文宣王庙,在庙两旁建造几十间学舍,早晚在堂中讲学。永城父老称赞杜谊的政绩无人能及。杜谊一生敦厚,崇尚信义,胸怀大志;家里贫穷,却不计较有无,常常把自己的财物推让出去救济亲友。后来任梓州通判,去世。他的儿子杜揆当时才十六岁,在杜谊墓旁哭泣而死。姚宗明是河中永乐人。他的十世祖姚栖云,唐贞元年间被调发士卒戍守边疆。栖云的父亲对他的兄长说:『兄长还没有继承人,可以不必前往。我幸好有儿子,请代替兄长出征。』于是战死在塞外。当时姚栖云才三岁,他的母亲改嫁,栖云由伯母抚养。长大后,他侍奉伯母如同亲生母亲;伯母去世,他安葬了她。又招魂安葬自己的父亲,因痛惜父亲死在边疆,便在墓旁结庐,终身哀悼思慕而不衰。县令苏辙用俸禄钱买地,开通墓道,刻石表彰他。河中尹浑瑊上报此事,诏令优厚赏赐,并表彰他的家门,将他的乡命名为『孝悌』,社命名为『节义』,里命名为『敬爱』。姚栖云生姚岳,姚岳生姚君儒,姚君儒生姚师正。从姚岳到姚师正,四代都曾在父母墓旁结庐守墓。第五世孙名厚,第六世名雅,第七世名文,第八世名敬真,第九世名直,第十世名宗明。庆历初年,有司把姚氏十代同居的情况报告朝廷,仁宗下诏免除姚家的赋役。第十一世孙名用和,第十二世孙名士明,第十三世孙名德。从姚宗明到姚德又过了三代;从庆历以后又过了五十多年,但他们家的孝顺和睦始终没有改变。姚氏世代务农,没有以求学为业的人。家境不算富裕,有几十顷田地,聚居的族人有一百多人。子孙亲自从事农桑,只够供给衣食,历经三百多年没有人提出异议。经历唐末、五代的战争和离乱,子孙仍守护祖坟,骨肉没有离散;这样的家族遍天下寻找,也未必能找到第二家。

邓中和字祖德,开封长垣人。举《三礼》。景祐、庆历间丧亲,庐墓终其丧,定省往来如事生者二十年,负土累坟高三丈。

毛安舆,嘉州洪雅人。年九岁父死,负土为坟,庐于其侧三年。知益州张方平闻之,遗以酒饩,状其事以闻。

李访,韶州人,业进士。庐父母墓,有虎暴伤旁人而不近访,又有白乌集墓上。

朱寿昌字康叔,扬州天长人。以父巽荫守将作监主簿,累调州县,通判陕州、荆南,权知岳州。州滨重湖,多水盗。寿昌籍民船,刻著名氏,使相伺察,出入必以告。盗发,验船所向穷讨之,盗为少弭,旁郡取以为法。

富弼、韩琦为相,遣使四出宽恤民力,择寿昌使湖南。或言邵州可置冶采金者,有诏兴作。寿昌言州近蛮,金冶若大发,蛮必争,自此边境恐多事,且废良田数百顷,非敦本抑末之道也。诏亟罢之。

知阆州,大姓雍子良屡杀人,挟财与势得不死。至是,又杀人而赂其里民出就吏。狱具,寿昌觉其奸,引囚诘之曰:「吾闻子良与汝钱十万,许纳汝女为妇,且婿汝子,故汝代其命,有之乎?」囚色动,则又擿之曰:「汝且死,书券抑汝女为婢,指钱为顾直,又不婿汝子,将奈何?」囚悟,泣涕覆面,曰:「囚几误死。」以实对。立取子良正诸法。郡称为神,蜀人至今传之。

知广德军。寿昌母刘氏,巽妾也。巽守京兆,刘氏方娠而出。寿昌生数岁始归父家,母子不相闻五十年。行四方求之不置,饮食罕御酒肉,言辄流涕。用浮屠法灼背烧顶,刺血书佛经,力所可致,无不为者。熙宁初,与家人辞诀,弃官入秦,曰:「不见母,吾不反矣。」遂得之于同州。刘时年七十余矣,嫁党氏有数子,悉迎以归。京兆钱明逸以其事闻,诏还就官,由是以孝闻天下。自王安石、苏颂、苏轼以下,士大夫争为诗美之。寿昌以养母故,求通判河中府。数岁母卒,寿昌居丧几丧明。既葬,有白乌集墓上。拊同母弟妹益笃。

又知鄂州,提举崇禧观,累官司农少卿,易朝议大夫,迁中散大夫,卒,年七十。寿昌勇于义,周人之急无所爱,嫁兄弟两孤女,葬其不能葬者十余丧,天性如此。

侯可,字无可,华州华阴人。少倜傥不羁,以气节自许。既壮,尽易前好,笃志为学。随计入京,里中醵金赆行。比还,悉散其余与同举者,曰:「此金,乡里所以资应诏者也,不可以为他利。」且行,闻乡人病,念曰:「吾归,则彼死矣!」遂留不去。病者愈,辍己马载之,徒步而归。

孙沔征侬OD,请参军事,奏功得官,知巴州化城县。巴俗尚鬼而废医,唯巫言是用。娶妇必责财,贫人女至老不得嫁。可为约束,立制度,违者有罪,几变其习。再调华原主簿。富人有不占田籍而质人田券至万亩,岁责其租。可晨驰至富家,发椟出券归其主。郡吏赵至诚贪狡凶横,持守以下短长,前后莫能去。可暴其罪,荷校置狱,言于大府诛之,闻者快服。

签书仪州判官。西夏寇边,使者使可按视,即以数十骑涉夏境,猝与之遇,亟分其骑为三四,令之曰:「建尔旗帜,旋山徐行。」夏人循环间见,疑以为诱骑不敢击。韩琦镇长安,荐知泾阳县。说渭源羌酋输地八千顷,因城熟羊以抚之。琦上其功。又议复郑白渠,得召对,旋以微罪罢。官至殿中丞,卒于家,年七十二。

可轻财乐义,急人之急,忧人之忧。与田颜为友。颜病重,千里求医,未归而颜死,目不瞑。人曰:「其待侯君乎?」且敛而可至,拊之乃瞑。颜无子,不克葬,可辛勤百营,鬻衣相役,卒葬之。方天寒,单衣以居,有馈白金者,顾颜之妹处室,举以佐其奁具。一日自远归,家以窭告,适友人郭行扣门曰:「吾父病,医邀钱百千,卖吾庐而不售。」可恻然,计橐中装略当其数,尽与之。关中称其贤。

申积中,成都人。襁褓中,杨绘从其父起求之为子。及长,知非杨氏而绝口不言。年十九,登进士第。事所养父母,尽孝终身。有二弟一妹,为毕婚娶,始归本族,复为申氏,蜀人以纯孝归之。政和六年,以奉议郎通判德顺军。翰林学士许光凝尝守成都,得其事荐诸朝,召赴京师,擢提举永兴军学事,道卒。光凝复与宣和殿学士薛嗣昌、中书舍人宇文黄中表其操行,诏予一子官。

初,光凝所同荐者三人:其一河阳故大理丞陈芳,一门十四世,同居三百年;一邓州王襄,经术登科,年未六十,请老,事孀嫂如母,养孤甥如子,教诲后进,周恤乡里贫民,以学行称。乞加奖异。诏表芳门闾,赐襄号「处士」。

译邓中和,字祖德,是开封长垣人。考取《三礼》。景祐、庆历年间父母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完丧期,二十年间像侍奉活着的父母一样早晚省视、往来问安,背土把坟堆筑到三丈高。毛安舆是嘉州洪雅人。九岁时父亲去世,他背土筑坟,在墓旁结庐三年。知益州张方平听说后,送给他酒和粮食,并把他的事迹写成状文上报。李访是韶州人,以准备参加进士科考试为业。他在父母墓旁结庐,有老虎凶暴伤害旁人却不接近李访,又有白乌聚集在墓上。朱寿昌,字康叔,是扬州天长人。因父亲朱巽的恩荫任将作监主簿,几次调任州县,历任陕州、荆南通判,代理岳州知州。岳州临近两座大湖,水盗很多。朱寿昌登记百姓的船只,刻写船主姓名,让船只彼此侦察,出入时必须报告。盗贼出现后,便根据船只去向彻底追查,盗患因此稍稍平息,邻近州郡也把这种办法当作规范。富弼、韩琦担任宰相时,派使者到各地减轻、抚恤百姓的负担,选中朱寿昌出使湖南。有人说邵州可以设置冶炼场开采金矿,朝廷下诏兴办。朱寿昌说:『邵州靠近蛮地,如果大规模开采金矿,蛮人一定会争夺,从此边境恐怕会多事;而且还会废弃几百顷良田,这不是重视农业、抑制工商末业的办法。』诏令立即停止此事。朱寿昌任阆州知州时,大姓雍子良多次杀人,凭借钱财和势力得以不死。到这时,他又杀了人,并用钱收买同里的百姓,让他们出面到官府自首。案件审理完毕后,朱寿昌察觉其中的奸诈,带来囚犯审问说:『我听说雍子良给了你十万钱,答应娶你的女儿为妻,还要把你的儿子招作女婿,所以你代他承担死罪,有这回事吗?』囚犯脸色变了,朱寿昌又揭穿他说:『你将要被处死,他会写下契券,压迫你的女儿做婢女,把那十万钱说成雇佣你的报酬,又不招你的儿子为女婿,那时你怎么办?』囚犯醒悟过来,泪流满面,说:『我差点枉死了。』于是照实供认。朱寿昌立即逮捕雍子良,依法处死。全郡称他为神明,蜀地人直到今天还在传说这件事。朱寿昌任广德军知军。寿昌的母亲刘氏,是朱巽的妾。朱巽镇守京兆时,刘氏正怀孕,却被遣出。寿昌出生数年后才回到父亲家中,母子彼此音信隔绝五十年。他走遍四方不停寻找母亲,饮食很少吃酒肉,一说起这件事就流泪。他按照佛教的方法灼烧背部、烧灼头顶,刺血抄写佛经,只要力量能够做到的,没有不做的。熙宁初年,他同家人告别,弃官进入秦地,说:『见不到母亲,我就不回来了。』终于在同州找到了母亲。刘氏当时已经七十多岁,嫁给党氏并生了几个孩子,朱寿昌把他们全都迎接回来。京兆钱明逸将此事上报,诏令他回来任官,从此他的孝行闻名天下。王安石、苏颂、苏轼以下的士大夫争相作诗赞美他。朱寿昌因为奉养母亲的缘故,请求任河中府通判。几年后母亲去世,朱寿昌居丧几乎哭瞎了眼睛。下葬后,有白乌聚集在墓上。他更加笃厚地抚恤同母的弟弟妹妹。后来又任鄂州知州、提举崇禧观,历次升迁至司农少卿,改任朝议大夫,升为中散大夫,去世,享年七十岁。朱寿昌乐于行义,救济他人的急难,从不吝惜钱财;他嫁出兄弟留下的两个孤女,安葬无力安葬亲人的人家,前后达十多起丧事,这都是他的天性。侯可,字无可,是华州华阴人。年轻时洒脱不羁,以气节自许。成年后,完全改变了过去的爱好,专心致志地求学。他随计吏入京应试,乡里凑钱为他置办路费。等到返回时,他把剩余的钱全分给一同应试的人,说:『这些钱是乡里用来资助应诏赴试者的,不可以拿来谋取其他利益。』将要出发时,听说乡里有人生病,便想:『我回去的话,那个人就要死了!』于是留下不走。病人痊愈后,他把自己的马让给病人乘坐,自己步行回去。孙沔征讨侬〔原文疑误〕时,请侯可担任参军事,因奏报功劳而获得官职,任巴州化城县知县。巴地风俗崇尚鬼神而废弃医术,只听巫师的话。娶妻时一定索要财礼,贫苦人家的女子直到老也嫁不出去。侯可制定约束,建立制度,违反者治罪,几乎改变了当地的习俗。后来调任华原主簿。有个富人不把田地登记入册,却拿别人的田契作抵押,达一万亩,每年索取租税。侯可清晨骑马赶到富人家,打开柜子取出田契,归还给田地原主。郡吏赵至诚贪婪狡诈、凶暴蛮横,掌握着太守以下官员的把柄,前后一直没人能除掉他。侯可揭露他的罪行,给他戴上刑具关入狱中,向上级官府报告并处死他,听到此事的人都感到痛快、服气。侯可任签书仪州判官。西夏侵犯边境,使者命侯可巡视察看,他便带着几十名骑兵进入西夏境内,突然与西夏军相遇,立即把骑兵分成三四队,命令他们说:『竖起你们的旗帜,绕山慢慢行进。』西夏人来回望见这些队伍,疑心这是诱敌骑兵,不敢攻击。韩琦镇守长安时,推荐侯可任泾阳县知县。侯可劝说渭源羌族首领交出土地八千顷,并趁机修筑熟羊城来安抚他们。韩琦上报他的功劳。后来又商议修复郑国渠、白渠,侯可因此获召入朝面对皇帝,不久因小罪被罢免。官至殿中丞,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侯可轻视钱财而乐于行义,救助他人的急难,忧虑他人的忧患。他与田颜是朋友。田颜病重时,侯可远行千里求医,尚未回来田颜便去世了,但眼睛没有闭上。有人说:『他是在等待侯君吧?』将要入殓时侯可赶到,抚摸他,田颜才闭上眼睛。田颜没有儿子,无法办理安葬,侯可辛勤奔走筹办,卖掉衣服并请人帮工,终于把他安葬了。当时天气寒冷,侯可只穿单衣居住;有人送给他白金,他想到田颜的妹妹还待字闺中,便全拿来帮助置办嫁妆。一天他从远方回来,家人告诉他家里贫困,恰好朋友郭行敲门说:『我父亲病了,医生要一百千钱,我想卖掉房子却卖不出去。』侯可悲悯不已,估量袋中的财物大致相当于这个数目,便全部给了他。关中人称赞他的贤德。申积中是成都人。他还在襁褓中时,杨绘跟随他的父亲把他领来作为养子。长大后,他知道自己不是杨氏亲生子,却闭口不说。十九岁时考中进士。侍奉养父母,终身尽孝。他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替他们办完婚嫁后,才回归本族,又恢复申姓,蜀人都认为他是纯厚的孝子。政和六年,以奉议郎任德顺军通判。翰林学士许光凝曾镇守成都,得知他的事迹后向朝廷推荐,召他赴京,提升为提举永兴军学事,途中去世。许光凝又与宣和殿学士薛嗣昌、中书舍人宇文黄中共同上表称颂他的操行,诏令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起初,许光凝一同推荐的有三个人:一人是河阳已故大理丞陈芳,他家一门十四代同居,持续三百年;一人是邓州王襄,凭经学考中科举,年未满六十便请求退休,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守寡的嫂子,像养育儿子一样抚养孤外甥,又教诲后辈,周济抚恤乡里的贫民,以学问品行著称。许光凝请求加以特别奖赏。诏令表彰陈芳的家门,赐王襄『处士』的称号。

郝ρ,字伯牙,石州定胡人。家贫,竭力营养。或怜伤之,贷以钱数百万,使取息自赡,ρ重谢,留钱五六年不用,复返之。举进士,调宛丘尉、舞阳主簿、通山令。时年未五十,以父樵老不第,上书请致仕,为父求官。执政谕使赴官而后请,曰:「如是,则可升朝籍,遇恩及亲矣。」于是留妻子于家,独奉父行,逾岁竟谢事。上官以其治县有绩,惜其去,固留之;耆老拜庭遮道,皆不能止。得太子中允以归,未至乡里而樵卒。自畚土造冢,人有助之者,使置土冢上,去则随撤之。服除,州以状闻,诏赐粟帛。

治平末,以翰林学士吕公著荐,起为奉宁军推官,泾原经略使亦奏辟幕府。ρ曰:「向所以未老致仕,欲官及亲也。既不能及,尚庶几以恩得赠,今则无及矣!」姻族语其妻聂氏,使劝ρ仕,曰:「吾不德,无以助君子,矧敢强其所不欲以累其高哉。」聂事舅姑亦以孝义著。ρ忠信自将,笃行苦节,不仕而卒。司马光为铭其墓。

支渐,资州资阳人。年七十,持母丧,既葬,庐墓侧,负土成坟,蓬首垢面,三时号泣,哀毁瘠甚。白蛇狸兔扰其旁,白雀白乌日集于垅木,五色雀至万余,回翔悲鸣若助哀者。乡人句文鼎自娶妇即与父母离居,睹渐至行,深自悔责,号恸而归,孝养尽志。乡闾观感而化者甚众。

邓宗古,简州阳安人。父死,自培土为坟,庐其侧,晨夕号恸,甘露降于墓木。里中号为邓孝子。

沈宣,汝州梁人。母亡,既葬,不塞墓门三十有六月,昼负土,夜拊棺而卧,为坟广百尺。妻高氏亦有孝行。

渐以下三人,元丰中,皆褒赐粟帛。

苏庆文、台亨,皆夏县人。庆文事父母以孝闻。母少寡,庆文惧其妻不能敬事,每戒之曰:「汝事吾母,少不谨必逐汝。」妻奉教,母得安其室终身。

亨工画,元丰中,朝廷修景灵宫,调天下画工诣京师,选试其优者待诏翰林,畀以官禄,亨名第一。以父老固辞归养,闾里贤之。

仰忻,字天贶,温州永嘉人。力学,以笃行称。年五十余,执母丧尽孝礼。躬自负土,庐于墓侧,有慈乌白竹之瑞。绍圣中,郡守杨蟠表其里「孝廉坊」。大观二年,以行取士,郡以忻应诏。未几卒,特赠将仕郎。

赵伯深,字逢原。父子佪,宣和间为棣州兵官属。会兵动燕云,子佪被檄往塞上。伯深时尚幼,与其母张留居棣州。既而金人渡河,伯深母子相失。子佪亦隔绝,建炎二年,始得南归。子佪卒,伯深访寻其母二十余年。一旦闻在沪南,伯深徒步入蜀,间关累年。绍兴二十一年,乃得其母,相持号泣,哀感行路。曾慥在夔州,赋诗以美其孝。

彭瑜,字君玉,吉之安福人。熙宁间失其母,瑜朝夕焚香祈天,愿知母所在,如是十余年。俄有人言母为泰和倪氏妇,瑜竟迎以归。

毛洵字子仁,吉州吉水人。天圣二年进士,又中拔萃科。性至孝,凡守四官,再以亲疾解任,执药调膳,尝而后进,三月不之寝室。父应佺通判太平州,卒官,母高继卒于池阳舟次。持锸荷土以为坟,手胝面黔,亲友不能识,庐于墓凡二十一月,朝夕哭踊,食裁脱粟。诸生请问经义,对之流涕,未尝言文。抱疾归,数日而卒。郡以孝闻,赐其家帛五十匹、米五十斛。兄溥,字文祖,亦以哀毁卒于舟中。

李筹者,洵同县人,字彦良。与弟衡字平国生同乳,二岁丧母,十岁丧父,兄弟每以不逮事亲为恨。政和中,改葬其母于杨山,负土成坟,庐于墓左。未几,庐所产木一本两干,高丈许复合于一,至其末乃分两干五枝,乡人以为瑞。

有杨芾者,亦同县人,字文卿,性至孝,归必市酒肉以奉二亲,未尝及妻子。绍兴五年大饥,为亲负米百里外,遇盗夺之不与,盗欲兵之,芾恸哭曰:「吾为亲负米,不食三日矣。幸哀我。」盗义而释之。

杨庆,鄞人。父病,贫不能召医,乃刲股肉啖之,良已。其后母病不能食,庆取右乳焚之,以灰和药进焉,入口遂差,久之乳复生。宣和三年,守楼异名其坊曰「崇孝」。绍兴七年,守仇悆为之请。十二年,诏表其门,复之。悆曰:「韩退之作《鄠人对》,以毁伤支体为害义。而匹夫单人,身膏草莽,轨训之理未宏,汲引之徒多阙,而乃行成于内,情发自天。使稍知诗书礼义之说,推其所存,出身事主,临难伏节死义,岂减介之推、安金藏哉!」

陈宗,永嘉人。年十六,母蔡病笃,刲股为饵,病愈。已而复病不救,宗一恸而绝。郡守陆德舆云:「陈宗自毁其体,哀恸伤生,虽非孝道之正,而能为人所难为之事,亦天性之至。」官为合葬,榜曰「陈孝子墓」。

译郝〔原文缺字〕,字伯牙,是石州定胡人。家里贫穷,他竭尽力量谋求供养父亲。有人怜悯他,借给他数百万钱,让他取息自给;郝〔原文缺字〕重重道谢,把钱留了五六年不用,又归还给那人。考中进士后,调任宛丘尉、舞阳主簿、通山令。当时他还不到五十岁,因为父亲郝樵年老而未能考中,于是上书请求退休,为父亲求取官职。执政大臣劝他先赴任再请求,说:『这样就可以列入升朝官籍,遇到恩典时也能惠及父亲。』于是他把妻子儿女留在家中,独自奉养父亲赴任,一年后终于辞去官职。上级官员因为他治理县政有成绩,惋惜他离去,坚决挽留;乡里的老人到庭下拜、在路上拦阻,都不能使他留下。他获得太子中允的官职后回乡,还没到家乡父亲郝樵就去世了。他亲自用簸箕背土修筑坟墓,有人来帮助,他让那人把土放在坟上;那人离开后,他便跟在后面把土撤掉。服丧期满,州里把他的情况上报,诏令赐给他粟米和丝帛。治平末年,经翰林学士吕公著推荐,朝廷起用他任奉宁军推官,泾原经略使也上奏征召他入幕府。郝〔原文缺字〕说:『我从前之所以未老便请求退休,是想让官职惠及父亲。既然没能惠及父亲,只希望还可以凭恩典追赠父亲,如今也没有希望了!』姻亲族人对他的妻子聂氏说,让她劝郝〔原文缺字〕出仕。聂氏说:『我没有德行,无法帮助君子,何况怎么敢强迫他做不愿做的事,来损害他的高尚品德呢?』聂氏侍奉公婆,也因孝义著称。郝〔原文缺字〕忠信自守,笃实践行,苦守节操,未曾出仕便去世。司马光为他的墓作铭。支渐是资州资阳人。七十岁时为母亲服丧,下葬后在墓旁结庐,背土筑坟,披头散发、满面污垢,一日三时号哭,因悲伤过度而形容消瘦憔悴。白蛇、狸、兔在他身旁出没,白雀、白乌每天聚集在坟上的树木间,五色雀来了万余只,盘旋悲鸣,仿佛在帮助他哀悼。乡人句文鼎自从娶妻便与父母分居,看到支渐的至孝行为后深深悔恨责备自己,号哭着回家,尽心奉养父母。乡里因观看感动而改变的人很多。邓宗古是简州阳安人。父亲去世后,他亲自培土筑坟,在墓旁结庐,早晚号哭悲恸,墓旁树木上降下甘露。乡里称他为邓孝子。沈宣是汝州梁县人。母亲去世,下葬后,他三十六个月没有封塞墓门,白天背土,夜里抚摸棺材睡觉,把坟墓修得宽一百尺。他的妻子高氏也有孝行。从支渐以下三人,元丰年间都受到褒奖,赐给粟米和丝帛。苏庆文、台亨都是夏县人。苏庆文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母亲年轻时守寡,庆文担心妻子不能恭敬侍奉母亲,常告诫妻子说:『你侍奉我的母亲,只要稍有不谨慎,我就休掉你。』妻子遵从教诲,母亲终身得以安居家中。台亨擅长绘画。元丰年间,朝廷修建景灵宫,调集天下画工到京城,选拔其中优秀者充任翰林待诏,授予官职俸禄,台亨名列第一。他因为父亲年老,坚决辞官回家奉养父亲,乡里人都认为他贤德。仰忻,字天贶,是温州永嘉人。他努力学习,因笃实的品行而著称。五十多岁时,为母亲服丧,完全遵守孝礼。他亲自背土,在墓旁结庐,有慈乌、白竹等祥瑞。绍圣年间,郡守杨蟠表彰他的乡里,命名为『孝廉坊』。大观二年,朝廷根据品行选士,郡里让仰忻应诏。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朝廷特赠将仕郎。赵伯深,字逢原。他的父亲赵子佪在宣和年间任棣州兵官属。正值燕云一带战事发生,赵子佪奉檄前往塞上。赵伯深当时还年幼,和母亲张氏留在棣州。不久金人渡过黄河,伯深母子失散,赵子佪也与他们隔绝。建炎二年,赵子佪才得以南归。赵子佪去世后,赵伯深寻找母亲二十多年。一天听说母亲在沪南,赵伯深便徒步进入蜀地,辗转多年。绍兴二十一年,终于找到了母亲,母子相抱痛哭,过路人都为之悲伤感动。曾慥在夔州时作诗赞美他的孝行。彭瑜,字君玉,是吉州安福人。熙宁年间与母亲失散,彭瑜早晚焚香祈求上天,希望知道母亲在哪里,这样坚持了十多年。不久有人说他的母亲已经嫁给泰和县倪氏,彭瑜终于把母亲迎接回来。毛洵,字子仁,是吉州吉水人。天圣二年考中进士,又考中拔萃科。他性情极其孝顺,先后任四个官职,两次都因亲人患病而解除任职;亲自调配药物、准备饮食,自己先尝过才端给亲人,三个月没有回过寝室。父亲毛应佺任太平州通判,死于任所;母亲高氏随后死在池阳的船上。毛洵拿着锄头、挑土筑坟,手上结满老茧,脸被晒黑,亲友都认不出他;在墓旁结庐二十一月,早晚哭踊,只吃粗糙的脱壳米。学生来请教经义,他面对他们流泪,从不谈文章。后来抱病回家,几天后去世。郡里上报他的孝行,朝廷赐给他家帛五十匹、米五十斛。他的兄长毛溥,字文祖,也因悲伤过度死在船中。李筹是毛洵的同县人,字彦良。他与弟弟李衡,字平国,同在母亲乳中长大;两岁时母亲去世,十岁时父亲去世,兄弟二人常常因没能侍奉父母而感到遗憾。政和年间,把母亲改葬在杨山,背土筑坟,在墓左结庐。不久,庐舍旁长出一棵树,分为两根树干,高一丈多时又合为一根,到树梢才分成两干五枝,乡人认为这是祥瑞。有个叫杨芾的人,也是同县人,字文卿,性情极其孝顺。每次回家一定买酒肉奉养双亲,从不顾及妻子儿女。绍兴五年发生大饥荒,他为父母背米到百里以外,途中遇到盗贼抢夺,他不给;盗贼想用兵器伤害他,杨芾痛哭说:『我是替父母背米,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希望你们可怜我。』盗贼认为他有义气,便释放了他。杨庆是鄞县人。父亲生病,家贫无法请医生,便割取大腿肉给父亲吃,父亲很快痊愈。后来母亲生病不能进食,杨庆割下右乳,烧成灰和药一起给母亲服下,药一入口病就好了,过了很久乳房又重新长出。宣和三年,知州楼异把他居住的坊命名为『崇孝』。绍兴七年,知州仇悆为他请求表彰。绍兴十二年,诏令表彰他的家门,免除其家赋役。仇悆说:『韩退之作《鄠人对》,认为毁伤肢体是损害义理。但一个普通百姓,独自一人,身体埋没在草野之中,礼法训诫的道理还没有得到弘扬,提拔引荐人才的途径又多有缺失,他却在内心成就德行,感情发自天性。假如他稍微懂得诗书礼义的学说,推行自己的志向,出身侍奉君主,面临危难时舍生守节、为义而死,难道会比介之推、安金藏逊色吗!』 陈宗是永嘉人。十六岁时,母亲蔡氏病重,他割大腿肉制成药饵,母亲病愈。不久母亲再次患病而无法救治,陈宗悲痛一哭便气绝身亡。郡守陆德舆说:『陈宗自己毁伤身体,因悲痛号哭而伤害生命,虽然这不是孝道的正道,但他能够做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也确实是天性的极致。』官府替母子合葬,墓碑题作『陈孝子墓』。

郭义,兴化军人。早游太学,以操尚称。年四十余,客钱塘,闻母丧,徒跣奔丧,每一恸辄呕血。家贫甚,故人有所馈,不受。聚土为坟,手莳松竹,而庐于其旁。甘露降于墓上,乌鹊驯集。郡上其事,诏旌表其闾,于所居前安绰楔,左右建土台,高一丈二尺,方正,下广上狭,饰白,间以赤,仍植所宜木。

申世宁,信州铅山人。绍兴六年,潘达兵袭铅山,父愈年七十,未及出户遇贼,贼意其有藏金,欲杀之。世宁年未冠,亟引颈愿代父死,贼感其孝,两全之。

苟与龄字寿隆,滁州来安人。志尚高洁,事其亲,生养死葬,力竭而礼尽,乡党称之。母殁,庐墓侧,有芝十九茎生于墓亭。郡县以事闻,旌其门。

王珠字仲渊,吉州龙泉人,以孝谨闻。建炎间,居父忧,芝数本生墓侧,倒植竹以为杙,复生柯叶。绍兴间,再罹母丧,复有双竹灵芝之祥。

颜诩,唐太师真卿之后。真卿尝谪庐陵,故诩为吉州永新人。诩少孤,兄弟数人,事继母以孝闻。一门千指,家法严肃,男女异序,少长辑睦,匜架无主,厨馔不异。义居数十年,终日怡愉,家人不见其喜愠。年七十余卒。

张伯威,大安军人。武翼大夫、御前前军正将祥之子。绍熙元年,武举进士。调神泉尉。大母黄,年九十八,不忍之官。黄得血痢疾濒殆,伯威剔左臂肉食之,遂愈。继母杨因姑病笃,惊而成疾,伯威复剔臂肉作粥以进,其疾亦愈。伯威妹嫁崔均,其姑王疾,妹亦剔左臂肉作粥以进,达旦即愈。知大安军罗植即伯威所居立纯孝坊,崔均所居立孝妇坊。事闻,诏伯威与升擢,倍赐其妹束帛。

蔡定,字元应,越州会稽人。家世微且贫。父革,依郡狱吏佣书以生,资定使学,游乡校,稍稍有称。郡狱吏一日坐舞文法被系,革以诖误,年七十余矣,法当免系。鞫胥任泽削其籍年而入之,罪且与狱吏等。案具,府奏上之。方待命于朝,故俱久囚,而革不得独决。定切痛念父当耆年,以非辜堕圄狴,誓将身赎。数诣府号诉,请代坐狱,弗许;请效命于戎行,弗许;请隶五符为兵,又弗许。定知父终不可赎也,仰而呼曰:「天乎!将使定坐视父缠徽纆乎!父老耄,不应连系;佣书,罪不应与狱吏等。理明矣,而无所云诉。父老而刑,定之生其何益乎?定图死矣,庶有司哀怜而释父,则虽死无憾矣!」于是预为志铭其墓,又为状若诣府者结置袂间,皆叙陈致死之由,冀其父之必免也。以建炎元年十二月甲申,自赴河死。府帅闻之,惊曰「真孝」,立命出革,厚为定具棺敛事,而抚周其家。

郑绮,婺州浦江人。善读书,通《春秋谷梁》学。以肃睦治家,九世不异爨。四世孙德珪、德璋,孝友天至,昼则联几案,夜则同衾寝。德璋素刚直,与物多迕,宋亡,仇家遂陷以死罪,当会逮扬州。德珪哀弟之见诬,乃阳谓曰:「彼欲害吾也,何预尔事?我往则奸状白,尔去得不死乎!」即治行。德璋追至诸暨道中,兄弟相持顿足哭,争欲就死。德珪默计沮其行,遂绐以无往,夜将半,从间道逸去。德璋复追至广陵,德珪已毙于狱。德璋闻之,恸绝者数四,负骨归葬。庐墓再期,每一悲号,乌鸟皆翔集不食。德珪之子文嗣,幼病偻,德璋鞫之如己子。

有鲍宗岩者,字傅叔,徽州歙人。子寿孙字子寿。宋末,盗起里中。宗岩避地山谷间,为贼所得,缚宗岩树上,将杀之。寿孙拜前愿代父死,宗岩曰:「吾老矣,仅一子奉先祀,岂可杀之?吾愿自死。」盗两释之。

列传第二百一十六隐逸上

○戚同文陈抟种放万适李渎魏野邢敦林逋高怿徐复孔旼何群

中古圣人之作《易》也,于《遁》之上九曰「肥遁,无不利」,《蛊》之上九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二爻以阳德处高地,而皆以隐逸当之。然则隐德之高于当世,其来也远矣。巢、由虽不见于经,其可诬哉。五季之乱,避世宜多。宋兴,岩穴弓旌之招,叠见于史,然而高蹈远引若陈抟者,终莫得而致之,岂非二卦之上九者乎?种放之徒,召对大廷,亹亹献替,使其人出处,果有合于《艮》之君子时止时行,人何讥焉。作《隐逸传》。

戚同文,字同文,宋之楚丘人。世为儒。幼孤,祖母携育于外氏,奉养以孝闻。祖母卒,昼夜哀号,不食数日,乡里为之感动。

始,闻邑人杨悫教授生徒,日过其学舍,因授《礼记》,随即成诵,日讽一卷,悫异而留之。不终岁毕诵《五经》,悫即妻以女弟。自是弥益勤励读书,累年不解带。时晋末丧乱,绝意禄仕,且思见混一,遂以「同文」为名字。悫尝勉之仕,同文曰:「长者不仕,同文亦不仕。」悫依将军赵直家,遇疾不起,以家事托同文,即为葬三世数丧。直复厚加礼待,为筑室聚徒,请益之人不远千里而至。登第者五六十人,宗度、许骧、陈象舆、高象先、郭成范、王砺、滕涉皆践台阁。

译郭义是兴化军人。早年在太学求学,以操守品行著称。四十多岁时客居钱塘,听说母亲去世,便赤脚奔赴丧事,每悲痛号哭一次就吐血。家里非常贫困,故友有所馈赠,他也不接受。他聚土筑坟,亲手栽种松竹,在墓旁结庐。甘露降在墓上,乌鸦喜鹊驯顺地聚集。郡里上报他的事迹,诏令表彰他的乡里,在住所门前安置绰楔,左右修筑土台,高一丈二尺,形状方正,下宽上窄,涂饰为白色,间杂红色,并种植适宜的树木。申世宁是信州铅山人。绍兴六年,潘达的军队袭击铅山,申世宁的父亲申愈七十岁,还没来得及出门就遇到贼兵。贼兵以为他藏有金钱,想杀掉他。申世宁当时还未成年,急忙伸出脖子,愿意代替父亲去死。贼兵被他的孝心感动,于是父子两人都得以保全。苟与龄,字寿隆,是滁州来安人。志向高洁,侍奉双亲,父母在世时奉养、去世后安葬,都竭尽力量并完全合乎礼制,乡里称赞他。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有十九茎灵芝生在墓亭中。郡县把此事上报,朝廷表彰他的家门。王珠,字仲渊,是吉州龙泉人,以孝顺谨慎闻名。建炎年间,他为父亲服丧,墓旁长出几株灵芝;他把竹子倒着栽作木桩,竹子又重新长出枝叶。绍兴年间,他再次遭逢母亲丧事,又出现双竹和灵芝的祥瑞。颜诩是唐代太师颜真卿的后代。颜真卿曾被贬谪到庐陵,所以颜诩成为吉州永新人。颜诩幼年丧父,兄弟数人,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一家有上千口人,家法严肃,男女各有次序,年少年长和睦相处,水勺器架没有专人掌管,厨房饭食也没有差别。合族同居几十年,终日和乐,家人从未见过他显露喜怒。七十多岁时去世。张伯威是大安军人,是武翼大夫、御前前军正将张祥的儿子。绍熙元年考中武举进士,调任神泉尉。他的祖母黄氏九十八岁,张伯威不忍离开她去赴任。黄氏患血痢,病情危急,伯威割下左臂肉给她吃,病便痊愈。继母杨氏因婆母病重,惊忧成病,伯威又割臂肉煮粥给她服用,她的病也痊愈。伯威的妹妹嫁给崔均,崔均的母亲王氏生病,妹妹也割下左臂肉煮粥给她服用,到天亮病就痊愈了。知大安军罗植就在伯威居住的地方修建『纯孝坊』,在崔均居住的地方修建『孝妇坊』。事情上报后,诏令提升张伯威的官职,并加倍赐给他妹妹束帛。蔡定,字元应,是越州会稽人。家世低微而且贫穷。父亲蔡革依靠郡狱吏替人抄写文书谋生,供蔡定读书,使他到乡校求学,渐渐有了名声。一天,郡狱吏因玩弄法律条文获罪被捕,蔡革受到牵连误入案件;他已经七十多岁,按法律本应免于拘押。审讯小吏任泽却削改他的年龄后把他关押进去,使他的罪名几乎与狱吏相同。案件审理完毕,府衙上奏朝廷。当时正等待朝廷命令,旧案中的人一同长期被囚,蔡革也不能单独裁决释放。蔡定深深悲痛,想到父亲年老,却因无罪而陷入牢狱,发誓要用自身赎父。多次到府衙号哭申诉,请求代父入狱,不获准许;请求到军队中效命,也不获准许;请求编入五符军籍充当士兵,又不获准许。蔡定知道父亲终究无法获赎,仰天呼喊:『天啊!难道要让我眼看着父亲被绳索捆绑吗!父亲年老,不应当受到牵连拘押;替人抄写文书,罪不应当与狱吏相同。道理已经明白,却没有地方申诉。父亲年老还要受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决心去死,希望有关官吏怜悯而释放父亲;这样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于是预先写好墓志铭,又写了一份像是要到府衙呈递的状文,系在衣袖中,里面都叙述了自己决意赴死的原因,希望父亲一定能够获免。建炎元年十二月甲申日,他投河而死。府帅听说此事,惊叹说:『真是孝子!』立即命令释放蔡革,并优厚地替蔡定置办棺材收殓,同时抚恤周济他的家人。郑绮是婺州浦江人。他擅长读书,精通《春秋谷梁》之学,以严肃和睦治理家庭,九代同灶而食。他的四世孙郑德珪、郑德璋,天性孝顺友爱,白天并排使用几案,夜里同床共寝。郑德璋一向刚直,和他人多有抵触;宋朝灭亡后,仇家便诬陷他犯了死罪,正要将他押往扬州。郑德珪怜悯弟弟遭受诬陷,便假意说:『他们想害的是我,与你有什么关系?我去后奸情就会被查明,你去了难道还能不死吗?』立即收拾行装。郑德璋追到诸暨路上,兄弟二人相互抱持、跺脚痛哭,争着要去赴死。郑德珪暗中盘算阻止弟弟前往,便骗他说不用去了,到了半夜,从小路逃走。郑德璋又追到广陵时,郑德珪已经死在狱中。郑德璋听说后,悲痛昏绝了好几次,背着遗骨回乡安葬。在墓旁结庐守了两个周年,每次悲痛号哭,乌鸟都飞来聚集而不吃东西。郑德珪的儿子郑文嗣幼年患病驼背,郑德璋像审视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他。有个鲍宗岩,字傅叔,是徽州歙县人。他的儿子鲍寿孙,字子寿。宋朝末年,乡里盗贼兴起。宗岩到山谷间躲避,被盗贼抓住,绑在树上,准备杀掉他。寿孙在父亲面前下拜,愿意代父亲去死。宗岩说:『我已经老了,只有这一个儿子来奉祀祖先,怎么可以杀他?我愿意自己去死。』盗贼于是把父子二人都释放了。列传第二百一十六·隐逸上 戚同文、陈抟、种放、万适、李渎、魏野、邢敦、林逋、高怿、徐复、孔旼、何群。上古圣人作《易》时,在《遁卦》的上九爻说:『肥遁,无不利。』在《蛊卦》的上九爻说:『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这两个爻都是阳刚之德处在高位,却都用隐逸来说明。这样看来,隐逸之德高于当世,起源已经很久远了。巢父、许由虽然没有见于经书记载,难道可以诬蔑他们吗?五代末年的战乱中,避世隐居的人应该很多。宋朝兴起后,朝廷多次在史书中记载征召山林隐士,但像陈抟那样远离尘世、远走高飞的人,最终仍没有能够招致,难道不正是《遁》《蛊》两卦所说的上九吗?种放一类人,能够奉召在朝廷大殿回答皇帝,滔滔不绝地提出劝谏和补救,使他们的出仕和退隐确实合乎《艮卦》所说君子的时行时止,又有什么可讥讽的呢?于是撰写《隐逸传》。戚同文,字同文,是宋州楚丘人。世代以儒学为业。他幼年丧父,由祖母带到外祖家抚养,因奉养祖母孝顺而闻名。祖母去世后,他昼夜哀哭,几天不进食,乡里人都为之感动。起初,他听说邑人杨悫教授学生,便每天经过他的学舍,于是请教《礼记》,随即就能背诵,每天诵读一卷,杨悫感到惊异,便留下他。不到一年,他就背完了《五经》,杨悫于是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从此他更加勤奋刻苦地读书,多年不曾解下衣带。此时正值后晋末年丧乱,他断绝了求取禄位出仕的念头,同时又希望天下能够统一,于是把“同文”作为自己的名字。杨悫曾勉励他出仕,戚同文说:“长者不出仕,我也不出仕。”杨悫依附将军赵直家中,后来患病不起,把家事托付给戚同文,戚同文于是为他安葬了三代中几起丧事。赵直又以厚礼相待,为他修筑房屋,招聚学生,请教求学的人不远千里而来。考中进士的有五六十人,宗度、许骧、陈象舆、高象先、郭成范、王砺、滕涉都做到了台阁重职。

同文纯质尚信义,人有丧者力拯济之,宗族闾里贫乏者周给之。冬月,多解衣裘与寒者。不积财,不营居室,或勉之,辄曰:「人生以行义为贵,焉用此为!」由是深为乡里推服。有不循孝悌者,同文必谕以善道。颇有知人鉴,所与游皆一时名士。乐闻人善,未尝言人短。与宗翼、张昉、滕知白为友。生平不至京师。长子维任随州书记,迎同文就养,卒于汉东,年七十三。好为诗,有《孟诸集》二十卷。杨徽之尝因使至郡,一见相善,多与酬唱。徽之尝云陶隐居号坚白先生,先生纯粹质直,以道义自富,遂与其门人追号坚素先生。

二子维、纶。维,建隆二年,以屯田员外郎为曹王府翊善,累官职方郎中,致仕,卒,年八十一。纶自有传。

大中祥符二年,府民曹城即同文旧居旁造舍百余区,聚书数千卷,延生徒讲习甚盛。诏赐额为本府书院,命纶子奉礼郎舜宾主之,署诚府助教,委本府幕官提举之。

杨悫者,虞城人。力学勤志,不求闻达。

宗翼者,蔡州上蔡人。父为虞城主簿,因家焉。笃孝恭谨,负米养母。好学强记,经籍一见即能默写。欧阳、虞、柳书皆得其楷法。能属文。隐而不仕,家无斗粟,怡怡如也,未尝以贫窭干人。市物不评价,市人知而不欺。尝言「昼夜者,昏晓之辨也」,故既暝未曙,皆不出户。见邻里小儿,待之如成人,未尝欺绐。同文尝谓翼曰:「子劳谦有古人风,真吾友也。」卒,年八十余。子度,举进士,至侍御史,历京西转运使,预修《太祖实录》。

张昉有史材,历知杂御史、省郎,至殿中少监致仕。子信,自有传。

滕知白善为诗,至刑部员外郎、河北转运使。子涉,为给事中。

高象先父凝祐,刑部郎中,以强干称。象先,淳化中三司户部副使,卒于光禄少卿。

郭成范最有文,为仓部员外郎,掌安定公书记。辞疾,以司封员外郎致仕,卒。

王砺事母甚谨,太平兴国五年进士,至屯田郎中。子涣、渎、渊、冲、泳。涣子稷臣,渎子尧臣,并进士及第。涣子梦臣,进士出身。

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始四五岁,戏涡水岸侧,有青衣媪乳之,自是聪悟日益。及长,读经史百家之言,一见成诵,悉无遗忘,颇以诗名。后唐长兴中,举进士不第,遂不求禄仕,以山水为乐。自言尝遇孙君仿、獐皮处士二人者,高尚之人也,语抟曰:「武当山九室岩可以隐居。」抟往栖焉。因服气辟谷历二十余年,但日饮酒数杯。移居华山云台观,又止少华石室。每寝处,多百余日不起。

周世宗好黄白术,有以抟名闻者,显德三年,命华州送至阙下。留止禁中月余,从容问其术,抟对曰:「陛下为四海之主,当以致治为念,奈何留意黄白之事乎?」世宗不之责,命为谏议大夫,固辞不受。既知其无他术,放还所止,诏本州长吏岁时存问。五年,成州刺史朱宪陛辞赴任,世宗令赍帛五十匹、茶三十斤赐抟。

太平兴国中来朝,太宗待之甚厚。九年复来朝,上益加礼重,谓宰相宋琪等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所谓方外之士也。抟居华山已四十余年,度其年近百岁。自言经承五代离乱,幸天下太平,故来朝觐。与之语,甚可听。」因遣中使送至中书,琪等从容问曰:「先生得玄默修养之道,可以教人乎?」对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非有方术可传。假令白日冲天,亦何益于世?今圣上龙颜秀异,有天人之表,博达古今,深究治乱,真有道仁圣之主也。正君臣协心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炼,无出于此。」琪等称善,以其语白上。上益重之,下诏赐号希夷先生,仍赐紫衣一袭,留抟阙下,令有司增葺所止云台观。上屡与之属和诗赋,数月放还山。

端拱初,忽谓弟子贾德升曰:「汝可于张超谷凿石为室,吾将憩焉。」二年秋七月,石室成,抟手书数百言为表,其略曰:「臣抟大数有终,圣朝难恋,已于今月二十二日化形于莲花峰下张超谷中。」如期而卒,经七日支体犹温。有五色云蔽塞洞口,弥月不散。

抟好读《易》,手不释卷。常自号扶摇子,著《指玄篇》八十一章,言导养及还丹之事。宰相王溥亦著八十一章以笺其指。抟又有《三峰寓言》及《高阳集》、《钓潭集》,诗六百余首。

能逆知人意,斋中有大瓢挂壁上,道士贾休复心欲之,抟已知其意,谓休复曰:「子来非有他,盖欲吾瓢尔。」呼侍者取以与之,休复大惊,以为神。有郭沆者,少居华阴,夜宿云台观。抟中夜呼令趣归,沆未决;有顷,复日曰:「可勿归矣。」明日,沆还家,果中夜母暴得心痛几死,食顷而愈。

译戚同文质朴纯厚,崇尚信义。有人家办丧事,他便尽力救助;宗族和乡里的贫困者,他都周济供给。冬天常常脱下自己的衣裘送给受寒的人。他不积聚财产,也不经营住宅;有人劝他,他总说:“人生以实行义行最为可贵,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因此深受乡里推重。有不遵循孝悌之道的人,戚同文一定用善道劝导他。他很有识人之明,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士。他乐于听说别人的长处,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他与宗翼、张昉、滕知白是朋友。一生没有到过京师。长子戚维任随州书记,迎接戚同文前去奉养,戚同文死于汉东,享年七十三岁。他喜欢作诗,有《孟诸集》二十卷。杨徽之曾因出使来到郡中,与他一见便相交友善,常常互相唱和。杨徽之曾说,陶隐居号称坚白先生;戚先生纯粹质直,以道义作为自己的财富,于是和他的门人共同追谥他为坚素先生。他有两个儿子:戚维、戚纶。戚维在建隆二年以屯田员外郎任曹王府翊善,历任职方郎中,退休后去世,享年八十一岁。戚纶另有传记。大中祥符二年,府民曹城就在戚同文旧居旁建造房舍一百多区,聚集书籍数千卷,延请学生讲习,盛况空前。诏令赐名为本府书院,命戚纶的儿子、奉礼郎戚舜宾主持,署任诚府助教,并委托本府幕官负责提举。杨悫,是虞城人。他努力学习,意志勤奋,不求闻名显达。宗翼,是蔡州上蔡人。他的父亲任虞城主簿,于是全家迁居虞城。他非常孝顺,恭敬谨慎,背米奉养母亲。他喜欢学习,记忆力很强,经籍看过一遍就能默写。欧阳询、虞世南、柳公权的书法,他都掌握了楷书法度。他能写文章。隐居而不出仕,家中没有一斗粮食,却怡然自得,从不因贫困向人求助。他买东西从不讨价还价,市人知道后也不欺骗他。他曾说:“昼夜,是昏晓的分别。”所以天黑以后、天亮以前,都不出门。见到邻里的小孩,他总像对待成人一样,从不欺骗他们。戚同文曾对宗翼说:“你勤劳谦让,很有古人的风范,真是我的朋友。”宗翼去世时,享年八十多岁。他的儿子宗度考中进士,官至侍御史,历任京西转运使,参与编修《太祖实录》。张昉有编修史书的才能,历任知杂御史、省郎,官至殿中少监后退休。儿子张信另有传记。滕知白善于作诗,官至刑部员外郎、河北转运使。儿子滕涉,任给事中。高象先的父亲高凝祐,任刑部郎中,以才能强干著称。高象先在淳化年间任三司户部副使,去世时官至光禄少卿。郭成范最有文学才能,任仓部员外郎,掌管安定公府的书记事务。因称病辞职,以司封员外郎退休,后来去世。王砺侍奉母亲非常恭谨,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官至屯田郎中。他的儿子有王涣、王渎、王渊、王冲、王泳。王涣的儿子王稷臣、王渎的儿子王尧臣,都考中进士。王涣的儿子王梦臣,取得进士出身。陈抟,字图南,是亳州真源人。他刚四五岁时,曾在涡水岸边玩耍,有一位穿青衣的老妇人给他喂奶,从此他越来越聪明颖悟。长大后,他阅读经史百家之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全部都不会遗忘,并且颇以诗才闻名。后唐长兴年间,他考进士没有考中,于是不再求取禄位出仕,以游赏山水为乐。他自称曾遇到孙君仿、獐皮处士两人,都是高尚之士;他们告诉陈抟:“武当山九室岩可以隐居。”陈抟便前往那里栖居。他于是服气辟谷,历经二十多年,只是每天饮酒数杯。他后来迁居华山云台观,又住在少华山石室中。每次睡卧,往往一百多天不起身。周世宗喜好炼制黄白之术,有人把陈抟的名声报告给他。显德三年,周世宗命华州把陈抟送到京城。陈抟留在宫禁中一个多月,周世宗从容询问炼术之事,陈抟回答说:“陛下是四海之主,应当把实现天下大治作为心愿,为什么却留意于炼制黄白之术呢?”周世宗没有责怪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周世宗既已知道他没有其他方术,便放他回到原来居住的地方,并诏令本州长官在时节前往慰问。显德五年,成州刺史朱宪入朝辞行赴任,周世宗命他携带绢帛五十匹、茶三十斤赐给陈抟。太平兴国年间,陈抟来朝见,宋太宗待他十分优厚。太平兴国九年,他再次来朝,太宗更加以礼敬重他,对宰相宋琪等人说:“陈抟只求修养自身,不牵涉权势利禄,正是所谓世外之士。陈抟居住华山已经四十多年,估计他的年纪将近百岁。他自己说,经历了五代的战乱,幸逢天下太平,所以来朝见。和他谈话,很值得听取。”于是派中使把他送到中书省,宋琪等从容问道:“先生得到玄默修养之道,可以教给别人吗?”陈抟回答说:“我是山野之人,对时世没有用处,也不知道神仙黄白之术。吐纳养生的道理,并没有什么方术可以传授。即使能够白日飞升,又对世间有什么益处?如今圣上的容貌秀美奇异,有天人的仪表,博通古今,深究治乱,实在是有道而仁德圣明的君主。现在正是君臣同心同德、兴教化而达到大治的时候,勤勉实行修炼,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宋琪等称善,把这番话报告给太宗。太宗更加重视他,下诏赐号希夷先生,又赐紫衣一袭,留陈抟在京城,命有关官署增修他所居住的云台观。太宗多次与他唱和诗赋,几个月后放他回山。端拱初年,陈抟忽然对弟子贾德升说:“你可以在张超谷凿石建一间石室,我将在那里休息。”端拱二年秋七月,石室建成,陈抟亲笔写了数百字的表章,大意说:“臣陈抟的寿数已经有尽头,圣朝也难以长久留恋,我已在本月二十二日于莲花峰下张超谷中化去形体。”到了预定日期,他果然去世;过了七天,四肢身体仍然温暖。有五色云彩遮蔽洞口,整整一个月没有散去。陈抟喜欢读《易》,手不释卷。他常自号扶摇子,撰写《指玄篇》八十一章,论说导引养生和还丹之事。宰相王溥也撰写八十一章,来笺释阐明他的旨意。陈抟又有《三峰寓言》《高阳集》《钓潭集》,诗六百多首。陈抟能够预先知道别人的心意。他的斋房中有一个大瓢挂在墙上,道士贾休复心里想要它,陈抟已经知道,便对贾休复说:“你来没有别的事,大概是想要我的瓢吧。”他叫侍者取下送给贾休复,贾休复大为惊异,以为他有神通。有个叫郭沆的人,年轻时居住华阴,夜宿云台观。陈抟半夜呼唤他,让他赶快回家,郭沆没有决定;过了一会儿,陈抟又说:“可以不必回去了。”第二天,郭沆回到家,果然在半夜母亲突然心痛,几乎要死去,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便痊愈了。

华阴隐士李琪,自言唐开元中郎官,已数百岁,人罕见者;关西逸人吕洞宾有剑术,百余岁而童颜,步履轻疾,顷刻数百里,世以为神仙。皆数来抟斋中,人咸异之。大中祥符四年,真宗幸华阴,至云台观,阅抟画像,除其观田租。

又有许琼者,开封鄢陵人。开宝五年,子永罢卢县尉,诣匦上言:「臣年七十五,父琼年九十九,长兄年八十一,次兄年七十九,欲乞近地一官,以就荣养。」上览奏,召永讯之,即命迎其父赴阙。琼得对于讲武殿,上顾问久之,悉能奏对,而词气不衰,言唐末以来事,历历可听。上悦其父子俱享遐寿,赐袭衣、犀带、银鞍勒马、帛三十匹、茶二十斤,授永鄢城令。是时,澶密齐沂、莱江吉万州、江阴梁山军,各奏八十已上吕继美等二十九人,并赐爵公士。真宗时,凡老人年百岁已上者,州县以名闻,皆诏赐衣帛、米麦,长吏存抚之。

种放,字明逸,河南洛阳人也。父诩,吏部令史,调补长安主簿。放沉默好学,七岁能属文,不与群儿戏。父尝令举进士,放辞以业未成,不可妄动。每往来嵩、华间,慨然有山林意。未几父卒,数兄皆干进,独放与母俱隐终南豹林谷之东明峰,结草为庐,仅庇风雨。以请习为业,从学者众,得束脩以养母,母亦乐道,薄滋味。

放得辟谷术,别为堂于峰顶,尽日望云危坐。每山水暴涨,道路阻隔,粮糗乏绝,止食芋栗。性嗜酒,尝种秫自酿,每曰空山清寂,聊以养和,因号云溪醉侯。幅巾短褐,负琴携壶,溯长溪,坐磐石,采山药以助饮,往往终日。值月夕或至宵分,自豹林抵州郭七十里,徒步与樵人往返。性不喜浮图氏,尝裂佛经以制帷帐。所著《蒙书》十卷及《嗣禹说》、《表孟子上下篇》、《太一祠录》,人颇称之。多为歌诗,自称「退士」,尝作传以述其志。

淳化三年,陕西转运宋惟干言其才行,诏使召之。其母恚曰:「常劝汝勿聚徒讲学。身既隐矣,何用文为?果为人知而不得安处,我将弃汝深入穷山矣。」放称疾不起。其母尽取其笔砚焚之,与放转居穷僻,人迹罕至。太宗嘉其节,诏京兆赐以缗钱使养母,不夺其志,有司岁时存问。咸平元年母卒,水浆不入口三日,庐于墓侧。翰林学士宋湜、集贤院学士钱若水、知制诰王禹偁言其贫不克葬,诏赐钱三万、帛三十匹、米三十斛以助其丧。

四年,兵部尚书张齐贤言放隐居三十年,不游城市十五载,孝行纯至,可励风俗,简朴退静,无谢古人。复诏本府遣官诣山,以礼发遣赴阙,赍装钱五万,放辞不起。明年,齐贤出守京兆,复条陈放操行,请加旌贲。即赐诏曰:「汝隐居丘园,博通今古,孝悌之行,乡里所推,慕古人之遗荣,挹君子之常道。屡览守藩之奏,弥彰遁世之风,载渴来仪,副予延伫。今遣供奉官周旺赍诏,召汝赴阙,赐帛百匹、钱十万。」九月,放至,对崇政殿,以幅巾见,命坐与语,询以民政边事。放曰:「明王之治,爱民而已,惟徐而化之。」余皆谦让不对。即日授左司谏、直昭文馆,赐巾服简带,馆于都亭驿,大官供膳。翌日,表辞恩命。上知放旧与陈尧叟游,令尧叟谕意;又谓宰相曰:「朕求茂异,以广视听,资治道。如放终未乐仁,亦可遂其请也。」中书传诏,放曰:「病居山林,天恩累加礼聘,岩猿溪鸟之性,固不敢以禄仕为意。然主上虚怀待士,旰食忧人之心,亦不敢以羁束为念。」遂诏不听其让。数日,复召见,赐绯衣、象简、犀带、银鱼,御制五言诗宠之,赐昭庆坊第一区,加帷帐什物,银器五百两,钱三十万。中谢日,赐食学士院,自是屡得召对。六年春,再表谢暂归故山,诏许其请。将行,又迁起居舍人,命馆阁官宴饯于琼林苑,上赐七言诗三章,在席皆赋。十月,遣使就山抚问,图其林泉居处以献,优诏趣其入觐,放以疾未平为请。

景德元年十月,来朝,言归山之久,请计月不受奉,诏特给之。尝因观书赋诗,上曰:「放体格高古。闻其归,私居终日,默坐一室。山水之乐,亦天性也。每所询问,皆据经以对,颇多裨益。朕优待之,盖以激浮竞也。」放每至京师,秦雍生徒多就而受业。二年,擢为右谏议大夫。表乞嵩少养疾,许之,令河南府检校。召对资政殿,曲宴学士院,王钦若洎当直学士、舍人、待制悉预。既罢,又赐宴于钦若直庐。表乞免都门置饯之礼。屡遣中使劳问,赐以茶药。是冬,复来朝。三年,以兄丧请告归终南营葬,复召宴赐诗。

译华阴隐士李琪,自称是唐开元年间的郎官,已经活了几百岁,世人很少见到他;关西逸人吕洞宾有剑术,年过百岁却面如童子,行走轻快敏捷,片刻之间能走数百里,世人把他们都看作神仙。他们多次来到陈抟的斋房,众人都感到奇异。大中祥符四年,真宗巡幸华阴,来到云台观,观看陈抟的画像,免除该观田地的租税。又有一个叫许琼的人,是开封鄢陵人。开宝五年,他的儿子许永罢任卢县县尉,到匦院上书说:“臣年七十五岁,父亲许琼年九十九岁,长兄八十一岁,次兄七十九岁,希望乞求一个近处的官职,以便就近奉养父亲。”皇帝看了奏章,召见许永询问,当即命令他迎接父亲许琼到京城。许琼在讲武殿接受召见,皇帝询问他很久,他都能应答,言辞气力也没有衰弱;他说起唐末以来的事情,件件清楚,听来很有意味。皇帝高兴他们父子都享有长寿,赐给他袭衣、犀带、银鞍勒马、绢帛三十匹、茶二十斤,任命许永为鄢城令。当时,澶、密、齐、沂,莱江吉万州,江阴梁山军,各自上奏八十岁以上的吕继美等二十九人,皇帝一并赐给他们公士爵位。真宗时,凡老人年满百岁以上,州县都把姓名上报,皇帝一律下诏赐给衣服、绢帛、米麦,并命长官慰问抚恤。种放,字明逸,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父亲种诩任吏部令史,调任长安主簿。种放沉默寡言而喜欢学习,七岁就能写文章,不和其他孩子玩耍。父亲曾让他考进士,种放以学业尚未完成为由推辞,认为不应轻率行动。他常往来于嵩山、华山之间,慨然产生归隐山林的志向。不久父亲去世,几个兄长都谋求仕进,只有种放和母亲一起隐居在终南山豹林谷东面的明峰,编草为庐,只能遮蔽风雨。他以请人学习为业,跟从他学习的人很多,靠收取束脩奉养母亲;母亲也乐于奉道,生活俭朴,少食美味。种放得到辟谷之术,另在山峰顶上建了一座堂,整天望着云彩正襟危坐。每逢山洪暴涨、道路阻断、粮食断绝时,只吃芋头和栗子。他生性嗜酒,曾种高粱自己酿酒,常说空山清幽寂静,姑且用酒来调养心气,因此自号云溪醉侯。他戴幅巾,穿短褐,背着琴、带着酒壶,沿着长溪逆流而上,坐在磐石上,采山药帮助饮酒,往往一整天如此。遇到月明之夜,有时直到夜半,从豹林走到州城七十里,徒步与樵夫往返。他性情不喜欢佛教,曾撕裂佛经用来制作帷帐。所著有《蒙书》十卷、《嗣禹说》《表孟子上下篇》《太一祠录》,人们颇为称道。他还多作歌诗,自称“退士”,曾写传记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淳化三年,陕西转运使宋惟干称说种放的才能和品行,诏令派人召他。种放的母亲恼怒地说:“我常劝你不要招聚学生讲学。既然已经隐居了,文章又有什么用?如果果真被人知道而不能安居,我就要抛弃你,深入穷山了。”种放便称病不起。他的母亲把他的笔砚全部拿来烧掉,和种放转移到偏僻深山,人迹很少到达。太宗赞许他的气节,下诏命京兆府赐给他钱币,使他奉养母亲,不改变他的志向,并命有关官署按时慰问。咸平元年,种放的母亲去世,他三天不进水浆,在墓旁结庐守墓。翰林学士宋湜、集贤院学士钱若水、知制诰王禹偁上言说他贫穷不能安葬母亲,诏令赐钱三万、绢帛三十匹、米三十斛,帮助办理丧事。咸平四年,兵部尚书张齐贤说种放隐居三十年,十五年不曾游历城市,孝行纯厚至极,可以用来激励风俗;他的生活简朴,退处清静,并不逊色于古人。皇帝又诏令本府派官员到山中,以礼仪遣送他赴京,并携带装束费用钱五万,种放推辞不去。第二年,张齐贤出任京兆府长官,又分条陈述种放的操行,请求加以表彰。皇帝随即赐诏说:“你隐居乡野,博通古今;孝悌的品行,为乡里所推重;仰慕古人的遗风,遵循君子的常道。屡次看到镇守藩府的奏章,更加彰显你遁世隐居的风尚,我一直渴望你来朝,正符合我延请你的心意。现在派供奉官周旺携诏召你赴京,赐绢帛一百匹、钱十万。”九月,种放来到京城,在崇政殿接受召见,戴着幅巾入见。皇帝命他坐下交谈,询问民政和边疆事务。种放说:“贤明君主治理天下,不过是爱护百姓罢了,只应当徐缓地教化他们。”其余问题都谦让而不回答。当日授任左司谏、直昭文馆,赐给头巾、衣服、简、带,安排住在都亭驿,由大官署供应膳食。第二天,他上表辞谢皇帝的恩命。皇帝知道种放过去曾与陈尧叟交游,便命陈尧叟劝说他,又对宰相说:“朕访求杰出奇异的人才,是为了扩大见闻、资助治道。如果种放终究不愿接受仕禄,也可以满足他的请求。” 中书省传达诏令,种放说:“我有病居住山林,皇上的恩德屡次以礼征聘;山中猿鸟的性情,本来就不敢把做官取禄放在心上。然而,主上虚心礼贤,忧劳百姓、废寝忘食的心意,我也不敢把它看作束缚。”于是皇帝下诏,不准他辞让。过了几天,皇帝再次召见他,赐绯衣、象简、犀带、银鱼,亲自作五言诗宠赐他,又赐昭庆坊住宅一所,增加帷帐杂物,赐银器五百两、钱三十万。入宫谢恩那天,皇帝在学士院赐宴给他,此后多次召他入对。六年春,种放再次上表感谢并请求暂归故山,皇帝下诏准许。将要出发时,又升任起居舍人,命馆阁官员在琼林苑设宴饯行,皇帝赐七言诗三章,在座的人都作诗唱和。十月,皇帝派使者到山中慰问,画下他的林泉居处献上,又下优诏催促他入朝觐见,种放以疾病尚未痊愈为由请求推迟。景德元年十月,种放来朝,说自己离开山居已经很久,请求按月份计算,补发他未领取的俸禄,皇帝特意发给了他。他曾因观看书籍作诗,皇帝说:“种放的气格高雅古朴。听说他回到山中后,整天独居,默坐在一室之中。喜爱山水也是他的天性。每次询问他事情,他都依据经书回答,颇有助益。朕优厚地待他,大概是用来激励浮躁争逐的人。”种放每次到京师,秦地、雍地的学生大多前来跟他学习。景德二年,升任右谏议大夫。他上表请求到嵩山、少室山养病,皇帝准许,命河南府负责检校。皇帝在资政殿召见他,在学士院设曲宴,王钦若以及当值的学士、舍人、待制都参加。宴会结束后,又在王钦若当值的官舍赐宴。种放上表请求免除都门设置饯行宴的礼仪。皇帝多次派中使慰问,赐给茶和药。这年冬天,他再次来朝。景德三年,他以兄长去世为由请求告假回终南山营葬,皇帝又召他赴宴并赐诗。

放山居草舍五六区,啖野蔬荞麦。表求太宗御书及经史音疏,悉给焉。十月,复至,上谓宰相曰:「放比来高尚其事,每所询问,颇有可采。朝廷虽加爵秩,而未能大用,即物议未厌,所虑放卷而怀之。」即遣内侍任文庆赍诏谕之曰:「朕临御寰区,忧勤旰昃,详延茂异,物色隐沦,思访话言,用熙庶绩。以卿栖心岩窦,屏迹嚣尘,蹑绮皓之遐踪,有曾、颜之至行,特举贲园之典,果符前席之心。每所谘询,备详理道,载观敷纳,蔚有材谋,深简朕怀,颇思大用。然以群情未悉,成命是稽。今四隩来同,万区思乂,方崇政本,庶厚时风。卿必能酌斟化源,丹青王度,恢富国强兵之术,陈制礼作乐之规。返朴还淳,措刑息讼,辅予不逮,驯至太平,登用机衡,弼成寡昧。卿宜体兹眷遇,罄乃诚明,叙经国之大猷,述致君之远略,尽形奏牍,以沃朕心。副凉德之倚毗,褰外朝之观听,乃司枢务,式洽至公。」

放上言曰:「臣读书业文,实自父师之诲,学古嗜退,本求山水之乐。思率天性以奉至道,岂有意于麋鹿,盖无心于绂冕。其所幸者,邦家化成,疆场兵偃,群黎鼓舞,庶汇胥悦。蒲帛之聘,宠涣岩谷,君命荐及,肃听祗受。既朝象魏之下,但愧岩林之贱。奉圣颜于咫尺,聆德音之教论。列迹侍从,峨冠谏诤。虽愚者之虑,竭忠规而屡陈;而大君之明,惧瞽言之无补。今又访以礼乐之制,询其刑政之方,且小器微材,欲加大用。盖念沿革之攸宜,历三五而既异,弛张之体,岂一二而可述。国家谋建皇极,跻纳富寿,惟二圣之光宅,总百王之阙漏,岂伊葑菲,敢预论述。方今德义宣明,鸾骥戾止,如臣之才,俨尔骈列。伏望洞知臣之鉴,怜守节之志,俾泛驾无覆压之害,使为器免溢荡之咎,寝此过听,遂其夙心。况臣首献纳之行,不为无位;预清闲之对,不为疏隔。又安敢碌碌而依违,嘿嘿而旷素?愿且齿于谏署,庶少观于朝制,斯亦否能有适,名器无假。唯兹保全之惠,仰医仁圣之赐。」

时先俾陈尧叟谕旨,尧叟手笔审其意,放云:「自被聘召,及迁谏垣,无所补报,为幸多矣。今主上圣明,朝无阙政,处之显位,则是重增其过。」及览表,上曰:「放能守分恳让,益可嘉也。」大中祥符元年,命判集贤院,从封泰山,拜给事中。二年四月,求归山,宴饯于龙图阁,命学士即席赋诗,制序。上作诗,卒章云:「我心虚伫日,无复醉山中。」初,放作诗尝有「溪上醉眠都不知」之句,故及之。三年正月,复召赴阙,表乞赐告,手诏优答之。作歌赐之,乃赍衣服、器币,令京兆府每季遣幕职就山存问。四年正月,复来朝,从祠汾阴,拜工部侍郎。

放屡至阙下,俄复还山,人有诒书嘲其出处之迹,且劝以弃位居岩谷,放不答。放终身不娶,尤恶嚣杂,故京城赐第为择僻处。然禄赐既优,晚节颇饰舆服。于长安广置良田,岁利甚博,亦有强市者,遂致争讼,门人族属依倚恣横。王嗣宗守京兆,放尝乘醉慢骂之。嗣宗屡遣人责放不法,仍条上其事。诏工部郎中施护推究,会赦恩而止。四月,求归山,又赐宴遣之。所居山林,细民多纵樵采,特诏禁止。放遂表徙居嵩山天封观侧,遣内侍就兴唐观基起第赐之。假逾百日,续给其奉。然犹往来终南,按视田亩。每行必给驿乘,在道或亲诟驿吏,规算粮具之直。时议浸薄之。

尝曲宴令群臣赋诗,杜镐以素不属辞,诵《北山移文》以讥之。上尝语近臣曰:「放为朕言事甚众,但外廷无知者。」因出所上《时议》十三篇,其目曰:《议道》、《议德》、《议刑》、《议器》、《议文武》、《议制度》、《议教化》、《议赏罚》、《议官司》、《议军政》、《议狱讼》、《议征赋》、《议邪正》。

八年十一月乙丑,晨兴,忽取前后章疏稿悉焚之,服道士衣,召诸生会饮于次,酒数行而卒。讣闻,上甚嗟悼,亲制文遣内侍朱允中致祭。归葬终南,赠工部尚书,录其侄世雍同学究出身。

万适,字纵之,陈州宛丘人,自号遣玄子。六七岁即为诗。及长,喜学问,精于《道德经》。与高锡族子冕及韩伾交游,酬唱多有警句。不求仕进,专以著述为务,有《狂简集》百卷、《雅书》三卷、《志苑》三卷、《雍熙诗》二百首,《经籍擿科讨论》计四十卷。

淳化中,伾任翰林学士,因召对,上问曰:「卿早在嵩阳,当时辈流颇有遗逸否?」伾以适及杨璞、田诰为对,上悉令召至阙下。诏书下而诰卒。璞既至,对于便殿,不愿仕进,上赐以束帛,与一子出身,遣还故郡。适最后至,特授慎县主簿。适素康强无疾,诏下日已病,犹勉强赴朝谢,举止山野,人皆笑之,后数日卒。

译种放在山中有草屋五六处,吃野菜和荞麦。他上表请求太宗亲笔书写的御书以及经史的音义、注疏,皇帝全都供给他。十月,他再次到京城,皇帝对宰相说:“种放近来把隐居之事看得很高,每次询问他,常有可取之处。朝廷虽然加给他爵位官秩,却始终没有重用他,只是因为舆论还没有完全认可;我所担心的是种放收敛才华而藏在心中。”于是派内侍任文庆携诏晓谕他说:“朕君临天下,忧劳勤勉,常常废寝忘食;广泛延请杰出人才,访求隐居之士,希望听取他们的言论,以兴盛各项政务。因为你安心栖居岩穴,远离喧嚣尘俗,追随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的高远踪迹,具有曾参、颜回那样的至德品行,所以特意举行征聘隐士的典礼,果然符合朕延请贤士当面咨询的心意。每次向你询问,你都详尽说明治国之道;再看你陈述纳言,才干谋略十分出众,深得朕心,朕很想重用你。然而群臣众情还没有完全了解,所以任命仍被搁置。如今四方归一,万民都希望得到治理,正应当尊崇政治根本,希望敦厚当世风俗。你一定能够斟酌教化的源流,辅佐修明王道,扩大富国强兵的方法,陈述制定礼乐的规制;使人返璞归真,减轻刑罚、平息诉讼,弥补我的不足,逐步达到太平;登上执掌枢机的职位,辅佐成就我这个昏昧之主。你应当体察这种眷顾礼遇,竭尽你的诚信明智,陈述治理国家的大道,说明辅佐君主的长远谋略,全部写在奏牍中,以此滋润、启发朕的心。” “以副托付重任的期望,开启外朝的见闻,那么便可以掌管枢密事务,使天下完全合于至公。” 种放上表说:“臣读书作文,实在是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学习古道、喜好退隐,本来只是为了求得山水之乐。我想顺从天性来奉行最高的道义,哪里是有意沉溺于麋鹿之间,不过是无心于官服冠带罢了。臣所庆幸的是,国家教化已经成功,疆场停止用兵,百姓欢欣鼓舞,万物都各得其所。皇帝用蒲草、帛书征聘,恩宠遍及岩谷,君命屡次降临,臣恭敬地听命接受。既已来到朝廷宫阙之下,却只惭愧自己不过是岩林中的卑贱之人。近距离奉见圣颜,聆听皇上的教诲;列身侍从之中,戴着高冠担任谏诤之职。臣虽愚昧,仍竭尽忠诚规劝,多次陈述;但大君圣明,又恐怕这些瞽者之言没有补益。如今皇上又以礼乐制度来询问臣,询问刑政的办法;而臣器量狭小、才干微薄,皇上却想要加以重用。大概是考虑古今沿革的适宜之处,历经三代、五代而已经不同;政教有弛有张的体制,哪里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完的?国家谋求建立皇极,使天下达到富足长寿,只有二位圣人能够光大宅心、弥补历代君王的缺失,哪里是臣这点葑菲之见,敢于参与论述的呢?如今德义彰明,贤才纷纷来到,像臣这样的才能,也整齐地列在其中。伏望皇上洞察臣的器识,怜悯臣守志不改的心愿,使我这匹难驾驭的马免遭倾覆,使这件器物免于溢出倾荡的过失,停止这种过度听信,成全臣往日的心愿。何况臣最初已经参与进谏纳言,并不是没有职位;参与清闲之时的召对,也不是被皇上疏远隔绝。臣又怎敢庸碌地依违两可,默默地荒废平生志业呢?愿暂且列身谏署,以便稍微观察朝廷制度;这样即使不能有所适宜,也不至于使名位器用被滥授。只希望皇上保全臣的恩惠,仰赖仁圣之主的赐予。” 当时皇帝先让陈尧叟传达旨意,陈尧叟亲笔写信审察他的意思。种放说:“自从被征聘召见,直到升任谏官,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皇上的,已经是非常幸运了。如今主上圣明,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如果把我安置在显要职位上,反而会使我的过失更加严重。”皇帝看完奏表后说:“种放能够安守本分,诚恳推让,更值得嘉奖。”大中祥符元年,命种放判集贤院,随从皇帝封禅泰山,授任给事中。大中祥符二年四月,种放请求回山,皇帝在龙图阁设宴为他饯行,命学士即席作诗,并亲自作序。皇帝作诗,末章说:“我的心一直空虚伫望,再也不能醉卧山中。”起初种放作诗曾有“溪上醉眠都不知”的句子,所以皇帝在诗中提到它。大中祥符三年正月,皇帝再次召他赴京,种放上表请求告假,皇帝亲笔下诏优厚答复。皇帝作歌赐给他,又赐衣服、器物、财帛,命京兆府每季度派幕职官到山中慰问。大中祥符四年正月,种放再次来朝,随从皇帝祭祀汾阴,授任工部侍郎。种放多次来到宫阙之下,不久又回山中。有人写信讥笑他出仕和退隐的行为,还劝他放弃官位居住岩谷,种放没有答复。种放终身不娶,尤其厌恶喧嚣混杂,所以京城赐给他的住宅特意选择僻静之处。然而他的俸禄赏赐已经很优厚,晚年颇为讲究车舆服饰。他在长安广置良田,每年的收益很多;又有强行买田的事情,于是导致争讼,门人和族属依仗他的势力任意横行。王嗣宗任京兆府长官时,种放曾乘醉傲慢辱骂他。王嗣宗多次派人责备种放违法,又分条上奏他的事情。皇帝诏令工部郎中施护推究此事,恰逢赦恩而停止。四月,种放请求回山,皇帝又设宴为他送行。他所居住的山林,百姓多放纵砍柴采伐,皇帝特地下诏禁止。种放于是上表请求迁居嵩山天封观旁边,皇帝派内侍到兴唐观旧址为他建造住宅赐给他。他请假超过一百天后,朝廷继续发给他的俸禄。然而他仍往来终南山,巡视田亩。每次出行都给他驿站车马;在路上有时亲自辱骂驿吏,核算粮食器具的价格。当时舆论逐渐鄙薄他。皇帝曾设曲宴,命群臣作诗。杜镐因为一向不善于作辞赋,便诵读《北山移文》来讥讽种放。皇帝曾对近臣说:“种放替朕陈述政事很多,只是外朝没有人知道。”于是拿出种放所上《时议》十三篇,篇目是:《议道》《议德》《议刑》《议器》《议文武》《议制度》《议教化》《议赏罚》《议官司》《议军政》《议狱讼》《议征赋》《议邪正》。大中祥符八年十一月乙丑日,种放早晨起身,忽然把前后奏章的稿本全部烧掉,穿上道士服,召集学生在住所会饮。酒过数巡后去世。讣告传到宫中,皇帝十分哀痛,亲自撰写祭文,派内侍朱允中前往祭奠。种放归葬终南山,追赠工部尚书,录用他的侄子种世雍,授予同学究出身。万适,字纵之,是陈州宛丘人,自号遣玄子。他六七岁就能作诗。长大后喜欢学问,精通《道德经》。他与高锡的族子高冕以及韩伾交游,互相唱和,常有警策的佳句。他不求仕进,专心以著述为业,有《狂简集》一百卷、《雅书》三卷、《志苑》三卷、《雍熙诗》二百首、《经籍擿科讨论》四十卷。淳化年间,韩伾任翰林学士,因被召见,皇帝问他说:“你早年在嵩阳,当时同辈中还有遗逸之士吗?”韩伾以万适、杨璞、田诰回答,皇帝便都命令召他们到京城。诏书下达时,田诰已经去世。杨璞到京后,在便殿接受召见,不愿求取仕进,皇帝赐给他束帛,授予他的一个儿子进士出身,遣送他回故乡。万适最后到达,皇帝特意授任他为慎县主簿。万适平素康健无病,诏书下达那天已经患病,仍勉强赴朝谢恩,举止像山野之人,众人都笑他,几天后便去世。

田诰者,历城人。好著述,聚学徒数百人,举进士至显达者接踵,以故闻名于朝,宋惟翰、许衮皆其弟子也。诰著作百余篇传于世,大率迂阔。每构思必匿深草中,绝不闻人声,俄自草中跃出,即一篇成矣。

杨璞字契玄,郑州新郑人。善歌诗,士大夫多传诵。与毕士安尤相善,每乘牛往来郭店,自称东里遗民。尝杖策入嵩山穷绝处,构思为歌诗,凡数年得百余篇。璞既被召,还,作《归耕赋》以见志。真宗朝诸陵,道出郑州,遣使以茶帛赐之。卒,年七十八。

李渎,河南洛阳人也。六世祖坦,冯翊令。坦生仲芳,大理司直。仲芳生玄初,福建观察推官。玄初生鄑,即渎之曾祖也,字尧封,仕梁,历滑、魏、宋三镇留后,拜崇政使、礼部尚书。后唐天成中,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保。祖延昭,殿中丞。父莹字正白,善词赋,广顺进士,蒲帅张铎辟为记室,因家河中。乾德初,右补阙苏德祥荐为殿中侍御史、度支判官。使江南,坐受李从善赂遗,责授右赞善大夫,卒。

初,莹祷河祠而生渎,故名渎字河神,后改字长源。淳澹好古,博览经史。十六丁外艰,服阙,杜门不复仕进。家世多聚书画,颇有奇妙。王祐典河中,深加礼待,自是多闻于时。往来中条山中,不亲产业,所居木石幽胜。谈唐室已来衣冠人物,历历可听。罕著文。前后州将皆厚遇之。王旦、李宗谔与之世旧,每劝其仕,渎皆不答。所乘马,尝为宗人借,憩于廛间。人有见者以语渎,渎即鬻之,其恶嚣如此。州闾化其俭德。

真宗祀汾阴,直史馆孙冕言其隐操,请加搜采,陈尧叟复荐之。命使召见,辞足疾不起。遣内侍劳问,令长吏岁时存抚。明年,又遣使存问,渎自陈世本儒墨习静避世之意。素嗜酒,人或勉之,答曰:「扶羸养疾,舍此莫可。从吾所好,以尽余年,不亦乐乎!」尝语诸子曰:「山水足以娱情,苟遇醉而卒,吾之愿也。吾将与尔永诀,尔辈当常在左右。」即设外寝,与诸子同处。一日,忽曰:「适有人至床下,诵诗云:'行到水穷处,未知天尽时。'言讫不见,吾当逝矣。」亟取莹集七十编洎书画付诸子,促家人置酒。顷之,卒。时天禧三十年十二月三日也,年六十三。

四年春,诏曰:「故河中府处士李渎,簪缨传绪,儒雅践方,旷逸自居,恬智交养。迨兹晚节,弥邵清猷,奄及沦亡,良深轸恻。特行贲典,式慰营魂。惟蓬阁之司文,乃儒林之美秩。仍示归生之赙,兼推给复之恩。申饬守臣,优恤其后。岂独旌于泉壤,亦足厚于民风。可特赠秘书省著作佐郎,赐其家帛二十匹,米三十斛,州县常加存恤,二税外蠲其差役。」

魏野,字仲先,陕州陕人也。世为农。母尝梦引袂于月中承兔得之,因有娠,遂生野。及长,嗜吟咏,不求闻达。居州之东郊,手植竹树,清泉环绕,旁对云山,景趣幽绝。凿土袤丈,曰乐天洞,前为草堂,弹琴其中,好事者多载酒肴从之游,啸咏终日。前后郡守,虽武臣旧相,皆所礼遇,或亲造谒。赵昌言性尤倨傲,特署宾次,戒阍吏野至即报。野不喜巾帻,无贵贱,皆纱帽白衣以见,出则跨白驴。过客居士往来留题命话,累宿而去。野为诗精苦,有唐人风格,多警策句。所有《草堂集》十卷,大中祥符初契丹使至,尝言本国得其上帙,愿求全部,诏与之。

祀汾阴岁,与李渎并被荐,遣陕令王希招之,野上言曰:「陛下告成天地,延聘岩薮,臣实愚戆,资性慵拙,幸逢圣世,获安故里,早乐吟咏,实匪风骚,岂意天慈,曲垂搜引。但以尝婴心疾,尤疏礼节,麋鹿之性,顿缨则狂,岂可瞻对殿墀,仰奉清燕。望回过听,许令愚守,则畎亩之间,永荷帝力。」诏州县长吏常加存抚,又遣使图其所居观之。五年四月,复遣内侍存问。天禧三年十二月,无疾而卒,年六十。州上其状。

四年正月,诏曰:「国家举旌赏之命,以辉丘园,申恤赠之恩,用慰泉壤,所以褒逸民而厚风俗也。故陕州处士魏野,服膺儒素,刻意篇章,顾词格之清新,为士流之推许,而能笃淳古之行,慕肥遁之风。顷属时巡,尝加聘召,恳陈诚志,愿遂《考槃》。及此沦亡,载深嗟悼!兰台清秩,追饰幽扃,厚其赙助之资,宽以复除之命。谅惟优礼,式显令名。魂而有知,歆此殊渥。可特赠秘书省著作郎,赙其家帛二十匹,米三十斛,州县常加存恤,二税外免其差徭。」

渎即野中表兄也。渎卒讣至,野哭之恸,谓其子曰:「吾不可去,去必不至。」第遣其子赴之,裁六日而野亦卒,时甚异焉。

译田诰,是历城人。他喜欢著述,聚集学生数百人;考中进士而达到显达地位的人接连不断,因此在朝廷闻名。宋惟翰、许衮都是他的弟子。田诰所著文章一百多篇流传于世,大多迂腐空疏。每次构思文章,他必定躲藏在深草中,完全听不到人的声音;不久便从草中跳出来,一篇文章也就写成了。杨璞,字契玄,是郑州新郑人。他擅长作歌诗,士大夫多有传诵。与毕士安尤其友善,常骑牛往来于郭店,自称东里遗民。他曾拄杖进入嵩山最偏远险绝的地方,构思创作歌诗,前后几年写成一百多篇。杨璞被召入朝后又返回故乡,作《归耕赋》来表明志向。真宗前往各陵祭祀时,路过郑州,派使者赐给他茶和绢帛。杨璞去世时,享年七十八岁。李渎,是河南洛阳人。他的六世祖李坦,任冯翊令。李坦生李仲芳,任大理司直。李仲芳生李玄初,任福建观察推官。李玄初生李鄑,就是李渎的曾祖,字尧封,在后梁做官,历任滑、魏、宋三镇留后,授崇政使、礼部尚书。后唐天成年间,以太子少傅退休,去世后追赠太保。祖父李延昭,任殿中丞。父亲李莹,字正白,擅长词赋;他是广顺年间进士,蒲帅张铎征召他任记室,于是定居河中。乾德初年,右补阙苏德祥推荐他任殿中侍御史、度支判官。他出使江南,因接受李从善的贿赂馈赠获罪,被降授右赞善大夫,后来去世。当初,李莹向河神祠祷告后生下李渎,所以给他取名渎,字河神,后来改字长源。他性情淳厚淡泊,喜爱古道,博览经史。十六岁时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闭门不再求取仕进。他家世代收藏很多书画,其中颇有奇妙珍品。王祐主管河中时,对他格外礼遇,从此李渎在当时声名渐传。他往来于中条山中,不亲自经营产业,所居之处林木山石幽静优美。他谈论唐朝以来的衣冠人物,件件清楚,听来很有意味。他很少写文章。前后各任州将都厚待他。王旦、李宗谔与他是世代旧交,常劝他出仕,李渎都不回答。他所骑的马曾被同宗之人借走,停歇在市店之间。有人看见后告诉李渎,李渎立即把马卖掉,他就是这样厌恶喧闹。州里乡间都受他的俭朴品德感化。真宗祭祀汾阴时,直史馆孙冕说起李渎的隐居操守,请求加以访求,陈尧叟又推荐他。皇帝命使者召见,李渎以脚病为辞,不肯起身。皇帝派内侍慰问,命长官按时存问抚恤。第二年,又派使者慰问,李渎自己陈述说,家世本来学习儒学和墨学,习惯清静,立意避世。他平素嗜酒,有人劝他节制,他回答说:“扶助衰弱、调养疾病,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按照我的爱好生活,以此度过余年,不也是快乐吗!”他曾对几个儿子说:“山水足以娱悦性情,如果正好醉着去世,就是我的愿望。我将要与你们永远诀别,你们应当常在我身边。”于是设置外寝,与儿子们同住。一天,他忽然说:“刚才有人来到床下,吟诗说:‘走到溪水尽头时,还不知道天的尽头在哪里。’说完就不见了,我大概要离世了。”他急忙取出父亲李莹的文集七十编以及书画交给儿子,催促家人置办酒席。不久便去世。当时是天禧三十年十二月三日,享年六十三岁。天禧四年春,诏书说:“已故河中府处士李渎,世代承袭簪缨,儒雅而履行正道,旷达闲逸地自处,安静与智慧相互涵养。到了晚年,清美的操守更加高尚,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深为痛惜。特意施行表彰的典礼,以慰藉他的亡魂。秘书省掌文书之职,是儒林中的美好官秩;仍然表示对死者的助葬之赙,又推行免除差役的恩典。告诫并要求守臣,优厚抚恤他的后代。这岂只是表彰于黄泉之下,也足以敦厚民间风俗。可以特赠秘书省著作佐郎,赐其家绢帛二十匹、米三十斛,州县常加存问抚恤,除二税外免除差役。” 魏野,字仲先,是陕州陕县人。世代务农。他的母亲曾梦见在月中牵着衣袖承接兔子,得到兔子后便怀孕,于是生下魏野。长大后,他喜爱吟诗,不求闻名显达。居住在州城东郊,亲手种植竹树,清泉环绕,旁边面对云山,景色情趣幽静绝美。他挖土建成一丈多深的洞,称为乐天洞;洞前建草堂,在其中弹琴。好事之人常常带着酒菜跟随他游玩,整天吟啸作诗。前后任职的郡守,即使是武臣或旧日宰相,也都礼遇他,有时还亲自登门拜访。赵昌言性情尤其倨傲,却特意把魏野安排在宾客上座,并告诫守门吏,魏野到来就立即报告。魏野不喜欢戴巾帽,无论贵贱,见人都戴纱帽、穿白衣,出门就骑白驴。过往的客人和居士来访,留下题字,和他交谈,常常住上几夜才离去。魏野作诗精心苦思,有唐人的风格,多有警策的句子。他有《草堂集》十卷。大中祥符初年,契丹使者来到京城,曾说本国得到他的上卷,希望求得全部作品,皇帝便下诏给了他们。真宗祭祀汾阴那年,魏野与李渎一同被推荐,皇帝派陕县县令王希去招请他。魏野上言说:“陛下告成于天地,延请山林隐士;臣实在愚昧鲁钝,天性懒散笨拙,幸逢圣明时代,得以安居故乡,早年就以吟咏为乐,实在不是为追求风雅名声,哪里料到皇帝慈爱,曲意派人访求。不过臣曾患心病,尤其疏于礼节;麋鹿一般的性情,一旦束上冠带就会发狂,哪里能够面对宫殿台阶、仰奉清宴?希望皇上收回过分的听信,允许臣守在山野,那么臣在田野之间将永远承受皇恩。”皇帝下诏命州县长官经常慰问抚恤,又派使者画下他的居所来观看。天禧五年四月,又派内侍慰问。天禧三年十二月,魏野无病而死,享年六十岁。州府把他的情况上报。天禧四年正月,诏书说:“国家发布表彰赏赐的命令,以光耀乡野;施行抚恤追赠的恩典,以慰藉九泉之下,这是用来褒奖逸民、敦厚风俗的。因此,已故陕州处士魏野,奉行儒学,专心著作;他的文辞格调清新,为士人所推许,又能笃行淳厚古朴的品德,仰慕肥遁隐居的风尚。前些时候适逢巡行,曾加以征聘召见;他诚恳陈述心志,希望实现《考槃》所说的隐居生活。如今去世,实在深为哀叹悼念!追赠兰台清美官秩,装饰他的幽冥墓室,厚重地资助丧葬,宽免赋役。想来这种优厚礼遇,足以显扬他的美名;亡魂如果有知,应当享受这特别的恩泽。可以特赠秘书省著作郎,赙赠其家绢帛二十匹、米三十斛,州县常加存问抚恤,除二税外免除差徭。” 李渎就是魏野的表兄。李渎去世的讣告传来,魏野悲痛大哭,对他的儿子说:“我不能亲自去,去了也一定到不了。”只派自己的儿子前去,刚过六天魏野也去世了,当时人们都觉得十分奇异。

邢敦,字君雅,不知何许人。家于雍丘,与宋准、赵昌言交游甚厚。太平兴国初,尝举进士不第,慨然有隐遁意。性介僻,不妄交友。耽玩经史,精于术数,工绘画,颇嗜酒。或游市廛,过客询以休咎者,多不之语。里中号邢夫子。大中祥符七年,真宗幸亳回,邑人列上其事,王曾为考制度使,以名闻。诏曰:「敦早预词场,勤修天爵,超然处退,亦既累年。属览公车之言,俾参郡学之职,用精儒业,以宠耆年。可许州助教。」敦让而不受。乾兴元年,无疾而卒,年七十四。

林逋,字君复,杭州钱塘人。少孤,力学,不为章句。性恬淡好古,弗趋荣利,家贫衣食不足,晏如也。初放游江、淮间,久之归杭州,结庐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真宗闻其名,赐粟帛,诏长吏岁时劳问。薛映、李及在杭州,每造其庐,清谈终日而去。尝自为墓于其庐侧。临终为诗,有「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之句。既卒,州为上闻,仁宗嗟悼,赐谥和靖先生,赙粟帛。

逋善行书,喜为诗,其词澄浃峭特,多奇句。既就稿,随辄弃之。或谓:「何不录以示后世?」逋曰:「吾方晦迹林壑,且不欲以诗名一时,况后世乎!」然好事者往往窃记之,今所传尚三百余篇。

逋尝客临江,时李谘方举进士,未有知者,逋谓人曰:「此公辅器也。」及逋卒,谘适罢三司使为州守,为素服,与其门人临七日,葬之,刻遗句内圹中。

逋不娶,无子,教兄子宥,登进士甲科。宥子大年,颇介洁自喜,英宗时,为侍御史,连被台移出治狱,拒不肯行,为中丞唐介所奏,降知蕲州,卒于官。

高怿,字文悦,荆南高季兴四世孙。幼孤,养于外家。十三岁能属文,通经史百家之书。闻种放隐终南山,乃筑室豹林谷,从放受业。放奇之,不敢处以弟子行。与同时张荛、许勃号「南山三友」。

会诏举沈沦草泽,知长安寇准闻其名荐之,辞不起。景祐中,录国初侯王后,怿推其弟忻得官。及范雍建京兆府学,召怿讲授诸生,席间常数十百人。杜衍尝请赐处士号,乃命为大理评事,怿固辞。仁宗嘉其守,号安素处士。诏州县岁时礼遇之,给良田五百亩。文彦博表其经术该通,有高世之行,可以励风俗,诏赐第一区。嘉祐中,就除光禄寺丞,复固辞。梦道士持素书聘为白鹿洞主,卒。

有韩退者,稷山人。亦师事种放。母死,负土成坟,徒跣终丧,去隐嵩山。吴遵路,石延年论其高节。诏赐粟帛,号安逸处士,以寿终。

徐复,字复之,建州人。初游京师,举进士不中。退而学《易》,通流衍卦气法,自筮知无禄,遂亡进取意。游学淮、浙间数年,益通阴阳、天文、地理、遁甲、占射诸家之说。他日听其乡人林鸿范说《诗》,且言《诗》之所以用于乐者,忽若有得。因以声器求之,遂悟大乐,于七音、十二律清浊次序及钟磬侈弇、匏竹高下制度皆洞达。方仁宗留意于乐,诏天下求知乐者,大臣荐胡瑗,瑗作钟磬,大变古法。复笑曰:「圣人寓器以声,今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其可用乎!」后瑗制作皆不效。

范仲淹过润州,见复问曰:「今以衍卦占之,四夷无变异乎?」复克西方当用兵,推其月日,后无少差。庆历初,与布衣郭京俱召见,帝问天时人事,复对曰:「以京房《易》卦推之,今年所配年月日时,当小过也。刚失位而不中,其在强君德乎?」帝又问:「明年主何卦?」复曰:「《乾》卦用事。」说至九五尽而止。帝又问:「前年京师黑风,何所应?」复曰:「其兆在内,豫王丧其应也。」明日,命为大理评事,固以疾辞,乃赐号冲晦处士,补其子发试秘书省校书郎。复性高洁,而处世未尝自异,后居杭州十数年卒。

郭京者,少任侠,不事家产,平居好言兵。范仲淹、滕宗谅数荐之。

孔旼,字宁极,孔子四十六代孙。隐居汝州龙兴县龙山之蚩阳城。性孤洁,喜读书。有田数百亩,赋税常为乡里先。遇岁饥,分所余赒不足者,未尝计有无。闻人之善若出于己,动止必依礼法。环所居百余里,人皆爱慕之,见旼于路,辄敛衽以避。葬其父,庐墓三年,卧破棺中,日食米一溢。壁间生紫芝数十本。州以行义闻,赐粟帛,又给复其家。近臣列荐,授秘书省校书郎致仕。居数年,召为国子监直讲,辞不赴,即迁光禄寺丞。顷之,起知龙兴县,复辞。卒,赠太常丞。

盗尝入旼家,发其廪粟,旼避之,纵其所取。尝逢羸弱者为盗掠夺其赀,旼追盗与语,责之以义,解金畀之,使归所掠。居山未尝逢毒蛇虎豹,或谓之曰:「子毋夜行,此亦可畏。」旼曰:「无心则无所畏。」晚年惟玩《周易》、《老子》,他书亦不复读。为《太玄图》张壁上,外列方州部家,而规其中心,空之无所书。曰:「《易》所谓寂然不动者,与此无异也。」

译邢敦,字君雅,不知道是哪里人。家居雍丘,与宋准、赵昌言交游深厚。太平兴国初年,曾考进士没有考中,慨然产生隐居遁世的念头。他性情耿介孤僻,不随意交友。沉迷研读经史,精通术数,擅长绘画,也很喜欢饮酒。有时游逛市场,过路人询问吉凶祸福,他大多不回答。乡里人称他为邢夫子。大中祥符七年,真宗巡幸亳州返回,乡人把他的事迹上报;王曾任考制度使,把他的姓名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说:“邢敦早年参加科举文场,勤修天爵,超然退处,已经多年。近来看到公车上书的言论,便让他参与郡学职务,用来精进儒学事业,尊宠这位老年人。可以任命为许州助教。”邢敦推辞而不接受。乾兴元年,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林逋,字君复,是杭州钱塘人。他幼年丧父,努力学习,不拘泥于章句。性情恬淡,喜爱古道,不追逐荣华利禄;家中贫穷,衣食不足,却仍安然自得。起初他游历长江、淮河一带,后来回到杭州,在西湖孤山结庐居住,二十年没有踏足城市。真宗听说他的名声,赐给他粮食和绢帛,诏令长官按时慰问。薛映、李及在杭州时,常到他的草庐,清谈一整天才离去。他曾在草庐旁亲自为自己修墓。临终前作诗,有“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的句子。他去世后,州府上报朝廷,仁宗哀叹悼念,赐谥号和靖先生,并赙赠粮食和绢帛。林逋擅长行书,喜欢作诗,诗文清澄流畅而峭拔独特,多有奇妙的句子。稿子写成后,他随即就丢弃了。有人说:“为什么不抄录下来留给后世呢?”林逋说:“我正想在山林幽谷中隐藏踪迹,尚且不愿凭诗名闻于当世,何况后世呢!”然而好事之人常常偷偷记录下来,如今流传的还有三百多篇。林逋曾客居临江,当时李谘正考进士,还没有人知道他的才名,林逋对人说:“这个人是宰辅之才。”等到林逋去世时,李谘恰好罢任三司使,出任州守;他穿着素服,和林逋的门人一起临丧七天,为他安葬,并把他的遗句刻在墓圹之中。林逋不娶妻,没有儿子,教育兄长的儿子林宥,使他考中进士甲科。林宥的儿子林大年,颇为耿介清洁,自负其才;英宗时任侍御史,接连被台官移文派出审理案件,他拒不肯前往,被中丞唐介上奏弹劾,降职为蕲州知州,死在任上。高怿,字文悦,是荆南高季兴的第四代孙。他幼年丧父,由外家抚养。十三岁就能写文章,通晓经史百家之书。他听说种放隐居终南山,便在豹林谷修筑房屋,跟随种放学习。种放认为他非同寻常,不敢按弟子礼节对待他。他与同时代的张荛、许勃被称为“南山三友”。正逢诏令征举沉沦草泽的士人,长安知县寇准听说高怿的名声,便推荐他;高怿推辞不肯起身。景祐年间,朝廷录用建国初年侯王的后代,高怿推让给弟弟高忻,使高忻得到官职。范雍兴建京兆府学后,召高怿为学生讲授,听讲的人常有几十到一百人。杜衍曾请求赐给他处士称号,于是皇帝任命高怿为大理评事,高怿坚决推辞。仁宗嘉奖他能守志,赐号安素处士。诏令州县按时以礼相待,供给良田五百亩。文彦博上表称赞他的经术博通,有超越世俗的品行,可以用来激励风俗,皇帝下诏赐给他住宅一所。嘉祐年间,就地授任他为光禄寺丞,他又坚决推辞。他曾梦见道士拿着素书聘请他担任白鹿洞主,后来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有个叫韩退的人,是稷山人。他也曾拜种放为师。母亲去世后,他背土筑成坟墓,赤脚守满丧期,后来离开隐居嵩山。吴遵路、石延年论说他的高尚节操。皇帝下诏赐给他粮食和绢帛,赐号安逸处士,他终其天年而死。徐复,字复之,是建州人。他起初游学京师,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退居后学习《易》,通晓流衍卦气之法,通过占筮知道自己命中没有禄位,于是失去了求取仕进的念头。他在淮、浙之间游学几年,越发通晓阴阳、天文、地理、遁甲、占射等各家的学说。后来有一天,他听乡人林鸿范讲解《诗》,又听他说《诗》为什么用于音乐,忽然好像有所领悟。于是根据声音和乐器加以探求,终于悟通了大乐;对于七音、十二律的清浊次序以及钟磬大小、匏竹高低的制度,都完全通晓。当时仁宗正留意音乐,诏令天下访求懂音乐的人。大臣推荐胡瑗,胡瑗制作钟磬,大幅改变古法。徐复笑着说:“圣人把声音寄托在器物上,如今不先寻求声音,却反而改变器物,这些器物能够使用吗?”后来胡瑗制作的乐器都没有奏效。范仲淹经过润州,见到徐复,问道:“如今用衍卦占筮,四夷没有发生变故吗?”徐复推断西方应当用兵,又推算出月份和日期,后来没有一点差错。庆历初年,徐复与平民郭京一同被召见,皇帝询问天时人事,徐复回答说:“按照京房的《易》卦推算,今年所对应的年月日时,应当是小过卦。阳刚失去正位,又处于不中的位置,这大概是在说强君的德行吗?”皇帝又问:“明年主什么卦?”徐复回答:“由《乾》卦当令。”说到九五爻便停止了。皇帝又问:“前些年京师出现黑风,预兆应在什么事情上?”徐复回答:“预兆在宫内,豫王的丧事就是应验。”第二天,皇帝任命他为大理评事,他坚决以疾病为由辞谢,于是赐号冲晦处士,并补授他的儿子徐发为秘书省校书郎。徐复性情高洁,但处世从不故意显得与众不同,后来居住杭州十多年后去世。郭京年轻时好行侠仗义,不经营家产,平时喜欢谈论军事。范仲淹、滕宗谅曾多次推荐他。孔旼,字宁极,是孔子的第四十六代孙。他隐居在汝州龙兴县龙山的蚩阳城。性情孤高洁净,喜欢读书。他有田数百亩,赋税常常在乡里最先缴纳。遇到年成歉收,就把多余的粮食分给贫困不足的人,从不计算自己还有没有余粮。听说别人的善行,就像出自自己一样高兴;一举一动都依照礼法。他居住地周围百余里的人都爱戴仰慕他,在路上见到孔旼,往往整理衣襟避让。他安葬父亲,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睡在破棺材中,每天只吃一溢米。墙壁之间长出几十株紫芝。州府把他的义行上报,皇帝赐给他粮食和绢帛,又免除他家的差役。近臣接连推荐,授任他为秘书省校书郎后退休。过了几年,召他任国子监直讲,他推辞不赴任,随即升任光禄寺丞。不久,起用他为龙兴县知县,他又推辞。去世后,追赠太常丞。盗贼曾经闯入旼家,打开他的粮仓取粮,旼躲避他们,任由他们拿取。又曾遇到一个因盗贼抢劫而财物被夺的贫弱者,旼追上盗贼同他们交谈,以道义责备他们,解下钱财给那人,让他回去取回被抢的东西。旼居住在山中,从未遇到毒蛇、虎豹。有人对他说:“你不要在夜里行走,夜行也很可怕。”旼说:“心中没有邪念,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晚年只玩味《周易》《老子》,其他书也不再读。他把《太玄图》张挂在墙上,外面列出方州、部、家等层次,只在中央画一个圆圈,空着不写任何文字,说:“《易》所说的寂然不动,和这个没有不同。”

何群,字通夫,果州西充人。嗜古学,喜激扬论议,虽业进士,非其好也。庆历中,石介在太学,四方诸生来学者数千人,群亦自蜀至。方讲官会诸生讲,介曰:「生等知何群乎?群日思为仁义而已,不知饥寒之切己也。」众皆注仰之。介因馆群于其家,使弟子推以为学长。群愈自克厉,著书数十篇,与人言未尝下意曲从,同舍目群为「白衣御史」。

群尝言:「今之士,语言说易,举止惰肆者,其衣冠不如古之严也。」因请复古衣冠。又上书言:「三代取士,皆举于乡里而先行义。后世专以文辞就,文辞中害道者莫甚于赋,请罢去。」介赞美其说。会谏官御史亦言以赋取士无益治道,下两制议,皆以为进士科始隋历唐数百年,将相多出此,不为不得人,且祖宗行之已久,不可废也。群闻其说不行,乃恸哭,取平生所为赋八百余篇焚之。讲官视群赋既多且工,以为不情,绌出太学。群径归,遂不复举进士。

嘉祐中,龙图阁直学士何剡表其行义,赐号安逸处士。群既死,赵抃守益州,奏群遗稿有益时政,愿诏果州录上之,云:「非若茂陵书起天子侈心也。」寝不下。

列传第二百一十七隐逸中

○王樵张愈黄晞周启明代渊陈烈孙侔刘易姜潜连庶章詧俞汝尚阳孝本邓考甫宇文之邵吴瑛松江渔翁杜生顺昌山人南安翁张举

王樵,字肩望,淄州淄川人。居县北梓桐山。博通群书,不治章句,尤善考《易》。与贾同、李冠齐名,学者多从之。咸平中,契丹游骑度河,举家被掠。樵即弃妻,挺身入契丹访父母,累年不获,还东山。刻木招魂以葬,立祠画像,事之如生,服丧六年,哀动行路。又为属之尊者次第成服,北望叹曰:「身世如此,自比于人可乎!」遂与俗绝,自称赘世翁,唯以论兵击剑为事。一驴负装,徒步千里,晚年屡游塞下。画策干何承矩、耿望,求灭辽复仇,不用。乃于城东南隅累砖自环,谓之「茧室」。铭其门曰:「天生王樵,薄命寡智,材不济时,道号'赘世'。生而为室,以备不虞,死则藏形,不虞乃备。」病革,入室自掩户卒。治平末,职方郎中向宗道知淄州,访茧室,已构屋为民居。得樵甥牟氏子,乃知改葬。因而即其地复作茧室及祠堂,刻石以记之。

张愈字少愚,益州郫人,其先自河东徙。愈隽伟有大志,游学四方,屡举不第。宝元初,上书言边事,请使契丹,令外夷相攻,以完中国之势,其论甚壮。用使者荐,除试秘书省校书郎,愿以授父显忠而隐于家。文彦博治蜀,为置青城山白云溪杜光庭故居以处之。丁内艰,盐酪不入口。再期,植所持柳杖于墓,忽生枝叶,后合抱。六召不应。喜奕棋。乐山水,遇有兴,虽数千里辄尽室往。遂浮湘、沅,观浙江,升罗浮,入九疑,买石载鹤以归。杜门著书,未就,卒。

妻蒲氏名芝,贤而有文,为之诔曰:「高视往古,哲士实殷,施及秦、汉,余烈氛氲。挺生英杰,卓尔逸群,孰谓今世,亦有其人。其人伊何?白云隐君。尝曰丈夫,趋世不偶,仕非其志,禄不可苟,营营末途,非吾所守。吾生有涯,少实多艰,穷亦自固,困亦不颠。不贵人爵,知命乐天,脱簪散发,眠云听泉。有峰千仞,有溪数曲,广成遗趾,吴兴高躅。疏石通迳,依林架屋,麋鹿同群,昼游夜息。岭月破云,秋霖洒竹,清意何穷,真心自得,放言遗虑,何荣何辱?孟春感疾,闭户不出,岂期遂往,英标永隔。抒词哽噎,挥涕汍澜,人谁无死,惜乎材贤。已矣吾人,呜呼哀哉!」

黄晞,字景微,建安人。少通经,聚书数千卷,学者多从之游,自号聱隅子。著《歔欷琐微论》十卷,以谓聱隅者枿物之名,歔欷者叹声,琐微者述辞也。石介在太学,遣诸生以礼聘召,晞走匿邻家不出。枢密使韩琦表荐之,以为太学助教致仕。受命一夕卒。

周启明字昭回,其先金陵人,后占籍处州。初以书谒翰林学士杨亿,亿携以示同列,大见叹赏,自是知名。四举进士皆第一。景德中,举贤良方正科,既召,会东封泰山,言者谓此科本因灾异访直言,非太平事,遂报罢。于是归,教弟子百余人,不复有仕进意,里人称为处士。转运使陈尧佐表其行义于朝,赐粟帛。仁宗即位,除试助教,就加廪给。久之,特迁秘书省秘书郎。改太常丞,卒。启明笃学,藏书数千卷,多手自传写,而能口诵之。有古律诗、赋、笺、启、杂文千六百余篇。

译何群,字通夫,是果州西充人。他喜好古学,喜欢激昂地发表议论,虽然学习的是进士业,却不是他的爱好。庆历年间,石介在太学任职,四方来求学的生员有几千人,何群也从蜀地来到那里。当时讲官会集诸生讲学,石介说:“你们知道何群吗?何群每天只想着实行仁义罢了,连饥寒逼近自身都不知道。”众人都专心仰慕他。石介于是让何群住在自己家里,并让弟子们推举他为学长。何群更加克制自己、磨炼志节,写了几十篇著作,同人交谈从不屈意迎合,同舍的人把他看作“白衣御史”。何群曾说:“如今的士人,言语上把学说说得容易,举止却懒散放纵,他们的衣冠也不如古人严整。”于是请求恢复古代的衣冠制度。又上书说:“夏、商、周三代选取士人,都由乡里推举,而且先考察其品行道义。后世专凭文辞取士,文辞中最有害于道的没有超过赋的,请废除赋这一项。”石介赞美他的主张。正好谏官、御史也说凭赋取士无益于治理之道,诏令两制官员议论此事,他们都认为,进士科始于隋朝,历经唐朝数百年,将相大多出自此科,并不是没有得到人才;况且祖宗实行这一制度已经很久,不可废除。何群听说自己的主张不能实行,便痛哭起来,把平生所作的八百多篇赋取出焚毁。讲官看到何群的赋既多又写得好,认为他并非真心,便把他黜退,逐出太学。何群径直回家,从此不再参加进士考试。嘉祐年间,龙图阁直学士何剡上表称述何群的品行道义,朝廷赐给他“安逸处士”的称号。何群死后,赵抃镇守益州,上奏说何群的遗稿有益于当时的政务,希望下诏让果州抄录进献,并说:“这不是像司马相如葬在茂陵的书那样,会激起天子的奢侈之心。”奏议被搁置,没有下发。列传第二百一十七·隐逸中 王樵、张愈、黄晞、周启明、代渊、陈烈、孙侔、刘易、姜潜、连庶、章詧、俞汝尚、阳孝本、邓考甫、宇文之邵、吴瑛、松江渔翁、杜生、顺昌山人、南安翁、张举 王樵,字肩望,是淄州淄川人,居住在县城北面的梓桐山。他博通群书,不拘泥于章句训诂,尤其擅长考究《易》。他与贾同、李冠齐名,求学的人大多跟随他。咸平年间,契丹的游骑越过黄河,王樵全家都被掳掠。王樵便抛下妻子,挺身进入契丹境内寻找父母,多年没有找到,只得返回东山。他刻木牌招魂安葬父母,建立祠堂,画出画像,像父母活着时那样侍奉,服丧六年,哀痛感动了路人。他又按照亲属中尊长的次序为他们依次服丧,向北遥望叹息说:“我的身世如此,怎么能把自己和普通人相比呢!”于是断绝了同世俗的交往,自称“赘世翁”,只以谈论兵法、击剑为事。他用一头驴驮着行装,徒步行走千里,晚年多次游历塞下。他向何承矩、耿望献策求取功名,请求消灭辽国、报仇雪恨,但没有被采纳。于是他在城东南角堆砌砖块把自己围起来,称为“茧室”。他在门上刻铭文说:“上天生下王樵,命运浅薄而才智少,才能不能适应时势,道号叫‘赘世’。活着建造这房屋,以防备意外;死后藏身其中,意外也就有了防备。”病重将死时,他进入房中,自己关上门去世。治平末年,职方郎中向宗道任淄州知州,访求茧室时,那里已经盖屋改作民居。他找到王樵的外甥牟氏之子,才知道王樵已经改葬。于是就在原地重建茧室和祠堂,并刻石记载此事。张愈,字少愚,是益州郫县人,祖先从河东迁来。张愈相貌俊美伟岸,胸怀大志,游学四方,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宝元初年,他上书谈论边疆事务,请求出使契丹,使外族彼此攻伐,以完成保全中原的形势,议论十分壮烈。因使者推荐,被授为试秘书省校书郎,他希望把这个职位让给父亲张显忠,自己隐居家中。文彦博治理蜀地时,为他在青城山白云溪杜光庭的故居安排住所。他遭逢母丧,盐和乳酪五年不入口。满两周年时,他把手持的柳杖插在墓旁,忽然生出枝叶,后来长到两人合抱那么粗。朝廷六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他喜欢下棋,也喜爱山水,遇到兴致,即使相距几千里也总要带全家前往。他于是泛舟湘水、沅水,游览浙江,登上罗浮山,进入九疑山,买石头、带鹤回家。闭门著书,尚未完成便去世。他的妻子蒲氏,名芝,贤惠而有文才,为他写诔文说:“回望上古,贤哲之士实在众多;到了秦、汉,他们留下的余烈仍然浓郁不散。英杰挺然而生,卓然超群,谁说当今世上没有这样的人?这个人是谁?就是白云隐君。他曾说:‘大丈夫想在世上有所作为,却总是不得志;做官不是我的志向,俸禄也不能苟且求取。汲汲营营于末途,不是我所能守持的。我的生命有尽头,年少时实在多艰难;即使穷困也自行守持,即使困厄也不因此倾倒。不看重人间爵位,知晓天命而乐天安命;脱下簪子,披散头发,睡在云间,听着泉声。有千仞高峰,有曲折溪流;这里有广成子的遗迹,也有吴兴高士的旧踪。疏通山石,开出道路,依傍树林搭建房屋;和麋鹿同群,白天游玩,夜晚休息。山岭上的月亮冲破云层,秋雨洒落竹林,清幽的意趣哪里有穷尽,真实的心境自有所得;放言遣怀,哪里还在意什么荣耀和耻辱?孟春时节忽然患病,闭门不出,哪里料到竟然就此离去,从此英伟的风范永远隔绝。写下这些话时哽咽难言,挥泪纵横。人谁能不死,只可惜这样贤能的人才。罢了,我这个人啊,呜呼,真令人悲哀!” 黄晞,字景微,是建安人。他年轻时就通晓经书,聚集了几千卷书,求学的人大多跟随他游学,他自号“聱隅子”。他著《歔欷琐微论》十卷,认为“聱隅”是枿物的名称,“歔欷”是叹息声,“琐微”是铺陈文辞。石介在太学任职时,派诸生带着礼物去聘请他,黄晞却逃到邻居家躲藏,不肯出来。枢密使韩琦上表推荐他,朝廷任命他为太学助教,准许他退休。他接受诏命后,当夜便去世。周启明,字昭回,祖先是金陵人,后来入籍处州。起初他拿文章拜见翰林学士杨亿,杨亿带着文章给同僚看,众人极为赞叹欣赏,从此周启明闻名。四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是第一名。景德年间,他参加贤良方正科,已经被召入,正逢朝廷举行东封泰山之礼,有人说这一科本来是因为灾异而访求直言,并不适合太平时代,于是上报停止。周启明因此回乡,教授弟子一百多人,从此不再有做官进取的念头,乡里人称他为处士。转运使陈尧佐向朝廷上表称述他的品行道义,朝廷赐给他粮食和丝帛。仁宗即位后,授他为试太学助教,并就地增加廪给。过了很久,特意升任秘书省秘书郎。改任太常丞,去世。周启明笃志求学,收藏几千卷书,大多亲手抄写,并且能够背诵。有古律诗、赋、笺、启及杂文一千六百多篇。

代渊,字蕴之,本代州人。唐末,避地导江,家世为吏,有阴德。渊性简洁,事亲以孝闻。受学于李畋、张达。年四十,乡人更劝,举进士甲科,得清水主簿。叹曰:「禄不及亲,何所为耶?」还家教授,坐席常满。安抚使举凤州团练推官,不就。知益州杨日严又荐之,遂以太子中允致仕。谢绝诸生,著《周易旨要》、《老佛杂说》数十篇。田况上其书,自太常丞改祠部员外郎。晚年日菜食,巾褐山水间,自号虚一子。长吏岁时致问,澹然与对,略不及私。嘉祐二年九月,有疾,召术士择日,云「丙申吉」,颔之,是日沐浴而绝。

陈烈字季慈,福州候官人。性介僻,笃于孝友。居亲丧,勺饮不入于口五日,自壮及老,奉事如生。学行端饬,动遵古礼,平居终日不言,御童仆如对宾客。里中人敬之,冠昏丧祭,请而后行。从学者常数百。贤父兄训子弟,必举烈言行以示之。

尝以乡荐试京师不利,即罢举。或勉之求仕,则曰:「伊尹守道,成汤三聘以币;吕望既老,文王载之俱归。今天子仁圣好贤,有汤、文之心,岂无先觉如伊、吕者乎?」仁宗屡诏之,不起。人问其故,应曰:「吾学未成也。」公卿大夫、郡守、乡老交章称其贤。嘉祐中,以为本州教授,欧阳修又言之,召为国子直讲,皆不拜。

已而福建提刑王陶言其为妻林氏所讼,因诋烈贪诈,乞夺所受恩。司马光为谏官,率同列争曰:「臣等每患士无名检,故举烈以厉风俗。烈平生操守,出于诚实,虽有迂阔不合中道,犹为守节之士,当保而全之。若夫妇不相谐,则听之离绝,毋使节行之士为横辱所挫。」陶说遂不行。

元祐初,部使者申荐之,诏从其尚,以宣德郎致仕。明年,复教授本州。,在职不受廪奉,乡里问遗丝毫无所受;家租有余,则推以济贫乏。卒,年七十六。

孙侔,字少述,与王安石、曾巩游,名倾一时。早孤,事母尽孝。志于禄养,故屡举进士。及母病革,自誓终身不求仕。客居江、淮间,士大夫敬畏之。

刘敞知扬州,言其孝弟忠信,足以扶世矫俗,求之朝廷,吕公著、王安石之流也。诏以为扬州教授,辞。敞守永兴,辟入幕府,亦辞。英宗时,沈遘及王陶、韩维连荐之,授忠武军推官、常州推官,皆不赴。

少与安石友善,安石为相,过真州与相见,侔待之如布衣交。卒,年六十六。

初,王回、王令、常秩与侔皆有盛名,回、令不寿,秩为隐不竟,唯侔以不仕始终。

刘易,忻州人。性介烈,博学好古,喜谈兵。韩琦知定州,上其所著《春秋论》,授太学助教、并州州学说书。不能屈志仕进,寓居于虢之卢氏,习辟谷术。赵抃复荐其行谊,赐号退安处士。易作诗,琦每为书之石,或不可其意辄涤去,琦亦再书之。尹洙帅渭,延致尊礼,狄青代洙,遇之亦厚。治平末,卒,琦作文祭之云:「刚介之性,天下能合者有几?渊源之学,古人不到者甚多。」其敬之如此。熙宁察访定户役,诏易家用处士如七品恩,得减半,示优礼云。

姜潜,字至之,兖州奉符人。从孙复学《春秋》。用田况举召试学士院,为明州录事参军。以母思乡求致仕,敕过门下,知封驳司吴奎封还之,而与韩绛共上章以荐,徙兖州录事参军。从奎辟郓州教授,奎升堂拜其母,又荐为国子直讲、韩王宫伴读。谒宗正允弼,吏引趋庭,潜不答,呼马欲去,遂以客礼见。

熙宁初,诏举选人淹滞者与京官凡三十七人,潜在选中。神宗闻其贤,召对延和殿,访以治道何以致之,对曰:「有《尧》、《舜》二《典》在,顾陛下致之之道何如。」知陈留县,至数月,青苗令下,潜出钱,榜其令于县门,已,徙之乡落,各三日无应者。遂撤榜付吏曰:「民不愿矣!」钱以是独得不散。司农、开封疑潜沮格,各使其属来验,皆如令。而条例司劾祥符住散青苗钱,潜知且不免,移疾去,县人诣府请留之,不得。家居卒,年六十六。

连庶字居锡,安州应山人。举进士,调商水尉、寿春令。兴学,尊礼秀民,以劝其俗;开濒淮田千顷,县大治。淮南王旧垒在山间,会大水,州守议取其甓为城,庶曰:「弓矢舞衣传百世,藏于王府,非为必可用,盖以古之物传于今,尚有典刑也。」垒因是得存。以母老乞监陈州税。尝送客出北门,见日西风尘,而冠盖憧憧不已,慨然有感,即日求分司归。久之,翰林学士欧阳修、龙图阁直学士祖无择言庶文学行义,宜在台阁。以知昆山县,辞不行。累迁职方员外郎,卒。

庶始与弟庠在乡里,时宋郊兄弟、欧阳修皆依之。及二宋贵达,不可其志,退居二十年。守道好修,非其人不交,非其义秋毫不可污也。庶既死,宋郊之孙义年为应山令,缘邑人之意,作堂于法兴僧舍,绘二宋及庶、庠之像祠事之。庠亦登科,敏于政事,号良吏,终都官郎中。

译代渊,字蕴之,本是代州人。唐朝末年,他为躲避战乱迁居导江。家世代代做官吏,积有暗中施德的善行。代渊性情简约纯洁,侍奉双亲以孝闻名。他向李畋、张达求学。四十岁时,乡人再次劝他参加科举,他考中进士甲科,得到清水主簿的职位。他叹息说:“俸禄不能供养双亲,要这个职位做什么呢?”于是回家授徒,座席常常坐满。安抚使推荐他任凤州团练推官,他没有接受。益州知州杨日严又推荐他,他于是以太子中允的身份退休。此后谢绝诸生,著有《周易旨要》《老佛杂说》等几十篇。田况上奏推荐他的著作,他由太常丞改任祠部员外郎。晚年每天只吃蔬菜,戴头巾、穿粗布衣行走山水之间,自号“虚一子”。长官逢年过节来问候,他淡然应对,丝毫不谈私事。嘉祐二年九月,他患病,召术士选择日期,术士说“丙申日吉利”,他点头同意,当天沐浴后去世。陈烈,字季慈,是福州候官人。他性情耿介孤僻,笃守孝友。父母去世时,他五天没有把一勺水饮食送入口中;从壮年到老年,侍奉父母始终如同他们还活着一样。他学问品行端正严谨,举动都遵循古礼,平时整天不说话,对待童仆也像面对宾客一样。乡里人敬重他,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请示他以后才举行。跟随他学习的人常有几百人。贤良的父兄训诫子弟时,一定举出陈烈的言行来给他们看。他曾经凭乡里推荐到京师应试,没有考中,便停止参加科举。有人勉励他求取仕进,他说:“伊尹守道,成汤带着财币三次聘请他;吕望已经老了,周文王还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去。如今圣明的天子仁慈贤明、喜爱贤才,具有成汤、周文王那样的心意,难道没有像伊尹、吕望那样的先觉之士吗?”仁宗多次下诏征召他,他都不肯起身。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的学问还没有完成。”公卿大夫、郡守、乡里的父老交相上表称赞他的贤能。嘉祐年间,朝廷任命他为本州教授,欧阳修又推荐他,召他为国子直讲,他都没有接受。后来福建提刑王陶说陈烈被妻子林氏控告,于是诋毁陈烈贪婪欺诈,请求剥夺朝廷给予他的恩典。司马光任谏官时,带领同僚争辩说:“我们常常担心士人没有名誉和操守,所以推荐陈烈来劝勉风俗。陈烈平生的操守出于诚实,即使有迂阔、不合乎中道之处,仍然是守节之士,应当保护并成全他。至于夫妻关系不和,就听任他们离异,不要让守节之士被横加侮辱而受到挫折。”王陶的意见于是没有实行。元祐初年,部使者再次推荐他,诏令顺从他的志向,让他以宣德郎的身份退休。第二年,又任命他为本州教授。他在任职期间不接受廪禄俸钱,乡里馈赠的丝毫物品也不接受;家中租赋有余,就拿出来救济贫困的人。他去世时七十六岁。孙侔,字少述,曾与王安石、曾巩交游,名声一时倾动天下。他早年丧父,侍奉母亲极尽孝道。他立志求取俸禄来奉养母亲,所以多次参加进士考试。等到母亲病重将死,他发誓终身不再求取仕进。他客居江、淮之间,士大夫都敬畏他。刘敞任扬州知州时,说孙侔孝悌忠信,足以扶助世道、纠正风俗,便向朝廷求取任用,说他是吕公著、王安石这一类的人。诏令任命孙侔为扬州教授,他推辞了。刘敞镇守永兴时,征召他进入幕府,他也推辞。英宗时,沈遘、王陶、韩维接连推荐他,朝廷授予他忠武军推官、常州推官的职位,他都没有赴任。孙侔年轻时与王安石友好,王安石做宰相后,经过真州与他相见,孙侔仍像对待平民朋友一样对待王安石。孙侔去世时六十六岁。当初,王回、王令、常秩和孙侔都有很大的名声;王回、王令没有长寿,常秩隐居而未能坚持到底,只有孙侔始终没有做官。刘易,是忻州人。他性情耿介刚烈,博学好古,喜欢谈论兵法。韩琦任定州知州时,上奏推荐他所著的《春秋论》,授他为太学助教、并州州学说书。他不肯屈服自己的志向去求取仕进,寄居在虢州卢氏县,学习辟谷术。赵抃再次推荐他的品行道义,朝廷赐给他“退安处士”的称号。刘易作诗,韩琦常常替他把诗写在石头上;有时诗不合韩琦的心意,就洗去重写,韩琦也再次为他书写。尹洙任渭州帅时,延请他来,尊敬地礼待他;狄青代替尹洙后,待他也很优厚。治平末年,刘易去世,韩琦写文章祭奠他说:“刚强耿介的性情,天下能与之相合的人有几个?学问的渊源,古人没有达到的地方还很多。”韩琦敬重他到了这种程度。熙宁年间察访定州户役时,诏令刘易家按七品官员的待遇使用处士恩例,得到减免一半的优待,以表示礼遇。姜潜,字至之,是兖州奉符人。他跟随孙复学习《春秋》。因田况推荐,被召到学士院考试,任明州录事参军。他因为母亲思念故乡,请求退休;诏令经过门下省时,知封驳司吴奎将诏令封还,并与韩绛共同上章推荐他,于是改任兖州录事参军。姜潜又跟随吴奎的征辟,任郓州教授。吴奎升堂拜见他的母亲,又推荐他任国子直讲、韩王宫伴读。姜潜拜见宗正允弼时,吏员引导他快步入庭,姜潜不予回答,叫来马匹准备离去,于是宗正允弼只得以宾客之礼接见他。熙宁初年,诏令选人中长期滞留未升迁者和京官共三十七人,姜潜在其中。神宗听说他的贤能,召他到延和殿应对,询问用什么办法可以达到治理的境界。姜潜回答说:“有《尧典》《舜典》在那里,只看陛下用什么方法去实现罢了。”他任陈留县知县,几个月后,青苗法的命令下达,姜潜拿出钱来,把法令张榜在县门上;张榜后,又把榜文移到乡村,各处三天都没有人响应。于是他撤下榜文交给属吏,说:“百姓不愿意啊!”钱因此唯独没有散发出去。司农寺、开封府怀疑姜潜阻挠法令,各自派属官来查验,结果都与法令相符。然而条例司弹劾祥符县停止散发青苗钱,姜潜知道自己将不能幸免,便以疾病为由离职。县里人到府衙请求留下他,没有获准。他居家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连庶,字居锡,是安州应山人。他考中进士,调任商水尉、寿春令。他兴办学校,尊敬礼待优秀的百姓,以此劝导当地风俗;又开垦淮河边一千顷田地,县政大为整治。淮南王旧日的营垒在山间,正逢大水,州守商议取其砖块修筑城墙。连庶说:“弓箭、舞衣流传百世,收藏在王府之中,并不是因为以后一定能够使用,大概是为了把古代的器物传给后世,使后人还有典章法度可考。”营垒因此得以保存。他因为母亲年老,请求担任陈州监税。曾经送客出北门,看见夕阳西下、风尘飞扬,而车马冠盖往来不止,感慨万分,当天便请求分司退休回乡。过了很久,翰林学士欧阳修、龙图阁直学士祖无择说连庶的文学和品行道义,应该任职台阁。朝廷任命他为昆山县知县,他推辞,未能成行。后来多次升迁至职方员外郎,去世。连庶起初与弟弟连庠在乡里居住,当时宋郊兄弟、欧阳修都依附他们。等到宋氏兄弟显贵通达,认为连庶的志向不可取,连庶便退居二十年。他坚守道义,喜好修身,不是合适的人不交往,不合乎道义的事丝毫也不能玷污他。连庶死后,宋郊的孙子宋义年任应山令,顺应当地人的意愿,在法兴寺僧舍修建厅堂,绘制宋氏兄弟以及连庶、连庠的画像,设祠奉祀。连庠也考中科举,办事敏捷,号称良吏,最终官至都官郎中。

章詧字,隐之,成都双流人。少孤,鞠于兄嫂,以所事父母事之。博通经学,尤长《易》、《太玄》,著《发隐》三篇,明用蓍索道之法,知以数寓道之用、三摹九据始终之变。蜀守蒋堂、杨察、张方平、何郯、赵抃咸以逸民荐,一赐粟帛,再命州助教,不就。嘉祐中,赐号冲退处士。王素时为州,因更其所居之乡曰处士,里曰通儒,坊曰冲退。詧由是益以道自裕,尊生养气,忧喜、是非亦不以挠其心形。

尝访里人范百禄,谓曰:「子辟谷二十余年,今强力尚足,子亦尝知以气治疾之说乎?」百禄因从扣《太玄》,詧为解述大旨,再复《摛》词曰:「'人之所好而不足者,善也;所丑而有余者,恶也。君子能强其所不足,而拂其所有余,《太玄》之道几矣。'此子云仁义之心,予之于《太玄》也,述斯而已。若苦其思,艰其言,迂溺其所以为数而忘其仁义之大,是恶足以语夫道哉?」熙宁元年,卒,年七十六。子祀,亦好古学,尝应行义敦遣诏。仍世有隐德,其所居犹存。

俞汝尚,字退翁,湖州乌程人。少时读书于鄣南之昆山。为人温温有礼,议论不苟。不可于意,有所不言,言之未尝妄也。不肯料理生事,不以贫乏挠其怀,淡于势利。闻人善言善行,记之不忘,时时为人道之。擢进士第,涉历州县,无少营进取之心。尝知导江县,新繁令卒,使者使承其乏,将资以公田,辞,不许,至则悉以周旧令之家。熙宁初,签书剑南西川判官。赵抃守蜀,以简静为治,每旦退坐便斋,诸吏莫敢至,唯汝尚来辄排闼径入,相对清谈竟暮。

王安石当国,患一时故老不同己,或言汝尚清望,可置之御史,使以次弹击。驿召诣京师,既知所以荐用意,力辞,章再上得免。亲故有责以不能与子孙为地者,汝尚笑曰:「是乃所以为其地也。」还家苦贫,未能忘禄养。又从赵抃于青州,遂以屯田郎中致仕。苏轼、苏辙、孙觉、李常皆赋诗文叹美之。

优游数年,当六月徂暑,寝室不可居,出舍于门,妻黄就视之,汝尚曰:「人生七十者希,吾与夫人皆过之,可以行矣。」妻应曰:「然则我先去。」后三日卒。汝尚庀其丧,为作铭,召诸子告曰:「吾亦从此逝矣。」隐几而终,相去才十日。孙侔,绍兴中敷文阁直学士。

阳孝本,字行先,虔州赣人。学博行高,隐于城西通天岩。苏颂、蒲宗孟皆以山林特起荐之。苏轼自海外归,过而爱焉,号之曰玉岩居士。尝直造其室,知其不娶,戏以为元德秀之流。孝本自言为阳城之裔,故轼诗有云:「众谓元德秀,自称阳道州。」嘉之也。隐遁二十年,一时名士多从之游。崇宁中,举八行,解褐为国子录,再转博士。以直秘阁归,卒,年八十四。

邓考甫,字成之,临川人。第进士,历陈留尉、万载永明令、知上饶县,积官奉议郎,提点开封府界河渠,坐事去官,遂闭户著书,不复言仕。

元符末,诏求直言。考甫年八十一,上书云:「乱天下者,新法也,末流之祸,将不可胜言。今宜以时更化,纯法祖宗。」因论熙宁而下,权臣迭起,欺世误国,历指其事而枚数其人。蔡京嫉之,谓为诋讪宗庙,削籍羁筠州。崇宁去党碑,释逐臣,同类者五十三人,其五十人得归,惟考甫与范柔中、封觉民独否,遂卒于筠。且死,命幼孙名世执笔,口占百余言,其略曰:「予自谓山中宰相,虚有其才也;自谓文昌先生,虚有其词也。不得大用于盛世,亦无憾焉,盖有天命尔。」所论述有《卜世大宝龟》、《伊周素蕴》、《义命杂著》、《太平策要》等,凡二百五十余篇。

宇文之邵,字公南,汉州绵竹人。举进士,为文州曲水令。转运以轻缣高其价,使县鬻于民。之邵言:「县下江上山,地狭人贫,耕者亡几,方岁俭饥,羌夷数入寇,不可复困之以求利。」运使怒。

会神宗即位求言,乃上疏曰:「天下一家也。祖宗创业、守成之法具在。陛下方居谅阴,谄谀奸佞之人屏伏未动,正可念五圣之功德,常若左右前后。京师者,诸夏之视效,俗宜敦厚,而勿憸薄浮侈是尚。公卿大夫,民之表也,宜以名节自励,而势利合杂是先。愿以节义廉耻风导之,使人知自重。千里之郡,有利未必兴,有害未必除者,转运使、提点刑狱制之也。百里之邑,有利未必兴,有害未必除者,郡制之也。前日赦令,应在公逋负一切蠲除,而有司操之益急,督之愈甚,使上泽不下流,而细民益困。如择贤才以为三司之官,稍假郡县以权,则民瘼除矣。然后监番、棸、蹶、楀之盛以保安外戚,考《棠棣》、《角弓》之义以亲睦九族,兴坠典,拔滞淹,远夸毗,来忠谠。凡所建置,必与大臣共议以广其善,号令威福则专制之。如此,则天下之人思见太平可拱而俟也。」

译章詧,字隐之,是成都双流人。他幼年丧父,由兄嫂抚养,便像侍奉父母一样侍奉兄嫂。他博通经学,尤其长于《易》和《太玄》,著有《发隐》三篇,阐明用蓍草推索道理的方法,知道如何以数寓道、说明三摹九据始终变化的规律。蜀地的长官蒋堂、杨察、张方平、何郯、赵抃都以逸民身份推荐他;朝廷一次赐给他粮食丝帛,两次任命他为州助教,他都没有赴任。嘉祐年间,赐给他“冲退处士”的称号。王素当时任州官,于是把他居住的乡改名为“处士”,里改名为“通儒”,坊改名为“冲退”。章詧因此更加以道义充实自己,尊重生命、涵养元气,忧喜和是非都不能扰乱他的内心和形体。他曾拜访乡里人范百禄,对他说:“你辟谷二十多年了,如今体力还很充足,你也曾听说过用气来治病的学说吗?”范百禄于是跟随他探问《太玄》,章詧为他解释并阐述大意,又引用《摛》中的话说:“‘人所喜好却不足的,是善;人所厌恶却有余的,是恶。君子能够加强自己不足的方面,消除自己有余的方面,《太玄》的道理就差不多了。’这就是扬子云所说的仁义之心,我把它放到《太玄》中,也只是阐述这一点罢了。如果苦苦思索、艰难措辞,迂曲沉溺于《太玄》推数的方法而忘记仁义的大道,这样的恶行哪里足以谈论道呢?”熙宁元年,章詧去世,时年七十六岁。他的儿子章祀也喜好古学,曾经响应朝廷敦促隐士出仕的诏令。他家世代都有隐居守德之人,他居住的地方至今还保存着。俞汝尚,字退翁,是湖州乌程人。他年轻时在鄣南的昆山读书。为人温和有礼,议论从不草率。心中认为不对的事情,有时不说;一旦说出,从不妄言。他不肯经营谋求生计,也不因贫困而扰乱心情,对权势利禄十分淡泊。听到别人有好的言语、好的行为,便记住不忘,还常常讲给别人听。他考中进士,历任州县官,却没有丝毫经营求取升迁的心思。曾任导江县知县,新繁县令去世,使者让他代替新繁令,并打算把公田资助给他,他推辞不受;到任后,便把所有这些都用来周济前任县令的家属。熙宁初年,任签书剑南西川判官。赵抃镇守蜀地,以简约宁静治理政务,每天早晨退朝后坐在便斋中,众吏不敢前往,只有俞汝尚一来就推门直入,两人相对清谈直到傍晚。王安石执掌国政时,担心当时的元老旧臣不同意自己,有人说俞汝尚清誉很高,可以把他置于御史之职,让他依次弹劾攻击那些人。朝廷派驿使召他到京师,他得知推荐任用他的意图后,极力辞谢,连续两次上章才获得免除。亲友有人责怪他不能为子孙置办产业,俞汝尚笑着说:“这正是我为他们置办的产业。”他回家后生活很贫困,却不能忘记以俸禄奉养双亲。后来又跟随赵抃到青州,于是以屯田郎中的身份退休。苏轼、苏辙、孙觉、李常都作诗文感叹赞美他。他悠闲地生活了几年。到了六月酷暑时,寝室无法居住,便搬到门外的房舍。妻子黄氏前去看他,俞汝尚说:“人活到七十岁是很少的,我和夫人都已经超过了这个年纪,可以走了。”妻子回答说:“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三天后妻子去世。俞汝尚料理她的丧事,为她写铭文,召集几个儿子告诉他们说:“我也要从此离去了。”他倚着几案闭目而终,与妻子去世只相隔十天。孙侔在绍兴年间任敷文阁直学士。阳孝本,字行先,是虔州赣县人。他学问广博、品行高尚,隐居在城西的通天岩。苏颂、蒲宗孟都以山林隐逸中特别杰出的人才推荐他。苏轼从海外回来,经过那里,喜爱阳孝本,给他取号“玉岩居士”。苏轼曾直接到他的住处,知道他没有娶妻,便开玩笑说他是元德秀一类的人。阳孝本自称是阳城的后代,所以苏轼诗中有“众人都说是元德秀,自己却自称阳道州”的话,是赞美他。阳孝本隐居逃遁二十年,当时许多名士都跟随他交游。崇宁年间,他因八行被荐举,脱去平民服装,出任国子录,后来两次升迁为博士。以直秘阁身份回乡,去世时八十四岁。邓考甫,字成之,是临川人。他考中进士,历任陈留尉、万载县令、永明县令,任官累积至奉议郎,担任开封府界河渠提点,因事情获罪离官,于是闭门著书,不再谈论做官。元符末年,朝廷下诏征求直言。邓考甫当时八十一岁,上书说:“扰乱天下的,是新法;新法流传到末端所造成的祸患,将多得说不完。如今应当及时改变政治,完全依照祖宗的法度。”接着他评论熙宁以来,权臣接连兴起,欺骗世人、误害国家,逐一指出其事,列举其人。蔡京嫉恨他,说这是诋毁诽谤宗庙,便削除他的名籍,拘禁在筠州。崇宁年间撤销党人碑,释放被贬逐的臣子,同类共五十三人,其中五十人得以回归,只有邓考甫与范柔中、封觉民三人没有获释,最终死在筠州。他临死时命幼孙名世执笔,口述一百多字,大意说:“我自称山中宰相,其实只是徒有才干;自称文昌先生,其实只是徒有文辞。没有在盛世得到大用,也没有什么遗憾,大概这都是天命吧。”他的论著有《卜世大宝龟》《伊周素蕴》《义命杂著》《太平策要》等,共二百五十多篇。宇文之邵,字公南,是汉州绵竹人。他考中进士,任文州曲水县令。转运使用轻薄的缣帛抬高价格,让县里卖给百姓。宇文之邵说:“县境在江边山下,土地狭窄、百姓贫困,耕种的人没有几个,正逢年成歉收、发生饥荒,羌族、夷族又多次入侵,不能再用谋利来困扰他们。”转运使对此大怒。正逢神宗即位、征求意见,宇文之邵便上疏说:“天下如同一家。祖宗创业、守成的法度都具备在那里。陛下正处于谅阴之中,谄媚奸佞的人还没有出来活动,正可以思念五位圣祖的功德,常常让他们如在左右前后。京师是天下诸夏观察仿效的地方,风俗应当敦厚,不要崇尚奸薄、浮华、奢侈。公卿大夫是百姓的表率,应当以名节自我激励,不要把势力和利益的混杂关系放在首位。希望用节义廉耻来教化引导他们,使人懂得自我尊重。方圆千里的郡,有利的事情未必兴办,有害的事情未必革除,是转运使、提点刑狱在制约它。方圆百里的县,有利的事情未必兴办,有害的事情未必革除,是郡在制约它。前日的赦令规定,官府所欠债负一概免除,但有关官署掌握得更加严格,督责得更加厉害,使皇上的恩泽不能向下流布,百姓反而更加困苦。如果选择贤才担任三司官员,稍微把权力下放给郡县,那么百姓的疾苦就可以消除了。然后监、番、棸、蹶、楀的盛况来保全安抚外戚,考察《棠棣》《角弓》的意义来亲近和睦九族,振兴废坠的典章,提拔长期滞留的人才,远离夸耀谄媚,招来忠诚正直之士。凡是有所建置,都一定要和大臣共同商议,以扩大其中的好处;至于号令、威势和施恩,则应由皇帝专断。” 如果这样做,那么天下人想要看见太平,就可以拱手等待了。”

疏奏不报。喟然曰:「吾不可仕矣。」遂致仕,以太子中允归,时年未四十。自强于学,不易其志,日与交友为经史琴酒之乐,退居十五年而终。司马光曰:「吾闻志不行,顾禄位如锱铢;道不同,视富贵如土芥。今于之邵见之矣。」范镇亦曰:「之邵位下而言高,学富而行笃,少我二十一岁而先我挂冠,使吾慊然。」其为两贤所推尚如此。

吴瑛,字德仁,蕲州蕲春人。以父龙图阁学士遵路任补太庙斋郎,监西京竹木务,签书淮南判官,通判池州、黄州,知郴州,至虞部员外郎。治平三年,官满如京师,年四十六,即上书请致仕。公卿大夫知之者相与出力挽留之,不听,皆叹服以为不可及,相率赋诗饮饯于都门,遂归。

蕲有田,仅足自给。临溪筑室,种花酿酒,家事一付子弟。宾客至必饮,饮必醉,或困卧花间,客去亦不问。有臧否人物者,不酬一语,但促奴益行酒,人莫不爱其乐易而敬其高。尝有贵客过之,瑛酒酣而歌,以乐器扣其头为节,客亦不以为忤。视财物如粪土,妹婿辄取家财数十万贷人,不能偿,瑛哀之曰:「是人有母,得无重忧!」召而焚其券。门生为治田事历岁,忽谢去,曰:「闻有言某簿书为欺者,谊不可留。」瑛命取前后文书示之,盖未尝发封也。盗入室,觉而不言,且取其被,乃曰:「他物唯所欲,夜正寒,幸舍吾被。」其真率旷达类此。

哲宗朝有荐之者,召为吏部郎中,就知蕲州,皆不起。崇宁三年感疾,即闭閤谢医药,至垂绝不乱。卒,年八十四。

松江渔翁者,不知其姓名。每棹小舟游长桥,往来波上,扣舷饮酒,酣歌自得。绍圣中,闽人潘裕自京师调官回,过吴江,遇而异焉,起揖之曰:「予视先生气貌,固非渔钓之流,愿丐绪言,以发蒙陋。」翁瞪视曰:「君不凡,若诚有意,能过小舟语乎?」裕欣然过之。翁曰:「吾厌喧烦,处闲旷,遁迹于此三十年矣。幼喜诵经史百家之言,后观释氏书,今皆弃去。唯饱食以嬉,尚何所事?」裕曰:「先生澡身浴德如此。今圣明在上,盍出而仕乎?」笑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吾虽不能栖隐岩穴,追园、绮之踪,窃慕老氏曲全之义。且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心形俱忘,其视轩冕如粪土耳,与子出处异趣,子勉之。」裕曰:「裕也不才,幸闻先生之高义,敢问舍所在。」曰:「吾姓名且不欲人知,况居室耶!」饮毕,长揖使裕反其所,鼓枻而去。

杜生者,颍昌人。不知其名,县人呼为杜五郎。所居去县三十里,有屋两间,与其子并居,前有空地丈余,即为篱门,生不出门者三十年。

黎阳尉孙轸往访之。其人颇洒落,自陈村人无所能,官人何为见顾。轸问所以不出门之因,笑曰:「以告者过也。」指门外一桑曰:「忆十五年前,亦曾纳凉其下,何谓不出?但无用于时,无求于人,偶自不出耳,何足尚哉。」问所以为生,曰:「昔时居邑之南,有田五十亩,与某兄同耕。迨兄子娶妇,度所耕不足赡,乃尽以与兄,而携妻子至此,蒙乡人借屋,遂居之。唯与人择日,又卖医药以给飦粥,亦有时不继。后子能耕,荷长者见怜,与田三十亩使之耕,尚有余力,又为人佣耕,自此食足。乡人贫,以医术自业者多。念己食既足,不当更兼他利,由是择日卖药,一切不为。」问常日何所为,曰:「端坐耳。」「颇观书否?」曰:「二十年前,曾有人遗一书策,无题号,其间多说浮名经,当时极爱其议论,今忘之,并书亦不知所在矣。」时盛寒,布袍草屩,室中枵然,而气韵闲旷,言词精简,。盖有道之士也。问其子之为人,曰:「村童也,然性质甚淳厚,不妄言,不敢嬉。唯间一至县买盐酪,可数行迹以待其归,径往径还,未尝旁游一步也。」轸嗟叹,留连久之,乃去。后至延安幕府,为沈括言之。括时理军书,迨夜半,疲极未卧,闻轸谈及此,及顿忘其劳。

顺昌山人。靖康末,有避乱于顺昌山中者,深入得茅舍,主人风裁甚整,即之语,士君子也。怪而问曰:「诸君何事挈妻孥能至是耶?」因语之故。主人曰:「乱何自而起耶?」众争为言,主人嗟恻久之,曰:「我父为仁宗朝人也,自嘉祐末卜居于此,因不复出。以我所闻,但知有熙宁纪年,亦不知于今几何年矣。」

南安翁者。漳州陈元忠客居南海日,尝赴省试过南安,会日暮,投宿野人家,茅茨数椽,竹树茂密可爱。主翁虽麻衣草屦,而举止谈对宛若士人。几案间有文籍散乱,视之皆经、子也。陈叩之曰:「翁训子读书乎?」曰:「种园为生耳。」「亦入城市乎?」曰:「十五年不出矣。」问:「藏书何用?」曰:「偶有之耳。」因杂以他语。少焉,风雨暴作,其二子归,舍鉏揖客,人物不类农家子。翁进豆羹享客,不复共谈,迟明别去。

译奏疏上奏后没有得到答复。宇文之邵长叹说:“我不能做官了。”于是退休,以太子中允的身份回乡,当时还不到四十岁。他勉励自己专心学习,不改变自己的志向,每天和朋友以研习经史、弹琴、饮酒为乐,退居十五年后去世。司马光说:“我听说志向不能施行时,把俸禄官位看得像锱铢一样轻;道不同,便把富贵看得像泥土草芥。如今我在宇文之邵身上看到了这些。”范镇也说:“宇文之邵官位低而言论高,学问丰富而品行笃厚,比我小二十一岁,却先于我挂冠退休,使我感到惭愧。”他受到两位贤者推重敬仰,就是如此。吴瑛,字德仁,是蕲州蕲春人。因父亲龙图阁学士吴遵路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后任监西京竹木务、签书淮南判官、池州通判、黄州通判、郴州知州,官至虞部员外郎。治平三年,任期届满到京师,年仅四十六岁,便上书请求退休。公卿大夫中了解他的人共同出力挽留,他不听,众人都感叹佩服,认为无人能比,纷纷在都城门外作诗设宴为他饯行,于是他回乡。他在蕲州有田地,仅够自己生活。他靠近溪水修建房屋,种花酿酒,家中事务全交给子弟。宾客来了必定饮酒,饮酒必定喝醉,有时困倦了就躺在花间,客人离去也不询问。有谈论人物好坏的人,他一句话也不回应,只催促奴仆多多劝酒,人们无不喜爱他的平易,也敬重他的高尚。他曾有贵客来访,吴瑛酒兴正浓,便放声歌唱,还用乐器敲击贵客的头来打拍子,客人也不认为冒犯。吴瑛把财物看得如粪土,妹夫常常取走他家几十万钱借给别人,后来无法偿还,吴瑛怜悯他说:“这个人还有母亲,难道不会因此更加忧愁吗?”便召来妹夫,把借据烧掉。门生替他料理田地事务多年,忽然辞去,说:“听说有人说某件簿书是骗人的,我按道义不能留下。”吴瑛命人取出前后的文书给他看,原来那些文书从未拆封。盗贼进入他的房间,他察觉后不说话,盗贼又拿走他的被子,他才说:“其他东西只管拿你想要的,今夜正冷,幸好请留下我的被子。”他的真率旷达就是这样。哲宗在位时,有人推荐吴瑛,朝廷召他任吏部郎中,并就地任蕲州知州,他都没有起身赴任。崇宁三年,他因患病,便闭门谢绝医药,直到将死时仍神色不乱。去世时八十四岁。松江渔翁,不知道他的姓名。他常常划着小船游荡在长桥一带,在水面上来来往往,敲着船舷饮酒,尽兴高歌,自得其乐。绍圣年间,闽人潘裕从京师调任外官回乡,经过吴江,遇见渔翁,觉得他非同寻常,起身作揖说:“我看先生的气度相貌,本来就不是渔夫一类的人,希望求得几句教诲,以启发我的蒙昧浅陋。”渔翁瞪眼看他说:“你也不是普通人,如果确实有意求教,能到小船上来谈谈吗?”潘裕欣然上船。渔翁说:“我厌恶喧闹烦杂,喜欢处在闲静空旷之地,在这里隐遁踪迹已经三十年了。我幼年喜欢诵读经史百家之言,后来又看佛教著作,如今全都放弃了。只求吃饱饭、寻欢作乐,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潘裕说:“先生这样修身养德。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为什么不出来做官呢?”渔翁笑着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隐处。我虽然不能栖息岩穴,追随商山四皓的踪迹,却私下仰慕老子委曲求全的道理。况且修养志向的人会忘掉形体,修养形体的人会忘掉利益,达到道的人会忘掉心念,心和形体都忘掉之后,便把车服冠冕看得如同粪土。我和你的出仕、隐处志趣不同,你努力吧。”潘裕说:“我没有才能,幸而听到了先生高尚的道义,敢问您的住处在哪里?”渔翁说:“我连姓名都不想让人知道,何况住处呢!” 饮酒完毕,渔翁长揖告别,让潘裕回到原处,自己划船击桨离去。杜生,是颍昌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县里人称他为杜五郎。他住的地方离县城三十里,有两间屋子,和儿子一起居住。屋前有一丈多宽的空地,便围成篱笆门。杜生三十年没有走出家门。黎阳尉孙轸前去拜访他。杜生这个人颇为洒脱,自称是村里人,什么也不会,问官人为什么屈尊来见他。孙轸问他不出门的原因,杜生笑着说:“传话的人说过头了。”他指着门外的一棵桑树说:“记得十五年前,我也曾在它下面乘凉,怎么能说我不出门呢?只是我对时世没有用处,也不向别人求取什么,偶然自己不出门罢了,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孙轸问他靠什么谋生,他说:“过去住在乡邑南边,有五十亩田,和一位兄长共同耕种。等到兄长的儿子娶妻,我估量所耕的田地不够供养全家,便把田地全部给了兄长,带着妻子儿女来到这里,承蒙乡人借给我房屋,于是住了下来。只是替人选择日子,又卖医药来供应稀粥,有时也接不上。后来儿子能够耕田,承蒙长者怜悯,给了三十亩田让他耕种;他还有余力,又替人佣耕,从此粮食够吃了。乡里贫困,靠医术谋生的人很多。我想到自己吃饭已经足够,不应再兼取别的利益,因此选择日子、卖药这些事一概不做了。”孙轸问他平常做什么,他说:“只是端坐罢了。”又问:“常常读书吗?”他说:“二十年前,曾有人送给我一本书,没有题名,里面多讲浮名经,当时极其喜爱它的议论;现在已经忘了,连书放在哪里也不知道了。” 当时天气非常寒冷,他穿着布袍、草鞋,屋里空空荡荡,但气度神韵闲适旷达,言语简洁精当。大概是个有道之士。孙轸问他的儿子是怎样的人,他说:“只是个乡村儿童罢了,但性情非常淳厚,不妄言,也不敢嬉闹。只是偶尔到县城买盐酪,能够数着他的脚步等他回来,他径直前往,径直返回,从没有向旁边游走一步。”孙轸感叹赞叹,久久流连,才离去。后来孙轸到了延安幕府,把这件事讲给沈括听。沈括当时正在处理军书,到半夜时疲惫至极还没有睡,听孙轸谈到杜生,顿时忘记了劳累。顺昌山人。靖康末年,有人到顺昌山中躲避战乱,深入山中后找到一间茅屋,主人仪态十分整肃。上前同他说话,才知道是个士君子。众人觉得奇怪,问道:“诸位怎么带着妻子儿女来到这里呢?”于是把避乱的缘故告诉了他。主人说:“战乱是从哪里兴起的呢?”众人争着告诉他,主人悲叹了很久,说:“我的父亲是仁宗朝的人,从嘉祐末年选择在这里居住,此后就再没有出去过。按我所听说的,只知道有熙宁这个年号,却连到现在过了多少年也不知道。” 南安翁。漳州人陈元忠客居南海时,曾参加省试,经过南安,正好天黑,便投宿在一个乡野人家。那家有几间茅屋,竹树茂密可爱。主人翁虽然穿麻衣、着草鞋,但举止谈吐完全像个士人。几案之间散乱放着一些书,拿来一看,全是经书和诸子书。陈元忠问他:“老人家教儿子读书吗?”他说:“只是种园子谋生罢了。”又问:“也到城市去吗?”他说:“十五年没有出门了。”问:“收藏书有什么用?”他说:“偶然有这些书罢了。”于是又杂谈其他事情。不久,风雨突然猛烈起来,他的两个儿子回来了,放下锄头向客人作揖,人物气质不像农家子弟。主人端来豆羹招待客人,不再同他交谈,天快亮时陈元忠告辞离去。

陈以事留城中,翌日,见翁仓遑而行,陈追诘之曰:「翁云十五年不出城,何为到此?」曰:「吾以急事不容不出。」问之,乃大儿于关外鬻果失税,为关吏所拘。陈为谒监征,至则已捕送郡。翁与小儿偕诣庭下,长子当杖,翁恳白郡守曰:「某老钝无能,全藉此子赡给。若渠不胜杖,则翌日乏食矣。愿以身代之。」小儿曰:「大人岂可受杖,某愿代兄。」大儿又以罪在己,甘心焉,三人争不决。小儿来父耳旁语,若将有所请,翁叱之,儿必欲前。郡守疑之,呼问所以,对曰:「大人元系带职正郎,宣和间累典州郡。」翁急拽其衣使退,曰:「儿狂,妄言。」守询诰敕在否,儿曰:「见作一束置瓮中,埋于山下。」守立遣吏随儿发取,果得之,即延翁上坐,谢而释其子。次日,枉驾访之,室已虚矣。

张UF字子厚,常州人。登进士甲科。以无他兄弟,独养其亲,不忍斯须去左右。亲友强之仕,乃调青溪主簿,亦不之官。闭户读书四十年,手校数万卷,无一字舛。穷经著书,至夜分不寐。元丰中,近臣荐其高行。至于元祐,大臣复荐之,起教授颍州,辞不就。于是孙觉、胡宗愈、范祖禹交章言曰:「UF且死草莱,后世必以为朝廷失士。」苏轼言之尤切。诏拜秘书省校书郎,敕郡县致礼敦遣,竟不出。

UF孝弟修于家,忠信行于友,声名闻于人,蹈中守常,从容不迫,为当时名流所慕,以不造门为耻。崇宁四年,卒。明年,诏以UF隐德丘园,声闻显著,赐谥曰正素先生。

列传第二百一十八隐逸下

○徐中行苏云卿谯定王忠民刘勉之胡宪郭雍刘愚魏掞之安世通

徐中行,台州临海人。始知学,闻安定胡瑗讲明道学,其徒转相传授,将往从焉。至京师,首谒范纯仁,纯仁贤之,荐于司马光,光谓斯人神清气和,可与进道。会福唐刘彝赴阙,得瑗所授经,熟读精思,攻苦食淡,夏不扇,冬不炉,夜不安枕者逾年。乃归葺小室,竟日危坐,所造诣人莫测也。父死,跣足庐墓,躬耕养母。推其余力,葬内外亲及州里贫无后者十余丧。晚年教授学者,自洒扫应对、格物致知达于治国平天下,不失其性,不越其序而后已。

其友罗适持节本路,举以自代,又率部使者以遗逸荐。崇宁中,郡守李谔又以八行荐。时章、蔡窃国柄,窜逐善类且尽,中行每一闻命辄泪下。一日,去之黄岩,会亲友,尽毁其所为文,幅巾藜杖,往来委羽山中。客有诘以避举要名者,中行曰:「人而无行,与禽兽等。使吾得以八行应科目,则彼之不被举者非人类与?吾正欲避此名,非要名也。」客惭而退。陈瓘谪台州,闻名纳交,暨其没,录其行事,谓与山阳徐积齐名,呼为「八行先生」。

子三人,庭筠其季也,童草有志行,事父兄孝友天至。居丧毁甚,既免丧,犹不忍娶者十余年。秦桧当国,科场尚谀佞,试题问中兴歌颂,庭筠叹曰:「今日岂歌颂时耶!」疏其未足为中兴者五,见者尤之,庭筠曰:「吾欲不妄语,而敢欺君乎?」

黄岩尉郑伯熊代去,请益,庭筠曰:「富贵易得,名节难守。愿安时处顺,主张世道。」伯熊受其言,迄为名臣。有诏举人尝五上春官者予岳祠。庭筠适应格,所亲咸劝之,庭筠辞曰:「吾尝草封事,谓岳庙冗禄无用。既心非之,可躬蹈耶?」

其学以诚敬为主,夜必就榻而后脱巾,旦必巾而后起。居无惰容,喜无戏言,不事缘饰,不苟臧否。闻人片善,记其姓名。遇饥冻者,推食解衣不靳。僦屋以居,未尝戚戚。尤袤为守,闻其名,遣书礼之。一日,巾车历访旧游,徜徉几月。归感微疾,端坐瞑目而逝,年八十有五。乡人崇敬之,以其父子俱隐遁,称之曰二徐先生。淳熙间,常平使者朱熹行部,拜墓下,题诗有「道学传千古,东瓯说二徐」之句,且大书以表之曰「有宋高士二徐先生之墓」。

庭筠之兄庭槐、庭兰,皆有父风。孙日升,苦学有守,于是徐氏诗书不绝六世矣。

苏云卿,广汉人。绍兴间,来豫章东湖,结庐独居。待邻曲有恩礼,无良贱老稚皆爱敬之,称曰苏翁。身长七尺,美须髯,寡言笑,布褐草履,终岁不易,未尝疾病。披荆畚砾为圃,艺植耘芟,灌溉培壅,皆有法度。虽隆暑极寒,土焦草冻,圃不绝蔬,滋郁畅茂,四时之品无阙者。味视他圃尤胜,又不二价,市鬻者利倍而售速,先期输直。夜织屦,坚韧过革舄,人争贸之以馈远。以故薪米不乏,有羡则以周急应贷,假者负偿,一不经意。溉园之隙,闭门高卧,或危坐终日,莫测识也。

译陈元忠因事情留在城中,第二天看见南安翁匆忙赶路,便追上去问:“老人家说十五年没有出城,为什么今天来到这里?”翁说:“我因为有急事,不得不出来。”问明缘故,原来是大儿子在关外贩卖水果没有缴税,被关吏拘捕了。陈元忠替他拜见监征官,到那里时大儿子已经被押送到郡里。南安翁和小儿子一同到公堂前,大儿子应该受杖刑,翁恳切地向郡守陈述:“我年老迟钝,没有能力,全靠这个儿子供养。如果他经不起杖刑,第二天就要没有饭吃了。希望让我代他受刑。”小儿子说:“父亲怎么可以受杖刑,我愿意代替兄长。”大儿子又说罪在自己,甘愿受刑,三个人争执不决。小儿子到父亲耳边说话,好像要提出什么请求,翁呵斥他;小儿子却一定要上前。郡守对此起疑,叫来询问原因,小儿子回答:“父亲原本是带职的正郎,宣和年间多次主持州郡政务。”翁急忙拉住他的衣服让他退下,说:“这孩子疯了,胡乱说话。”郡守询问诰敕是否还在,小儿子说:“看见都捆成一束,放在瓮里,埋在山下。”郡守立即派吏员跟随小儿子挖取,果然找到了诰敕,于是请南安翁上座,道歉并释放了他的儿子。第二天,郡守屈尊前去拜访,屋子已经空了。张UF,字子厚,是常州人。他考中进士甲科。因为没有其他兄弟,独自奉养双亲,不忍片刻离开父母身边。亲友强迫他出仕,他才调任青溪主簿,却也没有到任。闭门读书四十年,亲手校订数万卷书,没有一个字有错误。钻研经书、著书写作,直到半夜也不睡觉。元丰年间,近臣推荐他的高尚品行。到了元祐年间,大臣又推荐他,朝廷起用他为颍州教授,他推辞不去。于是孙觉、胡宗愈、范祖禹接连上章说:“张UF将要老死在草野之中,后世一定会认为朝廷失去了人才。”苏轼说得尤其恳切。诏令授他为秘书省校书郎,命郡县以礼厚意敦促遣送,他最终还是没有出仕。张UF在家中修养孝悌,在朋友间实行忠信,声名为众人所知;他行为合乎中道,恪守常道,从容不迫,成为当时名流所仰慕的人,他们以没有登门拜访他为耻。崇宁四年,张UF去世。第二年,朝廷下诏说张UF隐居乡野而有德,声名显著,赐谥号“正素先生”。列传第二百一十八·隐逸下 徐中行、苏云卿、谯定、王忠民、刘勉之、胡宪、郭雍、刘愚、魏掞之、安世通 徐中行,是台州临海人。他开始懂得求学时,听说安定先生胡瑗讲明道学,胡瑗的弟子相互传授,于是准备前往跟随学习。到了京师,他首先拜见范纯仁,范纯仁认为他贤能,把他推荐给司马光。司马光说这个人神清气和,可以和他一起进修道学。正逢福唐人刘彝入朝,徐中行得到胡瑗传授的经书,熟读精思,刻苦学习而甘于粗淡饮食,夏天不用扇子,冬天不用火炉,夜里不安枕睡觉,这样过了一年多。于是回乡修葺小屋,整天端正危坐,他的学问造诣达到什么程度,别人无法测知。父亲去世后,他赤脚在墓旁结庐守墓,亲自耕种来奉养母亲。他用余力安葬内外亲族以及州里贫穷而无后代者的十多场丧事。晚年教授求学者,从洒扫、应对等日常礼节,讲到格物致知,再达到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直到不违背人的本性、不超越学习次序才停止。他的朋友罗适持节任本路官员时,推荐徐中行代替自己,又率领部使者以隐逸遗才推荐他。崇宁年间,郡守李谔又以八行推荐他。当时章惇、蔡京窃取国政大权,善良之士几乎被贬逐殆尽,徐中行每次听到任命的消息就流泪。有一天,他离开那里到黄岩,会见亲友,把自己所写的文章全部毁掉,头戴幅巾,手拄藜杖,在委羽山中往来。有客人责问他借避开科举来求取名声,徐中行说:“做人如果没有品行,就和禽兽一样。假使我能够凭八行应试,那么那些没有被举荐的人难道就不是人吗?我正是要避开这个名声,并不是要借此求取名声。”客人惭愧地退下。陈瓘被贬到台州,听说徐中行的名声便同他结交;到徐中行去世后,陈瓘记录他的事迹,说他和山阳的徐积齐名,称他为“八行先生”。徐中行有三个儿子,庭筠是最小的一个。他年幼时就有志向和品行,侍奉父亲、兄长,孝友之心出于天性。居丧时哀毁过度,服丧期满后,仍不忍娶妻,达十多年之久。秦桧执掌国政时,科场崇尚谄媚奸佞,试题询问中兴歌功颂德之事,庭筠叹息说:“今天难道是歌功颂德的时候吗?”他分条陈述当时还不足以称为中兴的五点意见,看到的人责怪他,庭筠说:“我想不说妄言,难道敢欺骗君主吗?” 黄岩尉郑伯熊任期届满离去时,请求庭筠进一步指教,庭筠说:“富贵容易得到,名节难以守住。希望你安于时势、顺应处境,同时主持世道。”郑伯熊接受了他的话,最终成为名臣。朝廷有诏令规定,参加春官考试五次以上的举人可以授予岳祠祠禄。庭筠恰好符合条件,亲近的人都劝他接受,庭筠推辞说:“我曾起草封事,认为岳庙祠禄是多余的俸禄,没有用处。既然我内心反对它,难道还能亲自去实行吗?” 他的学问以诚敬为根本,晚上一定上床后才脱下头巾,早晨一定戴好头巾后才起身。平时没有懒散的容态,高兴时也不说戏谑的话,不修饰自己的外表,也不随意评论人物好坏。听到别人一点善行,便记住那人的姓名。遇到饥寒交迫的人,便推让食物、脱下衣服给他们,从不吝惜。他租屋居住,从没有忧愁不安。尤袤任地方长官时,听说他的名声,写信以礼相待。有一天,他乘车遍访旧日游历之处,逍遥游览了几个月。回来后患了轻微的病,端坐着闭目去世,时年八十五岁。乡里人崇敬他,因为他父子都隐居避世,称他们为“二徐先生”。淳熙年间,常平使者朱熹巡视所属地区,在墓前拜祭,题诗中有“道学传千古,东瓯说二徐”的句子,并且大字题写以表彰说:“有宋高士二徐先生之墓。” 庭筠的兄长庭槐、庭兰,都有父亲的遗风。孙子日升刻苦学习而有操守,这样徐家的诗书传承已经连续六代没有中断了。苏云卿,是广汉人。绍兴年间,他来到豫章东湖,结庐独居。他对待邻里有恩惠、有礼节,无论贵贱老幼都爱戴敬重他,称他为苏翁。他身高七尺,胡须美盛,少言少笑,穿布衣、着草鞋,一年到头都不更换,却从未生病。他披荆斩棘、搬除土石开辟菜园,种植、耕耘、除草、灌溉、培土,都有一定的方法。即使盛暑严寒、土地焦干、野草冻结,菜园仍不断有蔬菜,草木滋润茂盛,四季的蔬菜没有缺少的。蔬菜味道比其他菜园的更好,而且不卖两种价格,赶集售卖的人获利加倍,货物很快卖完,还会提前交钱预订。夜里他编织草鞋,坚韧超过皮鞋,人们争着买来馈赠远方亲友。因此柴米从不缺乏,有余下的便用来周济急难、应付借贷;借钱的人拖欠不还,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灌溉菜园的空闲时间,他便闭门高卧,有时整天端坐,没人能测知他的内心。

少与张浚为布衣交,浚为相,驰书函金币属豫章帅及漕曰:「余乡人苏云卿,管、乐流亚,遁迹湖海有年矣。近闻灌园东湖,其高风伟节,非折简能屈,幸亲造其庐,必为我致之。」帅、漕密物色,曰:「此独有灌园苏翁,无云卿也。」帅、漕乃屏骑从,更服为游士,入其圃,翁运锄不顾。进而揖之,翁曰:「二客何从来耶?」延入室,土锉竹几,地无纤尘,案上有《西汉书》一册。二客恍若自失,默计此为苏云卿也。既而汲泉煮茗,意稍款浃,遂扣其乡里,徐曰:「广汉。」客曰:「张德远广汉人,翁当识之。」曰:「然。」客又问:「德远何如人?」曰:「贤人也。第长于知君子,短于知小人,德有余而才不足。」因问:「德远今何官?」二客曰:「今朝廷起张公,欲了此事。」翁曰:「此恐怕他未便了得在。」二客起而言曰:「张公令某等致公,共济大业。」因出书函金币置几上。云卿鼻间隐隐作声,若自咎叹者。二客力请共载,辞不可,期以诘朝上谒。旦遣使迎伺,则扃户阒然,排闼入,则书币不启,家具如故,而翁已遁矣,竟不知所往。

帅、漕复命,浚拊几叹曰:「求之不早,实怀窃位之羞。」作箴以识之,曰:「云卿风节,高于傅霖。予期与之,共济当今。山潜水杳,邈不可寻。弗力弗早,予罪曷针。」

谯定,字天授,涪陵人。少喜学佛,析其理归于儒。后学《易》于郭曩氏,自「见乃谓之象」一语以入。郭曩氏者,世家南平,始祖在汉为严君平之师,世传《易》学,盖象数之学也。定一日至汴,闻伊川程颐讲道于洛,洁衣往见,弃其学而学焉。遂得闻精义,造诣愈至,浩然而归。其后颐贬涪,实定之乡也,北山有岩,师友游泳其中,涪人名之曰读易洞。

靖康初,吕好问荐之,钦宗召为崇政殿说书,以论弗合,辞不就。高宗即位,定犹在汴,右丞许翰又荐之,诏宗泽津遣诣行在。至惟扬,寓邸舍,窭甚,一中贵人偶与邻,馈之食不受,与之衣亦不受,委金而去,定袖而归之,其自立之操类此。上将用之,会金兵至,失定所在。复归蜀,爱青城大面之胜,栖遁其中,蜀人指其地曰谯岩。敬定而不敢名,称之曰谯夫子,有绘像祀之者,久而不衰。定《易》学得之程颐,授之胡宪、刘勉之,而冯时行、张行成则得定之余意者也。定后不知所终,樵夫牧童往往有见之者,世传其为仙云。

初,程颐之父珦尝守广汉,颐与兄颢皆随侍,游成都,见治篾箍桶者挟册,就视之则《易》也,欲拟议致诘,而篾者先曰:「若尝学此乎?」因指「《未济》男之穷」以发问。二程逊而问之,则曰:「三阳皆失位。」兄弟涣然有所省,翌日再过之,则去矣。其后袁滋入洛,问《易》于颐,颐曰:「《易》学在蜀耳,盍往求之?」滋入蜀访问,久无所遇。已而见卖酱薛翁于眉、邛间,与语,大有所得,不知所得何语也。

宪、勉之、滋皆闽人,时行、行成蜀人,郭曩氏及篾叟、酱翁皆蜀之隐君子也。

王忠民,颍阳人,世业医。忠民幼通经史,自靖康以来,数言边方利害于朝,累召弗至。高宗渡江,忠民隐居不出,诸镇翟兴等皆重之,弗能致;张浚授以迪功郎,不受。兴徙治药川,忠民避地南下,遇商虢镇抚使董先于内乡,留军中,事以师礼。

时刘豫僭立,忠民作《九思图》及定乱四象达之金主,及镂板印图散于伪境,以明天下之义。绍兴三年,翟琮荐其忠节于朝,特授宣教郎,诏董先津遣诣行在。既至,宰相吕颐浩、签书枢密院事徐俯见之皆拜,舍于政府。忠民上疏辞官,言:「臣愤金人无道,故三上金主书,乞还二帝,本心报国,非冀名禄。」上不许。忠民以诰置椟中,藏七宝山下,力恳求去。复依董先军中,遂不出。

时又有苏庠者,丹阳人。绅之后,颂之族也。少能诗,苏轼见其《清江曲》,大爱之,由是知名。徐俯荐其贤,上特召之,固辞;又命守臣以礼津遣,庠辞疾不至,以寿终。

刘勉之,字致中,建州崇安人。自幼强学,日诵数千言。逾冠,以乡举诣太学。时蔡京用事,禁止毋得挟元祐书,自是伊、洛之学不行。勉之求得其书,每深夜,同舍生皆寐,乃潜抄而默诵之。谯定至京师,勉之闻其从程颐游,邃《易》学,遂师事之。已而厌科举业,揖诸生归,见刘安世、杨时,皆请业焉。及至家,即邑近郊结草为堂,读书其中,力耕自给,澹然无求于世。与胡宪、刘子翚相往来,日以讲论切磋为事。

译他年轻时曾与张浚以平民身份结交。张浚任宰相后,急忙写信并带着金帛,嘱托豫章的帅、漕二官说:“我的同乡苏云卿,是管仲、乐毅一类的人物,隐遁于江湖已经多年了。近来听说他在东湖灌园。他的高尚风操和伟大节义,不是写一封便条就能使他屈就的,希望你们亲自到他的住处去,一定替我把他请来。”帅、漕二官秘密访察,回答说:“这里只有一个灌园的苏老翁,并没有苏云卿。”于是帅、漕二官屏退骑从,换穿便服,装作游学之士,进入他的园圃。老人挥锄劳作,看也不看他们。他们上前作揖,老人说:“两位客人从哪里来?”便请他们进入屋内。屋中只有土灶和竹几,地上一尘不染,案上放着一册《西汉书》。两位客人恍惚若有所失,暗自料想这就是苏云卿了。不久,老人汲来泉水煮茶,彼此渐渐亲近融洽,于是他们询问他的乡里。老人慢慢回答:“广汉。”客人说:“张德远是广汉人,您应当认识他。”老人说:“认识。”客人又问:“德远是怎样的人?”老人说:“是贤人。只是他长于辨识君子,却短于辨识小人;德行有余而才干不足。”于是又问:“德远如今任什么官?”两位客人说:“如今朝廷起用张公,是想让他了结这件事。”老人说:“这恐怕他未必就能办得到。” 两位客人起身说道:“张公命我们来请您出山,共同成就大业。”于是拿出书信和金帛放在竹几上。云卿鼻中隐约发出声音,像是在自责叹息。两位客人极力请他一同乘车前往,他推辞不肯,只约定第二天早晨前去拜见。第二天早晨派使者去迎接等候,只见门已锁闭,寂静无声;推门进去,书信和金帛都没有拆开,家具也和原来一样,而老人已经逃走了,最终不知道去了哪里。帅、漕二官回来复命,张浚拍着几案叹息说:“寻求他寻求得不够早,实在心怀窃居其位的羞惭。”于是作箴文来记述这件事:“云卿的风操节义,高过傅霖。我本想同他一起,共同挽救当今时局。山中潜藏,水路幽深,遥远得无法寻找。既没有尽力,又没有及早行动,我的罪过怎能针砭!” 谯定,字天授,是涪陵人。年轻时喜欢学习佛学,后来把佛理分析后归结到儒学上。此后向郭曩氏学习《易》,从“见乃谓之象”一句入门。郭曩氏世代为南平世家,其始祖在汉代曾是严君平的老师,世代传授《易》学,大概属于象数之学。谯定有一天到汴京,听说伊川程颐在洛地讲道,便洗净衣服前去拜见,放弃原来的学问而跟随他学习。于是得以听闻精微义理,学问造诣更加深厚,胸襟浩然地回来了。后来程颐被贬到涪州,那里正是谯定的乡里;北山有一处岩洞,师友们常在其中游息,涪州人把它命名为读易洞。靖康初年,吕好问推荐谯定,钦宗召他任崇政殿说书,因为议论与皇帝不合,他推辞没有就任。高宗即位时,谯定还在汴京,右丞许翰又推荐他,皇帝下诏让宗泽供应资送他到行在。谯定到了惟扬,寄居在客舍,生活十分贫困。有一位中贵人偶然住在他邻近,送给他食物,他不接受;送给他衣服,他也不接受;那人把金钱放下便离开,谯定却把金钱藏在衣袖里送了回去。他自立不屈的操守,大多就是这样。皇帝将要任用他,恰逢金兵到来,便失去了谯定的踪迹。他又回到蜀地,喜爱青城山大面山的胜景,隐居其中,蜀人指着那地方称为谯岩。人们敬重谯定而不敢直呼其名,称他为谯夫子,有人画他的像来祭祀,长久以来一直没有衰减。谯定的《易》学得自程颐,又传给胡宪、刘勉之;冯时行、张行成则是领会了谯定学说余意的人。谯定后来不知所终,樵夫牧童往往说曾见过他,世人传说他已经成仙了。当初,程颐的父亲程珦曾经任广汉太守,程颐和哥哥程颢都随侍在父亲身边。他们游历成都时,看见一个制作竹篾箍桶的人夹带着书册,走近一看,原来是《易》。他们正想斟酌言辞提出疑问,篾匠却先说:“你们曾经学过这个吗?”于是指着《未济》卦“男之穷”一句提出问题。二程谦逊地向他请教,他说:“三个阳爻都处在失位的位置。”兄弟二人豁然有所省悟。第二天再经过那里,篾匠已经离去了。后来袁滋进入洛地,向程颐询问《易》学,程颐说:“《易》学在蜀地,你何不去那里寻访?”袁滋进入蜀地访求,过了很久也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后来在眉州、邛州一带遇见卖酱的薛老翁,同他交谈,大有所得,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从薛翁那里听到了什么话。胡宪、刘勉之、袁滋都是闽地人,冯时行、张行成是蜀地人;郭曩氏以及那位篾匠老人、卖酱老人,都是蜀地的隐逸君子。王忠民是颍阳人,家世以行医为业。王忠民从小就通晓经史,自靖康以来,多次向朝廷谈论边疆的利害,屡次被召而不去。高宗渡江后,王忠民隐居不出,翟兴等各镇将领都很敬重他,却不能把他请来;张浚授予他迪功郎,他也不接受。翟兴迁往药川治理,王忠民避难南下,在内乡遇到商、虢镇抚使董先,董先把他留在军中,以老师的礼节侍奉他。当时刘豫僭越称帝,王忠民作《九思图》和定乱四象,把它们送给金主,又雕版印刷图像,散发到伪境之内,以表明天下的大义。绍兴三年,翟琮把他的忠贞节义推荐给朝廷,朝廷特授他宣教郎,诏令董先供应资送他到行在。他到达后,宰相吕颐浩、签书枢密院事徐俯见到他都下拜,并让他住在政府官署。王忠民上疏辞官,说:“臣痛恨金人无道,所以三次上书给金主,请求归还二帝;我的本心是报效国家,并不是希望得到名声和俸禄。”皇帝不准许。王忠民把诰命放入匣中,藏在七宝山下,极力请求离去。他又依附在董先军中,最终没有再出仕。当时又有一个叫苏庠的人,是丹阳人。他是苏绅的后代,也是苏颂的族人。年轻时就能作诗,苏轼看见他的《清江曲》,非常喜爱,因此闻名。徐俯推荐他的贤能,皇帝特意召见他,他坚决推辞;皇帝又命地方长官以礼节供应资送他,他以有病为辞没有到达,最终在长寿中去世。刘勉之,字致中,是建州崇安人。从小勤奋好学,每天诵读几千字。过了二十岁,凭乡试中举的身份到太学求学。当时蔡京掌权,禁止人们携带元祐年间的书籍,从此伊川、洛学的学说不能流行。刘勉之设法得到那些书,每到深夜,同舍的学生都睡着后,才暗中抄写并默诵。谯定来到京师,刘勉之听说他曾跟随程颐游学,精通《易》学,便以弟子礼侍奉他。不久,他厌弃科举学业,向诸生作揖告别回乡,拜见刘安世、杨时,都向他们请教学习。回到家后,就在县城近郊搭草堂,在里面读书,努力耕作以自给,淡泊宁静,对世俗没有要求。他与胡宪、刘子翚往来,每天把讲论学问、相互切磋作为事情。

绍兴间,中书舍人吕本中疏其行义志业以闻,特召诣阙。秦桧方主和,虑勉之见上持正论,乃不引见,但令策试后省给札而已。勉之知不与桧合,即谢病归。杜门十余年,学者踵至,随其材品,为说圣贤教学之门及前言往行之懿。所居有白水,人号曰白水先生。贤士大夫自赵鼎以下皆敬慕与交。后秦桧益横,鼎窜死,诸贤禁锢,勉之竟不复出。

勉之一介不妄取。妇家富,无子,谋尽以赀归于女,勉之不受,以畀族之贤者,命之奉祀。其友朱松卒,属以后事,且戒其子熹受学。勉之经理其家,而诲熹如子侄。熹之得道,自勉之始。绍兴十九年,卒,年五十九。

胡宪,字原仲,居建之崇安。生而静悫,不妄笑语,长从从父胡安国学。平居危坐植立,时然后言,虽仓卒无疾言遽色,人犯之未尝校。绍兴中以乡贡入太学。会伊、洛学有禁,宪独阴与刘勉之诵习其说。既而学《易》于谯定,久未有得,定曰:「心为物渍,故不能有见,唯学乃可明耳。」宪喟然叹曰:「所谓学者,非克己工夫耶?」自是一意下学,不求人知。一旦,揖诸生归故山,力田卖药,以奉其亲。安国称其有隐君子之操。从游者日众,号籍溪先生,贤士大夫亦高仰之。

折彦质、范冲、朱震、刘子羽、吕祉、吕本中共以其行义闻于朝,上特召之,宪辞母老。及彦质入西府,又言于上,趣召愈急,宪力辞。乃赐进士出身,授左迪功郎、添差建州教授,宪犹不屈。太守魏矼遣行义诸生入里致诏,且为手书陈大义,开譬甚力,宪不得已就职。日与诸生接,训以为己之学。闻者始而笑,中而疑,久而观其所以修身、事亲、接人者,无一不如所言,遂翕然悦服。郡人程元以笃行称,龚何以廉节著,皆迎致俾参学政,学者自是大化。

因七年不徙官,以母年高不乐居官舍,求监南岳庙以归。久之,起为福建路安抚使司属官。时帅张宗元榷盐急,私贩者铢两亦重坐。宪告以为政大体,宗元不悦,宪复请祠而去。

秦桧方用事,诸贤零落,宪家居不出。桧死,以大理司直召,未行,改秘书正字。既至,次当奏事,而病不能朝,乃草疏言:「金人大治汴京宫室,势必败盟。今元臣、宿将惟张浚、刘锜在,识者皆谓金果南牧,非此两人莫能当。愿亟起之,臣死不恨。」时两人皆为积毁所伤,未有敢显言其当用者,宪独首言之。疏入,即求去。上嘉其忠,诏改秩与祠归。

初,宪与刘勉之俱隐,后又与刘子翚、朱松交。松将没,属其子熹受学于宪与勉之、子翚。熹自谓从三君子游,而事籍溪先生为久。方宪之以馆职召也,适秦桧讳言之后,宪与王十朋、冯方、查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士为《五贤诗》以歌之。人始信宪之不苟出,而惜其在位仅半年,不究其底蕴云。绍兴三十二年,卒,年七十七。

郭雍,字子和,其先洛阳人。父忠孝,官至太中大夫,师事程颐,著《易说》,号兼山先生,自有传。雍传其父学,通世务,隐居峡州,放浪长杨山谷间,号白云先生。

乾道中,以峡守任清臣、湖北帅张孝祥荐于朝,旌召不起,赐号冲晦处士。孝宗稔知其贤,每对辅臣称道之,命所在州郡岁时致礼存问。后更封颐正先生,令部使者遣官就问雍所欲言,备录缴进。于是,雍年八十有三矣。

淳熙初,学者裒集程颢、程颐、张载、游酢、杨时及忠孝、雍凡七家,为《大易粹言》行于世。其述雍之说曰:

《易》贯通三才,包括万理。伏羲氏之画,得于天而明天。文王之画,得于人而明人。羲画为天,天,君道也,故五之在人为君。文重为地,地,臣道也,故二之在人为臣。以上下二卦别而言之如此。合六爻而言之,则三四皆人道也,故谓之中爻。

《乾》,元亨利贞,初曰四德。后又曰乾元,始而亨者也。利牝马贞,利君子贞。是以四德为二义亦可矣。乾,阳物也。坤,阴物也。由《乾》一卦论之,则元与亨阳之类,利与贞阴之类也。是犹春夏秋冬虽为四时,由阴阳观之,则春夏为阳,秋冬为阴也。天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天之道,阴与阳之类也。地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地之道,柔与刚之类也。人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人之道,仁与义之类也。

又《坤》之六五,坤虽臣道,五实君位,虽以柔德,不害其为君;犹《乾》之九二,虽有君德,不害其为臣。故乾有两君,德无两君;坤有两臣,德无两臣。六五以柔居尊,下下之君也。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下也。下下本坤德也。黄,中色也,色之至美也;裳,下服也,是以至美之德而下人也。

其发明精到如此。淳熙十四年。卒。

译绍兴年间,中书舍人吕本中上疏,把刘勉之的操行、义理和志向事业报告朝廷,朝廷特意召他到宫阙。秦桧当时主张和议,担心刘勉之见到皇帝后坚持正论,于是不让皇帝召见,只令他接受策试,随后由后省发给札子而已。刘勉之知道自己与秦桧不合,便以病为辞回乡。闭门十多年,求学者接踵而来;他根据各人的才质品性,为他们讲说圣贤教人的门径以及前人言论和行为中的美善。因为居所附近有白水,人们称他为白水先生。贤士大夫从赵鼎以下,都敬重仰慕他并与他结交。后来秦桧更加专横,赵鼎被流放至死,众贤都受到禁锢,刘勉之最终也不再出仕。刘勉之一向清白,从不妄取财物。他妻子的娘家很富有,没有儿子,打算把全部财产归给女儿,刘勉之不接受,而把财产交给族中贤能的人,命他负责祭祀。朋友朱松去世时,把后事托付给他,并且嘱咐自己的儿子朱熹向刘勉之求学。刘勉之料理朱家的事务,同时像教导子侄一样教诲朱熹。朱熹后来获得圣贤之道,实在是从刘勉之开始的。绍兴十九年,刘勉之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胡宪,字原仲,居住在建州崇安。生性安静谨慎,不随便说笑,长大后跟随叔父胡安国学习。平日里端正地跪坐、挺直站立,到了适当时候才说话;即使仓促之间,也没有急躁的言语和慌乱的神色,别人冒犯他,他从来不计较。绍兴年间,他凭乡贡身份进入太学。正逢伊川、洛学受到禁令,胡宪独自暗中与刘勉之诵读学习这些学说。后来向谯定学习《易》,很久没有所得,谯定说:“心被外物浸染,所以不能有所见;只有学习,才能使它明白。”胡宪感叹说:“所谓学习,不就是克制自己的工夫吗?”从此专心致力于下学,不求别人知道。有一天,他向诸生作揖,回到故乡山中,努力种田、卖药来奉养父母。胡安国称赞他有隐逸君子的操守。跟随他游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人们称他为籍溪先生,贤士大夫也都推崇仰望他。折彦质、范冲、朱震、刘子羽、吕祉、吕本中共同把胡宪的操行义理报告朝廷,皇帝特意召见他,胡宪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等到折彦质进入西府,又向皇帝进言,催促召用胡宪更加急切,胡宪仍极力辞谢。于是朝廷赐他进士出身,授任左迪功郎、添差建州教授,胡宪还是不屈服。太守魏矼派品行端正的诸生进入乡里传达诏令,并亲自写信陈说大义,极力开导劝谕,胡宪不得已才就职。他每天同诸生接触,按照自己的学问教导他们。听到这些教诲的人开始时讥笑,中途时疑惑,时间久了看到他修身、奉亲、待人的行为,没有一件不符合他所说的,于是全都心悦诚服。郡人程元因为品行笃实受到称誉,龚何因为廉洁守节而著名,胡宪都迎请他们来参与学政,学者从此受到很大教化。他因此七年没有升迁官职,又因为母亲年高、不喜欢住在官舍,便请求担任监南岳庙,借此回乡。过了很久,朝廷起用他为福建路安抚使司属官。当时帅臣张宗元严急地实行盐专卖,私自贩盐的人即使只带一铢一两,也要被判重罪。胡宪把治理政事的大体告诉张宗元,张宗元不高兴,胡宪又请求担任祠禄官,离开了。秦桧正掌权时,众贤零落,胡宪居家不出。秦桧死后,朝廷以大理司直召他,他尚未出行,又改授秘书正字。到任后,按次序将要上朝奏事,却因生病不能入朝,于是起草奏疏说:“金人大规模整修汴京宫室,势必会破坏盟约。如今先朝旧臣、久经战阵的将领中,只有张浚、刘锜还在;有识之士都说,如果金人果真南下,除了这两个人没有谁能够抵挡。希望赶快起用他们,臣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当时这两人都因长期受到诋毁而受损,没人敢公开说应当任用他们,唯独胡宪首先提出。奏疏送入后,他立即请求离职。皇帝嘉奖他的忠诚,下诏改授他的官秩并给祠禄,让他回乡。当初,胡宪与刘勉之一同隐居,后来又与刘子翚、朱松交往。朱松将要去世时,嘱咐他的儿子朱熹向胡宪、刘勉之、刘子翚求学。朱熹自称曾跟随三位君子交游,而侍奉籍溪先生的时间最长。正当胡宪因馆职被召时,恰好赶上秦桧忌讳谈论那些人之后;胡宪与王十朋、冯方、查籥、李浩相继议论政事,太学生作《五贤诗》歌咏他们。人们这才相信胡宪不是轻率出仕,同时惋惜他在官位上仅半年,没能充分施展自己的学问。绍兴三十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郭雍,字子和,他的祖先是洛阳人。父亲郭忠孝官至太中大夫,曾拜程颐为师,著有《易说》,号称兼山先生,另有传记。郭雍继承父亲的学问,通晓世务,隐居在峡州,放任自己在长杨山的山谷间游荡,人称白云先生。乾道年间,峡州太守任清臣、湖北帅张孝祥把他推荐给朝廷,朝廷表彰并召见他,他不肯出仕,于是赐号冲晦处士。孝宗很熟悉他的贤能,每次面对辅臣都称道他,命所在州郡按时节送礼慰问。后来又改赐封号为颐正先生,命部使者派官员到郭雍那里询问他想说的话,详细记录后上交朝廷。此时郭雍已经八十三岁了。淳熙初年,学者汇集程颢、程颐、张载、游酢、杨时以及郭忠孝、郭雍七家的学说,编成《大易粹言》流传于世。其中叙述郭雍的学说说:《易》贯通天、地、人三才,包罗万事万理。伏羲氏的卦画,取法于天,并用来说明天。文王的卦画,取法于人,并用来说明人。伏羲的卦画属于天;天所体现的是君道,所以五爻落实到人事上就是君位。文王重叠卦画属于地;地所体现的是臣道,所以二爻落实到人事上就是臣位。若分别从上下两个卦来说,就是这样。若合六爻来说,那么三爻、四爻都属于人道,所以称为中爻。《乾》卦说“元亨利贞”,卦初解释为四种德性,后来又说“乾元”,即开始而通达。说“利牝马之贞”,又说“利君子之贞”,因此把四德解释为两层意义,也是可以的。乾属于阳类,坤属于阴类。就《乾》一卦来说,“元”和“亨”属于阳类,“利”和“贞”属于阴类。这就像春夏秋冬虽是四时,从阴阳来看,春夏属阳,秋冬属阴。天所说的元、亨、利、贞,就像确立天道,属于阴与阳这一类。地所说的元、亨、利、贞,就像确立地道,属于柔与刚这一类。人所说的元、亨、利、贞,就像确立人道,属于仁与义这一类。又如《坤》卦的六五爻,坤卦虽然体现臣道,但五爻实际处在君位;即使采用柔顺的德性,也不妨碍它成为君位。这就像《乾》卦的九二爻,虽然具有君主的德性,也不妨碍它处在臣位。所以说,乾卦有两个君位,但德性上不能有两个君主;坤卦有两个臣位,但德性上不能有两个臣子。六五以柔顺之德居于尊位,是使居下者更加居下的君主。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使居下者更加居下,本来就是坤的德性。“黄”是居中的颜色,也是色彩中最美的;“裳”是下身所穿的衣服,意思是以最美的德性谦居众人之下。他的阐发精深透彻到了这样的程度。淳熙十四年去世。

刘愚,字必明,衢州龙游人。幼警敏力学。弱冠入太学,有声,受业者甚众。侍御史柴瑾、祭酒颜师鲁、博士林光朝深器重之。瑾每奏对称上意,则曰:「臣客刘愚为臣言。」师鲁尝奏愚行艺,上记曰:「此向者柴瑾所荐也。」上舍释褐,居第一。调江陵府教授,早晚为诸生讲说,同僚相率以听。愚益谦下,与叶适、项安世讲论不倦,每以隐居学道为乐。

岁满,帅王蔺致书剡辟,固辞,贫不能归。外移安乡县令,邑逋赋万计,愚核实数,宽限期,民不见吏而赋自足。会岁歉,出常平米赈贷,邑佐持不可,愚曰:「有罪不以相累。」出缗钱数千万,召商籴他郡而收元直,米价顿平,犹积廪数千石以备饥旱。邑有范仲淹读书地,为绘像立祠,兴学,士竞知劝。

诸司交荐,改秩,愚雅不乐仕进,遂致仕。丞相余端礼,乡人也,与愚有旧,且召堂审,愚竟舍去不顾。结庐城南,颓坦败壁,蓬蒿萧然。著书自适,《书》、《礼》、《语》、《孟》皆有解。年八十三而卒。故友与其门人私谥曰谦靖先生,后更谥曰靖君,乡郡祠之。

妻徐氏在家时,其母将以嫁姑子之富者,徐泣曰:「为富人妻,不愿也。」遂归于愚,居破屋中,一事机杼。愚尝怀白金归,徐怒曰:「我以子为贤而若是,亟具归。」愚出书以示,束修得也,乃已。有梁鸿之风焉。

子克、几、凡。克蚤以诗名,叶适尝称其可继陶、韦。

魏掞之,字子实,建州建阳人,初字元履。自幼有大志。师胡宪,与朱熹游。两以乡举试礼部不第。尝客衢守章杰所。赵鼎以谪死,其子汾将丧过衢。杰雅憾鼎,又希秦桧意,遣尉翁蒙之领卒掩取鼎平时与故旧来往简牍。蒙之先遣人告汾焚之,逮至一无所得。杰怒,治蒙之,拘汾于兵家所,且以告桧。掞之以书责杰,长揖径归。筑室读书,榜以「艮斋」,自是人称曰艮斋先生。

闽帅汪应辰、建守陈正同知其贤,荐于朝,时相尼之,不果召。乾道中,诏举遗逸,部刺史芮烨与帅、守共表其行谊,特诏召之,掞之力辞。时宰相陈俊卿,闽人也,雅知掞之,招之甚力。乃以布衣入见,极陈当时之务,大要劝上以修德业、正人心、养士气为恢复之本。上嘉纳之,赐同进士出身,守太学录。

先是,学官养望自高,不与诸生接。掞之既就职,日进诸生教诲之,又增葺其舍,人人感励。将释菜,掞之请废王安石父子从祀,追爵程颢、程颐,列于祀典,不报。复言「太学之教宜以德行经术为先,其次则通习世务。今乃专以空言取人」,又不报。遂丐去。

会福州副总管曾觌秩满还,在道,掞之累疏以谏,移疾杜门,遗书陈俊卿责其不能救止,语甚切。遂以迎亲请归,行数曰,罢为台州教授。方掞之之未行也,觌至国门外已久,伺掞之去,乃敢入。掞之在朝不能半岁,既归,喟然叹曰:「上恩深厚如此,而吾学不足以感悟圣意。」乃日居艮斋,条理旧闻,以求其所未至。

其居家,谨丧祭,重礼法。从父有客于南者,千里迎养,死葬如礼,而字其孤。建俗生子多不举,为文以戒,全活者甚众。又白于官,请督不葬其亲者,富与期,贫与财,而无主后者掩之。每遇岁饥,为粥以食饥者。后依古社仓法,请官米以贷民,至冬取之以纳于仓。部使者素敬掞之,捐米千余斛假之,岁岁敛散如常,民赖以济。诸乡社仓自掞之始。

与人交,嘉其善而救其失。后进以礼来者,苟有寸长,必汲汲推挽成就之。至或訾其近名,则蹙然曰:「使夫人而避此嫌,为善之路绝矣。」病革,母视之,不巾不见。戒其子「毋以僧巫俗礼浼我。」以书召朱熹至,委以后事而诀。卒,年五十八。

后上思其直谅,将召用之,大臣言已死,乃赠直秘阁。熹平日趣向与掞之同。乾道中,熹亦被召,将行,闻掞之去国,乃止。

青城山道人安世通者,本西人。其父有谋策,为武官,数以言干当路不用,遂自沈于酒而终。世通亦隐居青城山中不出。

译刘愚,字必明,是衢州龙游人。幼年时机敏聪慧,努力求学。二十岁左右进入太学,颇有声望,向他求学的人很多。侍御史柴瑾、祭酒颜师鲁、博士林光朝都非常器重他。柴瑾每次奏对合乎皇帝的心意,就说:“臣的门客刘愚曾这样告诉臣。”颜师鲁曾经奏报刘愚的事情,皇帝记得说:“这就是从前柴瑾推荐的那个人。”他从太学上舍毕业授官时名列第一。调任江陵府教授,早晚为诸生讲学,同僚们也相继前来听讲。刘愚更加谦逊,与叶适、项安世讲论不倦,常常以隐居求道为乐。任期满后,帅臣王蔺写信请他出任属官,刘愚坚决推辞,但因贫困不能回乡。后来调任安乡县令。县里拖欠的赋税以万计,刘愚核实数目,放宽期限,百姓不用见到官吏,赋税却自然收齐了。恰逢年成歉收,他拿出常平仓的粮食赈济借贷百姓,县丞坚持不同意,刘愚说:“如果有罪,我不会把你牵连进来。”于是拿出数千万缗钱,召集商人到其他郡购买粮食,按原价收回,米价顿时平定;仍积存几千石粮食在仓中,以防备饥荒和旱灾。县里有范仲淹读书的遗址,他为范仲淹画像、建祠,又兴办学校,士人争相受到勉励。各部门交相推荐他,朝廷为他改授官秩;刘愚向来不喜欢追求仕进,于是退休。丞相余端礼也是同乡,与刘愚有旧交,并且召他参加堂审,刘愚最终却舍弃离去,不予理会。他在城南筑屋居住,房屋倾颓,墙壁破败,蓬蒿一片萧条。他著书自娱,《书》《礼》《论语》《孟子》都有解释。八十三岁去世。故友和门人私下给他谥号谦靖先生,后来改谥为靖君,乡里和郡中都为他建立祠堂祭祀。他的妻子徐氏在娘家时,母亲准备把她嫁给富裕人家的女婿。徐氏哭着说:“做富人家的妻子,我不愿意。”于是嫁给刘愚,住在破屋里,亲自做纺织之事。刘愚曾经带白金回家,徐氏生气地说:“我以为你是贤人,没想到竟这样,赶快把它原样送回去。”刘愚拿出文书给她看,原来是讲学所得的束修,这才作罢。她有梁鸿妻孟光那样的风范。儿子叫克、几、凡。刘克很早就以诗歌闻名,叶适曾称赞他可以继承陶渊明、韦应物的传统。魏掞之,字子实,是建州建阳人,起初字元履。他从小就有远大志向。拜胡宪为师,与朱熹交游。两次以乡试中举的身份参加礼部试,都没有考中。他曾寄居在衢州太守章杰那里。赵鼎因贬谪而死,他的儿子赵汾护送灵柩经过衢州。章杰一向怨恨赵鼎,又想迎合秦桧的意旨,派县尉翁蒙之带兵搜取赵鼎平日与故旧往来的书信。翁蒙之先派人通知赵汾,让他把书信烧掉,等到官兵到达时,什么也没有搜到。章杰大怒,治罪翁蒙之,把赵汾拘禁在军营中,并把此事报告秦桧。魏掞之写信责备章杰,作了一揖便径自回乡。后来筑室读书,题匾为“艮斋”,从此人们称他为艮斋先生。福建帅臣汪应辰、建州太守陈正同知道他的贤能,推荐给朝廷,当时的宰相从中阻挠,最终没有召用。乾道年间,皇帝下诏举荐遗逸之士,部刺史芮烨与帅、守共同上表称述他的品行义理,皇帝特地下诏召见他,魏掞之极力推辞。当时宰相陈俊卿是闽地人,向来了解魏掞之,极力招请他。魏掞之于是以平民身份入朝觐见,详尽陈述当时的政务,大意是劝皇帝以修养德业、端正人心、培养士气作为恢复国土的根本。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赐同进士出身,任太学录。在此之前,学官自以为养望已久、身份尊高,不与诸生接触。魏掞之就职后,每天召集诸生教导他们,又增修整治学生宿舍,人人都受到感动而奋发。将要举行释菜礼时,魏掞之请求废除王安石父子的从祀资格,追赠程颢、程颐爵位,把他们列入祭祀典礼,皇帝没有答复。他又说:“太学的教育应当把德行和经术放在首位,其次才是通晓熟悉世务。如今却专门凭空泛的言论取用人才。”皇帝仍没有答复。于是他请求离职。正逢福州副总管曾觌任期届满回京,正在路上,魏掞之多次上疏劝谏。他以生病为由闭门不出,并写信责备陈俊卿不能设法挽救、阻止此事,言辞十分恳切。于是以迎接母亲为理由请求回乡,走了几天,朝廷便罢免他的官职,改任台州教授。当时魏掞之还没有动身,曾觌已在国都城门外等候多时,等魏掞之离开后才敢进城。魏掞之在朝廷任职不到半年,回乡后长叹说:“皇上的恩德如此深厚,而我的学问却不足以感悟圣意。”于是每天居住在艮斋,整理旧日所闻,以求达到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他居家时,谨慎办理丧事和祭祀,重视礼法。叔父有客死在南方的,魏掞之千里迎接遗体并奉养,去世后按礼安葬,又抚养他的孤儿。建州的风俗是生下孩子后常常不抚养,魏掞之写文章加以劝诫,因此许多孩子得以保全性命。他又向官府申明,请求督促那些不安葬父母的人:对富人规定期限,对穷人给予钱财;对没有后代主持安葬的,则替他们掩埋。每逢年成饥荒,就煮粥供饥民食用。后来依照古代社仓的办法,请官府拨米借给百姓,到冬天收回,交纳回仓。部使者一向敬重魏掞之,捐出一千多斛米借给他,年年照常收放,百姓靠此得以度过困难。各乡的社仓,都是从魏掞之开始建立的。他同人交往,赞许别人的长处并挽救别人的过失。后辈依礼来拜访的,只要有一点长处,他一定急切地推举扶助,使其成才。有时有人讥讽他这样做近于求取名声,他便皱眉说:“如果人人都因为避嫌而不敢这样做善事,那么行善的道路就断绝了。”病重时,母亲来看他,他没有戴帽子便不肯见母亲。他告诫儿子:“不要用僧道巫术和世俗礼仪来玷污我。”又写信召朱熹前来,把后事托付给他,告别而死。享年五十八岁。后来皇帝思念他的正直诚实,准备召用他,大臣说他已经去世,于是追赠直秘阁。朱熹平日的志趣与魏掞之相同。乾道年间,朱熹也被召用,将要动身时,听说魏掞之离开朝廷,便停止前往。青城山有个道人叫安世通,本来是西方人。他的父亲有谋略,任武官,多次以意见求见当权者却不被采用,于是沉溺于酒,最后死去。安世通也隐居在青城山中,不肯出仕。

吴曦反,乃献书于成都帅杨辅曰:「世通在山中,忽闻关外之变,不觉大恸。世通虽方外人,而大人先生亦尝发以入道之门。窃以为公初得曦檄,即当还书,诵其家世,激以忠义,聚官属军民,素服号恸,因而散金发粟,鼓集忠义,闭剑门,檄夔、梓,兴仗义之师,以顺讨逆,谁不愿从?而士大夫皆酒缸饭囊,不明大义,尚云少屈以保生灵,何其不知轻重如此!夫君乃父也,民乃子也,岂有弃父而救子之理?此非曦一人之叛,乃举蜀士大夫之叛也。闻古有叛民无叛官,今曦叛而士大夫皆缩手以听命,是驱民而为叛也。且曦虽叛逆,犹有所忌,未敢建正朔、杀士大夫,尚以虚文见招,亦以公之与否卜民之从违也。今悠悠不决,徒为妇人女子之悲,所谓停囚长智,吾恐朝廷之失望也。凡举大事者,成败死生皆当付之度外。区区行年五十二矣,古人言:'可以生而生,福也;可以死而死,亦福也。'决不忍汗面戴天,同为叛民也。」

辅有重名,蜀中士大夫多劝以举义者,而世通之言尤切至。辅不能决,遂东如江陵,请吴猎举兵以讨曦。未几,曦败,猎使蜀,荐士以世通为首云。

◎卓行

○刘庭式巢谷徐积曾叔卿刘永一

父子有亲,夫妇有别,朋友有信,天下之所共知而共由者也,乃有卓行于斯焉。徐积于其所天,刘庭式于其室家,巢谷于其知己,皆行常人之难。行其所难而安焉,岂非卓乎?曾叔卿之不欺,刘永一之不苟取,皆以一事而人誉之终身,盖有其所矣,其可忽诸!撰《卓行传》。

刘庭式,字得之,齐州人,举进士。苏轼守密州,庭式为通判。初,庭式未第时,议娶乡人之女,既约,未纳币。庭式乃及第,女以病丧明,女家躬耕贫甚,不敢复言。或劝纳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许之矣,岂可负吾初心哉。」卒娶之。生数子,后死,庭式丧之逾年,不肯复娶。轼问之曰:「哀生于爱,爱生于色。今君爱何从生,哀何从出乎?」庭式曰:「吾知丧吾妻而已。吾若缘色而生爱,缘爱而生哀,色衰爱弛,吾哀亦忘,则凡扬袂倚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以为妻也耶?」轼深感其言。庭式后监太平观,老于庐山,绝粒不食,目奕奕有紫光,步上下峻坂如飞,以高寿终。

巢谷,初名谷,字元修,眉州眉山人。父中,谷传其学,虽朴而博。举进士京师。谷素多力,见举武艺者心好之,遂弃其旧学,蓄弓箭,习骑射,久之业成而不中第。闻西边多骁勇,为四方冠,去游秦凤、泾原间。所至友其秀桀,与韩存宝尤相善,教之兵书。

熙宁中,存宝为河州将,有功,号熙河名将。会沪州蛮乞弟扰边,诸郡不能制,命存宝出兵讨之。存宝不习蛮事,邀谷至军中问焉。及存宝得罪,将就逮,自度必死,谓谷曰:「我泾原武夫,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寒饿,橐中有银数百两,非君莫可使遗之者。」谷许诺,即变姓名,怀银步往授其子,人无知者。存宝死,谷逃避江、淮间,会赦乃出。

苏轼谪黄州,与谷同乡,幼而识之,因与之游。乃轼与弟辙在朝,谷浮沉里中,未尝一来相见。绍圣初,轼、辙谪岭海,平生亲旧无复相闻者,谷独慨然自眉山诵言欲徒步访两苏,闻者皆笑其狂。

元符二年,谷竟往,至梅州遗辙书曰:「我万里步行见公,不意自全,今至梅矣,不旬日必见,死无恨矣。」辙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见,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三,瘦瘠多病,将复见轼于海南,辙愍而止之曰:「君意则善,然循至儋数千里,当复渡海,非老人事也。」谷曰:「我自视未即死也,公无止我。」阅其橐中无数千钱,辙方困乏,亦强资遣之。舟行至新会,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获于新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辙闻,哭之失声,恨不用己言而致死,又奇其不用己言而行其志也。

徐积,字仲车,楚州山阳人。孝行出于天禀。三岁父死,旦旦求之甚哀,母使读《孝经》,辄泪落不能止。事母至孝,朝夕冠带定省。从胡翼之学。所居一室,寒一衲裘,啜菽饮水,翼之馈以食,弗受。

应举入都,不忍舍其亲,徒载而西。登进士第,举首许安国率同年生入拜,且致百金为寿,谢却之。以父名「石」终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则避而不践,或问之,积曰:「吾遇之则怵然伤吾心,思吾亲,故不忍加足其上尔。」母亡,水浆不入口者七日,悲恸呕血。庐墓三年,卧苫枕块,衰绖不去体,雪夜伏墓侧,哭不绝音。翰林学士吕溱过其庐适闻之,为泣下曰:「使鬼神有知,亦垂涕也。」甘露岁降兆域,杏两枝合为干。既终丧,不彻筵几,起居馈献如平生。

译吴曦反叛后,安世通便给成都帅臣杨辅献信说:“我安世通在山中,忽然听到关外发生变乱,不觉悲痛万分。我虽是方外之人,但大人先生们也曾经启发我进入道门。我私下认为,您刚得到吴曦的檄文,就应当立即写信回覆,陈述他的家世,用忠义激励他;召集官属、军民,穿白色丧服号哭;趁机散发金钱、粮食,鼓动聚集忠义之士;关闭剑门,传檄夔州、梓州,兴起仗义之师,以顺讨逆,谁不愿意跟从?可是士大夫都像酒缸饭袋一样,不明白大义,还说暂且稍稍屈服以保全百姓,这是多么不知轻重啊!君主就是父亲,百姓就是儿子,哪里有抛弃父亲而去救儿子的道理?这不是吴曦一个人的叛乱,而是蜀地全体士大夫的叛乱。听说古代有叛民而没有叛官;如今吴曦反叛,士大夫却都缩手旁观,听从他的命令,这是把百姓驱赶成叛民。况且吴曦虽然叛逆,仍有所顾忌,不敢另立正朔、杀害士大夫,还用空洞的文辞来招诱人,也是在根据您是否响应来判断百姓是服从还是违抗。如今迟疑不决,只是徒然作出妇人女子般的悲叹;所谓‘停囚长智’,我恐怕会使朝廷失望。凡是要举大事的人,成败死生都应当置之度外。” 我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古人说:‘可以活而活,是福;可以死而死,也同样是福。’我决不忍心厚着脸皮仰戴苍天,和叛民同流合污。”},{ 辅有很大的名声,蜀中的士大夫大多劝他起兵举义,其中世通的劝说尤其恳切。辅不能决断,于是向东到江陵,请吴猎起兵讨伐曦。不久,曦兵败,吴猎出任蜀地使者,推荐士人时把世通列为首选。卓越品行。刘庭式、巢谷、徐积、曾叔卿、刘永一。父子之间有亲情,夫妻之间有区别,朋友之间有信义,这是天下人共同知道、共同遵循的道理;但在这些方面仍有卓越品行的人。徐积在侍奉父母方面,刘庭式在对待妻子方面,巢谷在对待知己方面,都做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事。能够实行常人难以实行的事情,而且心安理得,难道不是卓越吗?曾叔卿不欺骗别人,刘永一不随便取不该取的东西,他们都因为一件事而终身受到人们赞誉,可见他们各有根本的操守,怎么可以忽视呢!于是撰写《卓行传》。刘庭式,字得之,齐州人,考中进士。苏轼任密州知州时,刘庭式任通判。起初,刘庭式尚未考中进士时,曾商议迎娶同乡的女儿,已经订约,却还没有送纳聘礼。后来庭式考中进士,那女子因病双目失明,女家亲自耕作,家境十分贫困,便不敢再提婚事。有人劝庭式迎娶她的妹妹,庭式笑着说:“我的心已经许给她了,怎么可以辜负当初的心愿呢?”最终还是娶了她。两人有了几个孩子,后来妻子去世,庭式为她服丧超过一年,也不肯再娶。苏轼问他:“悲哀产生于爱,爱产生于美色。如今您的爱从哪里产生,悲哀又从哪里发出呢?”庭式说:“我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妻子而已。如果我是因为美色而产生爱,因为爱而产生悲哀,那么美色衰退、爱意减弱,我的悲哀也会忘却;这样一来,凡是那种在街市上扬袖招揽、以眼挑逗、用心勾引人的女子,都可以拿来做妻子了吗?”苏轼深深为他的话所感动。后来庭式任太平观监,老于庐山,绝食不吃东西;他的双目炯炯有神,闪着紫光,登上、走下陡峭的山坡快得像飞一样,最终以高寿去世。巢谷,起初名叫谷,字元修,是眉州眉山人。他的父亲名中,巢谷继承了父亲的学业,虽然质朴,却学识广博。他到京师参加进士考试。巢谷一向力气很大,见到参加武艺考试的人便心里喜欢,于是放弃了原来的学业,积聚弓箭,学习骑马射箭。时间久了,武艺学成,却没有考中。听说西部边境有许多骁勇之士,在各地首屈一指,便离开家乡,游历秦凤、泾原一带。他所到之处,都和其中杰出的人交朋友,尤其与韩存宝相交亲密,还教给他兵书上的知识。熙宁年间,韩存宝任河州将领,立了功,被称为熙河名将。适逢泸州蛮人乞弟侵扰边境,各郡都不能制服他,朝廷命存宝出兵讨伐。存宝不熟悉蛮人的事务,便邀请巢谷到军中询问他。后来存宝获罪,将要被逮捕,自料必死,对巢谷说:“我是泾原的武夫,死并不是我所吝惜的。只是我的妻子儿女免不了受寒挨饿,袋中有几百两银子,除了您没有人可以托付,把它送给他们。”巢谷答应了,立即改换姓名,带着银子步行前去交给存宝的儿子,别人没有一个知道这件事。存宝死后,巢谷逃避在江、淮一带,直到遇到赦免才出来。苏轼被贬到黄州时,巢谷与他是同乡,从小就认识他,因此和他交游。那时苏轼和弟弟苏辙在朝廷任职,巢谷在乡里沉浮生活,却从未前来与他们相见。绍圣初年,苏轼、苏辙被贬到岭海一带,平生的亲友故旧都不再与他们通消息,只有巢谷慨然从眉山公开宣称,想步行去拜访苏轼、苏辙,听到的人都笑他狂妄。元符二年,巢谷终于前往,到了梅州,送给苏辙一封信说:“我走了万里路来见您,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到达,如今已经到了梅州,不出十天一定能见到您,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苏辙又惊又喜,说:“这不是当今世上的人,而是古代的人啊。”见面以后,两人握手哭泣,随后谈起平生经历,一个多月也不感到厌倦。当时巢谷七十三岁,身体瘦弱,多病,还想去海南见苏轼。苏辙怜悯他,劝阻说:“您的心意固然很好,但沿路到儋州有几千里,还要再次渡海,这不是老人所能承受的事。”巢谷说:“我看自己还不会马上死去,您不要阻止我。”苏辙查看他的行囊,里面没有几千钱;自己正处于困窘匮乏之中,却还是勉强资助他,让他出发。他乘船行至新会,有个蛮人奴仆偷了他的行囊逃走,在新州被捕获。巢谷跟随那人到了新州,终于因病去世。苏辙听说后,哭得失声,悔恨他没有听从自己的话而导致死亡;但又对他不听自己的话、仍然实现自己的志愿感到惊异。徐积,字仲车,楚州山阳人。他的孝行出于天性。三岁时父亲去世,他每天早晚寻找父亲,悲哀异常;母亲让他读《孝经》,他总是泪流不止。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早晚都戴好帽子、穿好衣带,按时问候省视。跟随胡翼之学习。他所居住的只有一间屋子,寒冷时只穿一件粗布裘衣,吃豆喝水;胡翼之送给他食物,他不肯接受。他参加科举进京,不忍心舍下母亲,便用车载着母亲一同向西而去。考中进士后,状元许安国率领同年进士来拜见,并且送上一百金作为祝寿礼,他谢绝了。因为父亲名中有“石”字,他终身不用石制器具,走路遇到石头就避开不踩;有人问他原因,徐积说:“我遇到它就会惊惧悲伤,想到我的父亲,所以不忍心用脚踩在它上面罢了。”母亲去世后,他七天不饮水浆、不进食,悲痛得呕血。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睡在草席上、以土块为枕,丧服和麻带从不离身;雪夜伏在墓旁,哭声不断。翰林学士吕溱经过他的庐舍,正好听见哭声,流泪说:“假使鬼神有知,也会为此流泪啊。”甘露年年降落在墓地,杏树的两根枝条合成了一根树干。服丧期满后,他仍不撤去供桌和坐席,日常起居以及供奉祭献都像父母在世时一样。

中年有聩疾,屏处穷里,而四方事无不知。客从南越来,积与论岭表山川险易、镇戍疏密,口诵手画,若数一二。客叹曰:「不出户而知天下,徐公是也。」自少及老,日作一诗,为文率用腹稿,口占授其子。尝借人书策,经宿还之,借者绐言中有金叶,积谢而不辨,卖衣偿之。乡人有争讼,多就取决。州以行闻,诏赐粟帛。

元祐初,近臣合言:「积养亲以孝著,居乡以廉称,道义文学,显于东南。今年过五十,以耳疾不能出仕。朝廷方诏举中外学官,如积之贤,宜在所表。」乃以扬州司户参军为楚州教授。每升堂,训诸生曰:「诸君欲为君子,而劳己之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犹之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何不为君子?乡人贱之,父母恶之,如此而不为,可也。乡人荣之,父母欲之,何不为君子?」又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如此而不为君子者,未之有也。言其不善,行其不善,思其不善,如此而不为小人者,未之有也。」闻之者敛衽敬听。

居数岁,使者又交荐之,转和州防御推官,改宣德郎,监中岳庙。卒,年七十六。政和六年,赐谥节孝处士,官其一子。

曾叔卿,建昌南丰人,巩族兄也。家苦贫,即心存不欺。尝买西江陶器,欲贸易于北方,既而不果行。有从之转售者,与之。既受直矣,问将何之,其人曰:「欲效君前策耳。」叔卿曰:「不可。吾闻北方新有灾馑,此物必不时泄,故不以行。余岂宜不告以误子。」其人即取钱去。居乡介洁,非所宜受,一介不取。妻子困于饥寒,而拊庇孤茕,唯恐失其意。起家进士,至著作佐郎。熙宁中,卒。

刘永一,陕州夏县人。孝友廉谨。熙宁初,巫咸水溢入县城,民多溺死。永一持竿立门前,见他人物流入者辄擿出之。有僧寓钱数万于其室,无何而僧死,永一诣县自言,请以钱归其弟子。乡人负债不肯偿,立焚其券。行事类此。兄大为,医助教。居亲丧,不饮酒食肉,终三年。司马光传之,以为今士大夫所难。

列传第二百一十九列女

朱娥张氏彭列女郝节娥朱氏崔氏赵氏丁氏项氏王氏二妇徐氏荣氏何氏董氏谭氏刘氏张氏师氏陈堂前节妇廖氏刘当可母曾氏妇王袤妻徐端友妻詹氏女刘生妻谢泌妻谢枋得妻王贞妇赵淮妾谭氏妇吴中孚妻吕仲洙女林老女童氏女韩氏女王氏妇刘仝子妻毛惜惜附

古者天子亲耕,教男子力作,皇后亲蚕,教女子治生。王道之本,风俗之原,固有在矣。男有塾师,女有师氏,国有其官,家有其训,然而诗书所称男女之贤,尚可数也。世道既降,教典非古,男子之志四方,犹可隆师亲友以为善;女子生长环堵之中,能著美行垂于汗青,岂易得哉。故历代所传列女,何可弃也?考宋旧史得列女若干人,作《列女传》。

朱娥者,越州上虞朱回女也。母早亡,养于祖媪。娥十岁,里中朱颜与媪竞,持刀欲杀媪,一家惊溃,独娥号呼突前,拥蔽其媪,手挽颜衣,以身下坠颜刀,曰:「宁杀我,毋杀媪也。」媪以娥故得脱。娥连被数十刀,犹手挽颜衣不释,颜忿恚,断其喉以死。事闻,赐其家粟帛。其后,会稽令董皆为娥立像于曹娥庙,岁时配享焉。

张氏,鄂州江夏民妇。里恶少谢师乞过其家,持刀逼欲与为乱,曰:「从我则全,不从则死。」张大骂曰:「庸奴!可死,不可它也。」至以刃断其喉,犹能走,擒师乞,以告邻人。既死,朝廷闻之,诏封旌德县君,表坟曰「列女之墓」,赐酒帛,令郡县致奠。

彭列女,生洪州分宁农家。从父泰入山伐薪,父遇虎,将不脱,女拔刀斫虎,夺其父而还。事闻,诏赐粟帛,敕州县岁时存问。

郝节娥,嘉州娼家女。生五岁,母娼苦贫,卖于洪雅良家为养女。始笄,母夺而归,欲令世其娼,娥不乐娼,日逼之,娥曰:「少育良家,习织作组紃之事,又辄精巧,粗可以给母朝夕,欲求此身使终为良,可乎?」母益怒,且箠且骂。

洪雅春时为蚕丛祠,娼与邑少年期,因蚕丛具酒邀娥。娼与娥徐往,娥见少年,仓皇惊走,母挽捽不使去。不得已留坐中,时时顾酒食辄唾,强饮之,则呕哕满地,少年卒不得侵凌。暮归,过鸡鸣渡,娥度他日必不可脱,阳渴求饮,自投于江以死。乡人谓之「节娥」云。

朱氏,开封民妇也。家贫,卖巾屦簪珥以给其夫。夫日与侠少饮博,不以家为事,犯法徒武昌。父母欲夺而嫁之,朱曰:「何迫我如是耶?」其夫将行,一夕自经死,且曰:「及吾夫未去,使知我不为不义屈也。」吴充时为开封府判官,作《阿朱诗》以道其事。

崔氏,合淝包繶妻。繶,枢密副使拯之子,早亡,惟一稚儿。拯夫妇意崔不能守也,使左右尝其心。崔蓬垢涕泣出堂下,见拯曰:「翁,天下名公也。妇得齿贱获,执瀚涤之事幸矣,况敢污家乎!生为包妇,死为包鬼,誓无它也。」

译他中年患有耳聋,隐居在偏僻的乡里,却没有不知道天下四方的事情。有客人从南越来,徐积与他谈论岭表山川的险要和平易、镇守戍卫的疏密,口中背诵,手上描画,就像在数一二一样清楚。客人感叹说:“不出家门却知道天下事,徐公就是这样的人。”从年轻到老年,他每天写一首诗,写文章大多先在腹中拟好稿子,再口述让儿子记录。曾经向别人借书,过了一夜便归还;借书人欺骗他说书中有金叶,徐积赔礼道歉,也不加辨明,卖掉衣服来偿还。乡里人有争讼,大多来找他裁决。州里把他的品行上报朝廷,诏令赐给他粮食和丝帛。元祐初年,近臣共同上言:“徐积奉养双亲,以孝著称;居住乡里,以廉洁闻名。他的道义和文学,在东南地区都很显著。今年已经超过五十岁,又因耳疾不能出仕。朝廷正下诏选举内外学官,像徐积这样的贤人,应当在推荐之列。”于是任命他为扬州司户参军兼楚州教授。每次登堂讲学,他都训诫诸生说:“各位想成为君子,即使要劳累自己的力气、耗费自己的钱财,如果这样仍不去做,还可以说得过去;但既不劳累自己的力气,也不耗费自己的钱财,为什么不做君子呢?乡里人鄙视它,父母厌恶它,如果这样仍不去做,还可以;乡里人以此为荣,父母也希望你这样做,为什么不做君子呢?”他又说:“说有益的话,做有益的事,思考有益的道理,如果这样还不能成为君子的,从来没有过。说不善的话,做不善的事,思考不善的道理,如果这样还不能成为小人的,也从来没有过。”听到这些话的人都整肃衣襟,恭敬地听讲。过了几年,使者又相继推荐他,他转任和州防御推官,改授宣德郎,监管中岳庙。去世时七十六岁。政和六年,朝廷赐谥号“节孝处士”,并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曾叔卿,建昌南丰人,是曾巩的族兄。家境非常贫困,但内心始终存有不欺骗人的原则。曾经买了西江的陶器,想运到北方去贸易,后来没有成行。有一个跟随他的人想把这些陶器转卖给别人,曾叔卿便把陶器给了他。那人已经付了钱,曾叔卿问他要把陶器运到哪里,那人说:“想按照您先前的计划去做。”曾叔卿说:“不行。我听说北方最近发生灾荒,这些东西一定不能及时售出,所以我才不运去。难道我可以不告诉你,反而误了你吗?”那人立即拿回钱离去。他居住乡里,操守方正清白,不该接受的东西一分也不取。妻子儿女困于饥寒,他却抚养庇护孤苦无依的人,唯恐失去他们的心意。后来考中进士,官至著作佐郎。熙宁年间去世。刘永一,陕州夏县人。孝顺友爱,廉洁谨慎。熙宁初年,巫咸水泛滥,流入县城,百姓大多被淹死。刘永一拿着竹竿站在门前,见到别人家的财物随水漂来,就立即挑出来。有个僧人在他家寄放了数万钱,不久僧人去世,刘永一到县衙自报此事,请求把钱归还给僧人的弟子。乡里有人欠债不肯偿还,他便当场把债券烧掉。他所做的事情大多如此。哥哥刘大为,任医助教。父母去世服丧期间,他不饮酒、不吃肉,整整守了三年。司马光为他作传,认为这是当今士大夫难以做到的事。列传第二百一十九 列女 朱娥、张氏、彭列女、郝节娥、朱氏、崔氏、赵氏、丁氏、项氏、王氏二妇、徐氏、荣氏、何氏、董氏、谭氏、刘氏、张氏、师氏、陈堂前节妇、廖氏、刘当可母曾氏妇、王袤妻、徐端友妻詹氏女、刘生妻、谢泌妻、谢枋得妻、王贞妇、赵淮妾谭氏妇、吴中孚妻、吕仲洙女、林老女、童氏女、韩氏女、王氏妇、刘仝子妻毛惜惜(附)。古代天子亲自耕田,教导男子努力耕作;皇后亲自养蚕,教导女子治理生计。这是王道的根本、风俗的源头,本来就有其道理。男子有塾师,女子有师氏,国家有相应的官员,家庭有相应的训诫;然而《诗经》《尚书》等典籍所称颂的男女贤人,仍然多得可以列举。世道已经衰落,教化制度也不如古代,男子有志于四方,还可以尊崇老师、亲近朋友,以求向善;女子生长在狭小的家庭之中,能够建立美好的品行并流传后世,难道容易得到吗?所以历代所传的列女,怎么可以舍弃呢?考察宋代旧史,得到列女若干人,于是撰写《列女传》。朱娥,是越州上虞人朱回的女儿。母亲早早去世,她由祖母抚养。朱娥十岁时,乡里人朱颜与祖母发生争斗,拿刀想杀祖母。一家人惊慌逃散,只有朱娥大声呼喊着冲上前去,抱住祖母遮护她,并用手拉住朱颜的衣服,以身体压在朱颜的刀下,说:“宁可杀我,不要杀祖母!”祖母因为朱娥而得以逃脱。朱娥连续中了几十刀,仍然用手拉住朱颜的衣服不放;朱颜愤怒,把她的喉咙割断,她因此死亡。事情传到朝廷,朝廷赐给她家粮食和丝帛。后来,会稽县令董皆为朱娥在曹娥庙中塑立神像,每年按时让她配享祭祀。张氏,是鄂州江夏的百姓之妻。乡里的恶少谢师乞经过她家,拿刀威逼她,想强行奸污她,说:“顺从我就能保全性命,不顺从就去死。”张氏大骂道:“庸奴!我可以死,却不能做别的事。”谢师乞甚至用刀割断她的喉咙,她仍然能够行走,并擒住谢师乞,把事情告诉邻人。她死后,朝廷听闻此事,下诏封她为旌德县君,在她的坟墓上立表,题为“列女之墓”,赐给酒和丝帛,命令郡县前去祭奠。彭列女,出生在洪州分宁的农家。她跟随父亲彭泰进山砍柴,父亲遇到老虎,眼看就要无法脱身,彭列女拔刀砍虎,夺回父亲后一起回来。事情传到朝廷,朝廷下诏赐给她粮食和丝帛,并命令州县每年按时慰问存恤她。郝节娥,是嘉州娼家女子。她五岁时,做娼妓的母亲因家中贫困,把她卖给洪雅县的良民家作养女。她刚到成年年龄,母亲便把她夺回,想让她继承娼妓的行业。郝节娥不愿做娼妓,母亲天天逼迫她,她说:“我小时候在良民家长大,学习纺织、制作组紃等事情,而且总是做得精巧,大概可以供养母亲的日常生活。我想求得让自己终身做良民,可以吗?”母亲更加恼怒,一边用棍子打她,一边辱骂她。洪雅县在春季举行蚕丛祠祭祀,娼母与县中少年约定,于是借蚕丛祠祭祀之机准备酒席邀请郝娥。娼母带着郝娥慢慢前往,郝娥看见那些少年,慌忙惊恐地逃走,母亲却拉住她,不让她离开。郝娥不得已留在席间,不时看见酒食便吐唾沫;强迫她饮酒,她就吐得满地都是,少年最终也没能侵凌她。傍晚回去时,经过鸡鸣渡,郝娥估计自己将来一定无法逃脱,便假装口渴要求喝水,投江而死。乡里人称她为“节娥”。朱氏,是开封的百姓之妻。家境贫困,她便变卖头巾、鞋子、簪子和耳饰来供养丈夫。丈夫每天和侠少们饮酒赌博,不把家庭当回事,后来因犯法被徒刑发配到武昌。朱氏的父母想把她夺回改嫁,朱氏说:“为什么这样逼迫我呢?”丈夫将要出发时,朱氏在一天夜里上吊而死,并且说:“趁我的丈夫还没有离开,让他知道我不会屈服于不义之事。”吴充当时任开封府判官,作《阿朱诗》来叙述这件事。崔氏,是合淝包繶的妻子。包繶是枢密副使包拯的儿子,早年去世,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孩子。包拯夫妇料想崔氏不能守节,便让身边的人试探她的心意。崔氏头发蓬乱、满面泪水,从堂下出来,见到包拯说:“您是天下闻名的公卿。我作为儿媳,能够列身于卑贱的婢妾之中,执掌【原文‘瀚’字疑误】洒扫洗涤之事,就已经是幸运了,何况怎么敢玷污包家的门庭呢!活着是包家的妻子,死后做包家的鬼,我发誓绝不改嫁。”

其后,稚儿亦卒。母吕自荆州来,诱崔欲嫁其族人,因谓曰:「丧夫守子,子死孰守?」崔曰:「昔之留也,非以子也,舅姑故也。今舅殁,姑老矣,将舍而去乎?」吕怒,诅骂曰:「我宁死此,决不独归,须尔同往也。」崔泣曰:「母远来,义不当使母独还。然到荆州傥以不义见迫,必绝于尺组之下,愿以尸还包氏。」遂偕去。母见其誓必死,卒还包氏。

赵氏,贝州人。父尝举学究。王则反,闻赵氏有殊色,使人劫致之,欲纳为妻。赵日号哭慢骂求死,贼爱其色不杀,多使人守之。赵知不脱,乃绐曰:「必欲妻我,宜择日以礼聘。」贼信之,使归其家。家人惧其自殒,得祸于贼,益使人守视。贼具聘帛,盛舆从来迎。赵与家人诀曰:「吾不复归此矣。」问其故,答曰:「岂有为贼污辱至此,而尚有生理乎!」家人曰:「汝忍不为家族计?」赵曰:「第亡患。」遂涕泣登舆而去。至州廨,举帘视之,已自缢舆中死矣。尚书屯田员外郎张寅有《赵女诗》。

张晋卿妻丁氏,郑州新郑人,参知政事度五世孙也。靖康中,与晋卿避金兵于大隗山。金兵入山,为所得,挟之鞍上。丁自投于地,戟手大骂,连呼曰:「我死即死耳,誓不受辱于尔辈。」复挟上马,再三骂不已。卒乃忿然举梃纵击,遂死杖下。

项氏,吉州吉水人。居永昌里,适同里孙氏。宣和七年,为里胥所逮,至中途欲侵凌之,项引刀自刺而死。郡以闻,诏赠孺人,旌表其庐。

王氏二妇,汝州人。建炎初,金人至汝州,二妇为所掠,拥置舟中,遂投汉江以死。尸皆浮出不坏,人为收葬之城外江上,为双冢以表之。

徐氏,和州人。闳中女也,适同郡张弼。建炎三年春,金人犯惟扬,官军望风奔溃,多肆虏掠,执徐欲污之。徐瞋目大骂曰:「朝廷蓄汝辈以备缓急,今敌犯行在,既不能赴难,又乘时为盗,我恨一女子不能引剑断汝头,以快众愤,肯为汝辱以苟活耶!第速杀我。」贼惭恚,以刃刺杀之,投江中而去。

荣氏,薿女弟也。自幼如成人,读《论语》、《孝经》,能通大义,事父母孝。归将作监主簿马元颖。建炎二年,贼张遇寇仪真,荣与其姑及二女走惟扬,姑素羸,荣扶掖不忍舍。俄贼至,胁之不从,贼杀其女,胁之益急,荣厉声诟骂,遂遇害。

何氏,吴人。吴永年之妻也。建炎四年春,金兵道三吴,官兵遁去,城中人死者五十余万。永年与其姊及其妻何奉母而逃。母老,待挟持而行,卒为贼所得,将絷其姊及何,何绐谓贼曰:「诸君何不武耶!妇人东西惟命尔。」贼信之。行次水滨,谓其夫曰:「我不负君。」遂投于河,其姊继之。

董氏,沂州滕县人,许适刘氏子。建炎元年,盗李昱攻剽滕县,悦其色,欲乱之,诱谕再三,曰:「汝不我从,当锉汝万段。」女终不屈,遂断其首。刘氏子闻女死状,大恸曰:「列女也。」葬之,为立祠。

三年春,盗马进掠临淮县,王宣要其妻曹氏避之,曹曰:「我闻妇人死不出闺房。」贼至,宣避之,曹坚卧不起。众贼劫持之,大骂不屈,为所害。

四年,盗祝友聚众于滁州龚家城,掠人为粮。东安县民丁国兵者及其妻为友所掠,妻泣曰:「丁氏族流亡已尽,乞存夫以续其祀。」贼遂释夫而害之。

同时,叛卒杨勍寇南剑州,道出小常村,掠一民妇,欲与乱,妇毅然誓死不受污,遂遇害,弃尸道傍。贼退,人为收瘗。尸所枕藉处,迹宛然不灭。每雨则干,睛则湿,则削去即复见。覆以他土,其迹愈明。

谭氏,英州真阳县人,曲江村士人吴琪妻也。绍兴五年,英州饥,观音山盗起,攻剽乡落。琪窜去,谭不能俱,与其女被执。谭有姿色,盗欲妻之,谭怒骂曰:「尔辈贼也。我良家女,岂若偶耶?」贼度无可奈何,害之。

同时,有南雄李科妻谢氏,保昌故村人。囚于虔盗中,数日,有欲犯之,谢唾其面目:「宁万段我,不汝徇也。」盗怒,锉之而去。

刘氏,海州朐山人,适同里陈公绪。绍兴末,金人犯山东,郡县震响,公绪倡义来归,偶刘归宁,仓卒不得与偕,惟挈其子庚以行,宋授以八品官,后累功至正使。刘留北方,音问不通。或语之曰:「人言'贵易交,富易妻'。今陈已贵,必他娶矣,盍改适?」曰:「吾知守吾志而已,皇恤乎他?」公绪亦不他娶。子庚浸长,辄思念涕泣,倾家赀,结任侠,奔走淮甸,险阻备尝。如是者十余年,遂得迎母以归。刘在北二十五年,尝纬萧以自给。

译后来,那个年幼的孩子也去世了。崔氏的母亲吕氏从荆州来,诱劝崔氏改嫁给自己族中的人,并趁机对她说:“你丈夫死了,守着孩子;如今孩子也死了,你还守着谁呢?”崔氏说:“我从前留下来,并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公婆。如今公公已经去世,婆婆又老了,难道要舍弃她离开吗?”吕氏发怒,诅咒辱骂道:“我宁可死在这里,也决不独自回去,你必须跟我一同走!”崔氏哭着说:“母亲远道而来,按道义不应让母亲独自回去。然而到了荆州,如果有人以不义之事逼迫我,我一定会在一尺长的丝带下结束生命,希望把尸体送回包家。”于是她与母亲一同离去。母亲见她发誓一定要死,最终还是把她送回了包家。赵氏,贝州人。她的父亲曾经考取学究。王则发动叛乱后,听说赵氏容貌特别美丽,便派人劫持她送来,想纳她为妻。赵氏每天号哭怒骂,要求一死;贼人贪爱她的美色,没有杀她,还派许多人看守。赵氏知道自己无法逃脱,便欺骗他们说:“你们如果一定要娶我,就应该选择日期,按照礼仪来聘娶。”贼人相信了她,让她回家。家人害怕她自尽而给贼人带来祸患,反而增派人手看守她。贼人备好聘礼和丝帛,带着华丽的车舆前来迎娶。赵氏与家人诀别,说:“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家人问她原因,她回答:“哪有被贼人侮辱到这种地步,还能有活下去的道理呢!”家人说:“你就忍心不替家族考虑吗?”赵氏说:“只管不要忧虑。”于是她哭泣着登上车舆离去。到了州衙,她掀帘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在车舆中上吊而死。尚书屯田员外郎张寅作有《赵女诗》。张晋卿的妻子丁氏,是郑州新郑人,参知政事张度的五世孙女。靖康年间,她和张晋卿在大隗山躲避金兵。金兵进入山中,把她抓住,夹持在马鞍上。丁氏自己投身落地,伸出手指着金兵大骂,接连呼喊:“我死就死罢了,发誓不受你们这些人的侮辱!”金兵又把她夹上马背,她仍然一再辱骂不停。金兵终于愤怒地举起棍棒纵情击打,她最终死在杖下。项氏,是吉州吉水人,住在永昌里,嫁给同里的孙氏。宣和七年,她被里胥逮捕,走到半路,里胥想要侵凌她,项氏拔刀自刺而死。郡里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诏令追赠她为孺人,并在她家门上立表旌扬。王氏的两个妇人是汝州人。建炎初年,金人来到汝州,两个妇人被掳掠,金人把她们拥入船中,她们于是投汉江而死。两人的尸体都浮出水面而没有腐坏,人们替她们收尸,葬在城外江边,筑成两座坟墓来表彰她们。徐氏,是和州人徐闳中的女儿,嫁给同郡人张弼。建炎三年春,金人侵犯惟扬,官军望风溃逃,许多人肆意抢掠,抓住徐氏想要侮辱她。徐氏瞪眼大骂:“朝廷养着你们,是让你们防备紧急情况的。如今敌人侵犯皇帝行在,你们既不能赴难,反而乘机做盗贼。我恨自己只是一个女子,不能拔剑砍下你的头来,以快众人的愤恨,难道肯受你的侮辱苟且活着吗?只管快杀了我!”贼人惭愧而愤怒,用刀刺死她,把尸体投进江中离去。荣氏,是薿的妹妹。她从小就像成年人一样,读《论语》《孝经》,能够通晓其中的大义,侍奉父母很孝顺。她嫁给将作监主簿马元颖。建炎二年,贼人张遇侵犯仪真,荣氏和婆母及两个女儿逃往惟扬。婆母一向体弱,荣氏扶持她,不忍舍弃。很快贼人赶到,威胁荣氏,她不肯屈从。贼人杀了她的女儿,威胁得更加急迫,荣氏厉声辱骂,最终被杀害。何氏,是吴地人,吴永年的妻子。建炎四年春,金兵经过三吴,官兵逃走,城中死了五十多万人。吴永年和他的姐姐以及妻子何氏奉着母亲逃走。母亲年老,要等人搀扶挟持才能走,最终被贼人抓住。贼人将要捆绑他的姐姐和何氏,何氏欺骗贼人说:“诸位怎么不勇武呢!妇人到东到西,只能听从命令罢了。”贼人相信了她。走到水边时,何氏对丈夫说:“我没有辜负你。”于是投河而死,她的姐姐也跟着投河。董氏,是沂州滕县人,许配给刘氏的儿子。建炎元年,盗贼李昱攻打并抢掠滕县,因贪恋她的美色,想要强奸她,再三诱骗劝说,并说:“你不顺从我,我就把你剁成万段。”董氏始终不屈,于是被砍下头颅。刘氏的儿子听说她遇害的情形,悲痛不已,说:“她真是烈女。”便把她安葬,并为她建立祠堂。建炎三年春,盗贼马进抢掠临淮县,王宣要让妻子曹氏躲避,曹氏说:“我听说妇人死也不能走出闺房。”贼人到来后,王宣躲了起来,曹氏坚决躺着不起身。群贼劫持她,她大骂而不屈,最终被杀害。建炎四年,盗贼祝友在滁州龚家城聚众,以抢掠百姓作为粮食。东安县百姓丁国兵和他的妻子被祝友掳去,妻子哭着说:“丁氏一族已经逃亡殆尽,请留下我的丈夫,使丁氏的祭祀得以延续。”贼人于是释放了她的丈夫,却杀害了她。与此同时,叛卒杨勍侵犯南剑州,经过小常村时,掳掠了一名民妇,想强奸她。妇人毅然发誓至死不受污辱,最终被杀害,尸体被丢弃在路旁。贼人退去后,人们替她收尸埋葬。尸体曾枕卧之处,痕迹清晰如初,始终不消失。每逢下雨那里反而干燥,天晴时却变湿;刮去痕迹后,它又会重新出现。用别的土覆盖,痕迹反而更加明显。谭氏,是英州真阳县人,曲江村士人吴琪的妻子。绍兴五年,英州发生饥荒,观音山盗贼兴起,攻打抢掠乡村。吴琪逃走,谭氏不能和他一起逃,被贼人和女儿一同抓住。谭氏有姿色,贼人想娶她为妻,谭氏愤怒辱骂:“你们是贼人。我是良家女子,难道能给你们做配偶吗?”贼人料想无法强迫她,便杀害了她。与此同时,南雄有李科的妻子谢氏,是保昌故村人。她被囚禁在虔州盗贼之中。过了几天,有人想侵犯她,谢氏唾其面目,说:“你们宁可把我剁成万段,我也不会顺从你们。”盗贼大怒,把她剁碎后离去。刘氏,是海州朐山人,嫁给同里的陈公绪。绍兴末年,金人侵犯山东,各郡县震动。陈公绪倡导义兵归附宋朝。当时刘氏恰好回娘家省亲,仓促之间无法和丈夫同行,只带着儿子庚出发。宋朝授予陈公绪八品官,后来他屡立战功,升至正使。刘氏留在北方,音信不通。有人对她说:“人们都说‘显贵了就改变交友,富有了就更换妻子’。如今陈公绪已经显贵,必定另娶了,你何不改嫁?”刘氏说:“我只知道守住自己的志节罢了,哪里还顾得上他呢?”陈公绪也没有另娶。儿子庚渐渐长大,总是思念母亲而流泪,倾尽家产,结交侠士,奔走于淮甸之间,历尽艰险。这样过了十多年,终于迎接母亲回归。刘氏在北方二十五年,曾经编织箫来维持生计。

张氏,罗江士人女。其母杨氏寡居。一日,亲党有婚会,母女偕往,其典库雍乙者从行。既就坐,乙先归。会罢,杨氏归,则乙死于库,莫知杀者主名。提点成都府路刑狱张文饶疑杨有私,惧为人知,杀乙以灭口,遂命石泉军劾治。杨言与女同榻,实无他。遂逮其女,考掠无实。吏乃掘地为坑,缚母于其内,旁列炽火,间以水沃之,绝而复苏者屡,辞终不服。一日,女谓狱吏曰:「我不胜苦毒,将死矣,愿一见母而绝。」吏怜而许之。既见,谓母曰:「母以清洁闻,奈何受此污辱。宁死箠楚,不可自诬。女今死,死将讼冤于天。」言终而绝。于是石泉连三日地大震,有声如雷,天雨雪,屋瓦皆落,邦人震恐。

勘官李志宁疑其狱,夕具衣冠祷于天。俄假寐坐厅事,恍有猿坠前,惊寤,呼吏卒索之,不见。志宁自念梦兆:「非杀人者袁姓乎?」有门卒忽言张氏馈食之夫曰袁大,明日袁至,使吏执之,曰:「杀人者汝也。」袁色动,遽曰:「吾怜之久矣,愿就死。」问之,云:「适盗库金,会雍归,遂杀之。」杨乃得免。时女死才数日也。狱上,郡榜其所居曰孝感坊。

师氏,彭州永丰人。父骥,政和二年省试第一。宣和中,为右正言十余日,凡七八疏,论权幸及廉访使者之害而去。女适范世雍子孝纯。建炎初,还蜀,至唐州方城县,会贼朱显终掠方城,孝纯先被害,贼执师氏欲强之,许以不死。师骂曰:「我中朝言官女,岂可受贼辱!吾夫已死,宜速杀我。」贼知不可屈,遂害之。

陈堂前,汉州雒县王氏女。节操行义,为乡人所敬,但呼曰「堂前」,犹私家尊其母也。堂前年十八,归同郡陈安节,岁余夫卒,仅有一子。舅姑无生事,堂前敛泣告曰:「人之有子,在奉亲克家尔。今已无可奈何,妇愿干蛊,如子在日。」舅姑曰:「若然,吾子不亡矣。」既葬其夫,事亲治家有法,舅姑安之。子日新,年稍长,延名儒训导,既冠,入太学,年三十卒。二孙曰纲曰绂,咸笃学有闻。

初,堂前归陈,夫之妹尚幼,堂前教育之,及笄,以厚礼嫁遣。舅姑亡,妹求分财产,堂前尽遗室中所有,无靳色。不五年,妹所得财为夫所罄,乃归悔。堂前为买田置屋,抚育诸甥无异己子。亲属有贫窭不能自存者,收养婚嫁至三四十人,自后宗族无虑百数。里有故家甘氏,贫而质其季女于酒家,堂前出金赎之,俾有所归。子孙遵其遗训,五世同居,并以孝友儒业著闻。乾道九年,诏旌表其门闾云。

廖氏,临江军贡士欧阳希文之妻也。绍兴三年春,盗起建昌,号「白毡笠」,过临江,希文与妻共挟其母傅走山中,为贼所追。廖以身蔽姑,使希文负之逃。贼执廖氏,廖正色叱之。贼知不可屈,挥刃断其耳与臂,廖犹谓贼曰:「尔辈叛逆至此,我即死,尔辈亦不久屠戮。」语绝而仆。乡人义而葬之,号「廖节妇墓」。

是年,盗彭友犯吉州龙泉,李生妻梁氏义不受辱,赴水而死。

王氏,利州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刘当可之母也。绍定三年,就养兴元。大元兵破蜀,提刑庞授檄当可诣行司议事。当可捧檄白母,王氏毅然勉之曰:「汝食君禄,岂可辞难。」当可行,大元军屠兴元,王氏义不辱,大骂投江而死。其妇杜氏及婢仆五人,咸及于难。当可闻变,奔赴江浒,得母丧以归。诏赠和义郡太夫人。

曾氏妇晏,汀州宁化人。夫死,守幼子不嫁。绍定间,寇破宁化县,令佐俱逃,将乐县宰黄垺令土豪王万全、王伦结约诸砦以拒贼,晏首助兵给粮,多所杀获。贼忿其败,结集愈众,诸砦不能御,晏乃依黄牛山傍,自为一砦。

一日,贼遣数十人来索妇女金帛,晏召其田丁谕曰:「汝曹衣食我家,贼求妇女,意实在我。汝念主母,各当用命,不胜即杀我。」因解首饰悉与田丁,田丁感激思奋。晏自捶鼓,使诸婢鸣金,以作其勇。贼复退败。邻乡知其可依,挈家依黄牛山避难者甚众。有不能自给者,晏悉以家粮助之。于是聚众日广,复与伦、万全共措置,析黄牛山为五砦,选少壮为义丁,有急则互相应援以为犄角,贼屡攻弗克。所活老幼数万人。

知南剑州陈韡遣人遗以金帛,晏悉散给其下;又遗楮币以劳五砦之义丁,且借补其子,名其砦曰万安。事闻,诏特封晏为恭人,仍赐冠帔,其子特与补承信郎。

王袤妻赵氏,饶州乐平人。建炎中,袤监上高酒税,金兵犯筠,袤弃官逃去,赵从之行。遇金人,缚以去,系袤夫妇于刘氏门,而入剽掠刘室。赵宛转解缚,并解袤,谓袤曰:「君速去。」俄而金人出,问袤安往,赵他指以误之。金人追之不得,怒赵欺己,杀之。袤方伏丛薄间,望之悲痛,归刻赵像以葬。袤后仕至孝顺监镇。

译张氏,是罗江士人的女儿。她的母亲杨氏守寡居住。一天,亲族朋友有婚礼宴会,母女一同前往,典库雍乙也随行。入席后,雍乙先回去了。宴会结束,杨氏回到家,发现雍乙死在库中,却不知道是谁主使杀人的。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张文饶怀疑杨氏因与雍乙有私情,害怕被人知道,便杀雍乙灭口,于是命石泉军审讯治罪。杨氏说自己和女儿同睡一床,确实没有别的事情。官吏于是逮捕她的女儿拷打审问,也没有得到事实。官吏便挖地筑坑,把杨氏捆在坑中,旁边排列炽热的火,又不时用水浇她;她昏死后多次苏醒,但始终不改口认罪。一天,女儿对狱吏说:“我受不了这种苦毒,快要死了,希望见母亲一面再死。”狱吏怜悯她,答应了。见到母亲后,她说:“母亲以清白著称,怎么能承受这种污辱?宁可死在鞭笞之下,也不能自己诬陷自己。女儿今天就要死了,死后也要向上天申诉冤屈。”说完便气绝。于是石泉连续三天地面大震,声音如雷,天上下起雪来,房屋的瓦片全都掉落,百姓震惊恐惧。勘官李志宁怀疑这桩案件有问题,晚上穿戴好衣冠向上天祷告。不久,他坐在厅堂中打盹,恍惚看见一只猿猴坠落在面前,惊醒后便叫来吏卒搜查,却没有找到。李志宁自己思量这个梦兆:“难道杀人者是姓袁的吗?” 有个守门士卒忽然说,给张氏送饭的丈夫叫袁大。第二天袁大来了,李志宁让官吏把他抓住,说:“杀人的是你!”袁大脸色变了,急忙说:“我早就怜悯她了,愿意接受死刑。”审问他时,他说:“刚才我偷盗库中的金钱,恰逢雍乙回来,于是就杀了他。”杨氏因此得以免罪。当时张氏死去才几天。案件上报后,郡里把她居住的地方题名为孝感坊。师氏,是彭州永丰人。她的父亲师骥在政和二年省试中考取第一名。宣和年间,他任右正言十多天,上了七八道奏疏,论述权幸和廉访使的祸害,因而被罢去官职。师氏嫁给范世雍的儿子孝纯。建炎初年,她返回蜀地,走到唐州方城县时,正遇盗贼朱显终抢掠方城。孝纯先被杀害,贼人抓住师氏想强奸她,答应只要她屈从便不杀她。师氏骂道:“我是中朝言官的女儿,怎么能受贼人侮辱!我的丈夫已经死了,你们应该赶快杀了我。”贼人知道无法使她屈服,于是杀害了她。陈堂前,是汉州雒县王氏的女儿。她有节操,重行义,受到乡人的敬重,乡人只称她为“堂前”,就像私家尊称母亲一样。堂前十八岁时,嫁给同郡人陈安节,过了一年多丈夫去世,只留下一个儿子。公婆没有苛刻地责备她,堂前收泪禀告说:“人有了儿子,就是为了奉养双亲、支撑家庭。如今既然已经没有办法,媳妇愿意承担家事,就像儿子在世时一样。”公婆说:“如果这样,我的儿子就没有死。”安葬丈夫后,她侍奉双亲、管理家务都有章法,公婆对此很安心。她的儿子陈日新逐渐长大,年纪稍长后,延请名儒教导;成年后进入太学,三十岁去世。他的两个儿子名叫纲、绂,都专心求学而有声望。起初,堂前嫁到陈家时,丈夫的妹妹还年幼,堂前教养她;到了成年,便用丰厚的礼物把她嫁出。公婆去世后,小姑请求分割财产,堂前把房中的所有东西都给了她,没有丝毫吝惜。不到五年,小姑分得的财产被丈夫耗尽,于是回来后悔。堂前替她买田置屋,抚养她的几个外甥,和抚养自己的儿子没有区别。亲族中有贫困得不能自立的人,她收养并替他们婚嫁,前后达到三四十人;从此以后,宗族中得到她救济的人多达一百人左右。乡里有旧家甘氏,因贫穷把小女儿典给酒家,堂前拿钱赎回她,使她有地方出嫁。她的子孙遵守她留下的教诲,五代同居,并且都以孝顺友爱、研习儒业而闻名。乾道九年,诏令在她家门上立表旌扬。廖氏,是临江军贡士欧阳希文的妻子。绍兴三年春,建昌盗贼兴起,自称“白毡笠”,经过临江。欧阳希文和妻子一起背负他的母亲逃入山中,被贼人追赶。廖氏用身体遮挡婆母,让欧阳希文背着婆母逃走。贼人抓住廖氏,廖氏神色严正地斥骂他们。贼人知道不能使她屈服,挥刀砍断她的耳朵和手臂,廖氏仍对贼人说:“你们这些叛逆到了这种地步,我即使死了,你们也不会长久,很快就会被屠戮。”说完便倒下。乡人认为她有义,替她安葬,称为“廖节妇墓”。这一年,盗贼彭友侵犯吉州龙泉,李生的妻子梁氏出于义节不肯受辱,投水而死。王氏,是利州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刘当可的母亲。绍定三年,她到兴元接受儿子的奉养。大元军队攻破蜀地,提刑庞授发檄文命刘当可到行司议事。刘当可捧着檄文禀告母亲,王氏毅然勉励他说:“你享受君主的俸禄,怎么能推辞国难!”刘当可出发后,大元军屠杀兴元,王氏出于义节不肯受辱,大骂着投江而死。她的儿媳杜氏以及五名婢女仆人,也都死于这场灾难。刘当可听到变故,奔到江边,得到母亲的遗体后带回安葬。诏令追赠她为和义郡太夫人。曾氏的妻子名叫晏,是汀州宁化人。丈夫死后,她守着年幼的儿子,没有改嫁。绍定年间,贼寇攻破宁化县,县令和县丞都逃走了。将乐县县令黄垺命令土豪王万全、王伦同各寨订立盟约,抵抗贼寇。晏首先帮助筹集兵力、供应粮食,杀伤擒获了许多贼人。贼人因失败而愤怒,聚集了更多人马,各寨不能抵挡,晏于是依靠黄牛山旁边的地势,亲自建立一座寨堡。一天,贼人派几十人来索取妇女和金帛。晏召集她的田客,告诉他们:“你们靠我家供给衣食,贼人来索要妇女,实际上是冲着我来的。你们念及主母,都应当拼命作战;如果不能取胜,就杀了我。”于是她解下首饰,全都给了田客,田客受到感激,想要奋勇作战。晏亲自捶鼓,让婢女们敲响金属器物,以此鼓舞士气。贼人再次败退。邻乡知道这里可以依靠,带着全家来黄牛山避难的人很多。有人不能维持生活,晏就全都用家里的粮食救济他们。于是聚集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她又和王伦、王万全共同筹划,把黄牛山分成五座寨堡,选年轻力壮的人充任义丁;有紧急情况就互相救援,形成犄角之势,贼人多次进攻都不能攻克。她救活的老幼有数万人。南剑州知州陈韡派人送给她金帛,晏把这些东西全都分给部下;陈韡又送来楮币慰劳五座寨堡的义丁,并且借机补授她的儿子官职,把她的寨堡命名为万安寨。事情上报朝廷后,诏令特封晏为恭人,仍赐给冠帔;她的儿子特意补授承信郎。王袤的妻子赵氏,是饶州乐平人。建炎年间,王袤任上高酒税监,金兵侵犯筠州,王袤弃官逃走,赵氏跟随他同行。遇到金人后,两人被捆绑带走,金人把王袤夫妇捆在刘氏门前,自己进入刘家抢掠。赵氏辗转解开自己的绳索,又解开王袤的绳子,对王袤说:“你赶快走。”不久金人出来,问王袤逃往哪里,赵氏指向别处误导他们。金人没有追上王袤,恼怒赵氏欺骗自己,便杀死她。王袤当时伏在草丛中,远望这一幕悲痛不已,回去后刻制赵氏的像,与她合葬。王袤后来做官做到孝顺监镇。

涂端友妻陈氏,抚州临川人。绍兴九年,盗起,被驱入黄山寺,贼逼之不从,以刃加其颈,叱曰:「汝辈鼠窃,命若蜉蝣,我良家子,义岂尔辱!纵杀我,官兵即至,尔其免乎?」贼知不可屈,乃幽之屋壁。居数日,族党有得释者,咸赍金帛以赎其孥。贼引端友妻令妇。曰:「吾闻贞女不出闺阁,今吾被驱至此,何面目登涂氏堂!」复骂贼不绝,竟死之。

詹氏女,芜湖人。绍兴初,年十七,淮寇号「一窠蜂」倏破县,女叹曰:「父子无俱生理,我计决矣。」顷之贼至,欲杀其父兄,女趋而前拜曰:「妾虽窭陋,愿执巾帚以事将军,赎父兄命。不然,父子并命,无益也。」贼释父兄缚,女麾手使亟去:「无顾我,我得侍将军,何所憾哉。」遂随贼。行数里,过市东桥,跃身入水死。贼相顾骇叹而去。

刘生妻欧阳氏,吉州安福人。生居新乐乡,以事出,恶少来欲侵凌之,欧阳不受辱而死。邑人刘宽作诗以吊之,时绍兴十年也。

同县有朱云孙妻刘氏,姑病,云孙刲股肉作糜以进而愈。姑复病,刘亦刲股以进,又愈。尚书谢谔为赋《孝妇诗》。

谢泌妻侯氏,南丰人。始笄,家贫,事姑孝谨。盗起,焚里舍杀人,远近逃避。姑疾笃不能去,侯号泣姑侧。盗逼之,侯曰:「宁死不从。」盗刃之,仆沟中。贼退,渐苏,见一箧在侧,发之皆金珠,族妇以为己物,侯悉归之,妇分其一以谢,侯辞曰:「非我有,不愿也。」后夫与姑俱亡,子幼,父母欲更嫁之,侯曰:「儿以贱妇人,得归隐居贤者之门已幸矣,忍去而使谢氏无后乎?宁贫以养其子,虽饿死亦命也。」

同县有乐氏女,父以鬻果为业。绍定二年,盗入境,其父买舟挈家走建昌。盗掠其舟,将逼二女,俱不从,一赴水死,一见杀。

谢枋得妻李氏,饶州安仁人也。色美而慧,通女训诸书。嫁枋得,事舅姑、奉祭、待宾皆有礼。枋得起兵守安仁,兵败逃入闽中。武万户以枋得豪杰,恐其扇变,购捕之,根及其家人。李氏携二子匿贵溪山荆棘中,采草木而食。至元十四年冬,信兵踪迹至山中,令曰:「苟不获李氏,屠而墟!」李闻之,曰:「岂可以我故累人,吾出,事塞矣。」遂就俘。明年,徙囚建康。或指李言曰:「明当没入矣。」李闻之,抚二子,凄然而泣。左右曰:「虽没入,将不失为官人妻,何泣也?」李曰:「吾岂可嫁二夫耶!」顾谓二子曰:「若幸生还,善事吾姑,吾不得终养矣。」是夕,解裙带自经狱中死。

枋得母桂氏尤贤达,自枋得逋播,妇与孙幽远方,处之泰然,无一怨语。人问之,曰:「义所当然也。」人称为贤母云。

王贞妇,夫家临海人也。德祐二年冬,大元兵入浙东,妇与其舅、姑、夫皆被执。既而舅、姑与夫皆死,主将见妇皙美,欲内之,妇号恸欲自杀,为夺挽不得死。夜令俘囚妇人杂守之。妇乃阳谓主将曰:「若以吾为妻妾者,欲令终身善事主君也。吾舅、姑与夫死,而我不为之衰,是不天也。不天之人,若将焉用之!愿请为服期,即惟命。苟不听我,我终死耳,不能为若妻也。」主将恐其诚死,许之,然防守益严。

明年春,师还,挈行至嵊青枫岭,下临绝壑。妇待守者少懈,啮指出血,书字山石上,南望恸哭,自投崖下而死。后其血皆渍入石间,尽化为石。天且阴雨,即坟起如始书时。至治中,朝廷旌之曰「贞妇」,郡守立石祠岭上,易名曰清风岭。

赵淮妾,长沙人也,逸其姓名。德祐中,从淮戍银树埧。淮兵败,俱执至瓜州。元帅阿术使淮招李庭芝,淮阳诺,至扬城下,乃大呼曰:「李庭芝,男子死耳,毋降也。」元帅怒,杀之,弃其尸江滨。妾俘一军校帐中,乃解衣中金遗其左右,且告之曰:「妾夙事赵运使,今其死不葬,妾诚不能忘情。愿因公言使掩埋之,当终身事相公无憾矣。」军校怜其言,使数兵舆如江上。妾聚薪焚淮骨置瓦缶中,自抱持,操小舟至急流,仰天恸哭,跃水而死。

谭氏妇赵,吉州永新人。至元十四年,江南既内附,永新复婴城自守。天兵破城,赵氏抱婴儿随其舅、姑同匿邑校中,为悍卒所获,杀其舅、姑,执赵欲污之,不可,临之以刃曰:「从我则生,不从则死。」赵骂曰:「吾舅死于汝,吾姑又死于汝,吾与其不义而生,宁从吾舅、姑以死耳。」遂与婴儿同遇害。血渍于礼殿两楹之间,入砖为妇人与婴儿状,久而宛然如新。或讶之,磨以沙石不灭,又▯段以炽炭,其状益显。

吴中孚妻,隆兴之进贤人,少寡。景定元年,兵乱,携孤女自沈于县之染步,曰:「义不辱吾夫。」

译涂端友的妻子陈氏,是抚州临川人。绍兴九年,盗贼兴起,她被赶进黄山寺。贼人逼迫她,她不肯顺从,贼人用刀抵住她的脖子。她斥骂道:“你们这些鼠窃狗盗之徒,性命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我是良家女子,义理上怎么能受你们侮辱!即使杀了我,官兵马上就会到来,你们难道能逃脱吗?”贼人知道不能使她屈服,便把她囚禁在房屋夹壁中。过了几天,贼人的同族有些人被释放,大家都拿金帛来赎自己的妻子儿女。贼人把涂端友的妻子带来,让她做妇人,说:“我听说贞女不出闺阁,如今我被驱赶到这里,还有什么脸面登上涂家的堂屋!”她又不停地辱骂贼人,最终被杀死。詹氏的女儿,是芜湖人。绍兴初年,她十七岁,淮地盗寇号称“一窠蜂”,突然攻破县城。女子叹息说:“父亲和兄长不能同时活命,我的计策决定了。”不久贼人到来,想杀她的父亲和兄长,女子快步上前拜见说:“我虽然贫陋,愿意拿巾帚侍奉将军,以赎父兄的性命。不这样做,父子一起死,也没有益处。”贼人解开她父兄的捆绑,女子挥手让他们赶快离开:“不要顾念我,我能侍奉将军,还有什么遗憾呢?”于是她跟随贼人走去。走了几里路,经过市东桥,她纵身跳入水中而死。贼人相互对视,惊骇叹息后离去。刘生的妻子欧阳氏,是吉州安福人。刘生住在新乐乡,因事外出,恶少前来想要侵凌欧阳氏,欧阳氏不肯受辱而死。县人刘宽作诗凭吊她,当时是绍兴十年。同县有朱云孙的妻子刘氏,婆母生病,朱云孙割下大腿肉煮成粥给婆母进食,婆母因此痊愈。婆母又生病,刘氏也割下大腿肉进献,婆母再次痊愈。尚书谢谔为此作了《孝妇诗》。谢泌的妻子侯氏,是南丰人。刚到成年时,家里贫穷,但侍奉婆母孝顺谨慎。盗贼兴起,焚烧村舍、杀害百姓,远近的人都逃避。婆母病重不能离开,侯氏在婆母身旁号哭。盗贼逼迫她,侯氏说:“宁可死,也不顺从。”盗贼用刀砍她,她倒在沟中。贼人退去后,她渐渐苏醒,看见身旁有一个箱子,打开后全是金珠。族中妇人认为是自己的财物,侯氏把财物全部归还,那妇人分给她一部分表示感谢,侯氏推辞说:“不是我的东西,我不愿接受。”后来丈夫和婆母都去世了,儿子年幼,父母想让她改嫁,侯氏说:“我这个卑微的妇人,能嫁入贤者之家,已经是幸运了,怎么忍心离开,使谢氏断绝后代?我宁可贫穷来养育他的儿子,即使饿死也是命。” 同县有乐氏的女儿,她的父亲以贩卖水果为业。绍定二年,盗贼进入县境,她的父亲买船带全家逃往建昌。盗贼抢掠了那条船,想要侵犯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不肯屈从,一个投水而死,一个被杀。谢枋得的妻子李氏,是饶州安仁人。她容貌美丽而聪慧,通晓《女训》等书。嫁给谢枋得后,侍奉公婆、奉行祭祀、接待宾客都合乎礼法。谢枋得起兵守卫安仁,兵败后逃入闽中。武万户认为谢枋得是豪杰,害怕他煽动变乱,于是悬赏捉拿他,并追查到他的家人。李氏带着两个儿子藏在贵溪山的荆棘中,采食草木。至元十四年冬,信州的军队追踪到山中,下令说:“如果不能抓到李氏,就把这里屠杀一空,夷为废墟!”李氏听到后说:“怎么能因为我而连累别人?我出去,事情就可以平息了。”于是主动被俘。第二年,她被押送到建康。有人指着李氏说:“明天就要把她没入官府了。”李氏听后,抚摸两个儿子,凄然哭泣。身边的人说:“即使没入官府,也不过是做官员的妻子,为什么哭呢?”李氏说:“我怎么能嫁给两个丈夫呢?”她回头对两个儿子说:“你们如果有幸活着回来,要好好侍奉我的婆母,我不能终身奉养她了。”当晚,她解下裙带,在狱中上吊而死。谢枋得的母亲桂氏尤其贤明通达。自从谢枋得逃亡漂泊以后,她的儿媳和孙子被幽禁、流放到远方,她都泰然处之,没有说过一句怨言。有人问她,她说:“这是义理上应当承受的。”人们称她为贤母。王贞妇的夫家是临海人。德祐二年冬,大元军队进入浙东,她和公公、婆母、丈夫都被俘。后来公公、婆母和丈夫都死了,主将见她肤色白皙美丽,想纳她为妾。王氏号哭,想要自杀,但被人夺下并拉住,未能死去。夜里,主将命女俘杂处看守她。王氏于是故意对主将说:“如果您要把我收为妻妾,我愿意一生好好侍奉主人。我的公婆和丈夫死了,而我却不为他们服丧,这是不合天理的。不合天理的人,您将来怎么会用她呢?请允许我服一年之丧,到期后一切听从您的命令。如果您不答应,我终究只有一死,不能做您的妻子。”主将害怕她真的自杀,答应了她,但防守更加严密。第二年春天,军队返回,带着俘虏走到嵊州青枫岭,岭下就是深不可测的山谷。王氏等看守稍有松懈,咬破手指流血,在山石上写下文字,向南痛哭,便投下悬崖而死。后来她的血全都渗入石缝,凝结成石。每当天阴下雨,坟上就会显出隆起的字迹,像刚写下时一样。至治年间,朝廷旌表她为“贞妇”,郡守在岭上立石建祠,并改名为清风岭。赵淮的妾,是长沙人,姓名失传。德祐年间,她跟随赵淮戍守银树埧。赵淮军队战败,两人都被俘虏到瓜州。元帅阿术让赵淮招降李庭芝,赵淮口头答应,到了扬州城下,却大声呼喊:“李庭芝,大丈夫不过一死罢了,不要投降!”元帅大怒,杀了赵淮,把尸体丢在江边。赵淮的妾被俘到一名军校帐中,于是解下衣中的金子送给军校的随从,并告诉军校说:“妾过去侍奉赵运使,如今他死了却没有安葬,我实在不能忘情。希望借您的力量把他掩埋,我将终身侍奉您,也就没有遗憾了。”军校怜悯她的话,派几名士兵抬着她到江边。她聚集柴薪焚烧赵淮的遗骨,把骨灰放在瓦罐中,亲自抱着,驾一叶小舟驶到急流处,仰天痛哭,跳入水中而死。谭氏的妻子赵氏,是吉州永新人。至元十四年,江南已经归附元朝,永新又关闭城门自行守卫。元军攻破城池,赵氏抱着婴儿,跟随公公、婆母一起藏在县学中,被凶悍的士卒抓获。士卒杀了她的公公和婆母,又抓住赵氏想要污辱她。赵氏不肯,士卒用刀逼近她说:“顺从我就活,不顺从就死。”赵氏骂道:“我的公公死在你手里,我的婆母又死在你手里;我与其不义地活着,宁愿跟随公婆一起死。”于是她和婴儿一同被杀害。鲜血沾染在礼殿两根楹柱之间,渗入砖中,形成妇人和婴儿的形状,长久以来清晰得像新的一样。有人感到惊异,用沙石磨它也不能磨灭,又用炽热的炭火烧灼,形状反而更加明显。吴中孚的妻子,是隆兴府进贤县人,年轻时就守寡。景定元年,兵乱之中,她带着孤女投水沉入县里的染步,说:“出于义理,不能辱没我的丈夫。”

吕仲洙女,名良子,泉州晋江人。父得疾濒殆,女焚香祝天,请以身代,刲股为粥以进。时夜中,群鹊绕屋飞噪,仰视空中,大星烨煜如月者三。越翼日,父瘳。女弟细良亦相从拜祷,良子却之,细良恚曰:「岂姊能之,儿不能耶!」守真德秀嘉之,表其居曰「懿孝」。

林老女,永春人,及笄未婚。绍定三年夏,寇犯邑,入山避之。猝遇寇,欲污之,不从。度不得脱,绐曰:「有金帛埋于家,盍同取之?」甫入门,大呼曰:「吾宁死于家,决不辱吾身。」贼怒杀之,越三日面如生。

童八娜,鄞之通远乡建奥人。虎衔其大母,女手拽虎尾,祈以身代。虎为释其大母,衔女以去。始,林栗侍亲官其地,尝目睹之。已而为守,以闻于朝,祠祀之。

韩氏女,字希孟,巴陵人,或曰丞相琦之裔。少明慧,知读书。开庆元年,大元兵至岳阳,女年十有八,为卒所掠,将挟以献其主将。女知必不免,竟赴水死。越三日得其尸,于练裙带有诗曰:「我质本瑚琏,宗庙供苹蘩。一朝婴祸难,失身戎马间。宁当血刃死,不作衽席完。汉上有王猛,江南无谢安。长号赴洪流,激烈摧心肝。」

王氏妇梁,临川人。归夫家才数月,会大元兵至,一夕,与夫约曰:「吾遇兵必死,义不受污辱。若后娶,当告我。」顷之,夫妇被掠。有军千户强使从己,妇绐曰:「夫在,伉俪之情有所不忍,乞归之而后可。」千户以所得金帛与其夫而归之,并与一矢,以却后兵。约行十余里,千户即之,妇拒且骂曰:「斫头奴!吾与夫誓,天地鬼神寔临之,此身宁死不可得也。」因奋搏之,乃被杀。有同掠脱归者道其事。越数年,夫以无嗣谋更娶,议辄不谐,因告其故妻,夜梦妻曰:「我死后生某氏家,今十岁矣。后七年,当复为君妇。」明日遣人聘之,一言而合。询其生,与妇死年月同云。

刘仝子妻林氏,福州福清人。其父公遇,知名士。仝子为福建招抚使起义兵,事见《林同传》。仝子亡命自经死,有司执其妻具反状,林叱曰:「林、刘二族,世为宋臣,欲以忠义报国,事不成,天也,何为反乎!汝知去岁有以血书壁而死者乎?是吾兄也。吾与兄,忠义之心则一也,死且求治汝于地下,可生为汝等凌辱耶!」遂遇害。

毛惜惜者,高邮妓女也。端平二年,别将荣全率众据城以畔,制置使遣人以武翼郎招之。全伪降,欲杀使者,方与同党王安等宴饮,惜惜耻于供给,安斥责之,惜惜曰:「初谓太尉降,为太尉更生贺。今乃闭门不纳使者,纵酒不法,乃畔逆耳。妾虽贱妓,不能事畔臣。」全怒,遂杀之。越三日,李虎破关,禽全斩之,并其妻子及王安以下预畔者百有余人悉傅以法。

列传第二百二十方技上

○赵修己王处讷子熙元苗训子守信马韶楚芝兰韩显符史序周克明刘翰王怀隐赵自化冯文智沙门洪蕴苏澄隐丁少微赵自然

昔者少皞氏之衰,九黎乱德,家为巫史,神人淆焉。颛顼氏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其患遂息。厥后三苗复弃典常,帝尧命羲、和修重、黎之职,绝地天通,其患又息。然而天有王相孤虚,地有燥湿高下,人事有吉凶悔吝、疾病札瘥,圣人欲斯民趋安而避危,则巫医不可废也。后世占候、测验、厌禳、禬,至于兵家遁甲、风角、鸟占,与夫方士修炼、吐纳、导引、黄白、房中,一切焄蒿妖诞之说,皆以巫医为宗。汉以来,司马迁、刘歆又亟称焉。然而历代之君臣,一惑于其言,害于而国,凶于而家,靡不有之。宋景德、宣和之世,可鉴乎哉!然则历代方技何修而可以善其事乎?「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汉严君平、唐孙思邈吕才言皆近道,孰得而少之哉。宋旧史有《老释》、《符瑞》二志,又有《方技传》,多言禨祥。今省二志,存《方技传》云。

赵修己,开封浚仪人,少精天文推步之学。晋天福中,李守真掌禁军,领滑州节制,表为司户参军,留门下。守真每出征,修己必从,军中占候多中。奏试大理评事,赐绯。汉乾祐中,守真镇蒲津,阴怀异志,修己屡以祸福谕之,不听,遂辞疾归乡里。明年,守真果叛,幕吏多伏诛,独修己得免。朝廷知其能,召为翰林天文。

译吕仲洙的女儿名叫良子,是泉州晋江人。她的父亲病重将死,良子焚香向天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并割下大腿肉煮粥给父亲进食。当时正值深夜,群鹊绕屋飞翔鸣叫;她抬头仰望空中,看见三颗大星光芒闪耀,明亮如月。第二天,父亲痊愈。良子的妹妹细良也跟着她跪拜祷告,良子拒绝了她。细良恼怒地说:“难道姐姐能做到,妹妹就不能吗?”太守真德秀赞赏她们,把她们的居所表彰为“懿孝”。林老的女儿,是永春人,到了成年仍未婚。绍定三年夏,盗寇侵犯县境,她入山躲避。突然遇到盗寇,盗寇想污辱她,她不肯从命。估计无法逃脱,便欺骗盗寇说:“我家里埋有金帛,何不一起去取?”刚进入家门,她便大声喊道:“我宁愿死在家里,决不污辱自身。”贼人愤怒地杀了她,过了三天,她的面容仍像活着一样。童八娜,是鄞县通远乡建奥人。老虎叼走了她的祖母,童八娜用手拽住老虎尾巴,祈求用自己代替祖母。老虎于是放下她的祖母,却叼着童八娜离去。当初林栗任职于当地时,曾亲眼看见这件事。后来他担任太守,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为她建立祠庙祭祀。韩氏的女儿,字希孟,是巴陵人,有人说她是丞相韩琦的后裔。她年少时聪明敏慧,懂得读书。开庆元年,大元军队来到岳阳,她当时十八岁,被士卒掳掠,士卒准备把她带去献给主将。她知道自己必定不能免受侮辱,最终投水而死。过了三天,人们找到了她的尸体,在她的白绢裙带上发现一首诗:“我的资质本可比作瑚琏,足以在宗庙中供奉苹蘩。一旦遭遇祸难,却在战乱军马之间失身。宁愿被利刃刺死,也不愿在床席间苟全。汉水之上有王猛,江南却没有谢安。长声号哭投向洪流,激烈的悲愤摧裂我的心肝。” 王氏的妻子梁氏,是临川人。嫁到夫家才几个月,恰逢大元军队到来。一天夜里,她和丈夫约定说:“我遇到军队一定会死,义理上不能受污辱。你以后如果再娶,一定要告诉我。”不久,夫妻二人都被掳走。有一名军千户强迫她跟随自己,梁氏欺骗他说:“丈夫还在,我和他有夫妻感情,实在不忍心。请您把他放回来,之后我才肯跟您走。”千户便把缴获的金帛给她丈夫,让他离去,又给他一支箭,使他可以阻挡后面的士兵。约走了十多里,千户就追上梁氏,梁氏拒绝并骂道:“砍头的奴才!我和丈夫已经对天发誓,天地鬼神都在见证;我宁可死,也绝不会属于你!”于是奋力与他搏斗,最终被杀。有同被掳后逃回的人讲述了这件事。过了几年,丈夫因没有子嗣,打算再娶,但议婚总不能成功,于是把原妻的事情告诉别人。当天夜里梦见妻子说:“我死后投生在某氏家中,如今已经十岁了。再过七年,我一定再做你的妻子。”第二天,丈夫派人去聘娶她,一句话就谈成了。询问她的出生年月,正好与梁氏死亡的年月相同。刘仝子的妻子林氏,是福州福清人。她的父亲林公遇,是知名士人。刘仝子担任福建招抚使,起兵抗元,事情见于《林同传》。刘仝子逃亡后自缢而死,有司逮捕他的妻子,准备罗织谋反罪状。林氏斥骂道:“林、刘两族世代都是宋朝臣子,想以忠义报国,事情没有成功,是天意,怎么能说是反叛呢!你们知道去年有个用鲜血写字在墙上而死的人吗?那是我的兄长。我和兄长忠义报国的心是一样的,即使死了也要在地下请求惩治你们;难道活着受你们这些人的凌辱吗!”于是被杀害。毛惜惜,是高邮的妓女。端平二年,别将荣全率军占据城池反叛,制置使派人以武翼郎的官职招降他。荣全假装投降,想杀掉使者,正和同党王安等人饮宴。毛惜惜以为他们提供侍奉为耻,王安斥责她,毛惜惜说:“起初我以为太尉已经投降,所以为太尉获得新生而祝贺。如今你却关闭城门不接纳使者,纵情饮酒、违法乱纪,这就是叛逆。我虽然是卑贱的妓女,也不能侍奉叛臣。”荣全大怒,于是杀了她。过了三天,李虎攻破关隘,擒获荣全并将其斩杀;荣全的妻子儿女以及王安以下参与叛乱的一百多人,也全都依法处置。列传第二百二十 方技上。赵修己、王处讷;王处讷的儿子熙元;苗训;苗训的儿子守信;马韶、楚芝兰、韩显符、史序、周克明、刘翰、王怀隐、赵自化、冯文智、沙门洪蕴、苏澄隐、丁少微、赵自然。从前少皞氏衰微时,九黎败坏德行,各家都把巫术和史官之职混在一起,神与人因此混淆。颛顼氏命南正重掌管天事,使神各有所属;命北正黎掌管地事,使百姓各有所属,这种祸患于是平息。后来三苗又抛弃典章常法,帝尧命羲、和恢复重、黎的职掌,使天地相通的道路断绝,这种祸患又平息了。然而天上有王相、孤虚等星象,地上有干燥、潮湿、高下等情形,人事有吉凶、悔恨、羞辱,疾病有札瘥等灾患;圣人希望百姓趋向安宁、避开危险,所以巫医仍不可废弃。后世的占候、测验、厌禳、禬,以及兵家所用的遁甲、风角、鸟占,还有方士的修炼、吐纳、导引、黄白、房中之术,一切以鬼神为凭、荒诞妖妄的学说,都以巫医为根本。汉代以来,司马迁、刘歆又屡屡称述它们。然而历代君臣一旦被这些言论迷惑,损害国家、祸及家庭的事,没有不发生的。宋朝景德、宣和年间的事情,难道不可以作为鉴戒吗?既然如此,历代的方技之士应当怎样修习,才可以把这些事情做好呢?有人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从事巫医。”汉代严君平、唐代孙思邈和吕才的言论都接近正道,怎么能轻视他们呢?宋朝旧史有《老释》《符瑞》两志,又有《方技传》,其中多讲禨祥之事。如今删去这两志,只保存《方技传》。赵修己,是开封浚仪人,年轻时精通天文推步之学。后晋天福年间,李守真掌管禁军,兼任滑州节制,举荐赵修己为司户参军,留在自己门下。李守真每次出征,赵修己一定跟随,军中占候之事多有应验。朝廷奏请让他试任大理评事,赐给绯色官服。后汉乾祐年间,李守真镇守蒲津,暗中怀有异志,赵修己多次以祸福劝告他,他不听,赵修己于是称病辞职,回到乡里。第二年,李守真果然叛乱,幕府属吏多被杀,唯独赵修己得以免罪。朝廷知道他的才能,召他任翰林天文。

周祖镇邺,奏参军谋。会隐帝诛杨邠、史弘肇等,且将害周祖,修己知天命所在,密谓周祖曰:「衅发萧墙,祸难斯作。公拥全师,临巨屏,臣节方立,忠诚见疑。今幼主信谗,大臣受戮,公位极将相,居功高不赏之地,虽欲杀身成仁,何益于事?不如引兵南渡,诣阙自诉,则明公之命,是天所与也。天与不取,悔何可追!」周祖然之,遂决渡河之计。即位,以为殿中省尚食奉御,赐金紫。改鸿胪少卿,迁司天监。显德中,累加检校户部尚书。尝遣副翰林学士承旨陶谷,以御衣、金带、战马、器币赐吴越钱俶。宋初,迁大府卿,判监事,上章告老,优诏不许。建隆三年卒,年七十一。

王处讷,河南洛阳人。少时有老叟至舍,煮洛河石如面,令处讷食之,且曰:「汝性聪悟,后当为人师。」又尝梦人持巨鉴,星宿灿然满中,剖腹纳之,觉而汗洽,月余,心胸犹觉痛。因留意星历、占候之学,深究其旨。晋末之乱,避地太原,汉祖时领节制,辟置幕府。即位,擢为司天夏官正,出补许田令,召为国子《尚书》博士,判司天监事。

周祖尝与处纳同事汉祖,雅相厚善,及自邺举兵入汴,遽命访求处讷,得之甚喜,因问以刘氏祚短事。对曰:「人君未得位,尝务宽大;既得位,即思复仇。汉氏据中土,承正统,以历数推之,其大祀犹永。第以高祖得位之后,多报仇杀人及夷人之族,结怨天下,所以运祚不长。」周祖蹶然太息。适发兵围汉大臣苏逢吉、刘铢等家,待旦将行孥戮,遽命止之。逢吉已自杀,止诛刘铢,余悉全活。

广顺中,迁司天少监。世宗以旧历差舛,俾处讷详定。历成未上,会枢密使王朴作《钦天历》以献,颇为精密,处讷私谓朴曰:「此历且可用,不久即差矣。」因指以示朴,朴深然之。

至建隆二年,以《钦天历》谬误,诏处讷别造新历。经三年而成,为六卷,太祖自制序,命为《应天历》。处讷又以漏刻无准,重定水秤及候中星、分五鼓时刻。俄迁少府少监。太平兴国初,改司农少卿,并判司天事。六年,又上新历二十卷,拜司天监。岁余卒,年六十八。子熙元。

熙元,幼习父业,开宝中,补司天历算。端拱初,改监丞,累迁太子洗马兼春官正,加殿中丞,景德中,同判监事。东封,随经度制置使诣祠所。礼毕,授权知司天少监。祠汾阴,真拜少监。奉诏于后苑缵阴阳事十卷上之,真宗为制序,赐名《灵台秘要》,及作诗纪之。

初,上所修《仪天历》,秋官正赵昭益言其二年后必差,又荧惑度数稍谬,后果验。熙元颇伏其精一。上常对宰相言及历算事,曰:「历象,阴阳家流之大者,以推步天道,平秩人时为功。」且言:「昭益能专其业,人鲜及也。」

玉清昭应宫成,以祗事之勤,授司天监。坐择日差谬,降为少监。以目疾,改将作监,致仕。天禧二年卒,年五十八。

苗训,河中人,善天文占候之术。仕周为殿前散员右第一直散指挥使。显德末,从太祖北征,训视日上复有一日,久相摩荡,指谓楚昭辅曰:「此天命也。」夕次陈桥,太祖为六师推戴,训皆预白其事。既受禅,擢为翰林天文,寻加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年七十余卒。子守信。

守信,少习父业,补司天历算。寻授江安县主簿,改司天台主簿,知算造。太平兴国中,以《应天历》小差,诏与冬官正吴昭素、主簿刘内真造新历。及成,太宗命卫尉少卿元象宗与明律历者同校定,赐号《乾元历》,颇为精密,皆优赐束帛。雍熙中,迁冬官正。端拱初,改太子洗马、判司天监。淳化二年,守信上言:「正月一日为一岁之首。每月八日,天帝下巡人世,察善恶。太岁日为岁星之精,人君之象。三元日,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各主录人之善恶。又春戊寅、夏甲午、秋戊申、冬甲子为天赦日,及上庆诞日,皆不可以断极刑事。」下有司议行。未几,转殿中丞、权少监事,立本品之下,俄赐金紫。

至道二年,上以梁、雍宿兵,弥岁凶歉,心忧之,令宰相召守信问以天道咎证所在。守信奏曰:「臣仰瞻玄象,及推验太一经历宫分,其荆楚、吴越、交广并皆安宁。自来五纬陵犯、彗星见及水神太一临井鬼之间,属秦、雍分及梁、益之地,民罹其灾。水神太一来岁入燕分,岁在房心,正当京都之地,自兹朝野有庆。」诏付史馆。明年,真授少监。咸平三年卒,年四十六。子舜卿,为国子博士。

译周祖镇守邺地时,奏请赵修己参与军机谋划。适逢隐帝诛杀杨邠、史弘肇等人,并且将要加害周祖,赵修己知道天命所在,秘密对周祖说:“祸端从内部发生,灾祸就要起来了。您统率全军,身处重镇,臣子的名分刚刚建立,忠诚却受到怀疑。如今幼主听信谗言,大臣遭受杀戮,您的地位已到将相之极,处在功劳高却得不到赏赐的境地;即使想杀身成仁,对事情又有什么帮助?不如带兵向南渡河,到朝廷自我申诉。这样看来,明公的命运,正是上天赐予的。上天所赐而不取,后悔又怎能追得回来!”周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决定渡河。即位后,任命赵修己为殿中省尚食奉御,赐金鱼袋、紫色官服。后来改任鸿胪少卿,升为司天监。显德年间,多次加官,做到检校户部尚书。曾派副翰林学士承旨陶谷,带着御衣、金带、战马、器物和钱币赏赐吴越王钱俶。宋朝初年,升任大府卿,主持司天监事务;上奏章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准。建隆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王处讷,是河南洛阳人。年轻时有一位老人来到他家,把洛河中的石头煮得像面粉一样,让王处讷吃,并说:“你的性情聪敏颖悟,将来应当成为别人的老师。”他又曾梦见有人拿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星宿灿然满布,那人剖开他的腹部把镜子放进去;醒来后汗流浃背,一个多月胸口仍觉得疼痛。因此他留心星历、占候之学,深入研究其中的旨意。后晋末年战乱时,他到太原避难;后汉高祖在位时兼任节制,征召他置于幕府。高祖即位后,提拔他为司天夏官正;外放补任许田令,又召回任国子《尚书》博士,主持司天监事务。周祖曾和王处讷一同侍奉汉高祖,平素关系非常亲厚。等到周祖从邺地起兵进入汴京,立即命人访求王处讷,找到后十分高兴,于是问他刘氏国运短促的原因。王处讷回答说:“君主尚未取得帝位时,往往致力于宽厚;取得帝位后,就想着报仇。汉氏占据中原,承受正统,按历数推算,其国祚本来还会长久。只是汉高祖取得帝位后,多次报仇杀人,甚至诛灭人家族,因而结怨于天下,所以国运不长。”周祖猛然惊醒,长声叹息。正好当时他发兵包围汉朝大臣苏逢吉、刘铢等人的家,准备天亮后杀戮他们的家属,便立即下令停止。苏逢吉已经自杀,只诛杀刘铢,其余人全部保全性命。广顺年间,王处讷升任司天少监。世宗认为旧历有差错,命王处讷详细审定。历法编成尚未上奏,恰逢枢密使王朴制作《钦天历》进献,颇为精密。王处讷私下对王朴说:“这部历法暂时可以使用,但不久就会出现误差。”于是指明其中的问题给王朴看,王朴深以为然。到了建隆二年,太祖认为《钦天历》有错误,诏令王处讷另造新历。经过三年完成,共六卷,太祖亲自撰写序文,命名为《应天历》。王处讷又认为漏刻计时没有标准,重新校定水秤以及观测中星、划分五鼓时刻的方法。不久升任少府少监。太平兴国初年,改任司农少卿,并主持司天事务。太平兴国六年,又进献二十卷新历,授任司天监。一年多后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他的儿子是熙元。熙元幼年学习父亲的学业,开宝年间补任司天历算官。端拱初年,改任监丞,多次升迁为太子洗马兼春官正,加官殿中丞;景德年间,任同判监事。皇帝东封时,他跟随经度制置使到达祭祀地点。礼仪结束后,暂代知司天少监。祭祀汾阴时,正式授任少监。他奉诏在后苑编纂阴阳之事十卷进呈,真宗亲自为它作序,赐名《灵台秘要》,又作诗记述此事。起初,皇帝进献他所修订的《仪天历》,秋官正赵昭益说这部历法两年后一定会出现误差,又说其中荧惑星的度数略有错误,后来果然应验。熙元很佩服赵昭益的精专。皇帝曾当面对宰相谈到历算之事,说:“历象之学,是阴阳家一流中最重要的部分,用来推算天道、调理安排人的时令,是它的功用。”又说:“赵昭益能够专心于自己的专业,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 玉清昭应宫建成后,熙元因为恭敬侍奉勤勉,授任司天监。后来因选择日期有误,降为少监。又因眼疾,改任将作监,退休。天禧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苗训,是河中人,擅长天文占候之术。在后周任殿前散员右第一直散指挥使。显德末年,跟随太祖北征。苗训观察太阳上方又出现一个太阳,长时间彼此摩擦荡动,便指着它对楚昭辅说:“这是天命。”当晚驻军陈桥,太祖被六军推戴,苗训把这件事预先全部报告了他。太祖接受禅让后,提拔苗训为翰林天文,不久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七十多岁时去世。他的儿子是守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守信年轻时学习父亲的学业,补任司天历算官。不久授任江安县主簿,改任司天台主簿,主管历算制作。太平兴国年间,因为《应天历》略有误差,诏令他和冬官正吴昭素、主簿刘内真共同制作新历。完成后,太宗命卫尉少卿元象宗和通晓音律、历法的人共同校定,赐名《乾元历》,十分精密,参与者都得到优厚赏赐和束帛。雍熙年间,升任冬官正。端拱初年,改任太子洗马、判司天监。淳化二年,守信上言:“正月初一是一年的开始。每月初八,天帝下巡人间,察看善恶。太岁日是岁星的精华,象征君主。三元日中,上元由天官主管,中元由地官主管,下元由水官主管,各自掌录人的善恶。此外,春季的戊寅日、夏季的甲午日、秋季的戊申日、冬季的甲子日是天赦日,以及皇帝庆祝诞辰的日子,都不可以判决极刑案件。”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讨论施行。不久,守信转任殿中丞,暂代少监事务,官阶列在本品之下,不久赐金鱼袋、紫色官服。至道二年,皇帝因梁地、雍地长期驻兵,连年歉收,心中忧虑,命宰相召守信来询问天道灾异的征兆在哪里。守信上奏说:“臣仰观天象,又推验太一运行所经过的宫位,荆楚、吴越、交广都很安宁。从前五星侵犯天象、彗星出现,以及水神太一运行到井宿、鬼宿之间时,涉及秦、雍的分野以及梁、益之地,百姓便遭受灾害。明年水神太一进入燕地分野,岁星位于房宿、心宿,正好对应京城所在之地,从此朝廷内外都会有喜庆。”诏令把这份奏章交给史馆。第二年,正式授任少监。咸平三年去世,享年四十六岁。他的儿子舜卿,任国子博士。

马韶,赵州平棘人,习天文三式。开宝中,太宗以晋王尹京,申严私习天文之禁,韶素与太宗亲吏程德玄善,德玄每戒韶不令及门。九年冬十月十九日,既夕,韶忽造德玄,德玄恐甚,诘其所以来,韶曰:「明日乃晋王利见之辰,韶故以相告。」德玄惶骇,止韶一室,遽入白太宗。太宗命德玄以人防守之,将闻于太祖。及诘旦,太宗入谒,果受遗践阼。韶以赦获免。逾月,起家为司天监主簿。太平兴国二年,擢太仆寺丞,改秘书省著作佐郎。历太子中允、秘书丞,出为平恩令。归朝,复守旧任,与楚芝兰同判司天监事,就迁太常博士。淳化五年,坐事,出为博兴令,移长山令。秩满归乡里,卒于家。

楚芝兰,汝州襄城人,初习《三礼》,忽自言遇有道之士,教以符天、六壬、遁甲之术。属朝廷博求方技,诣阙自荐,得录为学生。以占候有据,擢为翰林天文。授乐源县主簿,迁司天春官正、判司天监事。占者言五福太一临吴分,当于苏州建太一祠。芝兰独上言:「京师帝王之都,百神所集。且今京城东南一舍地名苏村,若于此为五福太一建宫,万乘可以亲谒,有司便于祗事,何为远趋江外,以苏台为吴分乎?」舆论不能夺,遂从其议,仍令同定本宫四时祭祀仪及醮法。宫成,特迁尚书工部员外郎,赐五品服。淳化初,与马韶同判监,俱坐事,芝兰出为遂平令。卒,年六十。录其子继芳为城父县主簿。

韩显符,不知何许人。少习三式,善察视辰象,补司天监生,迁灵台郎,累加司天冬官正。显符专浑天之学,淳化初,表请造铜浑仪、候仪。诏给用度,俾显符规度,择匠铸之。至道元年浑仪成,于司天监筑台置之,赐显符杂彩五十匹。显符上其《法要》十卷,序之云:

伏羲氏立浑仪,测北极高下,量日影短长,定南北东西,观星间广狭。帝尧即位,羲氏、和氏立浑仪,定历象日月星辰,钦授民时,使知缓急。降及虞舜,测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通占》又云:「抚浑仪,观天道,万象不足以为多。」是知浑仪者,实天地造化之准,阴阳历数之元,自古圣帝明王莫不用是精详天象,预知差忒。或铸以铜,或饰以玉,置之内庭,遣日官近臣同窥测焉。

自伏羲甲寅年至皇朝大中祥符三年庚戌岁,积三千八百九十七年。五帝之后讫今,明历象之玄,知浑天之奥者,近十余朝,考而论之,臻至妙者不过四五。自余徒夸重于一日,不深图于久要,致使天象无准,历算渐差,占候不同,盈虚难定。陛下讲求废坠,爰造浑仪,漏刻星躔,晓然易辨。若人目窥于下,则铜管运于上,七曜之进退盈缩,众星之次舍远近,占逆顺,明吉凶,然后修福俾顺其度,省事以退其灾,悉由斯器验之。

昔汉洛下闳修浑仪,测《太初历》云:「后五百年必当重制。」至唐李淳风,果合前契。贞观初。淳风又言前代浑仪得失之差,因令铜铸。七年,太宗起凝晖阁于禁中,俾侍臣占验。既在宫掖,人莫得见,后失其处所。玄宗命沙门一行修《大衍历》,盖以浑仪为证。又有梁令瓒造浑仪木式,一行谓其精密,思出古人,遂以铜铸。今文德殿鼓楼下有古本铜浑仪一,制极疏略,不可施用。且历象之作,非浑仪无以考真伪;算造之士,非占验不能究得失。浑仪之成,则司天岁上细行历。益可致其详密。

其制有九,事具《天文志》。自是显符专测验浑仪,累加春官正,又转太子洗马。

大中祥符三年,诏显符择监官或子孙可以授浑仪法者。显符言长子监生承矩善察躔度,次子保章正承规见知算造,又主簿杜贻范、保章正杨惟德皆可传其学。诏显符与贻范等参验之。显符后改殿中丞兼翰林天文。六年卒,年七十四。又诏监丞丁文泰嗣其事焉。

史序字正伦,京兆人。善推步历算,太平兴国中,补司天学生。太宗亲较试,擢为主簿。稍迁监丞,赐绯鱼,隶翰林天文院。雍熙二年,廷试中选者二十六人,而序为之首,命知算造,又知监事。

淳化三年,司天郑昭宴言:「臣测金、火行度须有相犯。今验之天,而火行渐南,金度渐北,有若相避,遂不相犯。」序又言:「木、火、金三星初夜在午,木在东,火在中,金最西,渐北行去火尺余。此国家钦崇天道,圣德所感也。」

序后累迁夏官正、河西、环庆二路随军转运、太子洗马。修《仪天历》上之,又尝纂天文历书为十二卷以献,改殿中丞,赐金紫,俄权监事。景德二年迁权知少监,大中祥符初即真。三年卒,年七十六。序慎密勤职,在监三十年,未尝有过,众赖称之。

译马韶,是赵州平棘人,学习天文三式。开宝年间,太宗以晋王身份主管京城,重申并严禁私下学习天文之术。马韶平素和太宗的亲信办事人员程德玄友善,程德玄每次都告诫马韶,不让他到自己门下。开宝九年冬十月十九日,天黑以后,马韶忽然到访程德玄。程德玄非常害怕,追问他为什么来,马韶说:“明天是晋王获得有利时机、登临帝位的日子,所以特意来告诉你。”程德玄惶恐惊骇,把马韶留在一间屋中,立即入宫禀告太宗。太宗命程德玄派人看守马韶,又准备把这件事报告太祖。到第二天天亮,太宗入宫朝见,果然接受遗诏登上帝位。马韶因遇到大赦得以免罪。一个月后,起用他为司天监主簿。太平兴国二年,提拔为太仆寺丞,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历任太子中允、秘书丞,外放为平恩县令。回朝后,恢复原任,与楚芝兰共同主持司天监事务,随即升任太常博士。淳化五年,因事获罪,外放为博兴县令,调任长山县令。任期届满回乡,死在家中。楚芝兰,是汝州襄城人。起初学习《三礼》,忽然自称遇到一位有道之士,教给他符天、六壬、遁甲之术。适逢朝廷广泛寻求方技之士,他到朝廷自荐,被录取为学生。因占候有依据,提拔为翰林天文。授任乐源县主簿,升任司天春官正、判司天监事。占候者说五福太一将降临吴地分野,应当在苏州建立太一祠。唯独楚芝兰上言:“京师是帝王之都,也是百神汇集的地方。如今京城东南一舍之地有个地方叫苏村,如果在这里为五福太一建宫,皇帝可以亲自拜谒,有关部门也便于恭敬办理祭祀,为什么要远赴江外,把苏台当作吴地分野呢?”舆论无法改变他的意见,于是采纳他的建议,并命令他共同制定本宫四时祭祀仪式和醮法。宫殿建成后,特意升任尚书工部员外郎,赐五品官服。淳化初年,与马韶共同主持司天监事务,二人都因事获罪,楚芝兰外放为遂平县令。去世时六十岁。录用他的儿子继芳为城父县主簿。韩显符,不知是哪里人。年轻时学习三式,善于观察星辰天象,补任司天监学生,升任灵台郎,多次加官至司天冬官正。韩显符专门研究浑天学。淳化初年,他上表请求制造铜浑仪、候仪。诏令拨给经费,命韩显符规划尺寸,选择工匠铸造。至道元年,浑仪制成,在司天监筑台安置,赐给韩显符杂色绢五十匹。韩显符进呈《法要》十卷,并为它作序说:伏羲氏创制浑仪,用来测量北极的高度,测定日影的长短,确定南北东西的方位,观察星辰之间距离的广狭。帝尧即位后,羲氏、和氏制作浑仪,推定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把时令授给百姓,使他们知道事务的缓急。到了虞舜,又测验璇玑玉衡,以协调日月五星等七政。《通占》又说:“抚察浑仪,观察天道,即使万象也不算繁多。”由此可知,浑仪实在是天地造化的准则、阴阳历数的根本。自古圣帝明王无不借此精密考察天象,预先知道其中的差错。有的用铜铸成,有的用玉装饰,放在内庭,派日官和近臣一同观察测量。从伏羲甲寅年到本朝大中祥符三年庚戌年,共计三千八百九十七年。五帝以后直到现在,明白历象奥妙、知道浑天深奥的人,近十多个朝代,考察评论下来,达到最精妙境界的不过四五家。其余的人只是夸耀一时的重要性,没有深远谋划长久的要务,以致天象失去准则,历法计算逐渐产生偏差,占候也各不相同,盈亏难以确定。陛下讲求已经废弃失传的制度,于是制造浑仪、漏刻和测量星宿运行的器具,使天象清楚易辨。如果人在下面用眼观察,铜管就在上面转动,七曜运行的进退、盈缩,众星排列的远近,以及占验其逆顺、辨明吉凶,随后修福以使其顺应常度,减少事务以消退灾害,全都可以由这件器具加以验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从前汉代洛下闳修造浑仪,测定《太初历》时说:“再过五百年,一定应当重新制作。”到了唐代李淳风,果然与前人的预言相合。贞观初年,李淳风又说明前代浑仪制作得失的差异,于是下令用铜铸造。贞观七年,太宗在禁中修建凝晖阁,让侍臣在那里进行占验。浑仪既然放在宫中,别人无法看到,后来也失去了它的所在。玄宗命沙门一行修订《大衍历》,大概是以浑仪作为验证。一行又有梁令瓒制作的浑仪木模型,认为它精密,构思超过古人,于是用铜铸成。现在文德殿鼓楼下面有一件古本铜浑仪,制作十分粗略,不能使用。而且历法和天象的制作,没有浑仪就无法考察真伪;计算历法的人,不经过占验就不能究明得失。浑仪制成后,司天监每年便能进呈详细的历法,更可以达到精确严密。它的制度有九项,具体内容见《天文志》。从此显符专门负责测验浑仪,历次升任春官正,后来又转任太子洗马。大中祥符三年,诏令显符选择监官或其子孙中可以传授浑仪之法的人。显符说:长子监生承矩善于观察星辰运行的度数,次子保章正承规现今懂得历法计算制作;另外,主簿杜贻范、保章正杨惟德也都可以传授这门学问。诏令显符与杜贻范等人共同考验他们。显符后来改任殿中丞,兼任翰林天文。大中祥符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又诏令监丞丁文泰继承他的事务。史序,字正伦,京兆人。善于推算历法,太平兴国年间补任司天学生。太宗亲自考核试问,提拔他为主簿。不久升任监丞,赐绯衣、鱼袋,隶属于翰林天文院。雍熙二年,朝廷考试选中的人有二十六人,史序名列第一,任命他掌管历法计算制作,又掌管监中事务。淳化三年,司天监郑昭宴说:“臣测验金星、火星的运行度数,认为它们应当相犯。如今观察天象,却见火星逐渐向南运行,金星逐渐向北运行,好像彼此避让,终于没有相犯。”史序又说:“木星、火星、金星三颗星初夜出现在午位,木星在东,火星居中,金星最西,逐渐向北运行,离开火星一尺多。这是国家敬重天道、圣德感应所致。” 史序后来历次升任夏官正、河西路和环庆路随军转运、太子洗马。他修成《仪天历》进献,又曾编纂天文历书十二卷献上,改任殿中丞,赐金紫,没多久代理监事。景德二年升任权知少监,大中祥符初年正式担任此职。大中祥符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史序谨慎周密、勤于职守,在司天监任职三十年,从未有过失,众人都依赖并称赞他。

周克明字昭文。曾祖德扶,唐司农卿。祖杰,开成中进士,解褐获嘉尉,历弘文馆校书郎。中和中,僖宗在蜀,杰上书言治乱万余言。擢水部员外郎,三迁司农少卿。杰精于历算,尝以《大衍历》数有差,因敷衍其法,著《极衍》二十四篇,以究天地之数。时天下方乱,杰以天文占之,惟岭南可以避地,乃遣其弟鼎求为封州录事参军。杰天复中亦弃官携家南适岭表。刘隐素闻其名,每令占候天文灾变。杰自以年老,尝策名中朝,耻以星历事僭伪,乃谢病不出。▯袭位,强起之,令知司天监事,因问国祚脩短。杰以《周易》筮之,得《比》之《复》,曰:「卦有二土,土数生五,成于十,二五相比,以岁言之,当五百五十。」▯大喜,赏赉甚厚。▯以梁贞明三年僭号,至开宝四年国灭,止五十五年。盖杰举成数以避害尔。大有中,迁太常少卿,卒,年九十余。杰生茂元,亦世其学,事▯至司天少监,归宋授监丞而卒,即克明之父也。

克明精于数术,凡律历、天官、五行、谶纬及三式、风云、龟筮之书,靡不究其指要。开宝中授司天六壬,改台主簿,转监丞,五迁春官正。克明颇修词藻,喜藏书。景德初,尝献所著文十编,召试中书,赐同进士出身。三年,有大星出氐西,众莫能辨;或言国皇妖星,为兵凶之兆。克明时使岭表,及还,亟请对,言:「臣按《天文录》、《荆州占》,其星名曰周伯,其色黄,其光煌煌然,所见之国大昌,是德星也。臣在涂闻中外之人颇惑其事,愿许文武称庆,以安天下心。」上嘉之,即从其请。拜太子洗马、殿中丞,皆兼翰林天文,又权判监事。属修两朝国史,其天文律历事,命克明参之。大中祥符九年,坐本监择日差互,例降为洗马。

天禧元年夏,火犯灵台,克明语所亲曰:「去岁太白犯灵台,掌历者悉被降谴,上天垂象,深可畏也。今荧惑又犯之,吾其不起乎!」八月,疽发背,卒,年六十四。克明久居司天之职,颇勤慎,凡奏对必据经尽言。及卒,上颇悼惜,遣内侍谕其婿直龙图阁冯元,令主丧事,赐赙甚厚。

初,诸僭国皆有纂录,独岭南阙焉。惟胡宾王、胡元兴二家纂述,皆不之备。克明访耆旧,采碑志,孳孳著撰,裁十数卷,书未成而卒。

刘翰,沧州临津人。世习医业,初摄护国军节度巡官。周显德初,诣阙献《经用方书》三十卷、《论候》十卷、《今体治世集》二十卷。世宗嘉之,命为翰林医官,其书付史馆,再加卫尉寺主簿。

太祖北征,命翰从行。建隆初,加朝散大夫、鸿胪寺丞。时太祖求治,事皆核实,故方技之士必精练。乾德初,令太常寺考较翰林医官艺术,以翰为优,绌其业不精者二十六人。自后,又诏诸州访医术优长者籍其名,仍量赐装钱,所在厨传给食,遣诣阙。开宝五年,太宗在藩邸有疾,命翰与马志视之。及愈,转尚药奉御,赐银器、缗钱、鞍勒马。

尝被诏详定《唐本草》,翰与道士马志、医官翟煦、张素、吴复珪圭、王光祐、陈昭遇同议,凡《神农本经》三百六十种,《名医录》一百八十二种,唐本先附一百一十四种,有名无用一百九十四种,翰等又参定新附一百三十三种。既成,诏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昉、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祐、左司员外郎知制诰扈蒙详覆毕上之。昉等序之曰:

《三坟》之书,神农预其一。百药即辨,《本草》序其录。旧经三卷,世所流传。《名医别录》,互为编纂。至梁陶弘景乃以《别录》参其《本经》,朱墨杂书,时谓明白。而又考彼功用,为之注释,列为七卷,南国行焉。逮乎有唐,别加参校,增药余八百味,添注为二十卷。《本经》漏缺则补之,陶氏误说则证之。然而载历年祀,又逾四百,朱字墨字,无本得同;旧注新注,其文互阙。非圣主抚大同之运,永无疆之休,其何以改而正之哉!

乃命尽考传误,刊为定本。类例非允,从而革焉。至如笔头灰,兔毫也,而在草部,今移附兔头骨之下;半天河、地浆,皆水也,亦在草部,今移附土石类之间;败鼓皮,移附于兽名;胡桐泪,改从于木类;紫鑛,亦木也,自玉石品而改焉;伏翼,实禽也,由虫鱼部而移焉;橘柚,附于果实;食盐,附于光盐;生姜、乾姜,同归一类;至于鸡肠、蘩蒌,陆英、蒴藋,以类相似,从而附之。仍采陈藏器《拾遗》、李含光《音义》,或穷源于别本,或传效于医家,参而较之,辨其臧否。至如突屈白,旧说灰类,今是木根;天麻根,解似赤箭,今又全异。去非取是,特立新条。自余刊正,不可悉数。

译周克明,字昭文。曾祖父周德扶,任唐代司农卿。祖父周杰,开成年间中进士,脱去布衣后任获嘉县尉,历任弘文馆校书郎。中和年间,僖宗在蜀地,周杰上书论述治乱,文字达一万多言。被提拔为水部员外郎,三次升迁至司农少卿。周杰精通历法计算,曾认为《大衍历》的数值有差错,于是推衍发挥其方法,撰成《极衍》二十四篇,以探究天地之数。当时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周杰根据天文进行占验,认为只有岭南可以避难,于是派弟弟周鼎请求担任封州录事参军。周杰在天复年间也弃官携家南行到岭南。刘隐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常常让他占候天文灾变。周杰自认为年老,曾在朝廷任职,耻于用星历之术侍奉僭伪政权,于是称病推辞,不肯出仕。刘▯继承职位后,强行起用他,命他掌管司天监事务,并问国运长短。周杰用《周易》占筮,得到《比卦》变为《复卦》,说:“卦中有两个土,土数以五为生数,以十为成数,两个五相并;若按年数来说,应当是五百五十年。”刘▯非常高兴,赏赐十分丰厚。刘▯在梁贞明三年僭越称号,到开宝四年国家灭亡,总共只有五十五年。大概是周杰举出成数来避祸罢了。大有年间,周杰升任太常少卿,去世时九十多岁。周杰生有周茂元,也世代传承他的学问,侍奉刘▯做到司天少监,归附宋朝后授任监丞,后来去世;他就是周克明的父亲。周克明精通数术,凡是律历、天官、五行、谶纬以及三式、风云、龟筮等书,没有不探究其要旨的。他在开宝年间被授任司天六壬,改任台主簿,转任监丞,五次升迁至春官正。周克明颇有文才,喜欢收藏书籍。景德初年,曾献上自己所著文章十编,被召到中书省考试,赐同进士出身。景德三年,有大星出现在氐宿以西,众人都不能辨认;有人说是国皇妖星,是战争和凶灾的征兆。周克明当时出使岭南,回来后立即请求入见,说:“臣考察《天文录》《荆州占》,这颗星名叫周伯,颜色黄色,光芒灿烂;它出现在哪个国家,那个国家就会大昌,这是德星。臣在路上听说中外人士颇为迷惑此事,希望允许文武百官称庆,以安定天下人的心。”皇上嘉许他,立即采纳了他的请求。授任太子洗马、殿中丞,都兼任翰林天文,又代理判监事。适逢修撰两朝国史,其中关于天文律历的事务,命周克明参与。大中祥符九年,因本监选择日期有差错,按惯例降为洗马。天禧元年夏天,火星侵犯灵台,周克明对亲近的人说:“去年太白星侵犯灵台,掌管历法的人全都受到降职责罚。上天显现这种征象,实在令人深为畏惧。如今荧惑星又侵犯灵台,我恐怕也不能免祸了!”八月,背部生毒疮,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周克明长期担任司天之职,十分勤勉谨慎,凡是上奏答对,必定依据经典把话全部说尽。去世后,皇上很是哀悼惋惜,派内侍向他的女婿、直龙图阁冯元传谕,命他主持丧事,赐给的丧葬财物非常丰厚。起初,各个僭伪政权都有编纂的史录,唯独岭南缺少。胡宾王、胡元兴两家虽有编述,都不完备。周克明访求老年旧臣,采集碑刻墓志,勤勉不懈地撰写,编成十多卷,但书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刘翰,沧州临津人。家世代以医术为业。起初代理护国军节度巡官。周显德初年,到朝廷进献《经用方书》三十卷、《论候》十卷、《今体治世集》二十卷。世宗嘉奖他,任命为翰林医官,把他的书交给史馆,又加任卫尉寺主簿。太祖北征时,命刘翰随军出行。建隆初年,加授朝散大夫、鸿胪寺丞。当时太祖谋求治理国家,办事都核查实际情况,所以方技之士必须精通熟练。乾德初年,命太常寺考核翰林医官的医术,以刘翰为优等,罢黜医术不精的二十六人。从此以后,又诏令各州访求医术高明的人,登记姓名,并酌量赐给装束费用,所在之处供给饮食车马,派他们到朝廷来。开宝五年,太宗在藩邸时患病,命刘翰与马志诊治。病愈后,刘翰转任尚药奉御,赐银器、缗钱、鞍勒马。刘翰曾奉诏详细审定《唐本草》。他与道士马志、医官翟煦、张素、吴复珪圭、王光祐、陈昭遇共同商议,其中《神农本经》三百六十种,《名医录》一百八十二种,《唐本草》原先附载一百一十四种,有名称而无实际用途的一百九十四种,刘翰等人又参照审定新增药物一百三十三种。书成后,诏令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昉,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祐,左司员外郎、知制诰扈蒙详细复核,完成后进呈。李昉等人为书作序说:《三坟》这部书中,神农预先创立了其中一部。百种药物辨别之后,《本草》便为它们编排目录。旧有经书三卷,世间流传。《名医别录》则与之互相编纂。到了梁代陶弘景,才用《别录》参校《本经》,以朱字、墨字杂相书写,当时称为明白易懂;又考察药物的功效,为它们作注,编成七卷,在南方流行。到了唐代,又加以参校,增加药物八百余种,增补注释为二十卷。《本经》有遗漏缺失的就补上,陶氏说法错误的就加以考证。然而记载至今已经历经四百多年,朱字、墨字没有底本可以相同;旧注、新注,文字又彼此缺漏。如果不是圣明君主赶上天下大一统的时运,享有长久无疆的福祚,又凭什么能够修改订正它呢!” 于是下令全面考察流传中的错误,刊刻为定本。分类体例不恰当的,就随即革除。例如笔头灰其实是兔毫,却列在草部,现移到兔头骨之下;半天河、地浆都是水,也列在草部,现移到土石类之间;败鼓皮移附到兽类名称之下;胡桐泪改归木类;紫鑛也是木类,从玉石类中改移出来;伏翼其实是鸟类,从虫鱼部移出;橘、柚附在果实类;食盐附在光盐之下;生姜、干姜归入同一类;至于鸡肠、蘩蒌,陆英、蒴藋,因为类别相似,便相互附列。又采录陈藏器《拾遗》、李含光《音义》的内容,有的从别本追溯源流,有的从医家传述的疗效中采集,参照比较,辨别其中的好坏。例如突屈白,旧说属于灰类,现在考定为树木的根;天麻根,解释说像赤箭,现在又考定为完全不同。去除错误而采用正确的,特别列立新条。其余刊正之处,不能全部列举。

下采众议,定为印板。乃以白字为神农所说,墨字为名医所传,唐附今附,各加显注,详其解释,审其形性。证谬误而辨之者,署为今注;考文意而述之者,又为今按。义既判定,理亦详明。今以新旧药合九百八十三种,并目录二十一卷,广颁天下,传而行焉。

翰后加检校工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四年,命为翰林医官使,再加检校户部郎中。雍熙二年,滑州刘遇疾,诏翰驰往视之。翰还,言遇必瘳,既而即死,坐责授和州团练副使。端拱初,起为尚药奉御。淳化元年,复为医官使。卒,年七十二。

王怀隐,宋州睢阳人。初为道士,住京城建隆观,善医诊。太宗尹京,怀隐以汤剂祗事。太平兴国初,诏归俗,命为尚药奉御,三迁至翰林医官使。三年。吴越遣子惟濬入朝,惟濬被疾,诏怀隐视之。

初,太宗在藩邸,暇日多留意医术,藏名方千余首,皆尝有验者。至是,诏翰林医官院各具家传经验方以献,又万余首,命怀隐与副使王祐、郑奇、医官陈昭遇参对编类。每部以隋太医令巢元方《病源候论》冠其首,而方药次之,成一百卷。太宗御制序,赐名曰《太平圣惠方》,仍令镂板颁行天下,诸州各置医博士掌之。怀隐后数年卒。

昭遇本岭南人,医术尤精验,初为医官,领温水主簿,后加光录寺丞,赐金紫。

赵自化,本德州平原人。高祖常,为景州刺史,后举家陷契丹。父知嵓脱身南归,寓居洛阳,习经方名药之术,又以授二子自正、自化。周显德中,偕来京师,悉以医术称。知嵓卒,自正试方技,补翰林医学。

会秦国长公主疾,有荐自化诊候者,疾愈,表为医学,再加尚药奉御。淳化五年,授医官副使。时召陈州隐士万适至,馆于自化家。会以适补慎县主簿,适素强力无疾,诏下日,自化怪其色变,为切脉曰:「君将死矣。」不数日,适果卒。

至道中,有布衣郑元辅者,尝依自化之姻吏部令史张崇敏家。元辅时从自化丐索,无所得,心衔之。乃诣检上书,告自化漏泄禁中语及指斥、非所宜言等事。太宗初甚骇,命王继恩就御史府鞫之,皆无状,斩元辅于都市。自化坐交游非类,黜为郢州团练副使。未几,复旧职。咸平三年,加正使。

景德初,雍王元份洎晋国长公主并上言:自化药饵有功。请加使秩,领遥郡。上以自化居太医之长,不当复为请求,令枢密院召自化戒之。雍王薨,坐诊治无状,降为副使。二年,复旧官。是冬卒,年五十七。遗表以所撰《四时养颐录》为献,真宗改名《调膳摄生图》,仍为制序。

自化颇喜为篇什,其贬郢州也,有《汉沔诗集》五卷,宋白、李若拙为之序。又尝缵自古以方技至贵仕者,为《名医显秩传》三卷。

冯文智,并州人。世以方技为业。太平兴国中诣都自陈,召试补医学,加乐源县主簿。端拱初,授少府监主簿,逾年转医官,加少府监丞。尝隶并代部署。淳化五年,府州折御卿疾,文智诊疗获愈,御卿表荐之,赐绯,加光禄寺丞。咸平三年,明德太后不豫,文智侍医,既愈,加尚药奉御,赐金紫。六年,直翰林医官院。东封,转医官副使。祀汾阴,又加检校主客员外郎。大中祥符五年卒,年六十。

自建隆以来,近臣皇亲、诸大校有疾,必遣内侍挟医疗视,群臣中有特被眷遇者亦如之。其有效者,或迁秩、赐服色。边郡屯帅多遣医官、医学随行,三年一代。出师及使境外、贡院锁宿,皆令医官随之。京城四面,分遣翰林祗候疗视将士。暑月,即令医官合药,与内侍分诣城门寺院散给军民。上每便坐阅兵,有被金疮者,即令医官处疗。

咸平中,有军士尝中流矢,自颊贯耳,众医不能取,医官阎文显以药傅之,信宿而镞出。上嘉其能,命赐绯。

又有医学刘赟亦善此术。天武右厢都指挥使韩晸从太祖征晋阳,弩矢贯左髀,镞不出几三十年。景德初,上遣赟视晸,赟傅以药出之,步履如故。晸请见,自陈感激,愿得死所,又极称赟之妙。特赐赟白金,迁医官。

沙门洪蕴,本姓蓝,潭州长沙人。母翁,初以无子,专诵佛经,既而有娠,生洪蕴。年十三,诣郡之开福寺沙门智巴,求出家,习方技之书,后游京师,以医术知名。太祖召见,赐紫方袍,号广利大师。太平兴国中,诏购医方,洪蕴录古方数十以献。真宗在蜀邸,洪蕴尝以方药谒见。咸平初,补右街首座,累转左街副僧录。洪蕴尤工诊切,每先岁时言人生死,无不应。汤剂精至,贵戚大臣有疾者,多诏遣诊疗。景德元年卒,年六十八。

又有庐山僧法坚,亦以善医著名,久游京师,尝赐紫方袍,号广济大师,后还山。景德二年,以雍王元份久被疾,召赴阙,至则元份已薨。法坚复归山而卒。

译又采纳众人的意见,定稿后制成印版。于是用白字表示神农所说,用墨字表示名医所传;唐代增附的、今代增附的,都分别加上显著的注释,详细说明其解释,审定药物的形状和性质。考证错误并加以辨正的,署名为“今注”;考察文意并加以阐述的,又称为“今按”。意义既已判定,道理也就详尽明白。现在把新旧药物合计九百八十三种,连同目录共二十一卷,广泛颁行天下,使之流传施用。刘翰后来加任检校工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四年,任翰林医官使,又加任检校户部郎中。雍熙二年,滑州刘遇患病,诏令刘翰急速前往诊治。刘翰回来后说刘遇一定会痊愈,但刘遇不久就死了,刘翰因此获罪,被授为和州团练副使。端拱初年,起用为尚药奉御。淳化元年,再任医官使。去世时七十二岁。王怀隐,宋州睢阳人。起初是道士,住在京城建隆观,善于诊脉治病。太宗任开封府尹时,王怀隐用汤药侍奉他。太平兴国初年,诏令他还俗,任尚药奉御,三次升迁至翰林医官使。太平兴国三年,吴越派遣儿子惟濬入朝,惟濬患病,诏令王怀隐为他诊治。起初,太宗在藩邸时,闲暇日子多留意医术,收藏了一千多首著名药方,都是曾经验证有效的。到这时,诏令翰林医官院各自具录家传和经验药方进献,又得到一万多首,命王怀隐与副使王祐、郑奇、医官陈昭遇互相参照、核对、分类编纂。每一部都以隋代太医令巢元方的《病源候论》列在卷首,方剂药物依次排列,编成一百卷。太宗亲自作序,赐名《太平圣惠方》,又命令雕版颁行天下,各州设置医博士掌管此书。王怀隐后来过了几年去世。陈昭遇本是岭南人,医术尤其精湛有效。起初任医官,兼领温水主簿,后来加任光禄寺丞,赐金紫。赵自化,本来是德州平原人。高祖赵常曾任景州刺史,后来全家陷入契丹。父亲赵知嵓脱身南归,寄居洛阳,学习经方和名药之术,又把这些传授给两个儿子赵自正、赵自化。周显德年间,他们一同来到京师,都因医术而著名。赵知嵓去世后,赵自正参加方技考试,补任翰林医学。适逢秦国长公主患病,有人推荐赵自化为她诊治,公主病愈,便上表推荐他,授为医学,又加任尚药奉御。淳化五年,授任医官副使。当时朝廷召陈州隐士万适入京,让他住在赵自化家中。适逢任命万适补任慎县主簿,万适一向身体强健,没有疾病。诏令下达那天,赵自化见他脸色有变,感到奇怪,便为他切脉说:“您将要死了。”没过几天,万适果然去世。至道年间,有个平民郑元辅,曾经依附赵自化的姻亲、吏部令史张崇敏家。郑元辅当时多次向赵自化索求,都没有得到,心里怀恨。于是到御史台上书,告发赵自化泄露宫禁中的话语以及指斥等不应说的事情。太宗起初非常震惊,命王继恩到御史府审问,结果全都没有事实,便在都市斩杀郑元辅。赵自化因与不应交往的人交游获罪,贬为郢州团练副使。不久,恢复原职。咸平三年,加任正使。景德初年,雍王元份和晋国长公主一同上言说:赵自化在用药治病方面有功。请给他增加使职品秩,兼领遥郡。皇上认为赵自化身为太医之长,不应再接受这样的请求,便命枢密院召赵自化告诫他。雍王去世后,赵自化因诊治没有成效获罪,降为副使。景德二年,恢复原官。这年冬天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临终遗表把自己撰写的《四时养颐录》进献,真宗改名为《调膳摄生图》,并亲自为它作序。赵自化很喜欢写诗文。他被贬到郢州时,有《汉沔诗集》五卷,宋白、李若拙为它作序。他又曾编录自古以来凭方技做到显贵官职的人,撰成《名医显秩传》三卷。冯文智,并州人。家世代以方技为业。太平兴国年间到京城自我荐举,被召来考试,补任医学,加任乐源县主簿。端拱初年,授任少府监主簿,过了一年转任医官,加任少府监丞。曾隶属并代部署。淳化五年,府州折御卿患病,冯文智诊治使他痊愈,折御卿上表推荐,赐绯衣,加任光禄寺丞。咸平三年,明德太后身体不适,冯文智侍奉诊治,太后痊愈后,加任尚药奉御,赐金紫。咸平六年,任翰林医官院值班官。东封时,转任医官副使。祭祀汾阴时,又加任检校主客员外郎。大中祥符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自建隆以来,近臣、皇亲和各位大将生病,必定派内侍带着医生前去诊治;群臣中有特别受到恩宠礼遇的,也同样如此。其中有疗效的,有的升迁品秩,有的赐给服色。边郡驻军统帅大多派医官、医学随军同行,每三年更换一次。出兵、出使境外以及贡院锁宿时,都命医官随行。京城四面,分别派遣翰林祗候为将士诊治。暑月,就命医官配制药物,与内侍分头到城门、寺院发放给军民。皇上每次在便殿阅兵,见有被兵器所伤的人,就立即命医官治疗。咸平年间,有个军士曾被流箭射中,箭从面颊射入,贯穿耳朵,众医无法取出。医官阎文显把药敷在伤处,过了两夜箭头便出来了。皇上赞赏他的才能,命令赐给绯衣。又有医学刘赟也擅长这种医术。天武右厢都指挥使韩晸跟随太祖征讨晋阳时,弩箭射穿左大腿,箭头将近三十年没有取出。景德初年,皇上派刘赟为韩晸诊治,刘赟敷药后把箭头取出,韩晸行走如常。韩晸请求入见,自述感激之情,希望将来能死得其所,又极力称赞刘赟医术神妙。皇上特赐刘赟白金,升任医官。沙门洪蕴,本姓蓝,潭州长沙人。他的母亲翁氏起初因为没有儿子,专心诵读佛经,后来怀孕,生下洪蕴。洪蕴十三岁时,到郡中的开福寺向沙门智巴请求出家,学习方技医术的书籍。后来游学京师,因医术而知名。太祖召见他,赐紫色方袍,称号为广利大师。太平兴国年间,诏令征求医方,洪蕴抄录古方几十首进献。真宗在蜀地藩邸时,洪蕴曾凭借药方求见。咸平初年,补任右街首座,历次升迁为左街副僧录。洪蕴尤其精于切脉,常常提前在年初预言人的生死,没有不应验的。汤药配制精良,贵戚大臣患病,多次奉诏派他诊治。景德元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又有庐山僧人法坚,也因擅长医术而著名,长期游历京师,曾获赐紫色方袍,称号为广济大师,后来回到山中。景德二年,因为雍王元份长期患病,朝廷召法坚赶赴京城;他到达时,元份已经去世。法坚又回到山中,后来去世。

苏澄隐字栖真,真定人。为道士,住龙兴观,得养生之术,年八十余不衰老。后唐明宗尝下诏召之,又令宰相冯道致书谕旨,历清泰、天福中继有聘命,并辞疾不至。开运末,契丹主兀欲立,求有名称僧道加以恩命,惟澄隐不受。当时公卿自冯道、李崧、和凝而下,皆在镇阳,日造其室与谈宴,各赋诗以赠。周广顺、显德中,诏存问之。

太祖征太原还,驻跸镇阳,召见行宫,命中使掖升殿,谓之曰:「京师作建隆观,思得有道之士居之,师累辞召命,岂怀土耶?」对曰:「大梁帝宅,浩穰繁会,非林泉之士所可寄迹也。」上察其意,亦不强之,赐茶百斤、绢二百匹。又幸其观,问曰:「师年逾八十而气貌益壮,善养生者也。」因问其术,对曰:「臣之养生,不过精思练气尔,帝王养生即异于是。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正。'无为无欲,凝神太和,昔黄帝、唐尧享国永年,得此道也。」上大悦,赐紫衣一袭、银器五百两、帛五百匹。年仅百岁而卒。

丁少微,毫州真源人。为道士,持斋戒,奉科仪尤为精至。尝隐华山潼谷,密通陈抟所居,与抟齐名,少微志尚清洁,抟嗜酒适性,其道不同,未尝相往还。少微善服气,多饵药,年百余岁,康强无疾。始,卜居山上,起坛场净室,通夕朝礼,五十余年未尝稍懈。太平兴国三年,召赴阙,以金丹、巨胜、南芝、玄芝为献。留数月,遣还山。七年冬卒。

赵自然,太平繁昌人,家荻港旁,以鬻茗为业,本名王九。始十三,疾甚,父抱诣青华观,许为道士。后梦一人状貌魁伟,纶巾素袍,鬓发班白,自云姓阴,引之登高山,谓曰:「汝有道气,吾将教汝辟谷之法。」乃出青柏枝令啖,梦中食之。及觉,遂不食,神气清爽,每闻火食气即呕,惟生果清泉而已。岁余,复梦向见老人教以篆书数百字,寤悉能记。写以示人,皆不能识。或云:「此非篆也,乃道家符箓耳。」尝为《元道歌》,言修练之要。知州王洞表其事,太宗召赴阙,亲问之,赐道士服,改名自然,赉钱三十万。月余遣还,住青华观。后因病,饮食如故。大中祥符二年,诏曰:「如闻自然颇精修养之术。」委发转使杨覃访其行迹,命内侍武永全召至阙下,屡得对,赐紫衣,改青华观曰延禧。自然以母老求还侍养,许之。

大中祥符中,又有郑荣者,本禁军,戌壁州还,夜遇神人谓曰:「汝有道气,勿火食。」因授以医术救人。七年,赐名自清,度为道士,居上清宫。所传药能愈大风疾,民多求之。皆刺臂血和饼给焉。

又有秦州民家子赵抱一者,常牧羊田间。一夕,有叩门召之者,以杖引行,杖端有气如烟,其香可悦。俄至山崖绝顶,见数人会饮,音乐交奏,与人间无异。抱一骇而不测。会巡检司过其下,闻乐声,疑群盗欢聚,集村民梯崖而上。至则无所睹,抱一独在,援以下之,具言其故。凡经夕,若俄顷。自是不喜熟食,凡火化者未尝历口。茹甘菊、柏叶、果实、井泉,间亦饮酒,貌如婴儿。素不习文墨,口占辞句,颇成篇咏。有道家之趣。遂不亲农事,野行露宿。大中祥符四年,至京师,犹丱角,诏赐名,度为道士。自是间岁或一至京师,常令居太一宫,与人言多养生事焉。

列传第二百二十一方技下

○贺兰栖真柴通玄甄栖真楚衍僧志言僧怀丙许希庞安时钱乙僧智缘郭天信魏汉津王老志王仔昔林灵素皇甫坦王克明莎衣道人孙守荣

贺兰栖真,不知何许人。为道士,自言百岁。善服气,不惮寒暑,往往不食。或时纵酒,游市廛间,能啖肉至数斤。始居嵩山紫虚观,后徙济源奉仙观,张齐贤与之善。景德二年,诏曰:「师栖身岩壑,抗志烟霞,观心众妙之门,脱屣浮云之外。朕奉希夷而为教,法清静以临民,思得有道之人,访以无为之理。久怀上士,欲觌真风,爰命使车,往申礼聘。师其暂别林谷,来仪阙庭,必副招延,无惮登涉。今遣入内内品李怀赟召师赴阙。」既至,真宗作二韵诗赐之,号宗玄大师,赉以紫服、白金、茶、帛、香、药,特蠲观之田租,度其侍者。未几,求还旧居。大中祥符三年卒,时大雪,经三日,顶犹热,人多异之。

紫通玄,字又玄,陕州阌乡人。为道士于承天观。年百余岁,善辟谷长啸,唯饮酒。言唐末事,历历可听。太宗召至阙下,恳求归本观。真宗即位,屡来京师。召对,语无文饰,多以修身慎行为说。祀汾阴,召至行在,命坐,问以无为之要。所居观即唐轩游宫,有明皇诗石及所书《道德经》二碑。上作二韵诗赐之,并赉以茶、药、束帛。诏为修道院,蠲其田租,度弟子二人。明年春,通玄作遗表,自称罗山太一洞主,遣弟子张守元、李守一诣阙,以龟鹤为献;又召官僚士庶言生死之要。夜分,盥濯,然香庭中,望阙而坐,迟明卒。

译苏澄隐,字栖真,真定人。是道士,住在龙兴观,得到养生之术,年过八十仍不衰老。后唐明宗曾下诏召他,又命宰相冯道写信传达旨意;清泰、天福年间又接连征召,他都以疾病为由推辞不去。开运末年,契丹主兀欲即位,想寻找有名望的僧道加以恩宠任命,只有苏澄隐不接受。当时公卿从冯道、李崧、和凝以下,都在镇阳,每天到他的住处与他交谈宴饮,各自作诗赠送。周广顺、显德年间,诏令慰问他。太祖征讨太原回来,驻跸镇阳,在行宫召见苏澄隐,命中使扶他登殿,对他说:“京师建造了建隆观,想找有道之士住在那里。师父多次推辞召命,难道是眷恋故土吗?”苏澄隐回答说:“大梁是帝王居住的都城,广大繁盛、聚会众多,不是山林泉石之士可以寄居的地方。”皇上察觉了他的意思,也不勉强他,赐茶百斤、绢二百匹。皇上又亲临他的道观,问道:“师父年过八十而气色容貌更加健壮,真是善于养生的人。”于是询问养生的方法。苏澄隐回答说:“臣的养生不过是专心思虑、锻炼气息罢了;帝王养生就不同于此。老子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化育,我无欲而百姓自然端正。’无为无欲,使精神凝聚于太和之气;从前黄帝、唐尧享有国位长久,得到的就是这个道理。”皇上非常高兴,赐紫衣一套、银器五百两、帛五百匹。苏澄隐活到一百岁才去世。丁少微,毫州真源人。是道士,持守斋戒,奉行道教科仪尤其精诚周到。曾隐居华山潼谷,暗中与陈抟居住的地方相通,与陈抟齐名。丁少微志向崇尚清洁,陈抟嗜酒而任性适意,两人的修道方式不同,从未互相往来。丁少微善于服气,多服食药物,活到一百多岁,身体健康强壮,没有疾病。起初,他选择在山上居住,修建坛场和洁净的静室,整夜朝拜礼敬,五十多年从未稍有懈怠。太平兴国三年,召他到京城,他献上金丹、巨胜、南芝、玄芝。留居几个月后,朝廷遣送他回山。太平兴国七年冬天去世。赵自然,太平繁昌人,家住荻港旁,以卖茶为业,本名王九。他十三岁时,病得很重,父亲抱着他到青华观,答应让他做道士。后来他梦见一个相貌魁伟的人,戴纶巾、穿素袍,鬓发斑白,自称姓阴,引他登上高山,对他说:“你有修道的气质,我将教你不食五谷的方法。”于是拿出青柏枝让他吃,他在梦中吃了。醒来后,他便不再进食,精神气色清爽;每当闻到熟食的气味就呕吐,只吃生果、饮清泉。过了一年多,又梦见先前的老人教给他几百个篆书字,醒来后全都能记住。他把字写出来给人看,谁也不能辨认。有人说:“这不是篆书,而是道家的符箓。”他曾作《元道歌》,讲述修炼的要领。知州王洞上表说明此事,太宗召他到京城,亲自询问,赐道士服,改名为自然,赏赐钱三十万。过了一个多月遣送他回去,住在青华观。后来因病,他恢复了正常饮食。大中祥符二年,诏书说:“听说赵自然很精通修养之术。”于是委托发运使杨覃访察他的行迹,命内侍武永全召他到朝廷,多次召见问对,赐紫衣,改青华观为延禧观。赵自然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去奉养,朝廷答应了。大中祥符年间,又有郑荣,本来是禁军士卒,从戍守壁州回来,夜里遇到神人对他说:“你有修道的气质,不要再吃熟食。”于是传授给他医术,让他救治人。大中祥符七年,赐名自清,度为道士,居住在上清宫。他所传的药能治愈大风病,百姓多来求取。他都刺取臂上的血,与药饼调和后发给他们。又有秦州民家子弟赵抱一,常在田间放羊。一天夜里,有人敲门召唤他,用手杖引路;杖头有像烟一样的气,香气令人喜爱。不久来到山崖绝顶,看见几个人聚在一起饮酒,音乐交相演奏,与人间没有不同。赵抱一惊骇而无法理解。恰逢巡检司经过山下,听到音乐声,怀疑有群盗聚会作乐,便集合村民搭梯登崖。到达后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赵抱一在那里,便把他救下来;赵抱一详细说了事情经过。实际上经过了一整夜,他却觉得好像只有一会儿。从此他不喜欢吃熟食,凡是火煮的东西从未入口,只吃甘菊、柏叶、果实和井水,间或也喝酒,容貌像婴儿。他平素不学习文字,随口作诗成句,颇能写成篇章,有道家的意味。于是他不再从事农事,常在野外行走、露宿。大中祥符四年,他来到京师,仍然留着童子的发式,诏令赐名,度为道士。从此隔一年有时来一次京师,常命他住在太一宫,他与人谈论的多是养生之事。列传第二百二十一 方技下 贺兰栖真、柴通玄、甄栖真、楚衍、僧志言、僧怀丙、许希、庞安时、钱乙、僧智缘、郭天信、魏汉津、王老志、王仔昔、林灵素、皇甫坦、王克明、莎衣道人、孙守荣。贺兰栖真,不知是哪里人。是道士,自称活了一百岁。善于服气,不怕寒暑,常常不吃东西;有时纵情饮酒,在市井间游走,却能吃下几斤肉。起初居住嵩山紫虚观,后来迁到济源奉仙观,张齐贤与他友善。景德二年,诏书说:“师父栖身山岩沟壑,志向高抗于烟霞之中,观心于众妙之门,超脱在浮云之外。朕奉希夷之道为教法,以清静之道治理百姓,想得到有道之人,向他询问无为的道理。朕长久思念高士,想见到真正的道风,于是命使者前往表达礼聘之意。师父暂且离开山林,来到朝廷,一定要回应召请,不要畏惧跋涉。现在派内入内品李怀赟召师父赴阙。”贺兰栖真到达后,真宗作二韵诗赐给他,赐号宗玄大师,并赏赐紫服、白金、茶、帛、香和药,特意免除道观的田租,度其侍从为道士。不久,他请求回到旧居。大中祥符三年去世,当时下着大雪,过了三天头顶仍然温热,众人都感到奇异。柴通玄,字又玄,陕州阌乡人。在承天观做道士。活到一百多岁,善于辟谷和长啸,只饮酒。他讲述唐末的事情,清清楚楚,听来很有趣。太宗召他到朝廷,他恳切请求回到本观。真宗即位后,他多次来到京师。皇上召见问对,他说话不加文饰,多以修身谨慎行事来劝说。祭祀汾阴时,召他到行在,命他入座,询问无为的要旨。他所居住的道观就是唐代的轩游宫,那里有明皇的诗石和亲笔书写的《道德经》两块碑。皇上作二韵诗赐给他,又赐茶、药和束帛。诏令把道观改为修道院,免除其田租,度弟子二人。第二年春天,柴通玄作遗表,自称罗山太一洞主,派弟子张守元、李守一到朝廷,以龟、鹤进献;又召集官僚、士人和百姓,讲说生死的要旨。半夜时,他洗手洗身,在庭院中焚香,面向宫阙坐着,天将亮时去世。

时又召河中草泽刘巽、华山隐士郑隐、敷水隐士李宁。巽年七十余,以经传讲授,躬耕自给。授大理评事致仕,赐绿袍、笏、银带。隐以经术为业,遇道士传辟谷炼气之法,修习颇验,居华山王刁岩逾二十年,冬夏裳衣皮裘。宁精于药术,老而不衰,常以药施人,人以金帛为报,辄拒之。景德中,万安太后不豫,驿召宁赴阙,未至而后崩。大中祥符四年,赐号正晦先生。上并作诗为赐,加以茶、药、缯帛。独隐辞赐物不受。

甄栖真,字道渊,单州单父人。博涉经传,长于诗赋。一应进士举,不中第,叹曰:「劳神敝精,以追虚名,无益也。」遂弃其业,读道家书以自乐。初访道于牢山华盖先生,久之出游京师,因入建隆观为道士。周历四方。以药术济人,不取其报。祥符中,寓居晋州,性和静无所好恶,晋人爱之。以为紫极宫主。

年七十有五,遇人,或以为许元阳,语之曰:「汝风神秀异,有如李筌。虽老矣,尚可仙也。」因授炼形养元之诀,且曰:「得道如反掌,第行之惟艰,汝勉之。」栖真行之二三年,渐反童颜,攀高摄危,轻若飞举。乾兴元年秋,谓其徒曰:「此岁之暮,吾当逝矣。」即宫西北隅自甃殡室。室成,不食一月,与平居所知叙别,以十二月二日衣纸衣卧砖塌卒。人未之奇也。及岁久,形如生,众始惊,传以为尸解。

栖真自号神光子,与隐人海蟾子者以诗往还。论养生秘术,目曰《还金篇》,凡两卷。

楚衍,开封阼城人。少通四声字母,里人柳曜师事衍,里中以先生目之。衍于《九章》、《缉古》、《缀术》、《海岛》诸算经尤得其妙。明相法及《聿斯经》,善推步、阴阳、星历之数,间语休咎无不中。自陈试《宣明历》,补司天监学生,迁保章正。天圣初,造新历,众推衍明历数,授灵台郎,与掌历官宋行古等九人制崇天历。进司天监丞,入隶翰林天文。皇祐中,同造《司辰星漏历》十二卷。久之,与周琮同管勾司天监。卒,无子,有女亦善算术。

僧志言,自言姓许,寿春人。落发东京景德寺七俱胝院,事清璲。初,▯遂诵经勤苦,志言忽造璲,跪前愿为弟子。璲见其相貌奇古,直视不瞬,心异之,为授具戒。然动止轩昂,语笑无度,多行市里,褰裳疾趋,举指书空,伫立良久;时从屠酤游,饮啖无所择。众以为狂,璲独曰:「此异人也。」

人有欲为斋施,辄先知其至,不俟款门,指名取供。温州人林仲方自其家以摩衲来献,舟始及岸,遽来取去。仁宗每延入禁中,径登坐结趺,饭毕遽出,未尝揖也。王公士庶召即赴,然莫与交一言者。或阴卜休咎,书纸挥翰甚疾,字体遒壮,初不可晓,其后多验。仁宗春秋渐高,嗣未立,默遣内侍至言所。言所书有「十三郎」字,人莫测何谓。后英宗以濮王第十三子入继,众始悟。大宗正守节请书,言不顾,迫之,得「润州」字。未几,守节薨,赠丹阳郡王。见寺童义怀,抚其背曰:「德山、临济。」怀既落发,住天衣,说法,大为学者所宗,其前知多类此。

普净院施浴,夜漏初尽,门扉未启,方迎佛而浴室有人声,往视,则言在焉。有具斋荐鲙者,并食之,临流而吐,化为小鲜,群泳而去。海客遇风且没,见僧操絙引舶而济。客至都下遇言,忽谓之曰:「非我,汝奈何?」客记其貌,真引舟者也。与曹州士赵棠善,后棠弃官隐居番禺。人传棠与言数以偈颂相寄,万里间辄数日而达。棠死,亦盛夏身不坏。

言将死,作颂,不可晓。已而曰:「我从古始成就,逃多国土,今南国矣。」仁宗遣内侍以真身塑像置寺中,榜曰显化禅师。其后善厚者礼之,见额上荧然有光,就视之,得舍利。

僧怀丙,真定人。巧思出天性,非学所能至也。真定构木为浮图十三级,势尤孤绝。既久而中级大柱坏,欲西北倾,他匠莫能为。怀丙度短长,别作柱,命众工维而上。已而却众工,以一介自从,闭户良久,易柱下,不闻斧凿声。

赵州洨河凿石为桥,熔铁贯其中。自唐以来相传数百年,大水不能坏。岁久,乡民多盗凿铁,桥遂欹倒,计千夫不能正。怀丙不役众工,以术正之,使复故。河中府浮梁用铁牛八维之,一牛且数万斤。后水暴涨绝梁,牵牛没于河,募能出之者。怀丙以二大舟实土,夹牛维之,用大木为权衡状钩牛,徐去其土,舟浮牛出。转运使张焘以闻,赐紫衣。寻卒。

译当时又召见河中的草泽隐士刘巽、华山隐士郑隐、敷水隐士李宁。刘巽七十多岁,讲授经书传注,亲自耕作养活自己。授任大理评事后退休,赐绿袍、笏板、银带。郑隐以经学为业,遇到道士传授辟谷炼气的方法,修习颇有效验,居住在华山王刁岩二十多年,冬夏都穿皮衣。李宁精通药术,年老而不衰,常常用药施舍给人,人们用金帛酬谢,他总是拒绝。景德年间,万安太后身体不适,驿马召李宁赴朝,还未到达太后便去世了。大中祥符四年,赐号正晦先生。皇上都作诗赐给他们,并加赐茶、药和缯帛。只有郑隐推辞赏赐之物不接受。甄栖真,字道渊,单州单父人。广泛涉猎经书传注,长于诗赋。多次参加进士科考试,都没有中第,感叹说:“耗费精神、损伤精力去追求虚名,没有益处。”于是放弃科举之业,读道家书籍自得其乐。起初向牢山华盖先生访求道术,过了很久出游京师,于是进入建隆观做道士。游历四方,用药术救济人,不收取报酬。祥符年间,寄居晋州,性情平和安静,没有特别的好恶,晋州人都喜爱他,推举他做紫极宫主。他七十五岁时,遇到一个人,那人有时被认为是许元阳,对他说:“你的风采神情秀异,很像李筌。虽然年老了,仍然可以成仙。”于是传授给他炼形养元的秘诀,又说:“得道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只是实行起来艰难,你要努力。”甄栖真实行了两三年,容貌逐渐恢复少年般的红润,能攀登高处、手握险处,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乾兴元年秋天,他对弟子说:“今年年底,我就要离去了。”随即在道宫西北角亲自砌成殡葬室。殡室建成后,他不吃东西达一个月,与平日相识的人一一辞别,于十二月二日穿着纸衣,躺在砖榻上去世。人们当时没有觉得奇异。过了很久,他的形体仍像活着一样,众人才惊异起来,传说他是尸解成仙。甄栖真自号神光子,和隐士海蟾子以诗歌往来酬答。他论述养生的秘术,题名为《还金篇》,共两卷。楚衍,开封阼城人。年轻时通晓四声字母,同乡柳曜拜他为师,乡里人都称他为先生。楚衍对于《九章》《缉古》《缀术》《海岛》等算经尤其领会精妙。他通晓相法和《聿斯经》,善于推算步度、阴阳、星历之数,偶尔谈论吉凶祸福,没有不应验的。他自我陈述后参加《宣明历》考试,补任司天监学生,升任保章正。天圣初年,制作新历,众人推举楚衍精通历数,授任灵台郎,与掌历官宋行古等九人共同制定《崇天历》。晋升司天监丞,进入翰林天文任职。皇祐年间,与人共同编制《司辰星漏历》十二卷。过了很久,与周琮共同管理司天监。去世时没有儿子,有个女儿也善于计算术。僧人志言,自称姓许,寿春人。在东京景德寺七俱胝院剃发出家,侍奉清璲。起初,〔原文有缺字〕诵经勤苦,志言忽然来到清璲处,跪在面前希望做他的弟子。清璲见他相貌奇特古朴,直视前方目不转睛,心中感到奇异,便为他授具足戒。然而他举止轩昂,说笑没有节制,常在市里行走,提起衣裳快步奔走,用手指在空中比画,久久站立;有时跟屠夫、卖酒的人交游,饮食也不挑拣。众人都认为他疯癫,只有清璲说:“这是个奇人。” 有人想设斋布施,他总能预先知道那人要来,不等对方敲门,便指名取用供品。温州人林仲方从家中带着摩衲衣来献,船刚靠岸,他就立即前来取走。仁宗常常把他请入禁中,他径直登座盘腿而坐,吃完饭便立即出去,从来不行礼。王公、士人和百姓召请他,他就前往,但没有人能同他交谈一句。有时他暗中占卜吉凶,挥笔在纸上书写极快,字体刚劲雄健,起初无法辨认,后来多有应验。仁宗年纪渐长,仍未立太子,暗中派内侍到志言那里。志言写下“十三郎”三个字,没人能猜测是什么意思。后来英宗以濮王的第十三子身份入继帝位,众人才明白。大宗正守节请求志言书写,志言不理会;逼迫他后,得到“润州”二字。不久守节去世,追赠丹阳郡王。志言见到寺中童子义怀,抚摸他的背说:“德山、临济。”义怀后来剃发出家,住在天衣寺,讲说佛法,成为学者们极为推崇的人;他预先知道事情,也多有类似的事。普净院举行布施沐浴,夜漏刚刚结束,门还没有打开,正要迎佛入浴时,浴室里却传出人的声音。前去查看,原来是志言在那里。有人准备斋饭并进献鱼脍,志言把它一起吃了,到水边便吐出来,鱼脍化成小鱼,群鱼游走而去。海上客商遇到风暴将要沉没,看见一个和尚拿着绳子牵引船只,使船得以渡过。客商到京城后遇见志言,志言忽然对他说:“不是我,你怎么能活下来?”客商记得他的相貌,确实就是当时牵船的人。志言与曹州士人赵棠友善,后来赵棠弃官隐居番禺。人们传说赵棠和志言多次以偈颂相寄,相隔万里却往往几天便能送达。赵棠去世后,即使在盛夏身体也不腐坏。志言将死时作了一首偈颂,意思无法理解。随后他说:“我从古代开始修成,逃过许多国土,如今到了南国。”仁宗派内侍把他的真身塑像安置在寺中,题榜称为显化禅师。后来有个善厚的人向他礼拜,看见他额头上隐隐有光,靠近察看,得到舍利。僧人怀丙,真定人。巧妙的构思出于天性,不是学习所能达到的。真定用木材建造了十三层浮图,形势尤其高峻孤立。时间久了,中层的大柱损坏,楼塔将要向西北倾斜,其他工匠都无法修治。怀丙估量长短,另做一根柱子,命众工匠把它吊上去。随后让众工匠退下,只带一名助手,关门很久,换下旧柱;人们听不到斧凿的声音。赵州洨河凿石建桥,并把熔化的铁灌入石中。从唐代以来相传数百年,大水也不能毁坏。年代久了,乡民多次偷凿桥中的铁,桥于是倾斜倒塌,估计一千名工匠也不能扶正。怀丙不役使众多工匠,而用巧术把桥扶正,使它恢复原状。河中府的浮桥用八头铁牛维系,每头铁牛有几万斤重。后来洪水暴涨冲断浮桥,牵系铁牛的绳索断绝,铁牛沉入河中,于是招募能把它们捞出的人。怀丙用两艘大船装满泥土,夹住铁牛并系牢,用大木制成秤杆形状的钩子钩住铁牛,慢慢卸去船上的泥土,船身上浮,铁牛便被拉出水面。转运使张焘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赐怀丙紫衣。不久去世。

许希,开封人。以医为业,补翰林医学。景祐元年,仁宗不豫,侍医数进药,不效,人心忧恐。冀国大长公主荐希,希诊曰:「针心下包络之间,可亟愈。」左右争以为不可,诸黄门祈以身试,试之,无所害。遂以针进,而帝疾愈。命为翰林医官,赐绯衣、银鱼及器币。希拜谢已,又西向拜,帝问其故,对曰:「扁鹊,臣师也。今者非臣之功,殆臣师之赐,安敢忘师乎?」乃请以所得金兴扁鹊庙。帝为筑庙于城西隅,封灵应侯。其后庙益完,学医者归趋之,因立太医局于其旁。

希至殿中省尚药奉御,卒。著《神应针经要诀》行于世。录其子宗道至内殿崇班。

庞安时字安常,蕲州蕲水人。儿时能读书,过目辄记。父,世医也,授以脉诀。安时曰:「是不足为也。」独取黄帝、扁鹊之脉书治之,未久,已能通其说,时出新意,辨诘不可屈,父大惊,时年犹未冠。已而病聩,乃益读《灵枢》、《太素》、《甲乙》诸秘书,凡经传百家之涉其道者,靡不通贯。尝曰:「世所谓医书,予皆见之,惟扁鹊之言深矣。盖所谓《难经》者,扁鹊寓术于其书,而言之不祥,意者使后人自求之欤!予之术盖出于此。以之视浅深,决死生,若合符节。且察脉之要,莫急于人迎、寸口。是二脉阴阳相应,如两引绳,阴阳均,则绳之大小等,故定阴阳于喉、手,配覆溢于尺、寸,寓九候于浮沉,分四温于伤寒。此皆扁鹊略开其端,而予参以《内经》诸书,考究而得其说。审而用之,顺而治之,病不得逃矣。」又欲以术告后世,故著《难经辨》数万言。观草木之性与五藏之宜,秩其职任,官其寒热,班其奇偶,以疗百疾,著《主对集》一卷。古今异宜,方术脱遗,备阴阳之变,补仲景《论》。药有后出,古所未知,今不能辨,尝试有功,不可遗也。作《本草补遗》。

为人治病,率十愈八九。踵门求诊者,为辟邸舍居之,亲视饘粥、药物,必愈而后遣;其不可为者,必实告之,不复为治。活人无数。病家持金帛来谢,不尽取也。

尝诣舒之桐城,有民家妇孕将产,七日而子不下,百术无所效。安时之弟子李百全适在傍舍,邀安时往视之。才见,即连呼不死,令其家人以汤温其腰腹,自为上下拊摩。孕者觉肠胃微痛,呻吟间生一男子。其家惊喜,而不知所以然。安时曰:「儿已出胞,而一手误执母肠不复能脱,故非符药所能为。吾隔腹扪儿手所在,针其虎口,既痛即缩手,所以遽生,无他术也。」取儿视之,右手虎口针痕存焉。其妙如此。

有问以华佗之事者,曰:「术若是,非人所能为也。其史之妄乎!」年五十八而疾作,门人请自视脉,笑曰:「吾察之审矣。且出入息亦脉也,今胃气已绝。死矣。」遂屏却药饵。后数日,与客坐语而卒。

钱乙字仲阳,本吴越王俶支属,祖从北迁,遂为郓州人。父颖善医,然嗜酒喜游,一旦,东之海上不反。乙方三岁,母前死,姑嫁吕氏,哀而收养之,长诲之医,乃告以家世。即泣,请往迹寻,凡八九反。积数岁,遂迎父以归,时已三十年矣。乡人感慨,赋诗咏之。其事吕如事父,吕没无嗣,为收葬行服。

乙始以《颅UG方》著名,至京师视长公主女疾,授翰林医学。皇子病▯疭,乙进黄土汤而愈。神宗召问黄土所以愈疾状,对曰:「以土胜水,水得其平,则风自止。」帝悦,擢太医丞,赐金紫。由是公卿宗戚家延致无虚日。

广亲宗子病,诊之曰:「此可毋药而愈。」其幼在傍,指之曰:「是且暴疾惊人,后三日过午,可无恙。」其家恚,不答。明日,幼果发UH甚急,召乙治之,三日愈。问其故,曰:「火色直视,心与肝俱受邪。过午者,所用时当更也。」王子病呕泄,他医与刚剂,加喘焉。乙曰:「是本中热,脾且伤,奈何复燥之?将不得前后溲。」与之石膏汤,王不信,谢去。信宿浸剧,竟如言而效。

士病欬,面青而光,气哽哽。乙曰:「肝乘肺,此逆候也。若秋得之,可治;今春,不可治。」其人祈哀,强予药。明日,曰:「吾药再泻肝,而不少却;三补肺,而益虚;又加唇白,法当三日死。今尚能粥,当过期。」居五日而绝。

孕妇病,医言胎且坠。乙曰:「娠者五藏传养,率六旬乃更。诚能候其月,偏补之,何必坠?」已而母子皆得全。又乳妇因悸而病,既愈,目张不得瞑。乙曰:「煮郁李酒饮之使醉,即愈。所以然者,目系内连肝胆,恐则气结,胆衡不下。郁李能去结,随酒入胆,结去胆下,则目能瞑矣。」饮之,果验。

乙本有羸疾,每自以意治之,而后甚,叹曰:「此所谓周痹也。入藏者死,吾其已夫。」既而曰:「吾能移之使在末。」因自制药,日夜饮之。左手足忽挛不能用,喜曰:「可矣!」所亲登东山,得茯苓大逾斗。以法啖之尽,由是虽偏废,而风骨悍坚如全人。以病免归,不复出。

译许希,开封人。以行医为业,补任翰林医学。景祐元年,仁宗身体不适,侍医多次进药,都没有效果,人心忧虑恐惧。冀国大长公主推荐许希,许希诊断说:“针刺心下包络之间,很快就能痊愈。”身边的人争相认为不可,几名黄门愿意以自身试针,试过后没有受到伤害。于是许希进针,皇帝的病便痊愈了。任命他为翰林医官,赐绯衣、银鱼和器物钱财。许希拜谢之后,又面向西方拜了拜,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扁鹊是我的老师。今天这并不是我的功劳,大概是老师的赐予,我怎么敢忘记老师呢?”于是请求把所得金钱用来兴建扁鹊庙。皇帝便在城西角建庙,封扁鹊为灵应侯。后来庙宇更加完备,学习医术的人都归向这里,于是又在庙旁设立太医局。许希升至殿中省尚药奉御,后来去世。他所著的《神应针经要诀》流传于世。朝廷录用他的儿子宗道,官至内殿崇班。庞安时,字安常,蕲州蕲水人。他小时候就能读书,读过一遍便能记住。父亲家世代代行医,把脉诀传给他。庞安时说:“这还不值得学习。”于是独自取来黄帝、扁鹊的脉书研习,没过多久就能通晓其中的学说,常常提出新见解,辩论诘问也无人能使他屈服,父亲大为惊异;当时他还没有成年。后来他患了耳聋,于是更加勤奋地阅读《灵枢》《太素》《甲乙》等秘藏医书,凡是经书、传注以及诸子百家中涉及医道的著作,没有不融会贯通的。他曾说:“世人所说的医书,我都看过了,只有扁鹊的学说最为深奥。所谓《难经》,大概是扁鹊把医术寄托在书中,只是说得不明白,想来是要让后人自己探求吧!我的医术大概就出自这里。用它来诊察病情深浅、判断生死,就像符契相合一样。而且诊察脉象的要领,没有比人迎、寸口更重要的。这两种脉一阴一阳相互对应,如同两根牵引的绳子;阴阳均衡,绳子的大小也相等。所以在喉部和手部判定阴阳,以尺部、寸部配合覆、溢之象,以浮、沉体现九候,把伤寒分为四温。这些都是扁鹊大略开启了端绪,我又参照《内经》等书,考察研究后才得到其中的道理。审慎地运用这些方法,顺应病情加以治疗,疾病就不能逃过诊断了。” 他又想把医术传告后世,所以撰写《难经辨》数万字。他观察草木的性质和五脏所适宜的药物,排列它们的职能,区分寒热,分别奇偶,用来治疗各种疾病,撰成《主对集》一卷。古今情况不同,方术有所遗漏,他准备阴阳变化的各种内容,补充张仲景的《伤寒论》。有些药物是后来才出现的,古代所不知道,如今也不能辨别,但经过尝试确有疗效,不可遗漏,于是撰写《本草补遗》。他给人治病,大概十人中有八九人痊愈。登门求诊的人,他便为他们安排住所,让他们住在自己的宅院里,亲自照看稀粥和药物,一定等病人痊愈后才送走;对于无法医治的,必定如实告知,不再为其治疗。他救活的人不计其数。病人家属拿金帛来道谢,他也不全部收取。他曾到舒州桐城,有一户人家的妇女怀孕将要生产,过了七天孩子仍未生下,各种方法都没有效果。庞安时的弟子李百全恰好住在旁边,邀请庞安时去察看。庞安时刚一看见,就连续呼喊“不死”,命家人用热汤温暖孕妇的腰腹,自己从上下两方推拿抚摩。孕妇觉得肠胃微微疼痛,在呻吟之间生下一个男孩。全家又惊又喜,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庞安时说:“孩子已经出了胞衣,但一只手误抓住母亲的肠子,不能脱开,所以不是符咒和药物所能解决的。我隔着腹部摸清孩子手所在的位置,在他的虎口处下针;孩子感到疼痛后立即缩手,所以很快就生出来了,没有别的医术。”取出孩子查看,右手虎口处还留有针痕。他的医术神妙到了如此地步。有人问及华佗的事情,他说:“医术如果真能达到这样,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恐怕史书是在妄说吧!”他五十八岁时患病,门人请求亲自为他诊脉,他笑着说:“我已经仔细察知自己的病情了。况且人的出入气息也是脉象,如今胃气已经断绝,我要死了。”于是便拒绝服用药物。几天以后,他与客人坐着谈话时去世。钱乙,字仲阳,本是吴越王钱俶的宗族后裔。他的祖父随钱氏北迁,于是成为郓州人。父亲钱颖擅长医术,但嗜酒而喜欢游历,有一天向东到了海边,从此没有回来。钱乙当时才三岁,母亲先已去世,姑母嫁给吕氏,怜悯他,便把他收养了。钱乙长大后,姑母教他学医,才把他的家世告诉他。他立即哭泣,请求前往寻找父亲,来回寻找了八九次。经过数年,终于迎接父亲回来,当时已经相隔三十年了。乡人对此感慨不已,作诗歌咏此事。钱乙侍奉吕氏如同侍奉父亲,吕氏去世后没有子嗣,钱乙替他收葬并服丧。钱乙起初凭《颅UG方》著名,到了京城为长公主的女儿诊治疾病,被授予翰林医学之职。皇子患病▯疭,钱乙进献黄土汤,皇子痊愈。神宗召见他,询问黄土汤治愈疾病的道理,他回答说:“这是因为土能克制水,水得到平衡,风自然就会停止。”皇帝很高兴,提拔他为太医丞,赐给金鱼袋和紫色官服。从此公卿和皇亲国戚之家接连邀请他,几乎没有一天空闲。广亲王的宗子患病,钱乙诊察后说:“这种病可以不用药而痊愈。”他的幼子在旁边,钱乙指着他说:“这个孩子将要突然发病,病势会惊人;三天后的午时以后,便可以平安无事了。”宗子一家很生气,没有回答。第二天,那个幼子果然发病,病势十分急迫,便召钱乙来治疗,三天后痊愈。问他其中的原因,他说:“孩子面色如火,目光直视,心、肝都受到邪气侵袭。所说午时以后,是因为到了那个时辰,所用的时令应当发生变化。”王子的病症是呕吐、泄泻,其他医生给他服用刚燥的药剂,反而加重了喘病。钱乙说:“他原本是中焦有热,脾脏也将受到损伤,怎么能再用燥烈之药使它更加干燥呢?这样将会大小便都不通。”于是给他服用石膏汤,王不相信,辞谢而去。两夜之后病情逐渐加重,最终果然如钱乙所说,服药后见效。有个士人患咳嗽,面色青而有光,呼吸声声哽塞。钱乙说:“这是肝邪乘犯肺脏,是逆证。如果在秋天得这种病,还可以治疗;如今是春天,不能治愈。”病人哀求不已,钱乙勉强给他用药。第二天他说:“我的药两次泻肝,但肝邪丝毫没有减退;三次补肺,肺反而更加虚弱;又出现嘴唇发白,按医理应当三天死亡。如今还能够喝粥,死亡时间可以稍微推迟。”过了五天,病人去世。有孕妇患病,医生说胎儿将要坠落。钱乙说:“胎儿由五脏传输精气来供养,大约每六十天更换一次。如果确实能够等候相应的月份,分别补益相应的脏腑,何必一定会堕胎呢?”后来母子都得以保全。又有一名乳母因惊悸患病,病愈之后,眼睛睁开不能闭合。钱乙说:“把郁李仁煮成酒让她喝醉,病就会痊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眼睛的脉络向内连接肝胆,恐惧会使气机郁结,胆气横逆而不能下降。郁李仁能够消除郁结,随酒进入胆中;郁结消除、胆气下降,眼睛就能闭上了。”让她饮用后,果然应验。钱乙本来患有虚弱的疾病,常常凭自己的想法治疗,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他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的周痹。邪气进入脏腑就会死亡,我大概就要完了。”不久又说:“我能够把邪气移到肢体末端。”于是亲自配制药物,日夜服用。后来左手左脚忽然痉挛,不能使用,他高兴地说:“可以了!”亲近的人登上东山,得到茯苓一大斗多。钱乙按照方法把它全部服下,从此虽然身体一侧废痿,但风邪侵袭后的筋骨强健坚固,和常人一样。他因病免职回乡,不再出仕。

乙为方不名一师,于书无不窥,不靳靳守古法。时度越纵舍,卒与法会。尤遽《本草》诸书,辨正阙误。或得异药,问之,必为言生出本末、物色、名貌差别之详,退而考之皆合。末年挛痹浸剧,知不可为,召亲戚诀别,易衣待尽,遂卒,年八十二。

僧智缘,随州人,善医。嘉祐末,召至京师,舍于相国寺。每察脉,知人贵贱、祸福、休咎,诊父之脉而能道其子吉凶,所言若神,士大夫争造之。王珪与王安石在翰林,珪疑古无此,安石曰:「昔医和诊晋侯,而知其良臣将死。夫良臣之命乃见于其君之脉,则视父知子,亦何足怪哉!」

熙宁中,王韶谋取青唐,上言蕃族重僧,而僧结吴叱腊主部帐甚众,请智缘与俱至边。神宗召见,赐白金,遣乘传而西,遂称「经略大师」。智缘有辩口,径入蕃中,说结吴叱腊归化,而他族俞龙珂、禹藏讷令支等皆因以书款。韶颇忌恶之,言其挠边事,召还,以为右街首坐,卒。

郭天信字佑之,开封人。以技隶太史局。徽宗为端王,尝退朝,天信密遮白曰:「王当有天下。」既而即帝位,因得亲昵。不数年,至枢密都承旨、节度观察留后。其子中复为阁门通事舍人,许陪进士径试大廷,擢秘书省校书郎。未几,天信觉已甚,乞还武爵,又从之。

政和初,拜定武军节度使、祐神观使,颇与闻外朝政事。见蔡京乱国,每托天文以撼之,且云:「日中有黑子。」帝甚惧,言之不已,京由是黜。张商英方有时望,天信往往称于内朝。商英亦欲借左右游谈之助,阴与相结,使僧德洪辈道达语言。商英劝帝节俭,稍裁抑僧寺,帝始敬畏之,而近侍积不乐,间言浸润,眷日衰。京党因是告商英与天信漏泄禁中语言,天信先发端,窥伺上旨,动息必报,乃从外庭决之,无不如志。商英遂罢。御史中丞张克公复论之,诏贬天信昭化军节度副使、单州安置,命宋康年守单,几其起居。再贬行军司马,窜新州,又徒康年使广东,天信至数月,死。京已再相,犹疑天信挟术多能,死未必实,令康年选吏发棺验视焉。

魏汉津,本蜀黥卒也。自言师事唐仙人李良号「李八百」者,授以鼎乐之法。尝过三山龙门,闻水声,谓人曰:「其下必有玉。」即脱衣没水,抱石而出,果玉也。皇祐中,与房庶俱以善乐荐,时阮逸方定黍律,不获用。崇宁初犹在,朝廷方协考钟律,得召见,献乐议,言得黄帝,夏禹声为律、身为度之说。谓人主禀赋与众异,请以帝指三节三寸为度,定黄钟之律;而中指之径围,则度量权衡所自出也。又云:「声有太有少。太者,清声,阳也。天道也。少者,浊声,阴也,地道也。中声在其间,人道也。合三才之道,备阴阳奇偶,然后四序可得而调,万物可得而理。」当时以为迂怪,蔡京独神之。或言汉津本范镇之役,稍窥见其制作,而京托之于李良云。

于是请先铸九鼎,次铸帝坐大钟及二十四气钟。四年三月鼎成,赐号冲显处士。八月,《大晟乐》成。徽宗御大庆殿受群臣朝贺,加汉津虚和冲显宝应先生,颁其乐书天下。而京之客刘昺主乐事,论太少之说为非,将议改作。既而以乐成久,易之恐动观听,遂止。汉津密为京言:「《大晟》独得古意什三四尔,他多非古说,异日当以访任宗尧。」宗尧学于汉津者也。

汉津晓阴阳数术,多奇中,尝语所知曰:「不三十年,天下乱矣。」未几死。京遂召宗尧为典乐,复欲有所建,而为田为所夺,语在《乐志》。后即铸鼎之所建宝成殿,祀黄帝、夏禹、成王、周、召而良、汉津俱配食。谥汉津为嘉晟侯。

有马贲者,出京之门,在大晟府十三年,方魏、刘、任、田异论时,依违其间,无所质正,擢至通议大夫、徽猷阁待制。议者咎当时名器之滥如此。

王老志,濮州临泉人。事亲以孝闻。为转运小吏,不受赂谢。遇异人于丐中,自言:「吾所谓钟离先生也。」予之丹,服之而狂。遂弃妻子,结草庐田间,时为人言休咎。

政和三年,太仆卿王亶以其名闻。召至京师,馆于蔡京第。尝缄书一封至帝所,徽宗启读,乃昔岁秋中与乔、刘二妃燕好之语也。帝由是稍信之,封为洞微先生。朝士多从求书,初若不可解,后卒应者十八九,故其门如市。京虑太甚,颇以为戒;老志亦谨畏,乃奏禁绝之。尝献乾坤鉴法,命铸之。既成,谓帝与皇后他日皆有难,请时坐鉴下,思所以儆惧消变者。

明年,见其师,责以擅处富贵,乃丐归,未得请,病甚,始许其去。步行出,就居,病已失矣。归濮而死。诏赐金以葬,赠正议大夫。

初,王黼未达时,父为临泉令,问黼名位所至,即书「太平宰相」四字。旋以墨涂去之,曰:「恐泄机也。」黼败,人乃悟。

译钱乙开方并不只师法某一家,对医书没有不浏览的,也不拘泥于固守古法。他有时衡量病情而灵活取舍,最终总能与医理相合。尤其熟悉《本草》等书,能够辨别并订正其中的缺漏和错误。有时有人得到奇异的药物来询问他,他一定详细说明药物的产地源流、形色、名称和形状差异;退下考察后,全部符合。他晚年痉挛麻痹逐渐加重,知道病不可治,召集亲戚诀别,换好衣服等待死亡,终于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僧人智缘,随州人,擅长医术。嘉祐末年,被召到京城,住在相国寺。他每次诊察脉象,都能知道病人的贵贱、祸福和吉凶;诊察父亲的脉象,竟能说出他儿子的吉凶,所说如同神明,士大夫争相登门拜访。王珪和王安石当时都在翰林院,王珪怀疑古代没有这种事,王安石说:“从前医和诊察晋侯的病,就知道他的贤良大臣将要死去。贤臣的命运尚且能显现在君主的脉象中,那么通过察看父亲的脉象知道儿子的情况,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熙宁年间,王韶谋划夺取青唐,上奏说蕃族敬重僧人,而僧人结吴叱腊所统领的部落帐落很多,请求让智缘一同到边境。神宗召见智缘,赐给白金,派他乘驿站快马向西去,于是称他为“经略大师”。智缘口才善辩,直接进入蕃族地区,劝说结吴叱腊归顺;其他部族的俞龙珂、禹藏讷令支等,也因此写信表示归附。王韶很嫉恨他,说他扰乱边疆事务,便召他回京,任命为右街首座,后来去世。郭天信,字佑之,开封人。凭借方术隶属于太史局。徽宗还是端王时,曾经退朝,郭天信秘密拦住他禀告说:“大王应当拥有天下。”后来徽宗即位,因此得到亲近宠信。不几年,升任枢密都承旨、节度观察留后。他的儿子郭中复任阁门通事舍人,获准陪同进士直接参加殿试,提拔为秘书省校书郎。不久,郭天信察觉自己所受恩宠太过,便请求恢复武官爵位,皇帝又同意了。政和初年,郭天信被授为定武军节度使、祐神观使,颇能参与外朝政事。他看见蔡京扰乱国家,常常借天文之说来震动皇帝,还说:“太阳中有黑斑。”皇帝非常害怕,他不断这样说,蔡京因此被贬黜。张商英当时很有声望,郭天信常在内朝称赞他。张商英也想借助皇帝身边近臣的游说,暗中与郭天信结交,派僧人德洪等传达言语。张商英劝皇帝节俭,稍稍裁减抑制僧寺,皇帝开始敬重畏惧他,但近侍们逐渐不满,时常进谗言,皇帝对他的宠信日益衰退。蔡京一党于是诬告张商英与郭天信泄露宫禁中的言语。郭天信起初就窥伺皇帝旨意,皇帝的一举一动都上报,于是从外朝处理此事,无不达到目的。张商英最终被罢免。御史中丞张克公又上奏论劾,诏令将郭天信贬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单州,命宋康年镇守单州并监视他的起居。又贬为行军司马,流放新州;又调宋康年出任广东职务。郭天信到新州几个月后去世。蔡京已经再次任宰相,仍怀疑郭天信凭借方术多有异能,认为他未必真的死了,便命宋康年选派官吏打开棺材验看。魏汉津,本来是蜀地受过黥刑的士卒。他自称拜唐代仙人李良为师,李良号称“李八百”,传授给他铸造鼎和制定乐律的方法。他曾经过三山龙门,听到水声,对人说:“水下必定有玉。”随即脱衣潜入水中,抱着石头出来,果然是玉。皇祐年间,他与房庶都因擅长音律而被推荐,当时阮逸正在制定黍律,没有任用他们。崇宁初年,魏汉津还在世,朝廷正协同考订钟律,便召见他。他进献乐律建议,说自己得到黄帝、夏禹以声音制定律、以身体作为度量标准的说法。他认为君主的先天禀赋与众人不同,请用皇帝手指的三节作为三寸来制定黄钟律;而中指的直径和周长,则是度量衡制度的来源。他又说:“声音有太声和少声。太声是清声,属阳,是天道;少声是浊声,属阴,是地道;中声处在二者之间,是人道。合乎天地人的三才之道,具备阴阳、奇偶,然后四时的次序才可以调和,万物才可以得到治理。”当时人们认为这些说法迂腐怪诞,只有蔡京认为他神奇。有人说魏汉津本来是范镇的役夫,稍微窥见了范镇的制作方法,后来蔡京把这些说法托称为李良传授的。于是魏汉津请求先铸造九鼎,再铸造皇帝坐朝所用的大钟以及二十四气钟。崇宁四年三月,九鼎铸成,赐号“冲显处士”。八月,《大晟乐》制定完成。徽宗亲临大庆殿接受群臣朝贺,加封魏汉津为“虚和冲显宝应先生”,并把他的乐书颁行天下。但蔡京的门客刘昺主持乐事,认为太声、少声的说法不对,准备议论改制。后来考虑到乐制已经完成很久,改动恐怕会惊动舆论,于是作罢。魏汉津秘密对蔡京说:“《大晟乐》只有十分之三四得到古代乐意,其余大多不是古说,将来应当询问任宗尧。”任宗尧是跟魏汉津学习的人。魏汉津通晓阴阳和数术,常常奇异地应验,曾对熟人说:“不到三十年,天下就要大乱了。”不久便去世。蔡京于是召任宗尧主持乐事,重新想有所建树,却被田为夺去权力,详情记载在《乐志》中。后来就在铸鼎处修建宝成殿,祭祀黄帝、夏禹、周成王、周公、召公,并让李良和魏汉津一起配享。追谥魏汉津为嘉晟侯。有个叫马贲的人,出自蔡京门下,在大晟府任职十三年。当魏汉津、刘昺、任宗尧、田为各持不同意见时,他在其中摇摆,没有辨明是非,后来升到通议大夫、徽猷阁待制。议论此事的人都责怪当时授予官爵太过滥杂。王老志,濮州临泉人。他以孝敬父母闻名。任转运司小吏时,不接受贿赂和酬谢。他在乞丐中遇到一个异人,那人自称:“我就是所谓的钟离先生。”给他丹药,王老志服下后便发狂。于是抛弃妻子儿女,在田野间搭草庐居住,时常替人预言吉凶祸福。政和三年,太仆卿王亶把王老志的姓名上报朝廷。王老志被召到京城,住在蔡京府中。他曾经密封一封信送到皇帝那里,徽宗打开阅读,原来是多年前秋天与乔、刘二妃宴饮欢好的话。皇帝因此逐渐相信他,封他为洞微先生。朝廷士大夫多来求取书札,他起初写得似乎难以理解,后来最终应验的有十分之八九,因此门前像集市一样。蔡京担心事情太过分,常常加以告诫;王老志也谨慎畏惧,于是上奏请求禁止断绝此事。他曾献上乾坤鉴法,皇帝命人铸造乾坤鉴。铸成后,王老志说皇帝和皇后将来都各有灾难,请他们时常坐在鉴下,思考用什么办法来警戒恐惧、消除灾变。第二年,王老志见到他的老师,老师责怪他擅自享受富贵,于是他请求回乡。请求没有得到批准,后来病重,皇帝才允许他离开。他步行出城,到了居所,病就已经痊愈了。他回到濮州后去世。诏令赐给钱财为他办理葬事,追赠正议大夫。当初,王黼还没有显达时,他的父亲任临泉县令,曾询问王黼将来官位能达到什么程度,王老志便写下“太平宰相”四个字。不久又用墨涂掉,说:“恐怕泄露天机。”王黼后来败亡,人们才明白这件事。

王仔昔,洪州人。始学儒,自言遇许逊,得《大洞》、《隐书》豁落七元之法,出游嵩山,能道人未来事。政和中,徽宗召见,赐号冲隐处士。帝以旱祷雨,每遣小黄门持纸求仔昔画,日又至,忽篆符其上,仍细书「焚符汤沃而洗之」。黄门惧不肯受,强之,乃持去。盖帝默祝为宫妃疗赤目者,用其说一沃,立愈。进封通妙先生,居上清宝箓宫。献议九鼎神器不可藏于外。乃于禁中建圆象徽调阁以贮之。

仔昔资倨傲,又少戆,帝常待以客礼,故其遇巨阉殆若童奴,又欲群道士皆宗己。及林灵素有宠,忌之,陷以事,囚之东太一宫。旋坐言语不逊,下狱死。仔昔之得罪,宦者冯浩力最多。未死时,书示其徒曰:「上蔡遇冤人。」其后浩南窜,至上蔡被诛。

林灵素,温州人。少从浮屠学,苦其师笞骂,去为道士。善妖幻,往来淮、泗间,丐食僧寺,僧寺苦之。

政和末,王老志、王仔昔既衰,徽宗访方士于左道录徐知常,以灵素对。既见,大言曰:「天有九霄,而神霄为最高,其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长子,主南方,号长生大帝君,陛下是也,既下降于世,其弟号青华帝君者,主东方,摄领之。己乃府仙卿曰褚慧,亦下降佐帝君之治。」又谓蔡京为左元仙伯,王黼为文华吏,盛章、王革为园苑宝华吏,郑居中、童贯及诸巨阉皆为之名。贵妃刘氏方有宠,曰九华玉真安妃。帝心独喜其事,赐号通真达灵先生,赏赉无算。

建上清宝箓宫,密连禁省。天下皆建神霄万寿宫。浸浸造为青华正昼临坛,及火龙神剑夜降内宫之事,假帝诰、天书、云篆,务以欺世惑众。其说妄诞,不可究质,实无所能解。惟稍识五雷法,召呼风霆,间祷雨有小验而已。令吏民诣宫受神霄秘录,朝士之嗜进者,亦靡然趋之。每设大斋,辄费缗钱数万,谓之千道会。帝设幄其侧,而灵素升高正坐,问者皆再拜以请。所言无殊异,时时杂捷给嘲诙以资媟笑。其徒美衣玉食,几二万人。遂立道学,置郎、大夫十等,有诸殿侍晨、校籍、授经,以拟待制、修撰、直阁。始欲尽废释氏以逞前憾,既而改其名称冠服。

灵素益尊重,升温州为应道军节度,加号元妙先生、金门羽客、冲和殿侍晨,出入呵引,至与诸王争道。都人称曰:「道家两府。」本与道士王允诚共为怪神,后忌其相轧,毒之死。宣和初,都城暴水,遣灵素厌胜。方率其徒步虚城上,役夫争举梃将击之,走而免。帝知众所怨,始不乐。

灵素在京师四年,恣横愈不悛,道遇皇太子弗敛避。太子入诉,帝怒,以为太虚大夫,斥还故里,命江端本通判温州,几察之。端本廉得其居处过制罪,诏徙置楚州而已死。遗奏至,犹以侍从礼葬焉。

皇甫坦,蜀之夹江人。善医术。显仁太后苦目疾,国医不能疗,诏募他医,临安守臣张偁以坦闻。高宗召见,问何以治身,坦曰:「心无为则身安,人主无为则天下治。」引至慈宁殿治太后目疾,立愈。帝喜,厚赐之,一无所受。令持香祷青城山,还,复召问以长生久视之术,坦曰:「先禁诸欲,勿令放逸。丹经万卷,不如守一。」帝叹服,书「清静」二字以名其庵,且绘其像禁中。

荆南帅李道雅敬坦,坦岁谒道。隆兴初,道入朝,高宗、孝宗问之,皆称皇甫先生而不名。坦又善相人,尝相道中女必为天下母,后果为光宗后。

王克明字彦昭,其始饶州乐平人,后徙湖州乌程县。绍兴、乾道间名医也。初生时,母乏乳,饵以粥,遂得脾胃疾,长益甚,医以为不可治。克明自读《难经》、《素问》以求其法,刻意处药,其病乃愈。始以术行江、淮,入苏、湖,针灸尤精。诊脉有难疗者,必沉思得其要,然后予之药。病虽数证,或用一药以除其本,本除而余病自去。亦有不予药者,期以某日自安。有以为非药之过,过在某事,当随其事治之。言无不验。士大夫皆自屈与游。

魏安行妻风痿十年不起,克明施针,而步履如初。胡秉妻病气秘腹胀,号呼逾旬,克明视之。时秉家方会食,克明谓秉曰:「吾愈恭人病,使预会可乎?」以半硫圆碾生姜调乳香下之,俄起对食如平常。庐州守王安道风禁不语旬日,他医莫知所为。克明令炽炭烧地,洒药,置安道于上,须臾而苏。金使黑鹿谷过姑苏,病伤寒垂死,克明治之,明日愈。及从徐度聘金,黑鹿谷适为先排使,待克明厚甚。克明讶之,谷乃道其故,由是名闻北方。后再从吕正己使金,金接伴使忽被危疾,克明立起之,却其谢。张子盖救海州,战士大疫,克明时在军中,全活者几万人。子盖上其功,克明力辞之。

克明颇知书,好侠尚义,常数千里赴人之急。初试礼部中选,累任医官。王炎宣抚四川,辟克明,不就。炎怒,劾克明避事,坐贬秩。后迁至额内翰林医痊局,赐金紫。绍兴五年卒,年六十七。

译王仔昔,洪州人。他起初学习儒学,自称遇到许逊,得到《大洞》《隐书》以及豁落七元的法术。他出游嵩山,能够预言未来的事情。政和年间,徽宗召见他,赐号冲隐处士。皇帝因旱灾祈雨,每次都派小黄门拿纸请王仔昔作画。有一天小黄门又来,王仔昔忽然在纸上画了篆书符箓,并在旁边细写:“烧符,用汤水浇洗它。”小黄门害怕,不肯接受;王仔昔强迫他,他才拿走。原来皇帝暗中祈祷,是要用此法为宫妃治疗红眼病;按照王仔昔所说浇洗一次,病立即痊愈。王仔昔进封为通妙先生,居住在上清宝箓宫。他献议说九鼎等神器不可收藏在宫外,于是朝廷在宫禁中修建圆象徽调阁来贮藏它们。王仔昔性情傲慢,又有些愚直,皇帝常以宾客之礼待他,因此他对权势显赫的大宦官几乎像对待童仆一样,又想让群道士都尊奉自己。林灵素受宠后,他嫉恨林灵素,便借事陷害他,把他囚禁在东太一宫。不久又因言语不恭逊,被交付狱中,死在那里。王仔昔获罪,宦官冯浩出力最多。他临死前写信给弟子说:“在上蔡会遇到蒙冤的人。”后来冯浩向南流窜,到上蔡时被诛杀。林灵素,温州人。年轻时跟随佛教僧人学习,苦于老师鞭打辱骂,便离开佛门做了道士。他擅长妖术幻术,往来于淮水、泗水之间,向僧寺乞讨食物,僧寺都以他为苦。政和末年,王老志、王仔昔已经失宠,徽宗向左道录徐知常询问方士,徐知常推荐林灵素。林灵素入见后大言不惭地说:“天有九霄,其中神霄最高,所治理的地方称为府。神霄玉清王是上帝的长子,主管南方,号称长生大帝君,陛下就是他;他已经降生人间,他的弟弟号称青华帝君,主管东方,辅佐统领他。我自己是神霄府的仙卿褚慧,也降生人间来辅佐帝君治理天下。”他又说蔡京是左元仙伯,王黼是文华吏,盛章、王革是园苑宝华吏,郑居中、童贯以及各位大宦官也都替他们安排了名号。当时贵妃刘氏正受宠,他称她为九华玉真安妃。皇帝心中特别喜欢这些说法,赐林灵素号通真达灵先生,赏赐无数。朝廷修建上清宝箓宫,使它秘密与禁省相连;天下各地都修建神霄万寿宫。林灵素逐渐编造出青华帝君白天降临法坛、火龙神剑夜间降临内宫等事情,假借皇帝诰命、天书和云篆,竭力欺骗世人、迷惑众人。他的说法荒诞妄诞,无法考究验证,实际上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能力,只是稍微懂得五雷法,能够召唤风雷,偶尔祈雨有一点小小的应验罢了。朝廷命官吏百姓到宫中接受神霄秘录,热衷求进的朝士也纷纷趋附。每次设置大斋,往往耗费数万缗钱,称为“千道会”。皇帝在旁边设置帷幕,林灵素登上高座正坐,来询问的人都拜两拜后才请教。他所说的没有什么奇异之处,时常夹杂着机敏的应答和戏谑笑谈,来助长猥亵的笑闹。他的徒众穿华服、吃美食,几乎有两万人。于是朝廷设立道学,设置郎、大夫等十级官职,又有诸殿侍晨、校籍、授经等职,仿照待制、修撰、直阁等官职。起初他想彻底废除佛教,以发泄过去的怨恨,后来又改换佛教徒的名称和冠服。林灵素更加受到尊崇,升温州为应道军,并加给他元妙先生、金门羽客、冲和殿侍晨等称号。他出入时有呵喝开道,甚至和诸王争抢道路。京城人称之为“道家两府”。他原先与道士王允诚共同制造神怪之说,后来嫉妒王允诚与自己相互倾轧,便毒死了他。宣和初年,京城突然发生大水,皇帝派林灵素施行厌胜之术。林灵素正带领徒众在城墙上步虚,役夫争相举起木棒要打他,他逃跑才得以免死。皇帝知道众人怨恨他,开始对他感到不满。林灵素在京城四年,专横跋扈,越来越不知悔改,路上遇到皇太子也不收敛回避。太子入宫诉说此事,皇帝大怒,封林灵素为太虚大夫,斥退他回到故乡,命江端本任温州通判,暗中监视考察他。江端本查得他居住逾越制度、构成罪行,诏令只是把他迁置楚州,他便在那里去世。遗表送到朝廷后,皇帝仍按侍从的礼仪为他安葬。皇甫坦,蜀地夹江人。擅长医术。显仁太后被眼疾困扰,宫廷医生不能治愈,诏令招募其他医生,临安守臣张偁把皇甫坦推荐上报。高宗召见他,问怎样治理自身,皇甫坦说:“内心无所作为,身体就安宁;君主无为而治,天下就能安定。”于是带他到慈宁殿治疗太后的眼疾,立即痊愈。皇帝很高兴,厚加赏赐,但皇甫坦一点也没有接受。皇帝命他带香到青城山祈祷,他回来后,又召见他询问长生久视的方法。皇甫坦说:“首先要禁止各种欲望,不让它放纵。丹经即使有万卷,也不如守住心神专一。”皇帝感叹佩服,亲笔写下“清静”二字为他的庵命名,并在宫禁中绘制他的画像。荆南帅李道非常敬重皇甫坦,皇甫坦每年都去拜访李道。隆兴初年,李道入朝,高宗、孝宗都询问他,两人都称皇甫坦为“皇甫先生”,而不直呼其名。皇甫坦又擅长给人相面,曾经为李道家的女儿相面,说她一定会成为天下之母,后来她果然成为光宗的皇后。王克明,字彦昭,起初是饶州乐平人,后来迁居湖州乌程县。他是绍兴、乾道年间的名医。刚出生时,他的母亲缺少乳汁,只能给他喂粥,因此得了脾胃病,长大后病情更加严重,医生认为无法医治。王克明自己阅读《难经》《素问》寻求治疗方法,专心研究药方,病才痊愈。他开始凭医术行医于长江、淮河一带,后来进入苏州、湖州,尤其精通针灸。诊脉遇到难治的病,必定沉思直到抓住关键,然后才给药。即使病有数种症状,有时也只用一种药去除病根,病根消除后其余病症自然退去。也有不予用药的,约定某一天病人自然安定。有些病他认为不是药物能够解决的,病因在于某件事情,应当随着那件事加以治疗。他所说的话没有不应验的,士大夫都屈尊与他交游。魏安行的妻子患风痿十年,不能起床,王克明施针后,她行走如同病前。胡秉的妻子患气闭腹胀,号哭超过十天,王克明前去诊视。当时胡秉家正在聚餐,王克明对胡秉说:“我把夫人的病治好,让她参加宴会,可以吗?”于是把半硫丸研碎,用生姜调和乳香送服,她不久便起身,面对饭食进餐,和平常一样。庐州守王安道因风邪闭阻,十天不能说话,其他医生都不知道病因。王克明命人把炭烧得很旺,烧热地面,洒上药物,把王安道放在上面,不一会儿王安道便苏醒了。金国使者黑鹿谷经过姑苏,患伤寒病将要死去,王克明为他治疗,第二天便痊愈。后来王克明随徐度出使金国,黑鹿谷恰好任先排使,对王克明格外厚待。王克明感到惊讶,黑鹿谷才说明缘故,从此王克明的名声传遍北方。后来他又随吕正己出使金国,金国接伴使忽然患重病,王克明立即使他起死回生,却拒绝接受谢礼。张子盖援救海州时,士兵发生大瘟疫,王克明当时在军中,使几万人得以保全生命。张子盖上奏报告他的功劳,王克明竭力推辞。王克明颇通晓书籍,喜好侠义,常常跋涉数千里去救助有急难的人。起初参加礼部考试中选,多次担任医官。王炎任四川宣抚时,征召王克明,王克明没有赴任。王炎发怒,上奏弹劾他逃避职事,因此获罪而被贬低官阶。后来升任额内翰林医痊局官,赐金鱼袋和紫色官服。绍兴五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莎衣道人,姓何氏,淮阳军朐山人。祖执礼,仕至朝议大夫。道人避乱渡江,尝举进士不中。绍兴末,来平江。一日,自外归,倏若狂者,身衣白礻间,昼丐食于市,夜止天庆观。久之,衣益敝,以莎缉之。尝游妙严寺,临池见影,豁然大悟。人无贵贱,问休咎,罔不奇中。会有瘵者乞医,命持一草去,旬日而愈。众翕然传莎草可以愈疾,求而不得者,或遂不起,由是远近异之。

孝宗一夕梦莎衣人跣哭来吊者,讯之曰:「苏人也。」诘其故,不肯言。帝寤,以语内侍。会后及太子薨,帝哀泣,内侍进前勉释,并道前梦。帝乃矍然,因遣使召之,不至。帝念恢复大计,累岁未有所属,后位虚且久,乃焚香默言:「何诚能仙顾,必知朕意。」遂遣中官致贽,不言所以。道人见之掉首,吴音曰:「有中国即有外夷;有日即有月,不须问。」趣之去。使者归奏,帝甚异之,遂赐号通神先生,为筑庵观中,赐衣数袭,皆不受。好事者强邀入庵,大笑而出,复于故处。众日以珍馔饷之,每食于通衢,逮饱即去。

帝岁命内侍即其居设十道斋,合云水之士,施予优普。一岁,偶逾期,众咸讶而请,道人亟起于卧,摇手瞬目而招之曰:「亟来,亟来!」是日内侍至平望,众益服其神。光宗即位,召之,又不至。庆元六年卒。

孙守荣,临安富阳人。生七岁,病瞽。遇异人教以风角、鸟占之术,其法以音律推五数,播五行,测度万物始终盛衰之理。凡问者,一语顷,辄知休咎。守荣既悟,异人授以铁笛,遂去不复见。守荣因号富春子,吹笛市中,人初不异也。然其术率验。

宝庆间,游吴兴,闻谯楼鼓角声,惊曰:「旦夕且有变,土人当有典郡者。」见王元春,即贺之曰:「作乡郡者,必君也。」元春初不之信。越两月,潘丙作乱,元春以告变功,果典郡。自是富春子之名大显,贵人争延致之。

淮南帅李曾伯荐诸朝。既至,谒丞相史嵩之,阍者以昼寝辞。守荣曰:「丞相方钓鱼园池,何得云尔。」阍者惊异,入白丞相,丞相一见,颇喜之。自是数出入相府。一日,庭鹊噪,令占之,曰:「来日晡时,当有宝物至。」明日,李全果以玉柱斧为贡。嵩之又尝得李全檄藏袖中,询其事,守荣曰:「此李全诈假布囊二十万尔。」剥封,果如其说。

士大夫咸询履历,守荣不尽答。私谓所知曰:「吾以音推诸朝绅,互有赢缩,宋禄其殆终乎!」后为嵩之所忌,诬以他罪,贬死远郡。

列传第二百二十二外戚上

杜审琦弟审琼审肇审进从子彦圭彦钧孙守元曾孙惟序贺令图杨重进附王继勋刘知信子承宗

刘文裕刘美子从德从广孙永年马季良附郭崇仁杨景宗符惟忠柴宗庆张尧佐

自西汉有外戚之祸,历代鉴之,崇爵厚禄,不畀事权,然而一失其驭,犹有肺附之变焉。宋法待外戚厚,其间有文武才谞,皆擢而用之;怙势犯法,绳以重刑,亦不少贷。仁、英、哲三朝,母后临朝听政,而终无外家干政之患,将法度之严,体统之正,有以防闲其过欤?抑母后之贤,自有以制其戚里欤?作《外戚传》。

杜审琦,定州安喜人,昭宪皇太后之兄。太后昆仲五人,审琦最长,其次审玉,次审琼,次审肇,次审进。世居常山,以积善闻。审琦仕后唐,为义军指挥使,天成二年卒,年三十五,审玉前一年卒,年二十二。太祖开国,赠审琦左神武军大将军,以其子彦超为西京作坊使。彦超卒,赠左领军卫大将军。

审琼,建隆初,授检校国子祭酒。二年,拜左领军卫将军。三年,与其弟审肇、审进皆召赴阙。审琼改左龙武军大将军,迁右卫大将军。乾德初,领富州刺史。三年,以本官权判右金吾街仗事。四年春,步军帅王继勋坐事,诏审琼兼点检侍卫步军司事。是秋,卒,年七十。太祖为废朝三日,发哀成服,赠太保、宁国军节度使,谥恭僖。

审琼性醇质,在公畏慎,宿卫勤谨,徼巡京邑,里闬清肃,人皆称之。景德三年春,加赠审琼太傅,妻吴氏陈留郡太夫人。是秋,改葬陪陵,又赠审琼太师、中书令。子彦圭。

审肇,建隆三年,起家授左武卫上将军、检校左仆射致仕,赐第于京师。乾德初,领潍州剌史。开宝二年,改左卫上将军,仍致仕。三年,起为右骁卫上将军,俄出知澶州,太祖以审肇未尝历郡务,乃命司封郎中姚恕通判州事,以左右之。未几,河大决,东汇于郓、濮数郡,民田罹水害。太祖怒其不即时上言,遣使案鞫,遂论恕弃市,审肇免官归私第。俄复旧官,令致仕,特以潍州刺史月奉优给之。七年,卒,年七十二。太祖废朝二日,素服发哀,赠太保、昭信军节度,谥温肃,遣中使护丧事。景德三年,加赠太傅,妻刘氏东海郡太夫人。子彦遵,至南作坊使。

译莎衣道人,姓何,是淮阳军朐山人。祖父何执礼,官至朝议大夫。道人为躲避战乱渡过长江,曾参加进士考试但没有考中。绍兴末年来到平江。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忽然像疯了一样,身穿白色衣服,白天在市场乞食,晚上住在天庆观。过了很久,衣服更加破旧,便用莎草编织修补。他曾游览妙严寺,面对池水看见自己的影子,豁然大悟。无论贵贱,人们向他询问吉凶祸福,他没有一次不奇异地应验。适逢有人患痨病求医,他命人拿一根草回去,十天后病就痊愈了。众人一致传说莎草可以治病,求取却没有得到的人,有的竟因此卧床不起,从此远近之人都把他视为奇异人物。孝宗一天夜里梦见一个穿莎草衣服的人赤脚哭着前来吊丧,便询问他:“你是什么地方的人?”那人回答:“苏州人。”孝宗追问缘故,他不肯说。皇帝醒来后,把梦告诉了内侍。恰逢皇后和太子去世,皇帝悲哀哭泣,内侍上前劝慰,并说起先前的梦。皇帝顿时惊醒,于是派使者召见莎衣道人,但他不肯来。皇帝想到恢复疆土的大计,多年来一直没有托付合适的人;后来皇后的位置又空缺了很久,便焚香默念:“如果何道人确实是仙人,应该知道我的心意。”于是派宦官带着礼物前去,却没有说明来意。道人看见礼物,摇头,用吴地方言说:“有中国就有外夷,有太阳就有月亮,不必再问。”催促使者离开。使者回来奏报,皇帝非常惊异,于是赐他号通神先生,为他在天庆观中修建庵舍,赐给他几套衣服,他都不接受。好事之人强行邀请他进入庵中,他大笑着出来,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众人每天用珍贵食物供养他,他总是在大路上吃,吃饱后就离开。皇帝每年命内侍到他居住的地方设置十道斋,召集云游道士和僧人,广泛施舍。有一年偶然超过了预定日期,众人都感到奇怪,便前去请求。道人急忙从床上起来,摇手眨眼招呼他们说:“快来,快来!”当天内侍到达平望,众人更加佩服他的神异。光宗即位后召见他,他又没有前来。庆元六年去世。孙守荣,临安富阳人。七岁时因病失明。后来遇到异人,异人教给他风角、鸟占之术。这种方法以音律推演五数,分布五行,测度万物从开始到终结、从兴盛到衰败的道理。凡有人来询问,他片刻之间就能知道吉凶祸福。孙守荣领悟之后,异人把一支铁笛传给他,便离去不再出现。孙守荣于是自号富春子,在市中吹笛,起初人们并不觉得奇异,但他的术数大多应验。宝庆年间,他游历吴兴,听到谯楼上的鼓角声,惊讶地说:“早晚将有变乱,吴兴本地人中应当有人主持一郡。”他见到王元春,便向他祝贺说:“治理本乡郡县的,一定是您。”王元春起初不相信。过了两个月,潘丙发动叛乱,王元春因为报告变乱有功,果然主持了郡政。从此富春子的名声大为显扬,贵人争相邀请他。淮南帅李曾伯把他推荐给朝廷。孙守荣到京后,拜见丞相史嵩之,守门人以丞相白天睡觉为由推辞不让进。孙守荣说:“丞相正在园池中钓鱼,怎么能这样说呢?”守门人惊异,进去禀报丞相。丞相一见孙守荣,很喜欢他。从此孙守荣多次出入相府。有一天庭院里的喜鹊喧叫,史嵩之命他占卜,孙守荣说:“明天申时,将有珍宝送到。”第二天,李全果然把玉柱斧作为贡品送来。史嵩之又曾得到李全藏在袖中的檄文,询问其中的事情,孙守荣说:“这不过是李全假称有二十万军队,用来欺诈的布囊罢了。”拆开封缄后,果然如他所说。士大夫都来询问他的经历,孙守荣没有全部回答。他私下对熟人说:“我用声音推算朝廷群臣,彼此都有盈亏,宋朝的国运恐怕快要终结了!”后来被史嵩之嫉恨,史嵩之以其他罪名诬陷他,他被贬到远方郡县,死在那里。列传第二百二十二 外戚上 杜审琦的弟弟杜审琼、杜审肇、杜审进;从子杜彦圭、杜彦钧;孙杜守元;曾孙杜惟序;贺令图;杨重进附传;王继勋;刘知信及其子刘承宗。刘文裕、刘美;刘从德、刘从广;孙刘永年;马季良附传;郭崇仁;杨景宗;符惟忠;柴宗庆;张尧佐。自西汉以来就有外戚造成祸患的事情,历代都以此为鉴,给他们崇高的爵位和优厚的俸禄,却不交给他们实际权力。然而一旦失去控制,仍然会发生像心肺相连一样的亲戚干政之变。宋朝对待外戚优厚,其中有文武才干和谋略的人,都提拔任用;依仗权势违法的人,则用重刑惩处,也毫不宽贷。仁宗、英宗、哲宗三朝,太后临朝听政,却始终没有外家干预政权的祸患。究竟是法度严明、体制端正,足以防止他们犯错呢?还是太后的贤明,自有办法约束外戚亲族呢?于是作《外戚传》。杜审琦,定州安喜人,是昭宪皇太后的哥哥。太后兄弟姐妹五人,杜审琦最长,其次是杜审玉、杜审琼、杜审肇、杜审进。杜氏世代居住在常山,以长期积善闻名。杜审琦在后唐任义军指挥使,天成二年去世,享年三十五岁;杜审玉在前一年去世,享年二十二岁。太祖建立宋朝后,追赠杜审琦为左神武军大将军,任命他的儿子杜彦超为西京作坊使。杜彦超去世后,追赠为左领军卫大将军。杜审琼,建隆初年授任检校国子祭酒。建隆二年,任左领军卫将军。三年,与弟弟杜审肇、杜审进一起被召到朝廷。杜审琼改任左龙武军大将军,升为右卫大将军。乾德初年,兼任富州刺史。乾德三年,以本官身份代理判理右金吾街仗事务。四年春,步军统帅王继勋因事获罪,诏令杜审琼兼任点检侍卫步军司事。这年秋天,杜审琼去世,享年七十岁。太祖为他停止朝会三天,发哀服丧,追赠太保、宁国军节度使,谥号恭僖。杜审琼性情醇厚质朴,在公事上敬畏谨慎,担任宿卫时勤劳严谨,巡察京城,街巷清静肃整,人们都称赞他。景德三年春,加赠杜审琼太傅,妻子吴氏为陈留郡太夫人。这年秋天,改葬并陪葬皇陵,又追赠杜审琼太师、中书令。他的儿子是杜彦圭。杜审肇,建隆三年起家授任左武卫上将军、检校左仆射并退休,皇帝赐给他京城宅第。乾德初年,兼任潍州刺史。开宝二年,改任左卫上将军,仍然退休。三年,起用为右骁卫上将军,不久出任澶州知州。太祖认为杜审肇从未历任郡政,于是命司封郎中姚恕任通判,协助他处理州务。不久黄河决口,向东汇入郓州、濮州等数郡,百姓田地遭受水灾。太祖恼怒他们没有及时上报,派使者审查讯问,最终判姚恕弃市,杜审肇免官回到私宅。不久恢复原官,命令他退休,特别按潍州刺史的月俸优厚供给他。开宝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太祖停止朝会两天,穿素服发哀,追赠太保、昭信军节度使,谥号温肃,派中使护办丧事。景德三年,加赠太傅,妻子刘氏为东海郡太夫人。他的儿子杜彦遵,官至南作坊使。

审进,建隆三年,起家授右神武大将军,改右羽林大将军。乾德元年,领贺州刺史。二年,知陕州。三年,就改保义军节度观察留后。五年,加本军节度。太祖郊祀西洛,审进来朝,颁赉甚厚。太宗嗣位,加检校太傅。太平兴国二年,会许昌裔刺虢州,捃拾使州阙失事上诉,诏右拾遗李干鞫之。干因上言,请支郡不复隶藩镇,皆得专达,从之。

三年秋,以审进妻卒,废朝。十一月郊礼毕,加检校太尉。四年,上亲征河东,审进与岚州团练使周承晋、德州刺史孙方进、成州刺史慕容福起皆上言愿率所部击太原。上以审进耆年,不许。五年,来朝。是岁,契丹寇边,出师捍御。上幸大名劳军,留审进警巡,都邑肃然。六年,复归陕,亲王宴饯,供帐甚盛。其年,就加检校太师。九年夏,上以审进年高,不当烦以剧务,授右卫上将军,奉给如故。

雍熙四年,复授静江军节度。端拱元年,上亲耕籍田,审进预其礼,恩赐弥渥,加开府仪同三司。是岁,卒,年七十九。上趣驾临丧,哭之恸,废朝三日,设次成服,亲王公主以下并诣其第举哀。赠中书令,谥恭惠。

审进镇陕二十余年,劝农敦本,民庶便之。虽居位节制,无骄矜之色,人推其醇厚。景德三年,追封京兆郡王,妻赵氏南阳郡太夫人。后赠尚书令。子彦钧、彦彬。彦彬至礼宾副使而卒。

彦圭,起家六宅副使,迁翰林使。开宝五年,领信州剌史。六年,改领饶州团练使,俄加领本州防御使。从征太原,与曹翰、孙继业攻城西面。北征班师,命彦圭与孟玄喆、药可琼、赵延进率兵屯中山,坐市竹木矫制免算,责授洛苑使、饶州剌史,裁数日,牵复。余年,迁沙州观察使,出知定州。

雍熙中北伐,命副米信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都部署。彦圭不容军士晡食,设阵不整,以致亡失,坐左迁均州团练副使。雍熙二年,卒于贬所,年五十九,赠归义军节度。景德三年春,加赠中书令。是秋,又赠太师。子守元。

彦钧,起家补供奉官,累迁崇仪使。端拱初,加庄宅使,领罗州刺史。淳化四年,特置昭宣使,以彦钧洎王延德、王继恩为之。未几,加领恩州防御使。西鄙用兵,命为永兴军驻泊钤辖。真宗嗣位,改领颍州防御使,出知河中府,占谢便坐,求解内使之职,可之。历知邠、庆、延、凤四州。景德中,为天雄军副都部署。车驾驻澶渊,为驾前东面贝冀路副都部署。契丹骑兵攻月城,彦钧率兵击走之,以劳优加封邑。召还,再任河中。

彦钧由戚里进,保位而已。会有言政事不举者,徙西京水南北都巡检使。大中祥符五年,复知莫州。马知节为颍州防御使,彦钧换秦州。九年,拜密州观察使,出为并代副都部署。天禧元年,卒,赠安化军节度。录其子赞文为供奉官,赞宁为殿直,孙宗寿为三班奉职。

守元,开宝中,补左班殿直,得侍便殿,带御器械,迁供奉官、莫州监军。契丹入边,与州将固守城壁,出兵邀击,获生口羊马,以功加崇仪副使。未几,改正使秩。历如京、洛苑使。至道三年,领梧州剌史,连为并代、镇定、高阳关钤辖。大中祥符二年,副赵稹使契丹,复涖镇定。顷之属疾,诏遣其子殿直惟庆挟太医乘驿诊候,既至而卒,年五十八。

惟序字舜功,自三班奉职累迁知惠州、莫州,以供备库使为梓夔路钤辖,徙环庆路,知邠州,又权庆州。会任福败,以骑兵数千由怀安路破贼三砦,斩首数百级,获牛马千计。以功领忠州刺史,为泾原钤辖,敕巡警边州。

久之,改六宅使、知雄州。时契丹勒兵燕、蓟间,遣使求割地。未至,而惟序购得其草,先以闻。徙知沧州,又徙定州。再迁东上阁门使、知泾州。改四方馆使、知瀛州,复知沧州。入朝,为祁州团练使,出知恩州,徙大名府路总管,改乾州团练使,卒。

贺令图,开封陈留人。父怀浦,孝惠皇后兄也,仕军中为散指挥使。太平兴国初,出为岳州刺史,领兵屯三交。雍熙三年,从杨业北征,死于阵。

令图少谨愿,隶太宗左右,洎即位,补供奉官,改绫锦副使、知莫州,迁崇仪使、知雄州。雍熙二年,领平州剌史,充幽州行营壕砦使,以所部下固安、新城两县,克涿州。会父战死,起家为六宅使,领本州团练使,护瀛州屯兵。

先是,令图握兵边郡十余年,恃藩邸旧恩,每岁入奏事,多言边塞利害,及幽蓟可取之状。上信之,故有岐沟之举。既而师败,议者皆咎其贪功生事。

译杜审进,建隆三年起家授任右神武大将军,改任右羽林大将军。乾德元年,兼任贺州刺史。二年,任陕州知州。三年,就地改任保义军节度观察留后。五年,加任本军节度使。太祖到西洛郊祀,杜审进入朝,得到非常丰厚的赏赐。太宗即位后,加检校太傅。太平兴国二年,适逢许昌裔任虢州刺史,搜集并上诉该州缺失政务之事,诏令右拾遗李干审讯。李干因而上奏,请求支郡不再隶属于藩镇,都可以直接向朝廷上奏,太宗采纳了。太平兴国三年秋,因为杜审进的妻子去世,朝廷停止朝会。十一月郊祀礼结束后,加任检校太尉。四年,皇帝亲自征讨河东,杜审进与岚州团练使周承晋、德州刺史孙方进、成州刺史慕容福起都上奏,愿意率领所部攻打太原。皇帝认为杜审进年老,没有允许。五年,杜审进入朝。这年契丹侵犯边境,朝廷出兵抵御。皇帝到大名慰劳军队,留下杜审进负责警戒巡逻,城邑因此肃然。六年,杜审进又回到陕州,亲王设宴为他饯行,供应和帷帐十分丰盛。这年,就地加任检校太师。九年夏,皇帝认为杜审进年高,不应再让他承担繁重事务,授任右卫上将军,俸禄供给照旧。雍熙四年,杜审进再次被授任静江军节度使。端拱元年,皇帝亲自耕种籍田,杜审进参加了这项礼仪,得到更加优厚的恩赐,加任开府仪同三司。这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皇帝催促车驾亲临丧所,悲痛哭泣,停止朝会三天,设下丧次并穿丧服,亲王、公主以下都到他的宅第举哀。追赠中书令,谥号恭惠。杜审进镇守陕州二十多年,劝导农业、敦厚根本,百姓都感到便利。他虽然身居节度使之位,却没有骄傲自满的神色,人们推许他的醇厚。景德三年,追封为京兆郡王,妻子赵氏为南阳郡太夫人。后来又追赠尚书令。他的儿子是杜彦钧、杜彦彬。杜彦彬官至礼宾副使后去世。杜彦圭起家任六宅副使,升任翰林使。开宝五年,兼任信州刺史。六年,改兼饶州团练使,不久又加兼本州防御使。随军征讨太原时,与曹翰、孙继业攻打城西。北征班师后,命杜彦圭与孟玄喆、药可琼、赵延进率兵驻扎中山。因在市场购买竹木而假传诏令免除税算,被责授洛苑使、饶州刺史,过了几天又恢复原职。后来升任沙州观察使,出任定州知州。雍熙年间北伐,命杜彦圭作为米信的副职,任幽州西北道行营都部署。杜彦圭不让士兵吃晚饭,布阵又不整齐,以致军队损失,因罪被贬为均州团练副使。雍熙二年,死于贬所,追赠归义军节度使。景德三年春,加赠中书令;这年秋天,又追赠太师。他的儿子是杜守元。杜彦钧起家补任供奉官,多次升迁至崇仪使。端拱初年,加任庄宅使,兼任罗州刺史。淳化四年,特意设置昭宣使一职,任命杜彦钧以及王延德、王继恩担任。不久加兼恩州防御使。西部边境用兵,任命他为永兴军驻泊钤辖。真宗即位后,改兼颍州防御使,出任河中府知府。他在便殿占地谢恩,请求解除内使职务,皇帝准许了。先后任邠州、庆州、延州、凤州四州知州。景德年间,任天雄军副都部署。皇帝驻扎澶渊时,杜彦钧任驾前东面贝冀路副都部署。契丹骑兵攻打月城,杜彦钧率兵将其击退,因功劳优厚地增加封邑。召回京城后,再次任河中府知府。杜彦钧凭借外戚身份进身,只求保住官位而已。适逢有人说他政事没有办好,便调任西京水南北都巡检使。大中祥符五年,重新任莫州知州。马知节任颍州防御使,杜彦钧改任秦州知州。九年,授任密州观察使,出任并代副都部署。天禧元年去世,追赠安化军节度使。录用他的儿子赞文为供奉官,赞宁为殿直,孙子宗寿为三班奉职。杜守元,开宝年间补任左班殿直,得以在便殿侍奉皇帝,兼带御器械,升任供奉官、莫州监军。契丹入侵边境时,他与州将坚守城墙,并出兵截击,俘获活口、羊和马,因功加任崇仪副使。不久改任正使官阶。历任如京使、洛苑使。至道三年,兼任梧州刺史,接连任并代、镇定、高阳关钤辖。大中祥符二年,任赵稹的副使出使契丹,回来后又任镇定钤辖。不久他患病,诏令派他的儿子殿直杜惟庆带着太医乘驿站车马前往诊视,太医到达后他便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杜惟序,字舜功,从三班奉职逐步升任惠州、莫州知州;以供备库使任梓夔路钤辖,调任环庆路,任邠州知州,又代理庆州知州。适逢任福战败,他率数千骑兵从怀安路攻破贼军三座营寨,斩首数百,缴获牛马数以千计。因功兼任忠州刺史,任泾原钤辖,奉诏巡察警戒边州。过了很久,杜惟序改任六宅使、雄州知州。当时契丹在燕州、蓟州之间集结军队,派使者要求割让土地。使者还没有到,杜惟序已经买通得到他们的文书,先上报朝廷。后来调任沧州知州,又调任定州知州。再次升任东上阁门使、泾州知州。改任四方馆使、瀛州知州,又任沧州知州。入朝后任祁州团练使,出任恩州知州,调任大名府路总管,改任乾州团练使,去世。贺令图,开封府陈留人。父亲贺怀浦,是孝惠皇后的哥哥,在军中任散指挥使。太平兴国初年,出任岳州刺史,率兵驻扎三交。雍熙三年,随杨业北征,战死。贺令图年轻时谨慎老实,隶属于太宗身边。太宗即位后,补任供奉官,改任绫锦副使、莫州知州,升任崇仪使、雄州知州。雍熙二年,兼任平州刺史,充任幽州行营壕砦使,率领所部攻下固安、新城两县,攻克涿州。父亲战死后,他起家任六宅使,兼任本州团练使,负责护卫驻扎在瀛州的军队。在此之前,贺令图掌握兵权镇守边郡十多年,依仗藩邸旧日恩宠,每年入朝奏事,大多谈论边塞利害以及幽州、蓟州可以夺取的情形。皇帝相信了他,所以有了岐沟之战。后来军队战败,议论此事的人都责怪他贪图功劳、无端生事。

令图轻而无谋,契丹将耶律逊宁号于越者,使谍绐令图曰:「我获罪本国,旦夕愿归南朝,无路自拔,幸君侯少留意焉。」令图不虞其诈,私遗以重锦十两。是年十二月,于越率众入寇,大将刘廷让与战于君子馆,令图为先锋,被围数重。于越传言军中「愿得见雄州贺使君。」令图尝为所绐,意其来降而终获大功,即引麾下数十骑逆之。将至其帐数步外,于越据床骂曰:「汝常好经度边事,乃今送死来邪!」麾左右尽杀其从骑,反缚令图而去。

令图与其父首谋北伐,一岁中父子皆陷焉。令图时年三十九。是役也,武州防御使、高阳关部署杨重进死之。

重进,太原人。少有膂力,周祖镇大名,以隶帐下,广顺初,补卫士。宋初,累迁至内殿直都虞候。太平兴国初,改龙卫军都校,领徐州剌史。从征太原,出为莱州剌史。随曹彬北征,为右厢排阵使,改武州防御使、高阳关部署。会契丹兵至,与之力战,遂没于阵。年六十五。

王继勋,彰德节度饶之子,孝明皇后同母弟也。生时,其母见一人赤发,状貌怪异,入室中,遂生继勋。及长,美风仪,性凶率无赖。以后故,为内殿供奉官、都知、溪州刺史。建隆二年,加领恩州团练使,又改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寻领永州防御使。四年,收复湖南,改领彭州防御使。是秋,将讨西蜀,命继勋戒期,将大阅。继勋素与大校马仁瑀不协,阴勒部下市白梃,将以相图。太祖知之,为出仁瑀密州。俄迁保宁军节度观察留后、领虎捷左右厢都虞候、权侍卫步军司事。

继勋所为多不法。会新募兵千余隶雄武,将遣出征,多无妻室,太祖谓继勋曰:「此必有愿为婚者,不须备聘财,但酒炙可也。」继勋不能谕上旨,纵令掠人子女,京城为之纷扰。上闻大惊,遣捕斩百余人,人情始定。时后已崩,上追念后,故不之罪也。

乾德四年,继勋复为部曲所讼,诏中书鞫之。解兵柄,为彰国军留后,奉朝请。继勋自以失职,常怏怏,专以脔割奴婢为乐,前后多被害。一日,天雨墙坏,群婢突出,守国门诉冤。上大骇,命中使就诘之,尽得继勋所为不法事。诏削夺官爵,勒归私第,仍令甲士守之。俄又配流登州,未至,改右监门率府副率。

开宝三年,命分司西京。继勋残暴愈甚,强市民家子女备给使,小不如意,即杀食之,而棺其骨弃野外。女侩及鬻棺者出入其门不绝,洛民苦之而不敢告。太宗在藩邸,颇闻其事。及即位,人有诉者,命户部员外郎、知杂事雷德骧乘传往鞫之。继勋具伏,自开宝六年四月至太平兴国二年二月,手所杀婢百余人。乃斩继勋洛阳市,及为强市子女者女侩八人、男子三人。长寿寺僧广惠常与继勋同食人肉,令折其胫而斩之。洛民称快。

其后家寓西洛颍阳,孙惟德不肖,不能自立,丐食以给。真宗闻而悯之,授惟德汝州司士参军。

刘知信字至诚,邢州人。父迁,晋天福末凤翔帐前军使,改滑州奉国军校,从骁将皇甫晖御边有功,早卒。母即昭宪太后之妹也,乾德初,封京兆郡太君,六年,进本郡太夫人,开宝三年十月卒。太祖废朝发哀,追封齐国太夫人,陪葬安陵,赠迁太保。

知信三岁而孤,宣祖怜其敏慧。建隆三年,起家授供奉官,丁内艰,转六宅副使。开宝五年,迁军器库使,掌武德司。六年,领锦州刺史。属郊祀西洛,为行宫使,驻洛中,又为西京武德、皇城、宫苑等使。车驾出郊,又充大内留守。

太宗即位,进领本州团练使,拜武德使。从征河东,又为行宫使。太平兴国五年,坐遣亲信市竹木于秦、陇,矫制免所过算缗,入官多取其直,左授军器库使,领锦州刺史,俄复为武德使。会改武德为皇城司,即为皇城使。七年,坐秦王廷美事,改右卫将军。是秋,出为静难军节度行军司马。九年,起为左卫将军,领营州刺史。

雍熙初,改左神武军将军,寻领檀州团练使,护屯兵于镇州。会大举北伐,与六宅使符昭寿为押阵都监。师还,诸将失道,知信独整所部以归。俄知定州兼兵马钤辖,押大阵右偏。一日,宴犒将士,契丹骑乘间至,知信不介而出,追之数十里,斩获甚众,以功就拜邕州观察使。四年,召入,改并州路副都部署。端拱中,代还,知杭州。淳化四年,又知天雄军府。太宗崩,充修奉永熙陵部署。咸平初,拜建武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永平军府。契丹犯边,复知天雄军。真宗北巡,充驾前副都部署,历知河阳、升州。景德元年,车驾幸澶渊,命为东京都巡检使,复知定州。二年,以疾求还京,至镇州卒,年六十三。废朝,赠太尉、天平军节度。

知信以戚里致贵,尤被亲任,中外践历,最为旧故。虽无显赫称,亦以循谨闻于时。子承宗、承渥。

译贺令图轻率而没有谋略。契丹将领耶律逊宁,号于越,派间谍欺骗贺令图说:“我得罪了本国,早晚愿意归附南朝,只是没有办法自行脱身,希望君侯稍加留意。”贺令图没有料到这是欺诈,私下送给他重锦十两。这年十二月,于越率众入侵,大将刘廷让在君子馆与他交战,贺令图任先锋,被敌军重重包围。于越在军中传话说:“我想见雄州贺使君。”贺令图曾经被他欺骗,认为他要来投降,自己最终将建立大功,于是率部下几十名骑兵迎接他。快到于越帐篷数步之外时,于越坐在床上辱骂说:“你平时喜欢筹划边疆事务,如今是来送死吗?”随即指挥左右把贺令图的随从骑兵全部杀死,反绑贺令图带走。贺令图和他的父亲最先谋划北伐,一年之内父子二人都陷入敌手。贺令图当时三十九岁。这次战役中,武州防御使、高阳关部署杨重进也战死。杨重进,太原人。年轻时有力气,后周太祖镇守大名时,把他收归帐下;广顺初年,补任卫士。宋朝初年,多次升迁至内殿直都虞候。太平兴国初年,改任龙卫军都校,兼任徐州刺史。随军征讨太原后,出任莱州刺史。随曹彬北征,任右厢排阵使,改任武州防御使、高阳关部署。适逢契丹军队到来,他与之奋力作战,最终战死阵中,享年六十五岁。王继勋,彰德节度使王饶的儿子,是孝明皇后的同母弟弟。他出生时,母亲看见一个红头发、相貌怪异的人进入室内,随后就生下了王继勋。长大后,他仪表俊美,但性情凶暴轻率,是个无赖。因为皇后的缘故,任内殿供奉官、都知、溪州刺史。建隆二年,加兼恩州团练使,又改任龙捷右厢都指挥使,不久兼任永州防御使。四年,收复湖南,改兼彭州防御使。这年秋天,将要征讨西蜀,命王继勋准备日期,举行大规模阅兵。王继勋一向与大将马仁瑀不和,暗中强令部下购买白色木棒,准备相互图害。太祖知道后,便把马仁瑀调出任密州知州。不久王继勋升任保宁军节度观察留后,兼任虎捷左右厢都虞候,代理侍卫步军司事务。王继勋所做的事情大多违法。适逢新招募的一千多名士兵隶属雄武军,将要派出征战,其中很多没有妻室。太祖对王继勋说:“其中必定有人愿意与他们结婚,不必准备聘礼,给些酒肉就可以了。”王继勋不能领会皇帝的旨意,放纵士兵掠夺百姓子女,京城因此混乱。皇帝听说后大为震惊,派人逮捕并斩杀一百多人,人心才安定下来。当时孝明皇后已经去世,皇帝追念皇后,所以没有治王继勋的罪。乾德四年,王继勋又被部下控告,诏令中书省审讯此事。解除他的兵权,任彰国军留后,奉朝请入朝。王继勋自认为失去职权,常常闷闷不乐,专门以把奴婢割成碎块为乐,前后有很多人被他杀害。一天大雨,墙倒塌,许多婢女逃出,守在国门申诉冤屈。皇帝大为震惊,命中使前去审问,全部查得王继勋的违法行为。诏令削夺他的官职爵位,勒令回到私宅,并命甲士看守。不久又把他配流到登州,尚未到达,又改任右监门率府副率。开宝三年,命王继勋分司西京。王继勋更加残暴,强行买来百姓家的子女供自己使唤,稍不合意就杀掉并吃其肉,然后把骨头装进棺材丢弃在野外。女牙侩和出售棺材的人进出他的宅门不断,洛阳百姓深受其苦,却不敢告发。太宗还在藩邸时,就已经听说了这些事情。即位后,有人前来控诉,太宗命户部员外郎、知杂事雷德骧乘驿马前往审讯。王继勋全部认罪:从开宝六年四月到太平兴国二年二月,亲手杀死的婢女有一百多人。于是将王继勋在洛阳市斩首,同时把参与强行买卖子女的女牙侩八人、男子三人一并斩杀。长寿寺僧人广惠常常与王继勋一起吃人肉,便命人打断他的腿后将他斩首。洛阳百姓拍手称快。后来他的家族寄居在西洛颍阳。孙子惟德不成器,不能自立,只能乞讨食物来维持生活。真宗听说后很怜悯他,授予惟德汝州司士参军一职。刘知信,字至诚,邢州人。他的父亲刘迁,后晋天福末年任凤翔帐前军使,改任滑州奉国军校,跟随骁将皇甫晖守御边境有功,早年去世。刘知信的母亲是昭宪太后的妹妹。乾德初年,封为京兆郡太君;乾德六年,晋封本郡太夫人;开宝三年十月去世。太祖停止朝会表示哀悼,追封为齐国太夫人,陪葬安陵,追赠刘迁为太保。刘知信三岁时父亲去世,宣祖怜爱他的聪敏。建隆三年,出仕授供奉官,服母丧后,改任六宅副使。开宝五年,升任军器库使,掌管武德司。开宝六年,兼任锦州刺史。当时适逢在西洛举行郊祀,他任行宫使,驻守洛中,又兼任西京武德、皇城、宫苑等使。皇帝出郊时,他又充任大内留守。太宗即位后,晋升为本州团练使,授武德使。随太宗征讨河东,又任行宫使。太平兴国五年,因派亲信到秦、陇购买竹木,擅自假传诏令免除沿途算缗钱,又在入官时多取竹木的价值,被降为军器库使,兼任锦州刺史,不久又恢复武德使。适逢武德司改为皇城司,他便任皇城使。太平兴国七年,因秦王廷美之事,改任右卫将军。这年秋天,出任静难军节度行军司马。太平兴国九年,起用为左卫将军,兼任营州刺史。雍熙初年,改任左神武军将军,不久兼任檀州团练使,在镇州护卫屯兵。适逢大举北伐,他与六宅使符昭寿任押阵都监。军队回师时,各将领迷失道路,唯独刘知信整顿所部返回。不久,任定州知州兼兵马钤辖,押领大阵右侧偏军。一天,他宴请犒劳将士,契丹骑兵趁机到来,刘知信没有披甲就出兵追击,追了几十里,斩获很多,因功就地授任邕州观察使。雍熙四年,召回朝廷,改任并州路副都部署。端拱年间,替任回京,任杭州知州。淳化四年,又任天雄军府知府。太宗去世后,充任修奉永熙陵部署。咸平初年,授建武军节度观察留后,任永平军府知府。契丹侵犯边境,又任天雄军知军。真宗北巡时,充任驾前副都部署,历任河阳、升州知州。景德元年,皇帝到澶渊,任命他为东京都巡检使,又任定州知州。景德二年,因病请求回京,走到镇州时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朝廷停止朝会,追赠太尉、天平军节度。刘知信凭借外戚身份显贵,尤其受到皇帝亲近信任,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是皇帝最为亲近的旧臣。虽然没有显赫的声名,却也因循规谨慎而闻名于当时。他的儿子是承宗、承渥。

承宗,幼善射,兼习书数,以荫补殿直,寄班祗候。咸平初,转供奉官、镇、定、高阳关三路承受公事,还,掌军器库。会真宗临幸,见其整肃,面授阁门祗候。知信卒,转内殿崇班。未几,为河北缘边安抚都监。大中祥符初,就加内殿承制,历如京、文思二副使,徙河东缘边安抚,又知保州。俄拜东染院使、知定州。副薛映使契丹,使还,归本任,又兼镇定路兵马钤辖,俄改宫苑使、知雄州、河北缘边安抚使。在郡有治迹,诏书嘉奖,召归,时灵昌决河初塞,择守臣,以承宗为皇城使、知滑州。未几,复代还。

会西边言吐蕃唃斯啰作文法,颇为边患。命副龙图阁直学士陈尧咨为鄜延、邠宁环庆、泾原仪渭、秦州路巡抚使,诏令尧咨等所至军州犒官吏将校,谘访民间利害、郡官使臣能否功过以闻。或有陈诉屈抑,经转运、提点司区断不当,即按鞫诣实,杖以下依法区理,徒以上驿闻,仍取系囚躬亲录问,催促论决。既行,就命尧咨知秦州,承宗为西上阁门使,充钤辖。乾兴初,进东上阁门使,徒鄜延都钤辖而卒。中使护柩至京师,赐以葬地。

承渥荫补殿直,累任使,喜为条奏,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承宗子永钊,右侍禁、阁门祗候。

刘文裕,字以宁,保州保塞人。祖正,晋幽州营田使兼平州刺史。父审奇,武牢关使。简穆皇后即文裕祖姑也。审奇三子,长文远,建隆中为供奉官,与并人战万善而没。次即文裕,开宝四年,起家补殿直。八年,权管云骑员僚直,预讨江南,中弩矢,神色自若。太宗在藩邸,多得亲接。太平兴国二年,擢为内弓箭库副使,特封其母张氏清河县太君,出为秦、陇巡检。

有李飞雄者,太保致仕鏻之孙,秦州节度判官若愚之子。性凶险,不为其家所容,常往来京师、魏博间,与无赖恶少游处,纵酒蒲博为务。以其父故,尽知秦州仓库所积,及地形险易、兵籍多少。又有妻父张季英为凤翔盩厔尉,飞雄自京师往省之,因乘季英马诈为使者,夜抵厩置呼卒索马。卒秉炬出迎,飞雄以私市马缨示之,卒不能辨,即授以马。一卒乘一马前导,以巡边为名,因矫诏率巡驿殿直姚承遂,至陇州率监军供奉官王守定,至吴山县率县尉卢赞,皆从行。先是,秦州内属,羌人为寇,朝廷遣周承瑨、田仁朗、王侁、梁崇赞、韦韬、马知节及文裕领兵屯清水县,飞雄至,称制尽缚之。承瑨等见姚承遂数辈同至,不觉其诈。仁朗独号泣求诏书,飞雄叱之曰:「我受密旨,以若辈逗挠不用命,令尽诛。汝岂不闻封州杀李鹤邪?诏书汝岂得见!」先是,上即位,分命亲信于诸道廉官吏善恶密以闻。岭南使者言封州李鹤不奉法,诬奏军吏谋反,诏即诛之。故飞雄引以为言。将械承瑨等诣秦州戮之,因据城叛,遂驱承瑨等行。

初,飞雄诈宣制时,自言我上南府时亲吏,文裕因哀告飞雄曰:「我亦尝依晋邸,使者岂不营救之乎?」飞雄低语谓文裕曰:「尔能与我同富贵否?」文裕觉其诈,伪许之。飞雄即命左右释文裕缚。文裕策马前附耳语仁朗,仁朗佯坠马,若卒中风眩状。飞雄共前视之,又释其缚。仁朗奋起搏飞雄,与文裕共擒之。飞雄尚呼云:「田仁郎等谋反杀使者。」送秦州狱鞫得实,飞雄、承遂、守定、赞坐要斩,夷飞雄家。捕先与飞雄善者何大举等数辈,悉弃市,厩置卒亦夷其族。因下诏:中外臣庶之家,子弟或有乖检,甚为乡党所知,虽加戒勖曾不悛改者,并许本家尊长具名闻,州县遣吏锢送阙下,当配隶诸处。敢有藏匿不以名闻者,异时丑状彰露,期功以上悉以其罪罪之。

文裕后迁军器库使。四年,车驾征太原,命文裕与通事舍人王侁分兵控石岭关。六年,领儒州刺史。明年,为高阳关都监。会契丹万余骑入,文裕与大将崔彦进击却之。雍熙初,徙屯三交,加领顺州团练使。会李继迁率折遇乜寇边,初诏田仁朗与王侁等讨之,仁朗坐逗遛,命文裕代仁朗。继迁等遁去。

从潘美北征,坐陷失骁将杨业,削籍,配隶登州,事具《业传》。岁余,上知业之陷由王侁,召文裕还。俄起为右领军卫大将军,领端州团练使,封其母清河郡太夫人,赐翠冠霞帔,授其弟文质殿直。逾月,文裕迁容州观察使,出为镇州兵马部署。端拱元年,卒于屯所,年四十五。上甚悼惜,赠宁远军节度,命中使护丧归葬京师。弟文暠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文质至内园使、连州刺史。

译承宗年幼时善于射箭,同时学习书法和算术,因父荫补任殿直、寄班祗候。咸平初年,改任供奉官,任镇、定、高阳关三路承受公事;回朝后,掌管军器库。适逢真宗亲临,见他整齐严肃,当面授为阁门祗候。刘知信去世后,承宗改任内殿崇班。不久,任河北缘边安抚都监。大中祥符初年,就地加任内殿承制,历任如京、文思二副使,调任河东缘边安抚,又任保州知州。不久,授东染院使、定州知州。作为薛映的副使出使契丹,出使回来后,回任原职,又兼任镇定路兵马钤辖。不久改任宫苑使、雄州知州、河北缘边安抚使。他在郡中有治理政绩,诏书嘉奖,召回朝廷。当时灵昌河决口刚刚堵塞,朝廷选择守臣,任承宗为皇城使、滑州知州。不久,又代任回京。适逢西部报告说吐蕃唃斯啰【原文“作文法”疑有讹误】,颇为边境之患。朝廷命龙图阁直学士陈尧咨为鄜延、邠宁环庆、泾原仪渭、秦州路巡抚使,并诏令陈尧咨等到达各军州时犒劳官吏和将校,访察民间利害以及各郡官员、使臣的才能和功过,上报朝廷。若有人陈诉受到冤屈压抑,经转运司、提点刑狱司区分裁断不当,就应查究审问,查明实情;杖刑以下依法区处,徒刑以上通过驿站上报,并把在押囚徒取来亲自记录审问,催促评判定罪。陈尧咨出发后,朝廷就命他兼任秦州知州,任承宗为西上阁门使、钤辖。乾兴初年,承宗升任东上阁门使,调任鄜延都钤辖后去世。中使护送灵柩到京师,朝廷赐给墓地。承渥因荫补任殿直,屡次任职出使,喜欢上条陈奏,官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承宗的儿子永钊,任右侍禁、阁门祗候。刘文裕,字以宁,保州保塞人。祖父刘正,后晋任幽州营田使兼平州刺史。父亲刘审奇,任武牢关使。简穆皇后是刘文裕的祖姑。刘审奇有三个儿子,长子文远,建隆年间任供奉官,与并州军队交战于万善时阵亡。次子就是文裕,开宝四年,出仕补任殿直。开宝八年,代理掌管云骑员僚直,参与讨伐江南,中了弩箭,但神色自若。太宗在藩邸时,常亲自接见他。太平兴国二年,提拔为内弓箭库副使,特意封他的母亲张氏为清河县太君,出任秦、陇巡检。有个叫李飞雄的人,是太保致仕李鏻的孙子,秦州节度判官李若愚的儿子。他性情凶险,不为家族所容,常往来于京师和魏博之间,与无赖恶少交游,把纵酒、赌博作为日常事务。他因为父亲的缘故,完全了解秦州仓库的积存,以及当地地形的险易、兵籍人数的多少。又有他的岳父张季英任凤翔盩厔尉,李飞雄从京师前往探望,便骑着张季英的马,假装成使者,夜里到达驿站,呼喊士卒索要马匹。士卒举着火把出来迎接,李飞雄拿私下买来的马缨给他看,士卒无法辨别真假,立即把马交给他。一名士卒骑一匹马在前面带路,李飞雄以巡边为名,假传诏令,率领巡驿殿直姚承遂;到陇州后,又率领监军供奉官王守定;到吴山县后,又率领县尉卢赞,这些人都跟随他同行。此前,秦州归附朝廷后,羌人不断作乱,朝廷派周承瑨、田仁朗、王侁、梁崇赞、韦韬、马知节以及刘文裕领兵驻扎清水县。李飞雄到达后,声称奉皇帝命令,把他们全部捆绑起来。周承瑨等见姚承遂等几人一同到来,没有察觉这是骗局。只有田仁朗独自号哭,请求出示诏书。李飞雄斥责他说:“我奉密旨,因为你们这些人拖延扰乱、不听命令,命令把你们全部杀掉。你难道没有听说封州杀李鹤的事吗?” “诏书你哪里能见到!”此前,太宗即位后,分别派亲信到各道,暗中把官吏的善恶上报朝廷。岭南使者说封州李鹤不奉法令,诬告军吏谋反,朝廷便下诏立即杀了他。所以李飞雄引用这件事来恐吓他们。正要给周承瑨等戴上刑具,押到秦州杀掉时,李飞雄趁机占据城池叛乱,于是驱赶周承瑨等人一起行动。起初,李飞雄假传诏令时,自称是皇帝在南府时的亲信官吏。刘文裕于是哀求李飞雄说:“我也曾经在晋王府供职,使者难道不能救我吗?”李飞雄低声对刘文裕说:“你能和我共同享有富贵吗?”刘文裕察觉他是骗子,假装答应。李飞雄立即命身边人解开刘文裕的捆绑。刘文裕策马向前,靠近田仁朗耳边说话;田仁朗假装坠马,作出突然中风昏眩的样子。李飞雄一同上前查看,也解开了田仁朗的捆绑。田仁朗奋起搏斗,和刘文裕一起擒住李飞雄。李飞雄还大喊:“田仁朗等人谋反,杀害了使者!”把他们送进秦州监狱审讯,查明实情后,李飞雄、姚承遂、王守定、卢赞因罪应处腰斩,李飞雄全家被诛。又捕捉先前与李飞雄友善的何大举等几人,全部弃市;驿站的士卒也被灭族。于是下诏说:朝廷内外臣民之家,子弟中有行为不检、乡里都很清楚,虽加以告诫勉励仍不改正的,允许本家尊长具名上报;州县派官吏把他们拘禁押送到京城,发配到各处服役。若有人胆敢藏匿而不上报,日后丑行败露,五服中期功以上的亲属都要按他的罪行治罪。后来刘文裕升任军器库使。太平兴国四年,皇帝亲征太原,命刘文裕与通事舍人王侁分兵控制石岭关。太平兴国六年,兼任儒州刺史。第二年,任高阳关都监。适逢契丹一万多骑兵入侵,刘文裕与大将崔彦进将其击退。雍熙初年,调兵驻扎三交,加兼顺州团练使。适逢李继迁率折遇乜侵犯边境,起初诏令田仁朗与王侁等讨伐,田仁朗因逗留获罪,朝廷命刘文裕代替他。李继迁等逃走。刘文裕跟随潘美北征,因陷害并导致骁将杨业失陷而获罪,被削除名籍,发配登州服役,事情详见《杨业传》。一年多后,皇帝知道杨业陷败是由于王侁,召刘文裕回朝。不久起用为右领军卫大将军,兼任端州团练使,封他的母亲为清河郡太夫人,赐翠冠、霞帔,授他的弟弟文质为殿直。过了一个月,刘文裕升任容州观察使,出任镇州兵马部署。端拱元年,在驻地去世,享年四十五岁。皇帝十分悲痛惋惜,追赠宁远军节度,命中使护送灵柩回京安葬。他的弟弟文暠官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文质官至内园使、连州刺史。

刘美字世济,并州人。四世祖质,绛州刺史。曾祖维岳,不仕。祖延庆,右骁卫将军。父通,宋初掌禁旅,从潘美征广南,又累战北面,积劳至虎捷都指挥使,领嘉州刺史,太平兴国中,扈跸太原,卒于师,赠颍州防御使。长女为真宗德妃,加赠定国军节度兼侍中。大中祥符五年,德妃正位中宫,又赠维岳忠正军节度、检校太傅,延庆彰德军节度、检校太尉,通永兴军节度兼中书令,追封曾祖母宋氏吴国太夫人,祖母河南县君元氏许国太夫人,母庞氏徐国太夫人。初,通之卒,窆京城西。天禧二年,诏赠太师、尚书令,谥武懿,七月,遣升王府谘议参军张士逊具卤簿鼓吹,改葬于祥符邓公原。皇后亲临奠,真宗御制祭文置灵坐右。

美即后之兄也。初事真宗于藩邸,以谨力被亲信,即位,补三班奉职,再迁右侍禁。咸平中,傅潜失律流房州,择美监军,及徙潜颍州,又为自京至陈、颍巡检。石保吉在陈州大治廨舍,修城壁,不以闻,僮奴辈假威扰民。会有言者,遣美廉其状,美曰:「保吉世受国恩,拥高赀,列藩阃,营缮过度,拙于检下,诚或有之,自余保无他患。」上意乃解。归朝,充阁门祗候。

大中祥符二年,护屯兵于汉州,历迁供奉官,徒嘉州。士卒有病皆给医药,亲察视抚循之。召还,改内殿崇班,提点在京仓场、东西八作司,以举职闻,迁洛苑副使。八年,预修大内,以劳改南作坊使、同勾当皇城司。天禧初,迁洛苑使,领勤州刺史,与周怀政联职。怀政奸恣,美未尝阿附,怀政左右有过,必痛绳之。亲从卒侦逻者多不时更易,美按籍分番次均使焉。上屡欲委之兵柄,以皇后恳让故,中辍者数四。三年,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领昭州防御使,改侍卫马军都虞候。五年,加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卒,年六十。废朝三日,赠太尉、昭德军节度,录其子从德供备库使,从广内殿崇班,旁亲迁补者数人,追封美亡妻宋氏河内郡夫人。

仁宗嗣位,尊皇后为皇太后,赠维岳镇宁军节度兼侍中,延庆建雄军节度兼中书令,通彭城郡王,曾祖母宋氏陈国太夫人,祖母元氏卫国太夫人。母庞氏郓国太夫人,美亦赠侍中。天圣二年,郊祀,加赠维岳彰信军节度兼中书令,延庆镇安军节度兼中书令,通郑王,宋氏楚国太夫人,元氏韩国太夫人,庞氏魏国太夫人。五年,再郊,又赠维岳天平军节度、中书令兼尚书令,延庆彰化军节度、许国公,通开府仪同三司、魏王,宋氏安国太夫人,元氏齐国太夫人,庞氏晋国太夫人,从德和州刺史,从广内殿承制。有龚知进者,即通之友婿也,亦赠卫尉卿,其妻追封南安郡君。

从德字复本,父美卒,年十四,自殿直迁至供备库副使。弟从广是岁始生,亦补西头供奉官,迁内殿崇班。太后临朝,从德以崇仪使真拜恩州刺史,改和州,又迁蔡州团练使,出知卫州,改恩州兵马都总管,知相州。从德齿少无才能,特以外家故,恩宠无比。其在卫州,县吏李熙辅者善事从德,乃荐其才于朝。太后喜曰:「儿能荐士,知所以为政矣。」即擢熙辅京官。从事郑骧因缘从德,亦擢美官。从德妻,嘉州王蒙正女也。蒙正家豪右,以厚赂结纳至郎官,为郡守。既而从德病,召还,道卒,年二十四。赠保宁军节度使,封荣国公,谥康怀。太后悲怜之尤甚,录内外姻戚门人及僮隶数十人。从德娣婿龙图阁直学士马季良、母越国夫人钱氏兄惟演子集贤校理暧及蒙正皆迁二官。尚书屯田员外郎戴融尝佐从德卫州,以为三司度支判官。御史曹修古、杨偕、郭劝、推直官段少连上疏论之,皆坐贬。子永年。

从广字景元,少出入禁中,侍仁宗左右,太后爱之如家人子。太后崩,真拜崇州团练使。娶荆王元俨女。为滁州防御使,时年十七。赵元昊反,从广自言待罪行间,不能扞患疆埸,坐耗县官,愿上所给公使钱,帝嘉纳之。为群牧都监,改副使。

从广自为防御使十年不迁,特拜宣州观察使、同勾当三班院,请补外自效,以知洺州。漳水溢,从广穿隋故渠以杀水势,洺人便之。徙邢州,籍乡军之罢老者听引子弟自代,著为令。召还,复领三班院。出知襄州,徙真定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卒,赠昭庆军节度使,谥良惠。从广性谨饬,然喜交士大夫,时颇称之。

永年字君锡,生四岁,授内殿崇班,许出入两宫。仁宗使赋《小山诗》,有「一柱擎天」之语。帝误投金杯瑶津亭下,戏谓左右曰:「能取之乎?」永年一跃持之而出,帝拊其首曰:「奇童子也。」常置内中,年十二,始听出外,累迁廉州团练使,为陕州都监。郭邈山等为盗,永年密遣壮士夜渡河,杀其凶桀二十余人,众遂散。迁钤辖,代还召见,问破贼状,擢干办皇城司,改单州团练使、永兴军路总管。

译刘美,字世济,并州人。四世祖刘质,任绛州刺史。曾祖刘维岳,没有做官。祖父刘延庆,任右骁卫将军。父亲刘通,宋初掌管禁军,跟随潘美征讨广南,又多次在北方作战,积累功劳升至虎捷都指挥使,兼任嘉州刺史。太平兴国年间,护卫皇帝车驾到太原,死于军中,追赠颍州防御使。刘通的长女是宋真宗的德妃,加赠刘通定国军节度兼侍中。大中祥符五年,德妃正式成为皇后,又追赠刘维岳忠正军节度、检校太傅,刘延庆彰德军节度、检校太尉,刘通永兴军节度兼中书令;追封曾祖母宋氏为吴国太夫人,祖母河南县君元氏为许国太夫人,母亲庞氏为徐国太夫人。起初,刘通去世时,安葬在京城西面。天禧二年,诏赠太师、尚书令,谥号武懿;七月,派升王府谘议参军张士逊带着卤簿鼓吹,将他改葬于祥符邓公原。皇后亲自前往祭奠,真宗亲自撰写祭文,放在灵座右边。刘美就是皇后的哥哥。他起初在藩邸侍奉真宗,因谨慎勤勉受到亲信;真宗即位后,补任三班奉职,两次升迁为右侍禁。咸平年间,傅潜因失职被流放房州,朝廷选择刘美任监军;傅潜调往颍州后,刘美又任自京城至陈州、颍州的巡检。石保吉在陈州大规模修建官署、修缮城墙,却不上报朝廷,童仆们借着他的威势扰民。适逢有人告发,朝廷派刘美查究实情。刘美说:“石保吉世代蒙受国恩,拥有巨额资财,镇守藩镇,营建修缮超过限度,对部下约束不严,这些确实可能有;除此之外,我保证没有别的祸患。”皇帝的怒意于是消解。刘美回朝后,充任阁门祗候。大中祥符二年,刘美在汉州护卫屯兵,历次升迁至供奉官,调任嘉州。士卒有病,他都给药治疗,并亲自察看慰问。召回朝廷后,改任内殿崇班,提点在京仓场、东西八作司,因为尽职而闻名,升任洛苑副使。大中祥符八年,参与修建大内,因功改任南作坊使、同勾当皇城司。天禧初年,升任洛苑使,兼任勤州刺史,与周怀政共同任职。周怀政奸诈放纵,刘美从不逢迎依附;周怀政的亲信有过错,刘美一定严厉惩治。亲从卒中负责侦察巡逻的人,常常不能按时轮换,刘美便按照名册分班,公平地安排轮值。皇帝多次想把兵权交给他,但由于皇后恳切推辞,几次中止。天禧三年,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兼任昭州防御使,改任侍卫马军都虞候。天禧五年,加任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去世时六十岁。停止朝会三日,追赠太尉、昭德军节度,录用他的儿子从德为供备库使、从广为内殿崇班;旁系亲属中升迁补官的有几人;追封刘美已故妻子宋氏为河内郡夫人。仁宗继承皇位,尊皇后为皇太后,追赠刘维岳镇宁军节度兼侍中,刘延庆建雄军节度兼中书令,刘通彭城郡王,曾祖母宋氏陈国太夫人,祖母元氏卫国太夫人。母亲庞氏为郓国太夫人,刘美也追赠侍中。天圣二年举行郊祀,增加追赠刘维岳彰信军节度兼中书令,刘延庆镇安军节度兼中书令,刘通郑王,宋氏楚国太夫人,元氏韩国太夫人,庞氏魏国太夫人。天圣五年再次举行郊祀,又追赠刘维岳天平军节度、中书令兼尚书令,刘延庆彰化军节度、许国公,刘通开府仪同三司、魏王,宋氏安国太夫人,元氏齐国太夫人,庞氏晋国太夫人;从德任和州刺史,从广任内殿承制。有个叫龚知进的人,是刘通的连襟,也追赠卫尉卿;他的妻子追封南安郡君。从德,字复本。父亲刘美去世时,他十四岁,从殿直升至供备库副使。他的弟弟从广这年刚出生,也补任西头供奉官,升为内殿崇班。太后临朝听政时,从德以崇仪使的身份正式授任恩州刺史,改任和州,又升任蔡州团练使,出任卫州知州,改任恩州兵马都总管,任相州知州。从德年少而没有才能,只因外戚身份,受到的恩宠无人可比。他在卫州时,县吏李熙辅善于侍奉从德,于是向朝廷推荐他的才能。太后高兴地说:“这孩子能够推荐人才,说明他已经懂得怎样处理政务了。”随即提拔李熙辅为京官。属官郑骧也因攀附从德而得到提拔,升任显要官职。从德的妻子是嘉州王蒙正的女儿。王蒙正一家是豪强,凭借厚重贿赂结交权贵,官至郎官、郡守。后来从德患病,朝廷召他回京,他在途中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追赠保宁军节度使,封荣国公,谥号康怀。太后尤其悲痛怜惜他,录用内外亲戚、门客和僮仆几十人。从德的妹妹的丈夫、龙图阁直学士马季良,以及母亲越国夫人钱氏的哥哥惟演的儿子、集贤校理钱暧,还有王蒙正,都升迁两级。尚书屯田员外郎戴融曾任从德在卫州的辅佐官,便任命他为三司度支判官。御史曹修古、杨偕、郭劝以及推直官段少连上疏批评这件事,都因此获罪被贬。刘美的儿子是永年。从广,字景元,年少时常出入宫禁,侍奉在仁宗身边,太后爱他如同自家孩子。太后去世后,他正式授任崇州团练使。娶荆王元俨的女儿为妻。任滁州防御使时,年仅十七岁。赵元昊反叛,从广自称愿意待罪随军,认为自己不能在边疆抵御祸患,反而耗费国家财物,愿意把所领取的公使钱交还皇帝,皇帝嘉许并接受了他的请求。任群牧都监,改任副使。从广任防御使十年没有升迁,朝廷特意授他宣州观察使、同勾当三班院。他请求到外地任职来证明自己,于是任洺州知州。漳水泛滥,从广开凿隋代旧渠以减缓水势,洺州百姓因此得到便利。调任邢州后,登记乡军中年老退役者,允许他们让子弟替代服役,并把这项规定写入法令。召回朝廷后,又兼领三班院。出任襄州知州,调任真定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去世后,追赠昭庆军节度使,谥号良惠。从广性情谨慎整饬,但喜欢结交士大夫,当时颇受称誉。永年,字君锡。出生四岁时,授任内殿崇班,允许出入两宫。仁宗让他作《小山诗》,诗中有“一柱擎天”的话。皇帝误把金杯投入瑶津亭下,开玩笑对身边人说:“谁能把它取出来?”永年一跃而下,拿着金杯出来,皇帝抚摸他的头说:“真是个奇异的孩子!”皇帝常把他留在宫中,直到十二岁才允许他出宫。后来多次升迁,任廉州团练使,又任陕州都监。郭邈山等人作盗,永年秘密派遣壮士夜里渡河,杀死其中凶恶首领二十多人,盗众于是溃散。升任钤辖,代任回朝后受到召见,皇帝询问破贼经过,提拔他主管皇城司事务,改任单州团练使、永兴军路总管。

契丹遣使来请帝绘像,选副张昪报使。契丹以未得志,夜取巨石塞驿门,众皆恐,永年素有力,手掷弃之,契丹惊以为神。

出知泾州,帝赐诗宠之。郡兵岁以香药为折支,三司不时辇致。振武卒素骄,突入通判听事,请以他物代给,欢哗语不逊。永年召至庭下数其罪,斩为首二人,余不敢动。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凡三除防御使,皆为言者所论而寝。

知代州。契丹取西山木积十余里,辇载相属于路,前守不敢遏,永年遣人焚之,一夕尽。上其事,帝称善。契丹移檄捕纵火盗,永年曰:「盗固有罪,然发在我境,何预汝事?」乃不敢复言。帝尝问御戎策,对合旨,书「忠孝」字以赐。

英宗立,迁沂州防御使,复知代州。历步军马军殿前都虞候、太原定州路副都总管。王师征安南,永年请先士卒,度富良江取贼以献,不许。迁邕州观察使、步军副都指挥使。卒,赠崇信军节度使,谥曰庄恪。

马季良字元之,开封府尉氏人。家本茶商,娶刘美女。初补越州上虞尉,改秘书省校书郎,知明州鄞县,入为刑部详覆官。太后临朝,迁光禄寺丞。顷之,擢秘阁校理、同判太常礼院,再迁太子中允、判三司度支勾院,以太常丞、直史馆提举在京诸司库务,擢龙图阁待制。三丞充近职,非故事也。迁尚书工部员外郎、龙图阁直学士、同知审官院。刘从德卒,遗表季良迁二官,辞不就,而请以其子直方为馆阁读书。

会江南旱,出为安抚使,再迁兵部郎中。太后崩,换濠州防御使,赴本州。御史中丞范讽言季良徼幸得官,降屯卫将军、滁州安置。开封府劾奏季良冒立券,庇占富民刘守谦免户役,诏许季良自陈,以地给还。岁余,徙寿州,致仕,还京师卒。

季良因缘以进,无他行能,在礼院尝建言,摄祠事官致斋三日无供帐饮食,非所以重祠事也。自是翰林、仪鸾司供帐,大官给食于祠所云。

郭崇仁,字永年,守文之子,章穆皇后弟也,淳化四年,补左班殿直,迁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契丹入寇,赍密诏谕河北诸将,还奏称旨,累迁崇仪副使兼阁门通事舍人。章穆崩,特除庄宅使、康州刺史,再迁宫苑使、昭州团练使。丁母忧,起复云麾将军,拜解州团练使,改蔡州,擢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高阳关路马步军副都总管。以疾落军职,改磁州防御使。卒,赠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

崇仁虽外戚,朝廷未尝过推恩泽,其为解州团练使十年不迁,尝除知相、卫二州,皆辞不行,盖性慎静,不乐外官也。

杨景宗,字正臣,章惠皇太后从父弟,少蒲博无赖,客京师,以罪黜隶致远务。章惠入宫为美人,奏补茶酒班殿侍,累迁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坐事降左侍禁、郢州兵马都监。未久复官,累迁东染院副使。章惠为太后,进崇仪使,领连州刺史、扬州兵马钤辖。未几,授秦州刺史,徙滑州钤辖,迁舒州团练使,为兵马总管。

章惠崩,迁成州防御使,坐入临皇仪殿被酒欢噪,出为兖州总管,改天雄军副都总管。时吕夷简守魏,常以官属礼饬戒之,而景宗肆志不悛,遂以不法奏。贬齐州都监,徒卫州,又徒郓州钤辖。召还,同勾当景灵宫、提举四园苑。章献、章懿二后升祔太庙,帝念章惠,故特拜景宗徐州观察使,给留后奉。逾年,领军头引见司,出知磁州,为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潞州,给节度使奉。领皇城司,坐卫士入禁中谋为乱,贬徐州观察使、知济州。还,提举万寿观,复建宁军留后,复领军头引见。又坐从卒王安挟刃入皇城,谪左监门卫大将军、均州安置,起为汝州钤辖。祀明堂覃恩,愿还所改官,求为郡。帝谓辅臣曰:「景宗性贪虐,老而益甚,郡不可予也。」乃复以为建宁军留后、提举四园苑,改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卒,赠安武军节度使兼太尉,谥庄定。

景宗起徒中,以外戚故至显官,然暴戾,所至为人患。复使酒任气,在滑州尝殴通判王述仆地。帝深戒毋饮酒,景宗虽书其戒坐右,顷之辄复醉。其奉赐亦随费无余。始,宰相丁谓方盛,筑第敦教坊,景宗为役卒负土第中,后谓败,仁宗以其第赐景宗,居三十年乃终。

符惟忠,字正臣,彦卿曾孙也。以外祖母贤靖大长公主荫,为三班奉职,后擢阁门通事舍人、勾当东排岸司。三司使寇瑊绳下急,漕米数不足纲,吏卒率论以自盗。惟忠争曰:「在法,欠不满四百者不坐,若以自盗论,则计直八百即当坐徒矣。」瑊怒曰:「敢抗三司使邪?」惟忠曰:「职有当辨,非抗也。」瑊益怒,惟忠争愈力,如所议乃已。

以西染院副使权提举仓草场、提点开封府界县镇公事。开封主簿乐诰,宰相王曾外孙也。或风使荐之。惟忠不从,曰:「诰无善状,安可以势使我。」既而诰果以赃败。时吴奎为长垣尉,惟忠厚遇奎,白府共荐之。

译契丹派使者来请求皇帝画像,朝廷选派张昪为副使回访。契丹没有达到目的,夜里搬来巨石堵住驿站大门,众人都很害怕。永年一向力气大,亲手把巨石扔到一边,契丹人惊骇,以为他是神人。出任泾州知州,皇帝赐诗来宠幸他。郡中士兵每年把香药折算成俸禄发给他们,三司却不能按时运送到。振武军士卒一向骄横,突然闯入通判办公厅,请求改用其他物品发给,并喧哗叫骂,言语不敬。永年把他们召到庭下,数说他们的罪行,斩杀为首的两人,其余人不敢妄动。任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三次授任防御使,都因言官弹劾而搁置。任代州知州。契丹砍伐西山的树木,堆积延绵十多里,用车装载,前任守臣不敢阻止。永年派人把木材烧掉,一夜之间全部烧尽。他上报这件事,皇帝称赞做得好。契丹发文书要求逮捕纵火盗贼,永年说:“盗贼固然有罪,但事情发生在我国境内,关你们什么事?”契丹于是再也不敢说什么。皇帝曾询问抵御外敌的策略,永年的回答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写下“忠孝”二字赐给他。英宗即位后,永年升任沂州防御使,又任代州知州。历任步军、马军殿前都虞候,太原、定州路副都总管。朝廷军队征讨安南时,永年请求先于士卒渡过富良江,擒取贼人献上,没有获准。升任邕州观察使、步军副都指挥使。去世后,追赠崇信军节度使,谥号庄恪。马季良,字元之,开封府尉氏人。家中原本是茶商,他娶了刘美的女儿。起初补任越州上虞尉,改任秘书省校书郎,任明州鄞县知县,入朝任刑部详覆官。太后临朝听政时,升任光禄寺丞。不久,提拔为秘阁校理、同判太常礼院,再升为太子中允、判三司度支勾院,以太常丞、直史馆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升任龙图阁待制。三名丞官同时担任近职,这不符合旧例。升任尚书工部员外郎、龙图阁直学士、同知审官院。刘从德去世时,遗表请求将马季良升官两级,马季良辞谢不接受,却请求让他的儿子直方任馆阁读书。适逢江南旱灾,出任安抚使,再升为兵部郎中。太后去世后,改任濠州防御使,赴任本州。御史中丞范讽说马季良是侥幸求得官职,朝廷便降他为屯卫将军,安置在滁州。开封府弹劾奏报马季良冒用契券,包庇并占用富民刘守谦,使其免除户役;诏令允许马季良自行申辩,并把土地发还。过了一年多,调往寿州,退休后回到京师去世。马季良凭借攀附关系得到升迁,没有其他品行和才能。他在太常礼院任职时曾建议,代理祠祭事务的官员斋戒三天却没有供帐和饮食,这不是尊重祭祀事务的做法。从此,翰林院、仪鸾司供应帐幕,太官在祭祀场所供给食物。郭崇仁,字永年,是郭守文的儿子,章穆皇后的弟弟。淳化四年,补任左班殿直,升任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契丹入侵时,他携带密诏向河北各将领宣谕,回来后上奏,称合乎皇帝旨意,多次升迁为崇仪副使兼阁门通事舍人。章穆皇后去世后,特意授任庄宅使、康州刺史,又升任宫苑使、昭州团练使。服母丧后,起复为云麾将军,授解州团练使,改任蔡州,提拔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高阳关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因病免去军职,改任磁州防御使。去世后,追赠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郭崇仁虽是外戚,朝廷却从未过分施加恩泽。他任解州团练使十年没有升迁,曾授任相州、卫州知州,都辞谢不去,大概是性情谨慎安静,不喜欢担任外地官职。杨景宗,字正臣,是章惠皇太后的叔父之弟。年轻时赌博游荡,是个无赖,寄居京师,因犯罪被贬谪,隶属于致远务。章惠入宫成为美人后,上奏补任他为茶酒班殿侍,多次升迁至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因事获罪,降为左侍禁、郢州兵马都监。不久恢复官职,多次升迁为东染院副使。章惠成为太后后,杨景宗升任崇仪使,兼任连州刺史、扬州兵马钤辖。不久,授秦州刺史,调任滑州钤辖,升为舒州团练使,任兵马总管。章惠太后去世后,杨景宗升任成州防御使。因入宫哭临皇仪殿时喝醉酒喧闹,出任兖州总管,改任天雄军副都总管。当时吕夷简镇守魏州,常常按照官属礼法告诫约束他,但杨景宗放纵任性,始终不改,于是吕夷简上奏指责他违法。杨景宗被贬为齐州都监,调任卫州,又调任郓州钤辖。召回朝廷后,任同勾当景灵宫、提举四园苑。章献、章懿二位皇后升祔太庙时,皇帝念及章惠太后,所以特意授杨景宗徐州观察使,给与观察使留后的俸禄。过了一年,兼领军头引见司,出任磁州知州,又任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潞州知州,给与节度使俸禄。兼领皇城司时,因卫士进入宫禁图谋作乱,降为徐州观察使、济州知州。回朝后,提举万寿观,又恢复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重新兼领军头引见司。又因随从士卒王安带刀进入皇城,贬为左监门卫大将军,安置均州,起复为汝州钤辖。明堂祭祀施恩时,他请求恢复原先被改掉的官职,并请求出任郡守。皇帝对辅臣说:“杨景宗性情贪婪残暴,年老后更加严重,不能让他治理郡州。”于是又任命他为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提举四园苑,改任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去世后,追赠安武军节度使兼太尉,谥号庄定。杨景宗从徒刑罪犯中起家,因为外戚身份而升至显要官职,但性情暴戾,所到之处都给百姓带来祸患。他又喜欢借酒使气,在滑州时曾把通判王述打倒在地。皇帝严厉告诫他不要饮酒,杨景宗虽然把这道戒令写下来放在座位右边,过了一阵却又喝醉。他所得的赏赐俸禄也随即花费一空。起初,宰相丁谓正当权势鼎盛,在敦教坊修建宅第,杨景宗曾作为役卒在宅中担土。后来丁谓败落,仁宗把他的宅第赐给杨景宗,杨景宗居住了三十年才去世。符惟忠,字正臣,是符彦卿的曾孙。因外祖母贤靖大长公主的荫庇,任三班奉职,后来提拔为阁门通事舍人、勾当东排岸司。三司使寇瑊对下属督责严急,漕运米粮数量不足整纲,官吏士卒往往被按盗窃公物论罪。符惟忠争辩说:“按照法律,亏欠不满四百者不治罪;如果按盗窃公物论处,那么计算价值八百就应当判徒刑了。”寇瑊发怒说:“你竟敢抗拒三司使吗?”符惟忠说:“我的职责任务在于辨明是非,不是抗拒。”寇瑊更加恼怒,符惟忠却争辩得更加有力,事情最终按他的意见办理才停止。符惟忠以西染院副使身份代理提举仓草场,并提点开封府界县镇事务。开封主簿乐诰是宰相王曾的外孙,有人暗中劝说符惟忠推荐他。符惟忠不答应,说:“乐诰没有良好政绩,怎么能凭权势强迫我推荐他?”后来乐诰果然因贪赃败露。当时吴奎任长垣尉,符惟忠厚待吴奎,向府中申明情况并共同推荐他。

惠民河与刁河合流,岁多决溢,害民田,惟忠自宋楼镇碾湾、横陇村置二斗门杀水势,以接郑河、圭河,自是无复有水害。陕西用兵,除泾原路兵马钤辖兼知泾州。三司使郑戬奏留都大管勾汴河使,建议以为渠有广狭,若水阔而行缓,则沙伏而不利于舟,请即其广处束以木岸。三司以为不便,后卒用其议。再迁西上阁门副使。契丹遣使求地,惟忠副富弼往报使,迁阁门使,至武强县,疽发背卒。赠客省使、眉州防御使。

柴宗庆,字天祐,大名人。祖禹锡,镇宁军节度使。父宗亮,太子中舍。宗庆尚太宗女鲁国长公主,升其行为禹锡子,拜左卫将军,驸马都尉,领恩州刺史。禹锡卒,真拜康州防御使,改复州。

旧制,诸公主宅皆杂买务市物,宗庆遣家僮自外州市炭,所过免算,至则尽鬻之,复市于务中。自是诏杂买务罢公主宅所市物。从祀汾阴,为行宫四面都巡检,进泉州管内观察使。又自言陕西市材木至京师,求蠲所过税。真宗曰:「向谕汝毋私贩以夺民利,今复尔邪!」既而河东提点刑狱劾宗庆私使人市马不输税,贷不问。授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历拜彰德军节度使。

仁宗即位,徙静难军,又徙永清、彰德军,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徙节武成军,出知澶州,未行,改陕州、潞州。后判郑州,以纵部曲扰民,召还奉朝请,岁减公用钱四百万。久之,出判济州,用御史中丞贾昌朝言,留不遣,尽停本使公使钱。卒,赠中书令,谥曰荣密。主累封楚国大长公主,先宗庆没。

宗庆历官多过失,性极贪鄙,积财钜万,而薄于自奉,甚至优人以为戏,宗庆虽知,莫能改也。无子。及终,愿以赀产送官,仁宗以其女尚幼,不许。人谓宗庆选尚荣贵逾四十年,晚上积奉以裨军用,盖亦追补前过云。

张尧佐,字希元,河南永安人,温成皇后世父也。举进士,历宪州、筠州推官。吉州有道士与商人夜饮,商人暴死,道士惧而遁,为逻者所获,捕系百余人。转运使命尧佐覆治,尽得其冤。改大理寺丞、知汜水县,迁殿中丞、知犀浦县。犀浦地狭民繁,多田讼。尧佐正其疆界,条众敝以晓之,讼遂简。知开州,还,判登闻鼓院。

时温成方为脩媛,欲以门阀自表异,故尧佐稍进用,权开封府推官,又提点府界公事。谏官余靖言:「用尧佐不宜太遽,顷者郭后之祸起于杨尚,不可不监。」未几,迁三司户部判官,又为副使。擢天章阁待制、吏部流内铨,累迁兵部郎中、权知开封府,加龙图阁直学士,迁给事中、端明殿学士,拜三司使。

明年,谏官包拯、陈升之、吴奎言:「比年以来,水冒城郭,地震河溢,盖小人道盛。天下皆谓尧佐主大计,诸路困于诛求,内帑烦于借助,法制剚敞,实自尧佐。臣等窃惟亲昵之私,圣人不免,惟处之有道,使不践危机,斯为得矣。」仁宗祀明堂,改户部侍郎,寻拜淮康军节度使、群牧制置使、宣徽南院使、景灵宫使,赐二子进士出身。拯等复言:「陛下即位仅三十年,未有失道败德之事,乃五六年来擢用尧佐,群口窃议,以谓其过不在陛下,在女谒、近习与执政大臣也。盖女谒、近习知陛下继嗣未立,既有所私,莫不潜有趋向;执政大臣不能规谏,乃从谀顺旨,高官要职惟恐尧佐不满其意,致陷陛下于私昵后宫之过。制下之日,阳精晦塞,氛雾蒙孛,宜断以大义,亟命追寝。必不得已,宣徽、节度择与一焉。如此,则合天意,顺人情矣。」御史中丞王举正留百官班,欲廷议,不许。乃诏曰:「近台谏官乞罢尧佐三司,及言不可用为执政,若优与之官,于体为善,朕用其言,遂有是命。今复以为不可,前后反覆,于法当黜。其令中书戒谕之。自今言事官,相率上殿,先取旨。」是日,尧佐辞宣徽、景灵使,从之。

未几,复以宣徽使判河阳,举正又抗章论之,至于三。时吴育判西京留台,河阳民讼有不决者多诣育,育于状尾判曲直。尧佐畏恐,即奉行之。召还,徒镇天平军。卒,赠太师,赐其家僦舍钱日三千。

尧佐起寒士,持身谨畏,颇通吏治,晓法律,以戚里进,遽至崇显,恋嫪恩宠,为世所鄙。子山甫,引进副使、枢密副都承旨。

从弟尧封,孝谨好学,举进士,为石州推官卒。次女,即温成皇后也。累赠至中书令、清河郡王,谥曰景思。

列传第二百二十三外戚中

○王贻永李昭亮李用和子璋玮珣李遵勖子端懿端愿端悫端愿子评曹佾从弟偕子评诱高遵裕弟遵惠从侄士林士林子公纪公纪子世则向传范从侄经综经子宗回宗良张敦礼任泽

王贻永字季长,溥之孙也。性清慎寡言,颇通书,不好声技。初生十余岁时,其舅魏咸信见而奇之,曰:「后当类我。」

译惠民河与刁河合流,每年多次决口泛滥,损害百姓田地。符惟忠在宋楼镇碾湾、横陇村设置两座斗门,以减缓水势,使水流接入郑河、圭河,从此不再发生水灾。陕西用兵时,授任泾原路兵马钤辖兼泾州知州。三司使郑戬上奏请求把他留在京城,任大管勾汴河使。符惟忠建议说,河渠有宽有窄,如果河面宽而水流缓慢,泥沙就会沉积,不利于船只通行,请在河面宽阔处用木岸收束。三司认为不便,后来最终还是采用了他的建议。再次升任西上阁门副使。契丹派使者来索取土地,符惟忠作为富弼的副使出使回报,升任阁门使,走到武强县时背上毒疮发作去世。追赠客省使、眉州防御使。柴宗庆,字天祐,大名人。祖父柴禹锡,任镇宁军节度使。父亲柴宗亮,任太子中舍。柴宗庆娶太宗的女儿鲁国长公主为妻,太宗把他的户籍改列为柴禹锡之子,授任左卫将军、驸马都尉,兼任恩州刺史。柴禹锡去世后,柴宗庆正式授任康州防御使,改任复州。按照旧制度,各位公主宅第都由杂买务采购物品。柴宗庆派家僮到外地购买木炭,沿途免除税钱,运到后全部卖掉,再从杂买务购买。此后,朝廷下诏,停止杂买务为公主宅第采购物品。柴宗庆随从皇帝到汾阴祭祀,任行宫四面都巡检,升任泉州管内观察使。又自己上言说陕西购买的木材运到京师,请求免除沿途税收。真宗说:“从前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要私自贩运来夺取百姓利益,如今又这样做吗!”后来,河东提点刑狱弹劾柴宗庆私自派人买马而不缴税,皇帝宽免了他,没有追究。授任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历次升迁为彰德军节度使。仁宗即位后,柴宗庆调任静难军,又调任永清军、彰德军,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调任武成军节度使,出任澶州知州;尚未赴任,又改任陕州、潞州知州。后来任郑州通判,因放纵部曲扰民,被召回朝廷奉朝请,每年削减公用钱四百万。过了很久,出任济州通判,因御史中丞贾昌朝进言,朝廷将他留在京中不派遣,完全停发本使公使钱。去世后,追赠中书令,谥号荣密。鲁国长公主后来多次加封为楚国大长公主,在柴宗庆之前去世。柴宗庆历任官职时过失很多,性情极其贪婪鄙吝,积累财产数以万计,却在自己生活上十分吝啬,甚至被伶人拿来当作笑料;柴宗庆虽然知道,也无法改变。他没有儿子。临终时,希望把财产送交官府,仁宗因为他的女儿年幼而没有答应。人们说柴宗庆选为驸马、享受荣华富贵超过四十年,晚年把积蓄拿出来补助军费,大概也是为了弥补以前的过错。张尧佐,字希元,河南永安人,是温成皇后的叔父。考中进士,历任宪州、筠州推官。吉州有个道士和商人夜间饮酒,商人突然暴死,道士害怕逃走,被巡逻者抓获,于是逮捕关押了一百多人。转运使命张尧佐复查审理,他终于查清了所有人的冤屈。改任大理寺丞、汜水县知县,升任殿中丞、犀浦县知县。犀浦地方狭小而人口众多,田地诉讼很多。张尧佐厘正田地疆界,分条说明各种弊端让百姓知晓,诉讼于是减少。任开州知州后回朝,任登闻鼓院判官。当时温成皇后还是脩媛,想借助门第来显示自己的特殊地位,所以张尧佐逐渐得到任用,代理开封府推官,又提点府界事务。谏官余靖说:“任用张尧佐不应太快,近来郭皇后的祸患起于杨尚,不可不以此为鉴。”不久,张尧佐升任三司户部判官,又任三司副使。提拔为天章阁待制、吏部流内铨,历次升迁为兵部郎中、代理开封府知府,加龙图阁直学士,升任给事中、端明殿学士,授三司使。第二年,谏官包拯、陈升之、吴奎说:“近年来,水淹城郭,地震河决,大概是小人之道兴盛。天下都说张尧佐主持国家大计,使各路困于搜刮征求,内库因借调资财而烦扰,法制败坏,实在都是从张尧佐开始的。臣等私下认为,皇帝因亲近宠爱而偏私,圣人也不能完全避免,关键在于处理得合乎道理,使他不至于踏入危险境地,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仁宗祭祀明堂时,张尧佐改任户部侍郎,不久授淮康军节度使、群牧制置使、宣徽南院使、景灵宫使,并赐给他的两个儿子进士出身。包拯等又说:“陛下即位将近三十年,从未有失道败德的事情;但近五六年来提拔任用张尧佐,众人私下议论,都认为过错不在陛下,而在女宠、近臣和执政大臣。女宠、近臣知道陛下尚未确立继嗣,既然各有私情,便无不暗中寻找趋附的方向;执政大臣不能规劝,却一味阿谀顺从圣意,只怕张尧佐不满意,高官要职唯恐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因而使陛下陷入偏私宠幸后宫的过错。任命诏令下达之日,太阳昏暗,阴霾雾气笼罩,应当以大义决断,立即下令追回并停止任命。如果实在不能完全收回,宣徽使和节度使两职也应选择其中一项。这样才符合天意,顺应人情。” 御史中丞王举正留住百官的班次,想在朝廷上讨论此事,皇帝没有允许。于是下诏说:“近来台谏官请求罢免张尧佐的三司使职位,并说不能任用他为执政;如果优厚地给他一个官职,从体制上说较为妥善,朕采纳了他们的意见,所以有这道任命。如今又说这样不可以,前后反复,按照法律应当贬黜。命令中书省告诫他们。从今以后,言事官如果相继上殿,必须先取得诏旨。”这天,张尧佐辞去宣徽使、景灵宫使,皇帝同意了。不久,张尧佐又以宣徽使身份任河阳通判,王举正再次上奏弹劾他,前后达到三次。当时吴育任西京留台判官,河阳百姓有未决的诉讼,大多到吴育那里,吴育就在诉状末尾判定是非。张尧佐害怕,立即奉行吴育的判决。召回朝廷后,调任镇守天平军。去世后,追赠太师,赐给他家每天三千钱作为租赁房舍的费用。张尧佐出身寒微,立身处世谨慎畏惧,颇懂得吏治,也通晓法律;但他凭借外戚关系得到提拔,很快升到尊贵显要的职位,又贪恋宠爱恩泽,因此被世人鄙视。他的儿子张山甫,任引进副使、枢密副都承旨。他的堂弟尧封,孝顺谨慎,喜好学习,考中进士,任石州推官时去世。他的次女就是温成皇后。张尧佐多次追赠,最终至中书令、清河郡王,谥号景思。列传第二百二十三 外戚中 王贻永、李昭亮、李用和;其子璋、玮、珣;李遵勖;其子端懿、端愿、端悫、端愿;端愿之子评;曹佾;其堂弟偕;其子评、诱;高遵裕;其弟遵惠;其堂侄士林;士林之子公纪;公纪之子世则;向传范;其堂侄经、综;经之子宗回、宗良;张敦礼;任泽。王贻永,字季长,是王溥的孙子。他性情清正谨慎,少言寡语,很通晓书法,不喜欢声乐杂技。起初十多岁时,他的舅父魏咸信见到他,认为他很奇异,说:“以后一定会像我。”

咸平中,尚郑国公主,授右卫将军、驸马都尉。从封泰山,领高州刺史,再迁右监门卫大将军、奖州团练使。求外补,得知单州。真宗戒之曰:「和众静治,卿所当先也。」真拜洺州团练使、徙徐州。河决滑州,徐大水,贻永作堤城南以御之。改卫州团练使,进怀州防御使,知澶、定二州,徙成德军。

会有告曹讷变者,贻永奏治之。迁耀州观察使,复知澶州。历彰化、武定军节度使观察留后,拜安德军节度使。出知天雄军,徙保宁军节度使、知郓州。州自咸平中徙城,而故治为通衢,介梁山,春夏多水患,贻永相度地势,为筑东西道三十余里,民便之。复徙定州,又徙成德军。擢同知枢密院事,改副使,加宣徽南院使,进枢密院使。久之,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遂加兼侍中。

徙节镇海,以疾求罢,手诏抚谕,遣上医诊视。帝临问,颁尚方珍药,手取糜粥食之。贻永自言宠禄过盛,愿罢枢筦,解使相还第。帝冀其愈也,乃听罢侍中,徙彰德节度使,同平章事、枢密使如故。疾稍间,入见,命其子道卿掖登垂拱殿。仍赐五日一朝,遇朝参起居,许休于殿侧。至和初,复以疾辞,拜尚书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景灵宫使。卒,赠太师、中书令,谥康靖。

当时无外姻辅政者,贻永能远权势,在枢密十五年,迄无过失,人称其谦静。

子道卿,西上阁门使。

李昭亮,字晦之,明德太后兄继隆子也。四岁,补东头供奉官,许出入禁中。继隆北征契丹,遣昭亮持诏军中。问方略及营阵众寡之势,昭亮年虽少,还奏称旨。累迁西上阁门使。出为潞州兵马钤辖,徙领麟府路军马事,寻为管勾军头引见司兼三司衙司。军士有逃死而冒请官廪者数百人,昭亮按发之。领高州刺史,知代州。以四方馆使复领麟府路军马事。迁引进使,领贺州团练使。历知瀛定二州、成州团练使、宁州防御使、延州观察使、感德军节度观察留后。擢殿前都虞候、秦凤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经略招讨副使。徙永兴路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并代州路副都总管、安抚招讨副使。未几,守代州,再徙真定路都总管。

保州兵叛,杀官吏,诏遣王果招降之,叛者乘埤呼曰:「得李步军来,我降矣。」于是遣昭亮,昭亮从轻骑数十人,不持甲盾弓矢,叩城门呼城上曰:「尔辈第来降,我保其无虞也。不尔,几无噍类矣。」卒稍稍缒城下。明日,相率开城门降。改淮康军节度观察留后,复知定州,敕使存劳,赐黄金三百两,给节度使奉,以褒其功。都转运使欧阳修言:「昭亮入保州,以叛卒女口分隶诸军,有辄私入其家者。」置不问。

明年,拜武宁军节度使,代李用和为殿前副都指挥使。时承平久,将士多因循乐纵弛。昭亮本将家子,虽以恩泽进,然习军中事,既统宿卫,政尚严,多所建请。万胜、龙猛军蒲博争胜负,彻屋椽相击,士皆惶骇,昭亮捕斩之,杖其主者,诸军为之股忄栗。帝祠南郊,有骑卒亡所挟弓,会赦,当释去,昭亮曰:「宿卫不谨,不可贷。」卒配隶下军,禁兵自是顿肃。

以宣徽北院使判河阳,徙延州。以南院使判澶州,徙并州、成德军,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仁宗以涂金纹罗书曰:「李昭亮亲贤勋旧。」命其子惟贤持以赐。徙定州,改天平、彰信、泰宁军节度使。在定州数言老疾不任边事,愿还京师,乃以为景灵宫使,又改昭德军节度使。卒,赠中书令,谥良僖。

昭亮为人和易,练习近事,于吏治颇通敏,善委任僚佐,以故数更藩镇无他过。昭亮妻早亡,内嬖三妾迭预家政,莫能制也。

子惟贤,字宝臣,以父荫为三班奉职,后为阁门祗候、通事舍人。累迁西上阁门使,寻领高州刺史、知莫州,州仓粟陈腐,戍兵大噪,弗肯受,州人皆恐,惟贤驰往谕曰:「边兵众则积粟多,廪数多且积久,能无陈腐乎?欲尽取新,则陈者何所归?」遂斩首恶一人,流十人,军中帖然。召还,提举诸司库务,领荣州团练使、知冀州。会迁补禁军,自隶籍后犯赃污者皆绌为下军,惟贤曰:「武士何可责以廉节?且抵罪在昔,今不可以新令绳之。」帝为更其制,徙恩州,后迁四方馆使,卒。惟贤善宣辞令,习朝仪,仁宗颇爱之。

李用和,字审礼,章懿皇太后弟也。少穷困,居京师凿纸钱为业,刘美求用和于民间,奏为三班奉职。累迁右侍禁、阁门祗候、权提点在京仓草场、考城县兵马都监。

太后崩,诏赴丧。既葬,迁礼宾副使,领八作司。迁礼宾使,同领皇城司。迁崇仪使、贺州刺史。改葬太后于永安,领捧日、天武兵护梓宫。

译咸平年间,王贻永娶郑国公主,授右卫将军、驸马都尉。随从皇帝封禅泰山,兼任高州刺史,再升任右监门卫大将军、奖州团练使。他请求到外地任职,得以任单州知州。真宗告诫他说:“协调众人,安静治理,是你首先应当做到的。”正式授任洺州团练使,调任徐州。黄河在滑州决口,徐州发大水,王贻永在城南修筑堤坝来抵御水患。改任卫州团练使,升任怀州防御使,任澶州、定州知州,调镇成德军。适逢有人告发曹讷谋变,王贻永上奏请求审治。升任耀州观察使,又任澶州知州。历任彰化、武定军节度使观察留后,授安德军节度使。出任天雄军知军,调任保宁军节度使、郓州知州。郓州自咸平年间迁移城址后,旧城成为交通要道,靠近梁山,春夏多有水患。王贻永考察地势,修筑东西道路三十多里,百姓因此得到便利。又调任定州,再调任成德军。提拔为同知枢密院事,改任枢密副使,加宣徽南院使,升任枢密院使。过了很久,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随后加兼侍中。调任镇海军节度使后,王贻永因病请求罢职,皇帝亲手下诏抚慰,派御医诊治。皇帝亲临慰问,颁赐尚方珍贵药物,亲自取糜粥给他吃。王贻永自己说所受宠禄过于丰厚,希望免去枢密院职务和使相职位,回家休养。皇帝希望他的病能够痊愈,于是准许他免去侍中,调任彰德军节度使,但同平章事、枢密使仍照旧。病情稍有好转后,他入宫觐见,皇帝命他的儿子道卿扶他登上垂拱殿。仍赐他五日入朝一次,遇到朝参起居时,允许他在殿旁休息。至和初年,他又因病辞职,授尚书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景灵宫使。去世后,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康靖。当时没有外戚姻亲辅政,王贻永能够远离权势,在枢密院任职十五年,始终没有过失,人们称赞他谦逊安静。儿子道卿,任西上阁门使。李昭亮,字晦之,是明德太后的哥哥李继隆的儿子。他四岁时补任东头供奉官,允许出入宫禁。李继隆北征契丹,派李昭亮带诏书到军中。军中询问作战方略以及营阵形势、兵力多少,李昭亮年纪虽小,回来奏报却符合皇帝旨意。后来多次升任西上阁门使。出任潞州兵马钤辖,调任兼领麟府路军马事务,不久任管勾军头引见司兼三司衙司。军中有几百名士兵逃亡或死亡后,冒充在籍士卒领取官府粮饷,李昭亮查验揭发了他们。兼任高州刺史,任代州知州。以四方馆使身份再次兼领麟府路军马事务。升任引进使,兼任贺州团练使。历任瀛州、定州知州,成州团练使,宁州防御使,延州观察使,感德军节度观察留后。提拔为殿前都虞候、秦凤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经略招讨副使。调任永兴路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并代州路副都总管、安抚招讨副使。不久,镇守代州,又调任真定路都总管。保州士兵叛乱,杀死官吏,朝廷诏令派王果招降他们。叛军站在城墙上呼喊:“让李步军来,我们就投降!”于是朝廷派李昭亮前往。李昭亮带着几十名轻骑兵,不带铠甲、盾牌和弓箭,敲击城门,对城上喊道:“你们只管下来投降,我保证你们平安无事;否则,几乎不会留下一个活口。”士卒渐渐用绳索从城上缒下。第二天,他们一起打开城门投降。李昭亮改任淮康军节度观察留后,又任定州知州。朝廷派敕使慰问犒劳,赐黄金三百两,发给节度使俸禄,以表彰他的功劳。都转运使欧阳修说:“李昭亮进入保州后,把叛军的妇女儿童分配隶属各军,有人竟私自把她们带进自己家中。”这件事被搁置,没有追究。第二年,授任武宁军节度使,代替李用和任殿前副都指挥使。当时天下太平已久,将士大多因循懒散,喜欢放纵松弛。李昭亮本是将门子弟,虽然凭恩泽得到升迁,但熟悉军中事务;掌管宫廷宿卫后,治理崇尚严明,提出了许多建议。万胜军、龙猛军的士兵为赌博争胜负,拆下房屋椽木互相殴打,士卒都惊恐害怕。李昭亮逮捕并斩杀闹事者,杖责他们的首领,各军因此吓得战栗。皇帝在南郊祭祀时,一名骑兵遗失了所携带的弓,恰逢大赦,本应释放;李昭亮说:“宿卫不谨慎,不能宽赦。”于是把士卒发配到下等军中服役,禁军从此顿时整肃。以宣徽北院使兼判河阳,后调任延州;又以宣徽南院使兼判澶州,调任并州、成德军,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判大名府。仁宗用涂金的纹罗写道:“李昭亮是亲近贤臣、功勋旧臣。”命他的儿子惟贤拿去赐给他。调任定州,改任天平、彰信、泰宁军节度使。他在定州多次说自己年老多病,不能胜任边地事务,希望回京,于是任命他为景灵宫使,又改任昭德军节度使。去世后,追赠中书令,谥号良僖。昭亮为人和蔼平易,熟悉当时事务,对吏治很通达敏捷,善于委任僚佐,因此多次更换藩镇任所而没有其他过失。昭亮的妻子早亡,宠爱的三个妾轮流干预家政,没有人能够制止她们。他的儿子惟贤,字宝臣,凭父亲的恩荫任三班奉职,后来任阁门祗候、通事舍人。多次升迁至西上阁门使,不久兼任高州刺史、知莫州。莫州仓中的粮食陈旧腐败,戍兵大声喧闹,不肯接受,州人都很害怕。惟贤骑马赶去劝说道:“边兵多,储粮就多;官府供给的粮食既多又积存已久,怎么能没有陈粮呢?如果想把新粮全部取走,那么陈粮又该归到哪里去?”于是斩首一个为首者,流放十人,军中才安定下来。召回京城后,提举诸司库务,兼任荣州团练使、知冀州。适逢补充禁军,规定入籍以后犯贪赃污秽罪的都降为下军,惟贤说:“怎么能用廉洁守节的标准责求武士?况且他们是在过去抵罪的,今天不应拿新法来约束他们。”皇帝因此替他更改了制度。后调任恩州,又升任四方馆使,去世。惟贤擅长起草诏令,熟悉朝廷礼仪,仁宗很喜爱他。李用和,字审礼,是章懿皇太后的弟弟。他年轻时贫困,住在京城,以凿制纸钱为业。刘美从民间访求用和,奏请任命他为三班奉职。多次升迁为右侍禁、阁门祗候、权提点在京仓草场、考城县兵马都监。太后去世,诏令他赴丧。下葬后,升任礼宾副使,兼管八作司;又升任礼宾使,兼管皇城司;升任崇仪使、贺州刺史。太后改葬于永安时,他统领捧日、天武军护送梓宫。

明年春,又诏乘传行太后陵。还,授宁州刺史。历迁泽州团练、庆州防御、鄜州观察使。既而擢殿前都虞候、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未行,拜永清军节度观察留后,改真定府、定州路。旧制,刺史以上所赐公使钱得私入,而用和悉用为军费。历侍卫亲军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拜建武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以老乞罢军职,拜宣徽北院使。逾月,改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灵宫使。以疾告,仁宗临问,赐银饰肩舆,进兼侍中。

初,未有居第,诏寓馆芳林园,用和固辞,又假以惠宁坊之官第。病革,帝入见卧内,擢其次子珣为阁门使,赐所居第,并日给官舍僦钱五千。既卒,帝哭之恸,赠太师、中书令、陇西郡王,辍朝五日,制服禁中,谥恭僖,帝撰神道碑,书曰「亲贤之碑」。其妻卒,亦辍朝成服。

初,仁宗以太后不逮养,故外家褒宠特厚。用和列位将相,能小心静默,推远权势,论者以此称之。子璋。

璋字公明,以章懿皇后恩,补三班借职,积官为天平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澶州。护塞商胡,会河涨,讹言水且至,璋据厅事自若,人心乃安,河亦不溢。徙曹州观察使,累迁武胜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仁宗书「忠孝李璋」字并秘书赐之。宴近臣群玉殿,酒半,命大盏二,饮韩琦及璋,如有所属。帝崩,执政欲增京城甲士,璋曰:「例出累代,不宜辄易。」时禁卫相告乾兴故事,内给食物中有金,既而果赐食,众视食中,璋曰:「天子未临政已优赏,汝何功复云云,敢喧者斩!」众乃定。

以武成军节度使知郓州。京东盗白日杀县令,略人道中,璋信赏罚擒捕,盗为衰止。岁大雨水,竞以船筏邀利,多溺死者,璋一切籍之,约所胜载如黄河法。发卒城州西关,调夫修路数十里,夹道植柳,人指为「李公柳」。知邓州,坐失举,改节振武军,知郢州。还朝,道卒,年五十三。赠太尉,谥曰良惠。弟玮、珣。

玮,选尚兖国公主,积官濮州团练使。以朴陋与主不协,所生母又忤主意,主入诉禁中,玮皇恐自劾,坐罚金。后数年,终不协,主还宫。玮自安州观察使降建州,落驸马都尉,知卫州。未几,主徙封岐国,复玮都尉。主薨,以奉主亡状,贬郴州团练使、陈州安置。遇赦还京师,至建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卒。哲宗临奠,哭之,赠太师、中书令。

珣字公粹,以荫为阁门祗候。时兄璋为阁门副使,珣又求通事舍人,仁宗曰:「爵赏所以与天下共也,傥尽用亲戚,何以待勋旧乎?」后一年乃命之。

车驾视用和疾,自西上阁门副使累迁均州防御使,知相州,赐御制诗、飞白字宠其行。未几,迁相州观察使。时刘永年亦同除官,知制诰杨畋以为不可开侥幸之门,诏他舍人草制,御史范镇复论之,命遂寝。

使契丹,预钓鱼会,获多。契丹遗以金器,使还,悉上之,更赐黄金及「李珣忠孝」字。

熙宁中,迁宣州观察使、知颍州,哲宗初,进泰宁军留后,提举万寿观。故事,正任遇覃恩止移镇,唯宗室乃迁官。至是,珣与李端悫皆特迁,戚里一覃恩迁官自此始。复知相州,卒,年七十四。

李遵勖字公武,崇矩孙,继昌子也。生数岁,相者曰:「是当以姻戚贵。」少学骑射,驰冰雪间,马逸,坠崖下,众以为死,遵勖徐起,亡恙也。

及长,好为文词,举进士。大中祥符间,召对便殿,尚万寿长公主。初名勖,帝益「遵」字,升其行为崇矩子。授左龙武将军、驸马都尉,赐第永宁里。主下嫁,而所居堂甃或瓦甓多为鸾凤状,遵勖令UI去;主服有龙饰,悉屏藏之,帝叹喜。

领澄州刺史,坐私主乳母,谪均州团练使,徙蔡州。逾年,起为太子左卫率府副率,复左龙武军将军,领宏州团练使,真拜康州团练使,给观察使禄。时继昌官刺史,遵勖请班其下,许之。后继昌守泾州,暴感风眩,遵勖驰省不俟命,帝遣使令乘驿赴之。既还,上表自劾,帝使辅臣慰谕之。

迁泽州防御使,又迁宣州观察使。求补郡自试,出知澶州,赐宴长春殿。在郡,会河水溢,将坏浮梁,遵勖督工徒,七日而堤成。迁昭德军节度观察留后,拜宁国军节度使,徙镇国军、知许州。水军多不练习而隶籍,遵勖命部校按劾,拔去十七八。复以疾请援唐韦嗣立故事,求山林号,诏不许。

初,天圣间,章献太后屏左右问曰:「人有何言?」遵勖不答。太后固问之,遵勖曰:「臣无他闻,但人言天子既冠,太后宜以时还政。」太后曰:「我非恋此,但帝少,内侍多,恐未能制之也。」尝上三说五事以论时政。晋国夫人林氏,以太后乳母,多干预国事,太后崩,遵勖密请置之别院,出入伺察之,以厌服众论。其补助居多类此。

译第二年春天,又诏令他乘驿车巡视太后的陵墓。回来后,授任宁州刺史。历任泽州团练使、庆州防御使、鄜州观察使。不久提升为殿前都虞候、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还未出发,就授任永清军节度观察留后,改任真定府、定州路。旧制度规定,刺史以上官员所得到的公使钱可以私自收入,而用和把这些钱全部用于军费。后来历任侍卫亲军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授建武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因年老请求免去军职,授宣徽北院使。过了一个月,改任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灵宫使。他因病请告,仁宗亲自前往问候,赐给他用银装饰的肩舆,并晋升兼任侍中。起初,他还没有住宅,诏令让他暂住芳林园的馆舍;用和坚决辞谢,又借给他惠宁坊的官宅。病重时,皇帝进入他的卧室看望,提升他的次子珣为阁门使,赐给他所居的宅第,并每天供给官舍租钱五千。去世后,皇帝悲痛大哭,追赠太师、中书令、陇西郡王,停止朝政五天,在宫中穿丧服,谥号恭僖;皇帝亲自撰写神道碑,题字为“亲贤之碑”。他的妻子去世时,皇帝也停止朝政并穿丧服。当初,仁宗因为太后没有亲自抚养他,所以对外戚家族特别优厚地褒奖宠信。用和位列将相,能够谨慎小心、沉静少言,主动远离权势,议论他的人因此称许他。他的儿子是璋。璋,字公明,因章懿皇后的恩典补任三班借职,历任官职后成为天平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澶州。他巡视边塞商胡一带,正赶上黄河上涨,有谣言说洪水将至。璋镇定地坐在官厅里,民心才安定,黄河也没有泛滥。调任曹州观察使,多次升迁为武胜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仁宗亲书“忠孝李璋”四字,连同秘书一并赐给他。仁宗在群玉殿宴请近臣,酒喝到一半,命人取来两只大杯,给韩琦和璋饮酒,似乎另有嘱托。仁宗去世后,执政大臣想增加京城甲士,璋说:“这是历代沿袭的惯例,不应随意改变。”当时禁卫军互相传说乾兴年间的旧事,说宫中发给的食物里有金子;后来果然赐下食物,众人查看食物,璋说:“天子还没有亲政就已经厚赏你们了,你们有什么功劳还说这些话?敢喧哗的斩首!”众人这才安定下来。以武成军节度使身份知郓州。京东一带盗贼白天杀害县令,在道路上劫掠行人,璋严明赏罚,积极捕捉,盗贼因此逐渐止息。那年大雨成灾,人们争相用船筏谋利,溺死的人很多,璋把这些船筏一律登记,规定装载量按照黄河的标准执行。征发士卒修筑州城西关,调集民夫修路数十里,并在道路两旁种柳树,人们把这些柳树称为“李公柳”。知邓州时,因举荐失误获罪,改任振武军节度使,知郢州。回朝途中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追赠太尉,谥号良惠。他的弟弟是玮、珣。玮娶兖国公主,历任官职至濮州团练使。他相貌朴陋,与公主不和;他所生母亲又违逆公主的心意,公主入宫诉说,玮惊恐,自我弹劾,因此被罚金。几年后,两人始终不和,公主回到宫中。玮从安州观察使降为建州官员,削去驸马都尉之职,知卫州。不久,公主改封岐国,玮恢复都尉之职。公主去世后,因侍奉公主有过失,玮被贬为郴州团练使,安置于陈州。遇到赦免后回京,官至建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去世。哲宗亲临祭奠,哭悼他,追赠太师、中书令。珣,字公粹,凭恩荫任阁门祗候。当时他的哥哥璋任阁门副使,珣又请求任通事舍人,仁宗说:“爵位和赏赐是应当与天下人共同享有的,假如全部用来任用亲戚,那拿什么来对待功勋旧臣呢?”过了一年,才任命他为通事舍人。皇帝车驾探视用和的病情时,珣由西上阁门副使多次升迁为均州防御使,知相州;皇帝赐给他御制诗和飞白字,以示宠荣他的出行。不久,升任相州观察使。当时刘永年也一同获任,知制诰杨畋认为不能开启侥幸求进的门路,诏令另派舍人起草制书;御史范镇又上疏论奏,此任命于是被搁置。出使契丹时,参加钓鱼宴会,收获很多。契丹赠给他金器,他出使回来后全部上交,朝廷另赐给他黄金以及“李珣忠孝”四字。熙宁年间,升任宣州观察使、知颍州;哲宗初年,进为泰宁军节度观察留后,提举万寿观。按照旧例,正任官遇到覃恩只改换节镇,只有宗室才升官。这时珣与李端悫都得到特别升迁,外戚因一次覃恩而升官从此开始。后来复知相州,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李遵勖,字公武,是崇矩的孙子、继昌的儿子。他出生几岁时,相面的人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凭姻亲关系显贵。”年轻时学习骑马射箭,曾在冰雪间奔驰,马匹失控,他坠落山崖下,众人都以为他死了,遵勖慢慢站起来,原来安然无恙。长大后,他喜欢写文章,考中进士。大中祥符年间,皇帝在便殿召见并问对,让他迎娶万寿长公主。他原名勖,皇帝给他增加“遵”字,并把他的排行提升为崇矩的儿子。授左龙武将军、驸马都尉,赐给他永宁里的宅第。公主出嫁后,所居堂屋的砖瓦多做成鸾凤形状,遵勖命[此处文字疑误:令UI去];公主服饰上有龙形装饰,也全部收起藏好,皇帝对此感叹而高兴。兼任澄州刺史时,因私下与公主的乳母通奸获罪,被贬为均州团练使,调任蔡州。过了一年,起用为太子左卫率府副率,恢复左龙武军将军之职,兼任宏州团练使,正式授任康州团练使,享受观察使的俸禄。当时继昌任刺史,遵勖请求排列在继昌之下,获准。后来继昌镇守泾州,突然因风眩发病,遵勖骑马赶去探视,没有等待命令,皇帝派使者命他乘驿车前往。回来后,他上表自我弹劾,皇帝派辅臣慰问劝解他。升任泽州防御使,又升任宣州观察使。他请求补任郡守来亲自试验能力,出任知澶州,皇帝在长春殿赐宴。任职澶州时,正遇黄河水上涨,将要冲毁浮桥,遵勖督促工徒,七天就筑成堤坝。升任昭德军节度观察留后,授宁国军节度使,调任镇国军节度使、知许州。水军中有许多人没有训练,只是挂名入籍,遵勖命部校核查弹劾,剔除十之七八。后来又因病请求援引唐代韦嗣立的旧例,求得山林之号,诏令不准。当初,天圣年间,章献太后屏退左右问道:“外面有什么议论?”遵勖没有回答。太后再三追问,遵勖说:“臣没有听到别的,只听人们说天子已经成年,太后应当适时归还政权。”太后说:“我并不是留恋权力,只是皇帝年少,宦官很多,恐怕还不能控制他们。”遵勖曾上奏三条意见、五件事情,论述时政。晋国夫人林氏是太后的乳母,经常干预国事;太后去世后,遵勖秘密请求把她安置在别院,并派人监视她的出入,以平息众人的议论。他所作的补益,大多类似这样。

所居第园池冠京城。嗜奇石,募人载送,有自千里至者。构堂引水,环以佳木,延一时名士大夫与宴乐。师杨亿为文,亿卒,为制服。及知许州,奠亿之墓,恸哭而返。又与刘筠相友善,筠卒,存恤其家。通释氏学,将死,与浮图楚圆为偈颂。卒,赠中书令,谥曰和文。有《间宴集》二十卷,《外馆芳题》七卷。子端懿。

端懿字元伯,性和厚,喜问学,颇通阴阳、医术、星经、地理之学。七岁,授如京副使。侍真宗东宫,尤所亲爱,尝解方玉带赐之。稍长,出入宫禁如家人。

七迁济州防御使,为群牧副使。杜衍为枢密,择外戚子弟试外官,乃以端懿知冀州。为政循法度,民爱其不扰。转运使移州捕妖人李教,教已死。恩州王则据城叛,人有言教不死,在贼军中。遂降单州团练使、知均州,改滑州兵马钤辖。贼平,实无李教者,乃以为汝州防御使、提举在京诸司库务。

迁蔡州观察使、同勾当三班院。徙华州观察使。以母丧,起复为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愿终制,许之,仍给全奉。服除,提举集禧观,出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是岁,京东水,民多饥,大发仓廪以赈之。置弓手局,教以战斗,遂如精兵。治汶阳堤百余里,以却水患,民便之。

寻除宁远军节度使、知澶州。御史中丞韩绛奏端懿无功,不当得旄节,不拜。以留后赴澶州,数月卒。讣闻,帝方宴禁中,为彻乐,赠其家黄金三百两,赠感德军节度使,谥良定,再赠兼侍中。

端懿能自刻厉,闻善士,倾身下之,以故士大夫与之游,甚得名誉。弟端愿。

端愿字公谨,以穆献公主恩,七岁授如京副使,四迁为恩州团练使。仁宗以岁旱,御便殿虑囚,放宫女。端愿上疏,谓:「纵释有罪,小人之幸;放宫女为宦者专制,反失所归,何以弭灾变?」

累进邢州观察使、镇东军留后,知襄、郢二州。本路转运使献羡财数十万被赏,端愿言常赋三折,其民不堪,即上其事。帝怒,夺转运使赏,申折变之禁。移庐州,富弼谓曰:「肥上之政何以减于襄阳?」端愿曰:「初官喜事,饰厨传以于名,则誉者至;更事既久,知抑豪强、制猾吏,故毁随之。」弼深然其言。

英宗初,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帝以疾拱默,端愿求对,进曰:「陛下当躬揽权纲,以系人心,不宜退托,失天下望。」拜武康军节度使、知相州。请归,除醴泉观使。

神宗即位,遣使就其家录取异时章奏,赐诏褒之。河东城啰兀,端愿手写赵普《谏太宗北伐疏》以闻。

连年请老,以太子少保致仕。凡大礼成,赐金带、器币,品数视执政。哲宗嗣位,进太子太保。钦圣皇后以甥舅之故,尝幸其第,致礼于献穆祠堂,命近侍掖端愿勿拜。元祐六年,卒,帝辍朝临奠,赙典加等,赠开府仪同三司。弟端悫,子评。

端悫字守道,官左藏库使,执献穆丧,辞起复,诏特给奉。累迁东上阁门使、干办三班院。尝侍宴群玉殿,仁宗独赐珠花、飞白字,宠顾特异。知邢、冀、卫三州,至蔡州观察使。元祐中,以安德军留后卒,赠昭德军节度使,谥曰恭敏。

兄端懿,在嘉祐时尝密请建储,人无知者,卒于澶渊,端悫走护其丧以归。元丰间因进对,袖旧稿上之,神宗叹曰:「近世之贤戚也。」由是端悫之名益著。

评字持正,由东头供奉官八迁皇城使。以父告老,授西上阁门使,为枢密都承旨。出使陕西、河东,还,言鄜延之人皆谓城啰兀非便,乞速毁撤,解一路之患。师出安南,调兵及河东,又言王师南征,而取卒于西北,使蛮闻之,得以窥我。所论事颇多,或见施行。然天资刻薄,招权不忌,多布耳目,采听外事自效以为忠。侥幸进用,中外仄目。

以荣州刺史出知颖州,还,干当三班院。副韩缜报聘契丹,且分画河东地界,凡二年乃决。赐袍带、金帛以赏劳。进成州团练使、知蔡州。卒,年五十二。赠冀州观察使,赐白金千两。

评少涉书传,尝以公主遗奏召试学士院,改殿中丞,意不满,辞之。后二年再召试,复止迁一官,愈不悦,至上书辨论。及卒,人无怜者。

曹佾字公伯,韩王彬之孙,慈圣光献皇后弟也。性和易,美仪度,通音律,善奕射,喜为诗。自右班殿直累进殿前都虞候、安化军留后。言者谓年未四十毋典军,出知澶、青、许三州,徙河阳。以建武军节度使为宣徽北院使,知郓州,改保静、保平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灵宫使,加兼侍中,封济阳郡王。

神宗每咨访以政,然退朝终日,语不及公事。帝谓大臣曰:「曹王虽用近亲贵,而端拱寡过,善自保,真纯臣也!」进对未尝名。元丰中以疾告,既愈,入谢,帝曰:「舅久不觌太皇太后,宜少憩内东门,朕当自启。」已而召入,历上下儒释道五阁、大椿蟠桃亭,再升殿乃退。以护国军节度使、司徒兼中书令为中太一宫使,给朱衣双引骑吏前马。

译他的住宅园池冠绝京城。他喜爱奇石,招募人运送,有的从千里之外运来。他建造厅堂,引水环绕,并遍植佳木,邀请当时有名的士大夫来宴饮游乐。他拜杨亿为师学习文章,杨亿去世后,他为之服丧。任知许州时,曾到杨亿墓前祭奠,痛哭后返回。他又与刘筠友善,刘筠去世后,抚恤照料他的家属。他通晓佛学,将死时与僧人楚圆作偈颂唱和。去世后,追赠中书令,谥号和文。有《间宴集》二十卷、《外馆芳题》七卷。儿子是端懿。端懿,字元伯,性情温和厚道,喜欢求学发问,对阴阳、医术、星经、地理等学问颇为通晓。七岁时,授如京副使。侍奉在真宗东宫时,尤其受到真宗亲近宠爱,真宗曾解下方玉带赐给他。稍微长大后,出入宫禁就像出入自家一样。七次升迁为济州防御使,任群牧副使。杜衍任枢密使时,选择外戚子弟试任外官,于是让端懿知冀州。他治理政务遵循法度,百姓爱戴他不扰民。转运使下令州府捕捉妖人李教,但李教已经死了。恩州王则占据城池反叛,有人说李教没有死,正在叛军中。端懿于是降为单州团练使、知均州,改任滑州兵马钤辖。叛贼平定后,查明确实没有李教这个人,于是任命他为汝州防御使、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升任蔡州观察使、同勾当三班院,调任华州观察使。因母亲去世,起复为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他请求服满三年丧期,获准,仍发给全部俸禄。服丧期满后,提举集禧观,出任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这一年京东发生水灾,百姓多半饥饿,他大规模打开仓库赈济。设置弓手局,训练弓手作战,终于把他们训练得像精锐部队。治理汶阳一带一百多里的堤坝,以消除水患,百姓得到便利。不久授任宁远军节度使、知澶州。御史中丞韩绛上奏说端懿没有功劳,不应得到旄节,端懿没有接受任命。于是以节度观察留后的身份前往澶州,几个月后去世。死讯传来时,皇帝正在宫中宴饮,便撤去音乐;赐给他的家属黄金三百两,追赠感德军节度使,谥号良定,后来又追赠兼侍中。端懿能够自我刻苦砥砺,听说有贤士,便屈身谦下地对待他们,因此士大夫都愿意与他交游,他很有声誉。他的弟弟是端愿。端愿,字公谨,因穆献公主的恩典,七岁授如京副使,四次升迁为恩州团练使。仁宗因旱灾在便殿审理囚犯,释放宫女。端愿上疏说:“放纵释放有罪之人,只是小人的幸运;释放宫女会使宦官专擅,反而使她们失去归宿,怎么能够消除灾变呢?” 连续升任邢州观察使、镇东军节度观察留后,知襄州、郢州。本道转运使献上数十万的额外钱财而受到奖赏,端愿说常赋被折纳三倍,百姓无法承受,便把这件事上报。皇帝震怒,取消转运使的奖赏,并重申折变禁令。调任庐州时,富弼对他说:“使上级富足的政绩,为什么比在襄阳时差呢?”端愿说:“刚任官时喜欢惹事生非,修饰厨传来求取名声,因此称赞我的人来了;任事久了,懂得抑制豪强、约束奸猾吏人,所以毁谤也随之而来。”富弼深深认为他说得对。英宗初年,兼任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皇帝因病而拱手沉默,端愿请求召见,进言说:“陛下应当亲自掌握权柄纲纪,以维系人心,不应退避推托,使天下人失望。”授武康军节度使、知相州。他请求归退,授醴泉观使。神宗即位,派使者到他家中收取他以前的奏章,赐诏褒奖他。河东修筑城啰兀时,端愿亲手抄写赵普《谏太宗北伐疏》进呈。他连续多年请求退休,最终以太子少保身份致仕。每逢大礼完成,都赐给他金带、器物和钱币,品级数量与执政大臣相同。哲宗继位,晋升太子太保。钦圣皇后因为甥舅关系,曾到他的宅第,在献穆祠堂行礼,命近侍扶着端愿不要下拜。元祐六年去世,皇帝停止朝政,亲临祭奠,赙赠礼数加等,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他的弟弟是端悫,儿子是评。端悫,字守道,任左藏库使,主持献穆公主的丧事,辞谢起复,诏令特许给他俸禄。多次升任东上阁门使、干办三班院。他曾在群玉殿侍宴,仁宗单独赐给他珠花、飞白字,宠遇和顾念格外不同。知邢州、冀州、卫州,升至蔡州观察使。元祐年间,以安德军节度观察留后身份去世,追赠昭德军节度使,谥号恭敏。他的哥哥端懿在嘉祐年间曾秘密请求册立太子,没人知道这件事。端懿死于澶渊,端悫奔赴那里护送他的灵柩回来。元丰年间,端悫因入对,便把旧日奏稿藏在袖中进呈,神宗感叹说:“这是近世贤能的外戚啊。”从此端悫的名声更加显著。评,字持正,由东头供奉官八次升迁为皇城使。因父亲告老,授西上阁门使,任枢密都承旨。出使陕西、河东回来后,他说鄜延一带的人都认为城啰兀不便,请求迅速拆毁撤除,以解除一路的祸患。朝廷出兵安南,调发河东军队,他又说王师向南征讨,却从西北征调士卒,会使蛮人听闻后窥伺我方。他所论奏的事情很多,有些得到施行。然而他天性刻薄,招揽权势而不知忌讳,大量安插耳目,搜集外间事情来证明自己的忠诚。靠侥幸被提拔任用,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以荣州刺史身份出任知颍州,回朝后干当三班院。作为韩缜的副使出使契丹报聘,并划定河东地界,经过整整两年才解决。赐袍服、衣带、金帛以奖赏慰劳。升任成州团练使、知蔡州。去世时五十二岁。追赠冀州观察使,赐白金一千两。评年轻时涉猎书籍经传,曾因公主遗奏被召到学士院考试,改任殿中丞,但他心中不满,辞去任命。两年后再次召试,仍只升一级官,他更加不高兴,甚至上书辩论。去世后,没有人怜悯他。曹佾,字公伯,是韩王曹彬的孙子、慈圣光献皇后的弟弟。性情温和平易,仪表美好,通晓音律,善于下棋和射箭,喜欢写诗。由右班殿直多次升迁为殿前都虞候、安化军节度观察留后。谏官说他年龄不到四十,不应掌管军队,于是出任知澶州、青州、许州,调任河阳。以建武军节度使身份任宣徽北院使,知郓州,改任保静、保平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灵宫使,加兼侍中,封济阳郡王。神宗常向他咨询政事,但他退朝后整天不谈公事。皇帝对大臣们说:“曹王虽然因为近亲而显贵,但端庄安静,少有过失,善于自我保全,真是纯正的臣子啊!”他入朝应对时,皇帝从未直呼他的名字。元丰年间他因病请告,病愈后入宫谢恩,皇帝说:“舅舅很久没有见太皇太后了,应当在内东门稍作休息,朕亲自为你启奏。”不久召他入内,他历经上下儒、释、道五阁以及大椿、蟠桃亭,升殿两次才退出。以护国军节度使、司徒兼中书令身份任中太一宫使,供给朱衣双引的骑吏和前导马匹。

慈圣丧终,请郡,帝曰:「时见舅如面庆寿宫,奈何欲远朕,得无礼遇有不至乎?」佾皇恐。即城南为园池,给八作兵庀役,疏惠民河水灌之,且将为筑三百楹第,固辞乃止。高丽献玉带,为秋芦白鹭纹极精巧,诏后苑工以黄金仿其制为带,赐佾。生日,赉予如宰相、亲王,用教坊乐工服色衣侑酒,以示尊宠。

哲宗即位,加少保。坤成节献寿,特缀宰相班,优诏减拜。卒,年七十二,赠太师,追封沂王。从弟偕,子评、诱。

偕字光道,少读书知义,以节侠自喜。为许州都监,幕客史沆倾险,劫持为不法,上下畏之。偕从容置酒,对客数沆十罪,将击杀之,沆起拜谢,偕骂曰:「复不改,必杀汝。」沆为敛迹。累迁东上阁门使、带御器械、知雄州。议者欲废塘泺为田,偕曰:「何承矩、李允则营此累年,所以限契丹,废之不可。」进华州防御使、知相州,徙河阳总管,卒。尝从梅尧臣学诗,尧臣称之,为序其诗。

评字公正,以父任累官至引进使,知审官西院,积迁温州防御使。元祐中,提举万寿观,丐外,枢密院白为真定路钤辖,哲宗曰:「先帝待慈圣家极厚,其以为总管。」徽宗即位,迁相州观察使,历龙神卫捧日天武都指挥使、殿前都虞候、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宁远军留后、平海军节度使、佑神观使。使契丹者四,馆伴者十二。在阁门十二年,预修仪制,多所增损。

性喜文史,书有楷法。慈圣命书屏以奉,神宗即赐玉带旌其能。尤善射,左右手如一,夜或灭烛能中。伴契丹使者射,尝双破的,客惊竦。在戚里号为湛厚。卒,年六十六,赠开府仪同三司。

诱字公善,以荫至左藏库副使。熙宁中,父佾以疾告入谢,神宗面授诱阁门通事舍人。元祐中,以东上阁门使为真定府、定州路兵马钤辖,迁文州刺史。

使契丹,至其宫门,馆客者下马邀诱同入,诱曰:「北朝使至,及朝堂门,两朝积好久,无妄生事。」卒乘马入。使还,为枢密副都承旨。徽宗时,进都承旨。历庆州团练、恩州防御、晋州观察使,保庆军留后。大观中,进安德军节度使、醴泉观使。与兄评同日拜,立双节堂于家,戚里荣之。

性谨密,习熟典故。卒,年六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定。

高遵裕,字公绰,忠武军节度使琼之孙也。以父任累迁供备库副使、镇戎军驻泊都监。夏人寇大顺城,谅祚中矢遁。会英宗晏驾,遣遵裕告哀,抵宥州下宫,夏人遣王盥受命,以吉服至,遵裕切责之,遂易服。既而具食上宫,语及大顺城事,盥曰:「剽掠辈耳。」遵裕曰:「若主寇边,扶伤而循,斯言非妄邪!」夏人以为辱,亟遣人代对,终食不敢发口,辄忿怒曰:「王人蔑视下国,弊邑虽小,控弦十数万,亦能躬执橐鞬,与君周旋。」遵裕瞋目曰:「主上天纵神武,毋肆狂蹶,以干诛夷。」时谅祚觇于屏间,摇手使止。神宗闻而嘉之,擢知保安军。

横山豪欲向化,帝使遵裕谕种谔图之。谔遂取绥州。帅怒谔擅发兵,欲正军法,谔惧,称得密旨于遵裕,故谔被罪,遵裕亦降为乾州都监。迁通事舍人,主管西路羌部,驻古渭砦,分所部羌兵为三等,教为军法。

熙宁初,朝廷用王韶复洮、陇,命为秦凤路沿边安抚,以遵裕副之。寻以古渭为通远军,命知军事。明年,持附顺羌部图籍及绘青唐、武胜形势入献,擢引进副使、带御器械,俾归治师。师次庆平堡,夜行,晨至野人关,羌人旅拒,引亲兵一鼓破之。进营武胜城下,羌众逃去,遂据其城。诏建为镇洮军,又命知军事。寻以熙、河、洮、岷、通远为一路,进西上阁门使、荣州刺史,充总管,复知通远军。

明年,韶欲取河州,遵裕曰:「古渭举事,先建堡砦,以渐而进,故一举拔武胜。今兵与粮未备,一旦越数舍图人之地,使彼阻要害,我军进退无所矣。」韶与李宪笑曰:「君何遽相异邪?」檄使守临洮。韶攻河州,果不克。帝善遵裕议,令专管洮、岷、叠、岩未款附者。

遵裕以俞龙珂地有盐井,遂筑盐川砦。瞎吴叱率诸羌胁青唐,欲扰边,诏遣张玉攻讨。遵裕曰:「青唐无罪,第为生羌所胁耳。」遣裨将与龙珂率众御之。青唐人见龙珂泣诉,瞎吴叱知不附己,溃去。从韶取岷州,下之,令士众曰:「生获老幼与得级同。」全活者以数万。捷闻,加岷州刺史。

明年,羌乘景思立之败,围河、岷二州,道路不通者几月。或请退保,遵裕曰:「敢议此者斩!」岷城军缺,守者恐,遵裕登西门,命将纵击,别选精骑由南门噪而出,合击之,羌败走。时朝廷以岷城远难守,议弃之。诏至,贼已溃矣。以功进团练使、龙神卫都指挥使、知熙州。坐荐张穆之为转运使,而穆之有罪,罢知颍州,未几,徙庆州,又坐事黜知淮阳军。

译慈圣皇后的丧期结束后,曹佾请求出任外郡,皇帝说:“有时还能像在庆寿宫见面那样见到舅舅,你为什么想离朕远去?难道是朕对你的礼遇有不到之处吗?”曹佾惶恐不安。皇帝就在城南为他修建园池,拨给八作司士兵办理工程,疏通惠民河水来灌注,并将修筑三百楹的宅第;曹佾坚决辞谢,皇帝才停止。高丽进献一条玉带,是秋芦白鹭纹,极为精巧;皇帝命后苑工匠仿照它的样式用黄金制作玉带,赐给曹佾。曹佾生日时,赏赐规格如宰相、亲王,并让教坊乐工穿着规定的服色衣服为他侑酒,以表示尊崇宠爱。哲宗即位,加授少保。坤成节献寿时,特意把他的班次排列在宰相之中,并下优诏减免他的拜礼。去世时七十二岁,追赠太师,追封沂王。他的堂弟是偕,儿子是评、诱。偕,字光道,年轻时读书明白义理,以节操侠义自我期许。任许州都监时,幕客史沆阴险狠毒,胁迫他人做违法之事,上下都害怕他。偕从容设酒宴,当着宾客的面数说史沆十条罪状,准备将他杀死。史沆起身拜谢,偕骂道:“你再不改,一定杀了你。”史沆于是收敛行迹。多次升任东上阁门使、带御器械、知雄州。有人提议废除塘泺改作农田,偕说:“何承矩、李允则经营修建这些工程多年,就是为了限制契丹,不能废除。”升任华州防御使、知相州,调任河阳总管,去世。他曾跟梅尧臣学习诗歌,梅尧臣称赞他,并为他的诗集作序。评,字公正,凭父亲的任用多次升迁至引进使,知审官西院,逐步升任温州防御使。元祐年间,提举万寿观,请求出任外官,枢密院上报让他任真定路钤辖。哲宗说:“先帝对慈圣皇后的家族极为厚待,就让他任总管吧。”徽宗即位,升任相州观察使,历任龙神卫捧日天武都指挥使、殿前都虞候、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宁远军节度观察留后、平海军节度使、佑神观使。四次出使契丹,十二次担任馆伴使。在阁门任职十二年,参与修订礼仪制度,增删改动很多。他性喜文史,书法有楷书法度。慈圣皇后命他书写屏风供奉,神宗于是赐玉带表彰他的才能。他尤其善于射箭,左右手一样灵活,夜里有时熄灭蜡烛也能射中。陪伴契丹使者比射箭时,曾两次射破靶心,契丹客人惊恐佩服。在外戚中,他以深沉厚道著称。去世时六十六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诱,字公善,凭恩荫升至左藏库副使。熙宁年间,他的父亲曹佾因病请告入宫谢恩,神宗当面授诱为阁门通事舍人。元祐年间,以东上阁门使身份任真定府、定州路兵马钤辖,升任文州刺史。出使契丹时,到达契丹宫门,负责接待宾客的人下马邀请诱一同进去,诱说:“北朝使者到达,直到朝堂门前,两朝累世友好已久,不应无故制造事端。”最终乘马进入。出使回来后,任枢密副都承旨。徽宗时,升任都承旨。历任庆州团练使、恩州防御使、晋州观察使、保庆军节度观察留后。大观年间,升任安德军节度使、醴泉观使。他与哥哥评同日拜官,家中设立“双节堂”,外戚亲族都以此为荣。他性情谨慎缜密,熟悉典章旧事。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定。高遵裕,字公绰,是忠武军节度使高琼的孙子。凭父亲的任用,多次升迁为供备库副使、镇戎军驻泊都监。夏人侵犯大顺城时,谅祚中箭逃走。适逢英宗去世,派遵裕出使夏国报哀;到达宥州下宫时,夏人派王盥接受诏命,却穿着吉服前来,遵裕严厉斥责他,他才换上丧服。不久在上宫备办饮食,谈到大顺城的事情,王盥说:“不过是一群抢掠者罢了。”遵裕说:“如果是你们的君主侵犯边境,他们扶着伤员逃走,这话难道不是胡说吗?”夏人认为受到侮辱,立即派人替王盥答话。整个宴席中,王盥不敢开口,却气愤地说:“宋朝使者蔑视我国,我们国家虽然小,控弦之士也有十几万,同样能够亲自拿着弓袋和弓,与您周旋。”遵裕怒目而视说:“我国主上天生神武,不要放肆狂妄,以免招致诛灭。”当时谅祚从屏风间窥视,挥手让他停止争辩。神宗听说后称赞他,提升为知保安军。横山豪族想归顺,皇帝派遵裕告诉种谔谋划此事。种谔于是夺取绥州。主帅恼怒种谔擅自发兵,想按军法惩处他;种谔害怕,声称自己得到遵裕的密旨,因此种谔获罪,遵裕也降为乾州都监。后来升任通事舍人,主管西路羌部,驻守古渭砦,把所属羌兵分为三等,按军法训练。熙宁初年,朝廷任用王韶收复洮州、陇州,任命他为秦凤路沿边安抚,任遵裕为副职。不久把古渭改为通远军,命遵裕知军。第二年,他带着归附羌部的图籍以及青唐、武胜地形图入朝进献,提升为引进副使、带御器械,让他回去统领军队。军队驻扎庆平堡时,夜间行军,清晨抵达野人关,羌人列阵抵抗,遵裕率亲兵一鼓作气击破他们。进军到武胜城下,羌人逃走,于是占据该城。诏令建立镇洮军,又命他知军。不久把熙州、河州、洮州、岷州、通远军合为一路,升任西上阁门使、荣州刺史,充任总管,又知通远军。第二年,王韶想夺取河州,遵裕说:“古渭采取行动时,先修筑堡砦,逐步推进,所以一举攻下武胜。如今军队和粮食都没有准备好,却一旦越过数个驿舍去谋取别人的土地,使他们占据险要,那么我军进退都将无处可去。”王韶和李宪笑着说:“您为什么突然和我们意见不同呢?”于是发檄文命他守临洮。王韶攻打河州,果然没有成功。皇帝认为遵裕的意见很好,命他专门管理洮州、岷州、叠州、岩州尚未归附的部族。遵裕因为俞龙珂的土地上有盐井,于是修筑盐川砦。瞎吴叱率领各羌部胁迫青唐,想侵扰边境,诏令派张玉进攻讨伐。遵裕说:“青唐没有罪,只是被生羌胁迫罢了。”于是派副将与俞龙珂率众抵御。青唐人见到俞龙珂,哭泣着诉说苦情;瞎吴叱知道他们不归附自己,便溃逃。遵裕跟随王韶夺取岷州,攻下后对士卒说:“生擒老幼与斩获敌级同样计算。”因此保全救活的人有数万。捷报传来,加授岷州刺史。第二年,羌人乘景思立战败之机,围攻河州、岷州,两州道路几个月几乎不通。有人请求退守,遵裕说:“谁敢议论这件事就斩首!”岷州城中兵力不足,守军害怕,遵裕登上西门,命将士纵兵出击;另选精锐骑兵从南门呐喊冲出,与之合击,羌人败逃。当时朝廷认为岷州城遥远难守,商议放弃它。诏令到达时,叛贼已经溃败。因功升任团练使、龙神卫都指挥使、知熙州。后来因举荐张穆之任转运使,而张穆之犯罪,遵裕被罢去知颍州。不久调任庆州,又因其他事情被贬为知淮阳军。

元丰四年,复知庆州。诏与诸路讨夏国。请济师,得东兵十一将,骑不足用,以群牧马益之。又令节制泾原兵,刘昌祚先至灵州,几得城,遵裕嫉之,故不用其计,遂以溃归,语在《昌祚传》。贬郢州团练副使。

哲宗即位,复右屯卫将军,主管中岳庙。卒,年六十,赠永州团练使。绍圣中,崇赠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从弟遵惠。

遵惠字子育,以荫为供奉官。熙宁中,试经义中选,换大理评事。历三班院主簿、军器丞。

元祐初,上疏言:「法度更张,事有当否,如先帝所施设,未可轻议。」擢太仆少卿,上太府卿,出知河中府,改河北路都转运使,未行,拜工部侍郎,以集贤殿修撰知郓州、河南、颖昌府,加宝文阁待制、知成德军。召为户部侍郎,以龙图阁学士知庆州。卒,年五十八,赠枢密直学士。

方宣仁后临朝,绳检族人一以法度,乃举家事付遵惠,遵惠躬表率之,人无间言。亦能远嫌自保,故不罹绍圣之祸。从侄士林。

士林字才卿,宣仁圣烈皇后之弟也。累官内殿崇班、殿直,英宗书「谨守法律」四字诲之曰:「能此则为良吏矣。」每欲进擢,后屡辞辄止。喜儒学,涉阅经史,通大义,尤有巧智。尝监扬州召伯闸税,木旧用火印,士林改刃其印文,凿以为识,尤简便,傍郡皆效焉。卒,赠德州刺史。神宗立,加赠昭德军节度使。绍兴初,追封普安郡王。子公纪。

公纪字君正,历阁门祗候、通事舍人,累进宁州刺史、团练使、永州防御使、集庆留后。性俭约,珍异声伎无所好,奉禄多以给诸族,得任子恩,均及孤远。持宣仁后丧未终,卒,赠感德军节度使,谥曰怀僖。绍兴初,追封新兴郡王。子世则。

世则字仲贻,幼以恩补左班殿直,至内殿崇班。复用父遗表恩为阁门祗候,后除亲卫郎。以通经典,转内殿承制。累迁康州防御使,知西上阁门事。

宣和末,金泛使至,徽宗命世则掌客。世则记问该洽,应对有据,帝闻,悦之,自是掌客多命世则。金人军城下,又命世则使其军,还,进秩二等,迁知东上阁门使。金遣燕人吴孝民请和,孝民邀宰执、亲王诣军前议事,高宗在康邸,请行。是日,世则入对,遂除计议副使以从。康王复使河北,世则改华州观察使,充参议官。召对,赐金带。

当高宗艰难中,世则尝在左右,寝处不少离。大元帅府建,改元帅府参议官,因请布檄诸路,以定人心。进遥郡承宣使,不拜。高宗承制,转越州观察使。及即位,除保静军承宣使,提举万寿观。诏令编类元帅府事迹付史馆,召为枢密都承旨兼提举京畿监牧,再提举万寿观。

世则居温州,帝遣中使谕守臣以时给奉禄,凡积二万缗,因请以裨郡费。常病疡,艰于据鞍,又以旧所御肩舆赐焉。帝每念宣仁圣烈皇后保祐三朝,中遭诬诋,外家班秩无显者,制以为感德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进开府仪同三司,奉朝请,赐第临安。除景灵宫使,兼判温州。寻以病丐罢,后为万寿观使。十四年,召入觐,进少保,恳求还。卒,年六十五,赠太傅,赐田三十顷,谥曰忠节。

向传范,字仲模,尚书左仆射敏中之子。以父任为卫尉丞。娶南阳郡王惟吉女,改内殿崇班、带御器械,历知相、恩、邢三州。入管干客省、阁门、皇城司。知陕州,仁宗赐诗以宠其行。

熙宁初,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谏官杨绘言:「传范领安抚使,无以杜外戚侥求之源。」枢密使文彦博曰:「传范累典郡,非缘外戚。」神宗曰:「得谏官如此言,甚善,可以止他日妄求者。」以密州观察使卒,赐昭德军节度使,谥曰惠节。

传范,宰相子,联戚里,所至有能称。以橐中赀千余万葬族人在殡者六十四丧。从侄经、综。

经字审礼,以荫至虞部员外郎。神宗为颖王,选经女为妃,改庄宅使。帝即位,妃为皇后,进光州团练使。

以潍州防御使知陈州,岁中阅囚,活重辟三人。西华令掠人至死,诬以疾,吏畏令,莫敢言。经得其情,卒穷治如法。岁大雪,辄弛公私僦钱以宽民,有司持不可,经曰:「上使我守陈,民穷盖我责,我自为此,不尔累也。」方镇别赐公使钱,例私以自奉,去则尽入其余,经独斥归有司,唯以供享劳宾客军师之用。知河阳,会旱蝗,民乏食,经度官廪岁用无余,乃先以圭田租入振救之,富人争出粟,多所济活。

徙徐州,迁明州观察使。召还,提举景灵宫。进定国军留后,复出知青州。既行,官给车徒,三宫皆遣使送之,车马相属于道。未逾岁,得疾还,卒于淄州,年五十四。诏内侍迎其丧,皇后出哭于新昌第。丧至,庆寿、宝慈宫交遣谒者予菁,后临于国门之外。赠侍中,谥曰康懿。将葬,遣近臣典护穿复土,给太常卤簿。帝出郊奠之,周视其柩。葬三日,后临于墓下,赐篆碑首曰「忠勤懿戚」。

译元丰四年,恢复知庆州。诏令他与各路军队讨伐夏国。他请求增援,得到东军十一将;骑兵不足使用,又用群牧马补充。朝廷又命他节制泾原军。刘昌祚先到灵州,几乎攻下城池,遵裕嫉妒他,因此没有采用他的计策,最终溃败而归,详情载在《昌祚传》中。遵裕被贬为郢州团练副使。哲宗即位,恢复右屯卫将军之职,主管中岳庙。去世时六十岁,追赠永州团练使。绍圣年间,崇赠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他的堂弟是遵惠。遵惠,字子育,凭恩荫任供奉官。熙宁年间,参加经义考试中选,改任大理评事。历任三班院主簿、军器丞。元祐初年,上疏说:“法度的更改,应当斟酌事情是否适当;像先帝所制定的措施,不可以轻率议论。”提升为太仆少卿,后任太府卿,出任知河中府,改任河北路都转运使,尚未出发,授工部侍郎;又以集贤殿修撰身份知郓州、河南府、颍昌府,加宝文阁待制、知成德军。召回任户部侍郎,以龙图阁学士身份知庆州。去世时五十八岁,追赠枢密直学士。宣仁太后临朝时,约束检点族人一概按照法度,于是把家事全部交给遵惠办理,遵惠亲自以身作则,没人说他有闲话。他也能够避嫌自保,所以没有遭受绍圣年间的祸患。他的从侄是士林。士林,字才卿,是宣仁圣烈皇后的弟弟。多次任官至内殿崇班、殿直。英宗亲书“谨守法律”四字教诲他,说:“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可以成为好官了。”每当想提拔他,皇后多次辞谢,事情总是停止。士林喜爱儒学,涉猎经史,通晓大义,尤其有巧思智谋。他曾监理扬州召伯闸的税务,过去木印采用火印法,他改用刀刻印文,凿刻成标记,格外简便,邻近各州都仿效。去世后,追赠德州刺史。神宗即位,加赠昭德军节度使。绍兴初年,追封普安郡王。儿子是公纪。公纪,字君正,历任阁门祗候、通事舍人,多次升任宁州刺史、团练使、永州防御使、集庆军节度观察留后。他性情节俭,珍奇异物和声色伎乐都没有爱好,俸禄大多用来供给各房族人;得到任子恩典时,也平均施及孤苦疏远的族人。他在主持宣仁皇后的丧事期间去世,追赠感德军节度使,谥号怀僖。绍兴初年,追封新兴郡王。儿子是世则。世则,字仲贻,幼年因恩典补任左班殿直,升至内殿崇班。又因父亲遗表所获恩典任阁门祗候,后来授亲卫郎。因通晓经典,转任内殿承制。多次升任康州防御使,知西上阁门事。宣和末年,金国泛使到来,徽宗命世则负责接待。世则记忆广博、问答熟练,回答都有根据,皇帝听说后很高兴,从此多次命世则负责接待。金军兵临城下时,又命世则出使金军,回来后升两等官阶,调任知东上阁门使。金国派燕人吴孝民请求议和,吴孝民邀请宰执、亲王到军前商议,康王当时在康邸,请求前往。这天世则入宫应对,于是授计议副使随行。康王再次出使河北,世则改任华州观察使,充任参议官。皇帝召见应对,赐给他金带。高宗处境艰难时,世则曾一直在身边,连睡卧起居也没有稍稍离开。大元帅府建立后,改任元帅府参议官,并请求向各路发布檄文,以安定人心。升任遥郡承宣使,他没有接受。高宗以皇帝名义行使权力时,转任越州观察使。高宗即位后,授保静军承宣使,提举万寿观。诏令把元帅府的事迹编纂分类,交付史馆;召回任枢密都承旨兼提举京畿监牧,又任提举万寿观。世则居住在温州,皇帝派中使告诉守臣,要按时给他发放俸禄;此前积欠共二万缗,世则于是请求把这笔钱用来补助州郡费用。他常患疮病,难以骑马,皇帝又把自己旧日使用的肩舆赐给他。皇帝常想到宣仁圣烈皇后保佑三朝,却中途遭受诬陷诋毁,外戚中没有显贵者,于是制定诏令让世则任感德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晋升开府仪同三司,奉朝请,赐临安宅第。授景灵宫使,兼判温州。不久因病请求免职,后来任万寿观使。十四年,召他入朝觐见,晋升少保,他恳切请求返回。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太傅,赐田三十顷,谥号忠节。向传范,字仲模,是尚书左仆射向敏中的儿子。凭父亲的任用任卫尉丞。娶南阳郡王惟吉的女儿,改任内殿崇班、带御器械,历任知相州、恩州、邢州。入朝后主管客省、阁门、皇城司。知陕州时,仁宗赐诗为他的出行表示宠荣。熙宁初年,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谏官杨绘说:“传范任安抚使,没有办法杜绝外戚侥幸求取官职的源头。”枢密使文彦博说:“传范多次治理州郡,并不是因为外戚身份。”神宗说:“有这样的谏官进言,很好,可以制止后来妄求官职的人。”传范以密州观察使身份去世,赐昭德军节度使,谥号惠节。传范是宰相的儿子,又联结外戚亲族,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他用囊中一千多万钱,安葬族人中停柩未葬的六十四具丧柩。他的从侄是经、综。经,字审礼,凭恩荫升至虞部员外郎。神宗为颖王时,选经的女儿为妃,改任经为庄宅使。神宗即位,妃子成为皇后,经晋升光州团练使。以潍州防御使身份知陈州,一年之中审阅囚犯,使三名本应处死的人得到活命。西华县令把人拷打致死,却诬称死于疾病;属吏害怕县令,没有人敢说。经查明实情,最终依法彻底追究。下大雪时,他总是放宽公私房屋租钱,来减轻百姓负担。有关官员坚持认为不可以,经说:“皇上派我守陈州,百姓困穷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自己这样做,不会连累你们。”各镇另外赏赐的公使钱,按惯例都私下用来供自己享用;离任时便把剩余的全部交入官府。经却独自把钱斥退归还有关部门,只用于宴享、慰劳宾客和军队将领。知河阳时,正遇旱灾蝗灾,百姓缺粮;经估计官仓按年支用后没有余粮,于是先拿自己的圭田租收入赈济,富人争相拿出粮食,救活了很多人。调任徐州,升任明州观察使。召回京城后,提举景灵宫。晋升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又出任知青州。出发时,官府供给车马和随从,三宫都派使者为他送行,车马在道路上首尾相接。不到一年,他得病回京,死于淄州,享年五十四岁。诏令内侍迎接他的灵柩,皇后到新昌宅第哭祭。灵柩到达后,庆寿宫、宝慈宫相继派谒者赐予菁;皇后亲临国门之外。追赠侍中,谥号康懿。将要下葬时,派近臣主持保护墓穴开挖和回填,供给太常卤簿。皇帝出郊祭奠,四处察看他的灵柩。下葬三天后,皇后亲临墓下,赐给墓碑额题“忠勤懿戚”。

经所至勤吏治,事皆自省决,颇欲以才见于用,故数请外补。尝因太祖忌日,百官班开元殿下,后召经见行幄,勉以尽忠朝廷,经亦以善事三宫为言,不及其家事。子宗回、宗良。

综字君章,知歙县,籍闾里恶少年,有盗发,用以推迹辄得。通判桂州、常州,知随、鼎、漳、汾、密、棣、沂七州。沂阻山多盗,综请用重法绳禁,岁断大辟减半。兵久惰,会初置官提举,教之急,众不悦,监兵夜排闼告变,综疑有他谋,就寝自若。明日大阅,申严号令,赏其高强,罚其不进者,卒亦无事。性宽裕,善治剧,于奸恶不少恕。官累中散大夫,卒。

宗回字子发,累官相州观察使。徽宗立,进彰德军留后。历安国、保信、镇南、保平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封永阳、宁海、安康、汉东郡王,开府仪同三司。崇宁初,有告其阴事者,诏开封府鞫实,御史中丞吴执中临问,宗回惶惧,上还印绶,以太子少保致仕。言者不已,削官爵流郴州。行二日,听家居省咎。逾年,尽还其故官。

宗回少骄恣,有小才,尝权群牧都监,数以蕃息被赏。出知蔡州,擒剧贼,歼其党类。岁饥,发廪兴力役,饥者得济,而官舍帑廪一新。钦圣后服除,起奉朝请,继命止朝朔望。卒,年六十二,帝制服苑中,赠检校少师,谥曰荣纵。

宗良字景弼,历秀州刺史、利州观察使、昭信军留后,奉国、清海、镇东、武宁、宁海军节度使,永嘉郡王,开府仪同三司。钦圣后临朝时,尝为陈瓘论其与蔡京相结。及预政事,亦能恪共自守。宣和中,卒,年六十六,赠少保。

张敦礼,熙宁元年选尚英宗女祁国长公主,授左卫将军、驸马都尉,迁密州观察使。元祐初,疏言:「变法易令,始于王安石,成于蔡确。近者退确进司马光,以臣观之,所得多矣。」进武胜军留后。

章惇为政,言:「敦礼忘德犯分,丑正朋邪。密封章疏,诋毁先烈。引誉罪首,谓当褒崇,欲其党俦尽见收用。」乃责授左千牛卫大将军,勒止朝参。徽宗立,有司以敦礼在贵籍,奏审恩赐,帝与钦圣后皆以为当与。惇等执前疏,钦圣曰:「戚里何必预知朝廷事,当时罚亦太重矣。」复和州防御使,进保信军留后。

崇宁初,拜宁远军节度使。谏官王能甫言:「敦礼以匹夫之贱,一日而富贵具焉。神宗亲爱隆厚,礼遇优渥,而敦礼诋毁盛德,罪大谪轻。今复与之节钺,无乃伤陛下'绍述'之志乎!」乃夺节,仍为集庆军留后。大观初,复节度宁远军,徙雄武。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任泽,字天锡,仙游夫人母弟也。英宗入继大统,召至延和殿,授西头供奉官,赐第一区,宠赉甚厚。神宗时,累迁皇城使,领昌州刺史。护仙游柩迁祔于濮园,真拜嘉州刺史。卒,赐崇信军节度使,谥曰恭僖,赐墓寺,寺额为「旌孝」。泽起田里,际会恩宠,能自安绳检。帝欲广其居,固辞。当任子,弗请,其笃谨如此。

列传第二百二十四外戚下

○孟忠厚韦渊钱忱邢焕潘永思吴益弟盖李道郑兴裔杨次山

孟忠厚,字仁仲,隆祐太后兄,追封咸宁郡王彦弼子也。后退居瑶华宫,哲宗恩眷不衰,故忠厚得以仕进。宣和中,官至将作少监。靖康元年,知海州,召权卫尉卿。金人围城,后宫火,出居忠厚家,由是免北迁。金兵退,张邦昌迎后听政,后遣忠厚持书遗康王。王即位,将迎后,授忠厚徽猷阁待制,提举一行事务,寻兼干办奉迎太庙神主事。

帝幸扬州,除显谟阁直学士,台谏交章论列,帝以太后故,难之。后闻,即命易武秩,遂授常德军承宣使,干办皇城司。未几,奉太后幸杭州。苗傅乱平,赵鼎谓张浚曰:「太后复辟,其功甚大,当推恩外家。」浚乃奏忠厚宁远军节度使。寻奉太后幸南昌,归至越,以母忧解职。

顷之,后崩,以祔庙恩,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及后大祥,封信安郡王,充礼仪使,奉太后神御幸温州。绍兴九年,判镇江府,改判明州兼安抚使,改判婺州。既而帝以太后攒会稽,乃命忠厚判绍兴府兼修奉攒宫事,加少保。三梓宫归,充迎护使。及营佑陵,秦桧当为总护使,惮往,乃除忠厚枢密使以代其行。桧与忠厚僚婿也,然心实忌之。山陵事毕,忠厚欲归枢密府,桧讽言路引故事论列,遂判福州。

时海寇猖獗,帝忧忠厚不能弭其患,改判建康府,又改判绍兴府。会郊赦加恩,谢表有「本无时才,出为世用」语。中丞詹大方希桧意,论忠厚表辞轻侮,谓今日不足与有为,遂罢为醴泉观使。桧死,召还行在,授保宁军节度使、判平江府,再改判绍兴府,过阙入见,复诏充万寿观使,提举秘书省。二十七年,卒,赠太保。

译经所到之处都勤于治理吏务,事情全都亲自省察裁决;他很想凭才能得到任用,所以多次请求出任外官。曾因太祖忌日,百官在开元殿下列班,皇后召经到行幄相见,勉励他竭尽忠诚报效朝廷;经也以善意侍奉三宫相劝说,没有谈及自己的家事。儿子是宗回、宗良。综,字君章,任知歙县时,把乡里恶少年登记在册;发生盗案后,凭此追查踪迹往往能够捕获。任桂州、常州通判,知随州、鼎州、漳州、汾州、密州、棣州、沂州七州。沂州依山,盗贼很多,综请求用重法约束禁止,年终判处死刑的案件减少了一半。军队长期懈怠,适逢刚设置官员提举训练,他急切督促操练,众人不高兴;监兵夜间推门报告叛变,综怀疑另有阴谋,仍安然就寝。第二天大规模阅兵,申明并严肃军令,奖励强健能干者,惩罚不肯前进者,最终也没有发生事情。他性情宽厚从容,善于治理繁杂事务,但对奸恶之人并不宽恕。官至中散大夫,去世。宗回,字子发,多次升任相州观察使。徽宗即位,升任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历任安国、保信、镇南、保平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封永阳郡王、宁海郡王、安康郡王、汉东郡王,授开府仪同三司。崇宁初年,有人告发他的隐秘事情,诏令开封府审讯核实,御史中丞吴执中亲自审问。宗回惶恐不安,交还印绶,以太子少保身份致仕。谏官仍不停进言,于是削去他的官爵,流放郴州。走了两天后,获准居家反省过错。一年多后,原有官职全部恢复。宗回年轻时骄纵放肆,有一些小才干,曾权摄群牧都监,多次因繁殖蕃马而受到奖赏。出任知蔡州时,擒获凶恶盗贼,消灭其党羽。遇到饥荒,打开粮仓并兴办劳役,饥民得到救济,同时官舍、府库也焕然一新。钦圣皇后服丧期满后,起用他奉朝请,后来又命他只在朔日、望日入朝。去世时六十二岁,皇帝在苑中穿丧服,追赠检校少师,谥号荣纵。宗良,字景弼,历任秀州刺史、利州观察使、昭信军节度观察留后、奉国军节度使、清海军节度使、镇东军节度使、武宁军节度使、宁海军节度使,封永嘉郡王,授开府仪同三司。钦圣皇后临朝时,曾被陈瓘论奏,说他与蔡京相互结交。参与政事后,也能谨慎恭敬,自我约束。宣和年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少保。张敦礼,熙宁元年选为英宗女儿祁国长公主的驸马,授左卫将军、驸马都尉,升任密州观察使。元祐初年,上疏说:“变法改令,始于王安石,成于蔡确。近来罢退蔡确而起用司马光,在我看来,所得实在太多了。”升任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章惇执政后说:“敦礼忘恩负义,僭越犯分,诋毁正直之士而结交邪党。他秘密上密封奏章,诋毁先帝的功烈;还引述、称誉罪魁,认为应当褒奖尊崇,想让他的党羽同党全部被收用。”于是敦礼被责授左千牛卫大将军,勒令停止入朝参见。徽宗即位,有关部门因敦礼属于贵戚名籍,奏请审定恩赐,徽宗与钦圣皇后都认为应当给予。章惇等人拿以前的奏疏坚持反对,钦圣皇后说:“外戚何必参与知道朝廷政事?当时的处罚也太重了。”于是恢复敦礼为和州防御使,升任保信军节度观察留后。崇宁初年,授任宁远军节度使。谏官王能甫说:“敦礼以平民的卑微身份,一天之内便完全获得富贵。神宗亲近宠爱他,礼遇优厚,而敦礼诋毁神宗盛德,罪大而贬罚太轻。如今又给他节钺,岂不是损害陛下绍述先志的意图吗?”于是削去节度使之职,仍任集庆军节度观察留后。大观初年,恢复宁远军节度使,调任雄武军节度使。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任泽,字天锡,是仙游夫人的同母弟弟。英宗入继大统,召他到延和殿,授西头供奉官,赐给一处宅第,宠信赏赐非常优厚。神宗时,多次升任皇城使,兼任昌州刺史。护送仙游夫人的灵柩迁葬并祔葬于濮园,正式授任嘉州刺史。去世后,赐崇信军节度使,谥号恭僖,赐给墓地寺院,寺额题为“旌孝”。任泽出身乡里,得到恩宠际遇后,能够自我安守规矩。皇帝想扩建他的住宅,他坚决辞谢;应当请求任子恩典时,他也不请求,他的谨慎忠厚就是如此。列传第二百二十四·外戚下 孟忠厚、韦渊、钱忱、邢焕、潘永思、吴益及其弟吴盖、李道、郑兴裔、杨次山。孟忠厚,字仁仲,是隆祐太后的哥哥,追封咸宁郡王孟彦弼的儿子。太后退居瑶华宫后,宋哲宗对她的恩宠眷顾不减,所以孟忠厚得以出仕升迁。宣和年间,官至将作少监。靖康元年,任海州知州,被召回暂代卫尉卿。金人围城时,后宫发生火灾,太后出宫住到孟忠厚家中,因此免于被迁往北方。金兵退去后,张邦昌迎接太后主持朝政,太后派孟忠厚带信送给康王。康王即位后,准备迎接太后,授孟忠厚徽猷阁待制,提举迎奉太后的一切事务,不久兼任办理迎奉太庙神主的事务。皇帝前往扬州,任命孟忠厚为显谟阁直学士,台谏官交相上章弹劾议论,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感到为难。太后听说后,立即下令改授武职,于是授任常德军承宣使,办理皇城司事务。不久,孟忠厚奉太后前往杭州。苗傅之乱平定后,赵鼎对张浚说:“太后重新临朝,这功劳很大,应当推恩惠及外戚。”张浚于是上奏,授孟忠厚宁远军节度使。不久,孟忠厚又奉太后前往南昌,回程到越州时,因母亲去世服丧而解除职务。过了不久,太后去世,孟忠厚因太后祔葬太庙所受的恩典而起复,任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太后三周年祭礼后,封信安郡王,充任礼仪使,奉太后的神御前往温州。绍兴九年,任镇江府知府,改任明州知府兼安抚使,又改任婺州知府。后来皇帝因太后暂厝于会稽,便命孟忠厚任绍兴府知府,兼办修建奉安太后梓宫的事务,加少保。三具梓宫归来时,充任迎护使。营建永佑陵时,秦桧本应担任总护使,却害怕前往,于是任命孟忠厚为枢密使,代替秦桧前去。秦桧与孟忠厚是姻亲,但内心其实忌恨他。山陵事务完成后,孟忠厚想回到枢密院任职,秦桧便暗中指使谏官援引旧例弹劾议论,于是孟忠厚被判任福州知州。当时海盗猖獗,皇帝担心孟忠厚不能平息祸患,改任他为建康府知府,后来又改任绍兴府知府。适逢郊祀大赦加恩,他的谢表中有“本来没有应时之才,却出仕为世所用”的话。中丞詹大方迎合秦桧的意旨,弹劾孟忠厚在表文中言辞轻慢侮辱,说他认为当今不值得有所作为,于是罢职,任醴泉观使。秦桧死后,召孟忠厚回到行在,授保宁军节度使、平江府知府,又改任绍兴府知府。他经过宫阙入朝觐见,皇帝又下诏让他充任万寿观使,提举秘书省。绍兴二十七年,去世,追赠太保。

忠厚奉昭圣太后训,避远权势,不敢以私干朝廷。明受之变,太后垂帘,忠厚乞裁节本家恩泽,如有夤缘,令三省执奏。御史劾秦桧当国,亲姻扳援以进,忠厚独与之忤。自越入见,语所善王铚曰:「忠厚与桧虽有亲好,每怀疑心,今欲求一不伤时忌对札。」铚教之,但言乞免提举学事而已,然亦见废。帝以太后拥佑功,故眷忠厚特优。后在瑶华三十年,恩泽未尝陈请,诏赐忠厚田三十顷以赏之。既奉内祠,金使至,特命押班,且令月过局,如宰执例。及卒,三子皆除直秘阁,亲属六人各进以一官。

韦渊,显仁太后季弟也。靖康末,官至拱卫大夫、忠州防御使、勾当军头引见司。金人退,张邦昌遣渊持书遗康王于济南。王即位,迁亲卫大夫、宁州观察使、知东上阁门事,言:「横行五司尚未遵元丰旧制,乞并引进司归客省,东、西上阁门合而为一,以省冗费。」从之。遂命同管客省、四方馆、阁门事。

渊性暴横,不循法度,帝虑其有过,难于行法,遂迁福建路副总管。渊引疾丐祠,许之。渊乃言,自宣和及今,十二年未尝磨勘,乞迁秩。吏部言,在法,横行无以年劳磨勘者,帝遂不许。久之,落阶官,除德庆军节度使。召赴行在,除开府仪同三司。会建康军帅边顺疾笃,留守吕颐浩奏以渊代,帝不欲以戚里管军,不许。渊陈乞恩数,帝询太后家故例,赐田五十顷,房缗钱日二十千。帝久不予渊官,闻太后将入境,乃封平乐郡王,令逆于境上。既从后归,即令致仕。又诏奉朝请,迁少师。渊在内不得逞,乞致仕,任便居住。从之。

未几,帝恐其肆横于外,复诏落致仕,还居赐第。太后朝景灵宫,渊见后,出言诋毁,诏侍御史余尧弼即其家鞫治,渊具伏诬罔,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袁州安置。数年复故职,累迁太保、太傅。卒,赠太师。子三人:讯、谦、谠。

讯,绍兴中,官至达州刺史,坐过,用太后旨降武德郎,与岭外监当。谦,好学能诗,官至建康军节度使。

谦子璞,淳熙末,仕至太府少卿。高崇崩,擢司农少卿,为金国告哀使。金主锡宴,其馆使欲用乐,璞不可,自朝至夜漏下三十刻,金人不能夺。及入见,其阁门令璞吉服入,璞又不可。日将中,乃以凶服见。绍熙初,除焕章阁,论者以为非祖宗旧制,遂换授明州观察使,十年不迁。宁宗嘉其恬退,授清远军节度使,致仕,卒,赠太尉。

钱忱,字伯诚,吴越王俶五世孙。父景臻,尚仁宗第十女秦鲁国大长公主,生忱,神宗命赐名,除庄宅副使、骑都尉。

帝尝谕景臻曰:「主贤,宜有子,为择嘉配。」娶唐介孙女,又晁迥外孙。忱从二家游,伯父勰在翰苑,因得识一时名卿。

哲宗爱之,常使侍左右。徽宗覃八宝恩,为邕州观察使,迁武宁军观察留后。喜其靖共,除泸州节度使。钦宗加检校少保,寻纳节。高宗立,复拜检校少保、泸川节度使、中太一宫使,御书「忠孝之家」四字赐之,进开府仪同三司。绍兴十五年,以秦鲁主终丧,除少保,封荣国公。三十年,迁少师,仍旧节,致仕,给真奉。明年卒,年八十余,赠太师。子端礼,自有传。

邢焕,字文仲,开封人。以父任调孟州汜水县主簿,监在京药局、平准务、茶场,以劳改宣德郎、莫州司录。移知开封府阳武县,都大提举开德、大名府堤埽。历开封府士、工、仪曹。

诏纳其女为康王妃。靖康初,主管亳州明道宫。王即位,升右文殿修撰,进徽猷阁待制。谏议大夫卫肤敏言,后父不当班从臣,遂改光州观察使,除枢密都承旨。焕屡奏马伸言事切当,宗泽忠劳可倚,黄潜善、汪伯彦误国,其言多所裨益。

迁保静军承宣使。苗、刘之变,焕自度不能争,乃病免。兼提举万寿观,求去不已,改江州太平观,遂徙居忠州。

绍兴二年,入对,首陈川、陕形势利害,请幸荆南,分兵以图恢复,凡数百言,帝甚嘉之。复以为都承旨,引疾不拜。擢庆远军节度使、提举洞霄宫。

焕涉学有文,节俭自持,未尝恃恩私请,识者取焉。是年,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恭简,加赠少师,追封嘉国公。

潘永思,贤妃叔父也。妃初进封,诏以梁师成第赐永思。建炎初,为阁门宣赞舍人、带御器械。

元祐太后在虔,帝遣永思迎归,权三省、枢密事。卢益颇与之交结,为谏官吴表臣所论,范宗尹请出永思,帝曰:「未可,姑罢禄以困之,庶知悔过。」遂夺职。既而辛企宗言永思尝捕魔贼有功,复为带御器械。

未几,大理推治伪告,事连永思,帝曰:「永思虽戚里,既有过,安可废法!」乃罢职就逮。狱成,追一官。寻复为阁门宣赞舍人,迁同知阁门事。永思乞增给▯食钱,户部言其不应格法,乃止。绍兴八年,自右武郎擢右武大夫、知阁门事,寻卒。

译孟忠厚奉行昭圣太后的教诲,远离权势,不敢以私事求于朝廷。明受之变时,太后垂帘听政,孟忠厚请求裁减本家所受的恩泽,如有因私求进者,命三省官员拘捕并上奏。御史弹劾秦桧主持国政、凭借亲姻关系援引亲近者升进,只有孟忠厚与他抗争。孟忠厚从越州入朝觐见时,对好友王铚说:“我和秦桧虽然有亲戚交情,但心中常常对他存有疑虑。如今想求得一篇既不触犯时忌、又能答复的奏札。”王铚教他,只说请求免去提举学事的职务罢了,但他也因此被废黜。皇帝认为太后有拥护辅佐之功,所以对孟忠厚特别优厚。太后居住瑶华宫三十年,孟忠厚从未主动请求恩泽,皇帝下诏赐给孟忠厚田三十顷以奖励他。孟忠厚任内祠官后,金国使者到来,特意命他押班,并且命他每月到官署办公,待遇如同宰执。孟忠厚死后,三个儿子都授任直秘阁,六名亲属各升一官。韦渊是显仁太后的幼弟。靖康末年,官至拱卫大夫、忠州防御使、勾当军头引见司。金人退去后,张邦昌派韦渊带信到济南送给康王。康王即位,韦渊升任亲卫大夫、宁州观察使、知东上阁门事。他上言说:“横行五司还没有遵循元丰年间的旧制,请把引进司并入客省,将东、西上阁门合为一处,以节省冗费。”皇帝听从了,于是命他共同管理客省、四方馆和阁门事务。韦渊性情暴躁蛮横,不遵守法度。皇帝担心他犯下过失后难以依法处置,于是调任他为福建路副总管。韦渊以疾病为由请求任祠禄官,皇帝答应了。韦渊于是说,自己从宣和年间到现在,十二年没有考核迁转,请求升迁品秩。吏部说,按法律,横行官不得以年资劳绩考核迁转,皇帝于是没有答应。过了很久,削去他的阶官,任德庆军节度使。召他赴行在,任开府仪同三司。适逢建康军统帅边顺病重,留守吕颐浩上奏请求让韦渊代替他,皇帝不想让外戚掌管军队,没有答应。韦渊陈述请求恩赐的项目,皇帝询问太后家族旧例后,赐田五十顷、房缗钱每日二十千。皇帝很久没有授予韦渊官职,听说太后将要进入国境,才封他为平乐郡王,命他到边境迎接。韦渊随太后回来后,皇帝立即命他退休。又下诏让他奉朝请,升任少师。韦渊在朝廷内不能施展,便请求退休,任其选择地方居住,皇帝准许了。不久,皇帝担心韦渊在外放纵横行,又下诏取消他的退休身份,让他回到赐第居住。太后朝拜景灵宫时,韦渊见到太后,出言诋毁她。皇帝下诏命侍御史余尧弼到他家审讯治罪,韦渊全部承认自己诬蔑欺骗,降授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袁州。几年后恢复原职,屡次升迁至太保、太傅。去世后,追赠太师。儿子三人:韦讯、韦谦、韦谠。韦讯在绍兴年间官至达州刺史,因获罪于过失,依据太后旨意降为武德郎,并与岭外监当。韦谦喜好学习,能作诗,官至建康军节度使。韦谦的儿子韦璞,淳熙末年官至太府少卿。高宗去世后,韦璞升任司农少卿,出使金国报丧。金主赐宴,金国馆伴使想奏乐,韦璞不同意,从早朝一直坚持到夜间漏下三十刻,金人无法改变他的主意。到入宫觐见时,阁门官命韦璞穿吉服入见,韦璞又不同意。直到太阳将近正午,才穿丧服入见。绍熙初年,授焕章阁职,议论者认为这不合祖宗旧制,于是改授明州观察使,十年没有升迁。宁宗赞许他安于退让,授清远军节度使,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尉。钱忱,字伯诚,是吴越王钱俶的五世孙。父亲钱景臻,娶仁宗第十女秦鲁国大长公主为妻,生下钱忱。神宗命人为他赐名,授庄宅副使、骑都尉。皇帝曾对钱景臻说:“公主贤淑,应当会有儿子,应该为她选择贤良的婚配。”钱忱娶唐介的孙女,又娶晁迥的外孙女。钱忱与这两家交游,伯父钱勰在翰林院任职,因此得以结识当时的名卿。哲宗喜爱钱忱,常让他在身边侍奉。徽宗施行普遍推恩、颁赐八宝时,授钱忱邕州观察使,升武宁军观察留后。因喜爱他安靖恭谨,任泸州节度使。钦宗加授检校少保,不久交还节旄。高宗即位后,又授检校少保、泸川节度使、中太一宫使,亲笔书写“忠孝之家”四字赐给他,升任开府仪同三司。绍兴十五年,因秦鲁国大长公主服丧期满,授少保,封荣国公。绍兴三十年,升少师,仍任原节度使,退休,领取实奉。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追赠太师。儿子钱端礼,另有传。邢焕,字文仲,开封人。因父亲的任职恩荫,调任孟州汜水县主簿,又监掌在京药局、平准务、茶场,因劳绩改任宣德郎、莫州司录。调任开封府阳武县知县,兼任都大提举开德、大名府堤埽事务。历任开封府士曹、工曹、仪曹。皇帝下诏纳他的女儿为康王妃。靖康初年,任主管亳州明道宫。康王即位,升右文殿修撰,进徽猷阁待制。谏议大夫卫肤敏说,皇后的父亲不应列在侍从臣僚之中,于是改任光州观察使,授枢密都承旨。邢焕多次上奏称马伸议论政事切中要害,宗泽忠诚有功、值得倚重,黄潜善、汪伯彦误国;他的言论大多有所裨益。升任保静军承宣使。苗傅、刘正彦之变时,邢焕自知不能抗争,于是称病免职。兼任提举万寿观,一再请求离职,改任江州太平观,便迁居忠州。绍兴二年,入朝应对,首先陈述川、陕地区形势的利弊,请求皇帝前往荆南,分兵谋求恢复失地,共数百字,皇帝非常嘉许。又任命他为都承旨,他以疾病为由没有接受。升任庆远军节度使、提举洞霄宫。邢焕涉猎经学,有文才,以节俭自我约束,从未倚仗恩宠私下请托,知情的人都赞许他。这一年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恭简,加赠少师,追封嘉国公。潘永思是贤妃的叔父。贤妃最初进封时,皇帝下诏把梁师成的宅第赐给潘永思。建炎初年,任阁门宣赞舍人、带御器械。元祐太后在虔州,皇帝派潘永思迎接她回朝,暂代三省、枢密院事务。卢益与潘永思交结很深,被谏官吴表臣弹劾。范宗尹请求把潘永思调出京城,皇帝说:“还不可以,姑且停发俸禄使他困窘,也许他会知道悔过。”于是削夺他的职务。不久,辛企宗说潘永思曾经捕捉盗贼有功,于是潘永思又任带御器械。不久,大理寺审理伪造诏告案,事情牵连到潘永思。皇帝说:“潘永思虽是外戚,既然有过错,怎么可以废弃法律!”于是罢免他的职务,逮捕下狱。案件审结后,追夺一官。不久又任阁门宣赞舍人,升同知阁门事。潘永思请求增加给付的▯食钱,户部说不合格法,于是停止。绍兴八年,他由右武郎升任右武大夫、知阁门事,不久去世。

吴益,字叔谦,盖字叔平,俱宪圣皇后弟也。益,建炎末,以恩补官,累迁干办御辇院、带御器械。盖,绍兴五年,以恩补官,累迁宣赞舍人。帝与后皆喜翰墨,故益、盖兄弟师法,亦有书名。后受册推恩,益加成州团练使,盖加文州刺史。帝为置皇后宅大小学教授,以王纟兹为之。纟兹明经,善训导,益、盖折节事之。

益娶秦桧长孙女,又与王继先交相荐引,故三家姻族皆躐美官。益历官至保康军节度使,加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初,既建节,以桧故,授文资,直秘阁。桧进徽宗御制,辞免加恩,帝乃特命赐益三品服,累加秘阁修撰,直徽猷阁。以桧提举编修宽恤诏令,又加益直宝文阁。桧死,其子熺复请于帝,又升敷文阁待制。中丞汤鹏举言,益以庸琐之才,恃亲昵之势,乞褫职名,以示至公,帝谓:「鹏举所论甚切当,然朕于奠桧日,谕桧妻子,许以保全其家,今若遽出其婿则伤恩,臣僚无得更有论列。」自是不复迁。显仁太后葬,为攒宫总护使,始进少保。孝宗嗣位,进少傅,又进太师,封太宁郡王。乾道七年,卒,年四十八,谥庄简,追封卫王。

盖官至宁武军节度使,亦累升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少保,封新兴郡王。乾道二年,卒,年四十二。赠太傅,追封郑王。

益子琚,习吏事,乾道九年,特授添差临安府通判,其后历尚书郎、部使者,换资至镇安军节度使,复以才选,除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宁宗初,乃得祠,奉朝请。寻知鄂州,再知庆元府,位至少师,判建康府兼留守,卒。方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执丧,大臣请太后垂帘,册立宁宗。琚言于后曰:「垂帘可暂不可久。」后遂以翌日彻帘。琚尝使金,金人嘉其信义。琚死后,宋遣使至金议和,屡不合,金人言南使中惟吴琚言为可信。

琚弟璹,仕至保静军节度使。盖子环,亦至昭化军节度使。

李道,字行之,相州人。其中女为光宗后。初,道与兄旺聚众归宗泽,泽因事斩旺,命道掌其军。泽薨,道引军依襄阳镇抚使桑仲,仲以为副都统制兼知随州,奏于朝,授武义郎、阁门宣赞舍人。仲为霍明所杀,道与统制李横率兵缟素围明于郢,明亡去。

刘豫遣人持书招道,道不从,执其使以闻,诏嘉奖之。豫怒,遣将穆楷攻道,道拒破之。除邓、随州镇抚使兼知邓州。时李横已命别将守邓,道惮横,不敢受,遂命仍知随州。枢密院以道能察军情,不受镇抚之命,理宜褒赏。诏领荣州团练使,进武义大夫。

胡安中守唐州,势孤不能自立,遂附豫。道招之,安中复来归。会李成入寇,镇抚使李横弃襄阳去,道亦弃随南归,至江州。诏道属岳飞为选锋军统制,入唐州,擒伪将,除唐、邓、郢州、襄阳都统制。从飞收复襄阳等郡,授行营护军。累至复州防御使、果州观察使。戌鄂州,加中侍大夫、武胜军承宣使,又升御前诸军统制。

武兴蛮杨再兴连岁寇掠,道破其众,擒再兴及其二子,迁保宁军承宣使。群盗朱持等聚桂阳,诏道移军衡州经理,道遣高仲等击平之。落阶官,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迁镇南军承宣使。

金将渝盟,命道以所部戍荆南府。帅臣刘锜奏改为御前前军、右军,就命道统之。锜召奏事,道代为御前诸军都统制。金将刘士萼屯光化境,道掩击,焚其舟,萼遂遁去。寻因大将言道与鄂帅不协,罢。逾年,起授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知荆南府。

隆兴初,湖北诸司劾其过,帝曰:「道恃戚里妄作,可罢。」久之,再为湖北副总管。及卒,乃拜庆远军节度使,赠太尉,谥忠毅。后既贵,进封楚王。孙孝友、孝纯,皆至节度使。

郑兴裔,字光锡,初名兴宗,显肃皇后外家三世孙也。曾祖绅,封乐平郡王。祖翼之,陆海军节度使。父蕃,和州防御使。兴裔早孤,叔父藻以子字之,分以余赀,兴裔不受,请立义庄赡宗族。及藻没,遂解官致追报之义。初以后恩授成忠郎,充干办祗候库。圣献后葬,充攒宫内外巡检,累至江东路钤辖。

乾道初,建康留司请治行宫备巡幸,兴裔奏劳人费财,乞罢其役,且言都统及马军帅皆非其人。徒福建路兵马钤辖,过阙入见,询以守令臧否,兴裔条析以对。帝曰:「卿识时务,习吏事,行当用卿。」会复置武臣提刑,就命为之,加遥领高州刺史。郡县积玩,检验法废,兴裔创为格目,分畀属县,吏不得行其奸,因著为令。

建、剑、汀、邵盐策屡更,漕臣请易纲运为钞法,兴裔极言其不可。海寇倏去忽来,调兵常无及,兴裔请置澳长,寇至径率民兵御之。又言禁兵事艺不精,多充私役,乞行禁止,尉以捕盗改秩,多伪,当加审实。帝善其数论事,诏加成州团练使。

译吴益,字叔谦;吴盖,字叔平,都是宪圣皇后的弟弟。吴益在建炎末年因恩荫补官,屡次升迁,任干办御辇院、带御器械。吴盖在绍兴五年因恩荫补官,屡次升任宣赞舍人。皇帝和皇后都喜爱书法,因而吴益、吴盖兄弟以他们为师学习,也有了书法方面的名声。皇后接受册封时推恩,吴益加授成州团练使,吴盖加授文州刺史。皇帝为皇后宅设置大小学教授,任命王纟兹担任。王纟兹通晓经学,善于训导,吴益、吴盖降低身份侍奉他。吴益娶秦桧的长孙女,又和王继先互相荐举引进,因此三家的姻亲族人都接连担任显要官职。吴益历任官职至保康军节度使,加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最初,他建立节度使名位后,因为秦桧的缘故,授文职资序、直秘阁。秦桧进献宋徽宗御制书画,推辞皇帝加恩,皇帝于是特意下令赐吴益三品服,接连加授秘阁修撰、直徽猷阁。秦桧提举编修宽恤诏令,又加吴益直宝文阁。秦桧死后,他的儿子秦熺又向皇帝请求,吴益再升敷文阁待制。中丞汤鹏举说,吴益凭平庸琐屑的才干,倚仗亲近关系的势力,请求剥夺他的职名,以显示极其公正。皇帝说:“汤鹏举所论非常切当,但朕在祭奠秦桧那天,已经告诉秦桧的妻子儿女,答应保全他们全家。如今如果立即把他的女婿调出京城,就会损伤恩义,臣僚不得再有议论。”从此吴益不再升迁。显仁太后下葬时,吴益任攒宫总护使,才升少保。孝宗即位,升少傅,又升太师,封太宁郡王。乾道七年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谥号庄简,追封卫王。吴盖官至宁武军节度使,也接连升任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少保,封新兴郡王。乾道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二岁。追赠太傅,追封郑王。吴益的儿子吴琚,熟悉吏治事务。乾道九年,特授添差临安府通判,后来历任尚书郎、部使者,改换资序至镇安军节度使,又因才能被选用,任明州知州兼沿海制置使。宁宗初年,才得以任祠禄官,奉朝请。不久任鄂州知州,又任庆元府知府,官至少师,任建康府知府兼留守,去世。孝宗去世时,光宗因疾病不能主持丧礼,大臣请求太后垂帘听政,并册立宁宗。吴琚对太后说:“垂帘听政可以暂时实行,不可以长久实行。”太后于是第二天就撤去帘幕。吴琚曾出使金国,金人赞许他的信用和义气。吴琚死后,宋朝派使者到金国议和,多次不能达成协议,金人说宋朝使者中只有吴琚的话可信。吴琚的弟弟吴璹,官至保静军节度使。吴盖的儿子吴环,也官至昭化军节度使。李道,字行之,相州人。他的次女成为光宗皇后。起初,李道和哥哥李旺聚众归附宗泽,宗泽因一件事杀了李旺,命李道掌管他的军队。宗泽去世后,李道带军队依附襄阳镇抚使桑仲。桑仲任命他为副都统制兼随州知州,并上奏朝廷,授他武义郎、阁门宣赞舍人。桑仲被霍明杀死,李道与统制李横率军穿着丧服包围郢州的霍明,霍明逃走。刘豫派人带信招降李道,李道不答应,反而拘捕来使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嘉奖他。刘豫大怒,派将领穆楷进攻李道,李道抵抗并击败了他。任邓州、随州镇抚使兼邓州知州。当时李横已经奉命派别将守邓州,李道畏惧李横,不敢接受任命,于是仍命他任随州知州。枢密院认为李道能够察知军情,却没有接受镇抚使任命,按理应当褒奖。皇帝下诏让他兼领荣州团练使,升武义大夫。胡安中镇守唐州,势力孤弱,不能独立自保,于是归附刘豫。李道招抚他,胡安中又来归顺。适逢李成入侵,镇抚使李横放弃襄阳离去,李道也放弃随州南归,到了江州。皇帝下诏让李道隶属岳飞,任选锋军统制,进入唐州,擒获伪军将领,任唐州、邓州、郢州、襄阳都统制。跟随岳飞收复襄阳等郡,授行营护军。屡次升迁至复州防御使、果州观察使。驻守鄂州时,加中侍大夫、武胜军承宣使,又升御前诸军统制。武兴蛮族杨再兴连续多年进行寇掠,李道击破他的部众,擒获杨再兴及其两个儿子,升任保宁军承宣使。群盗朱持等聚集在桂阳,皇帝下诏让李道把军队移往衡州处置,李道派高仲等人进攻并平定了他们。削去阶官,加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升镇南军承宣使。金国将要毁弃盟约,命李道率本部军队戍守荆南府。帅臣刘锜上奏改编为御前前军、右军,便命李道统领。刘锜被召入朝奏事,李道代任御前诸军都统制。金将刘士萼驻扎在光化边境,李道突然袭击,烧毁他的船只,刘士萼于是逃走。不久因大将说李道与鄂州统帅不和,李道被罢职。一年多后,起复授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任荆南府知府。隆兴初年,湖北各司弹劾李道的过错,皇帝说:“李道倚仗外戚身份胡作非为,可以罢免。”过了很久,又任湖北副总管。到他去世时,才授庆远军节度使,追赠太尉,谥号忠毅。后来他的女儿显贵,李道被进封楚王。孙子李孝友、李孝纯,都官至节度使。郑兴裔,字光锡,起初名叫郑兴宗,是显肃皇后外家第三代孙。曾祖郑绅,封乐平郡王。祖父郑翼之,任陆海军节度使。父亲郑蕃,任和州防御使。郑兴裔幼年丧父,叔父郑藻把他当作儿子,分给他剩余财产,郑兴裔不接受,请求建立义庄来赡养宗族。郑藻去世后,他便辞去官职,以报答叔父养育之恩。起初因皇后恩典授成忠郎,充任干办祗候库。圣献皇后下葬时,任攒宫内外巡检,屡次升至江东路钤辖。乾道初年,建康留司请求治理行宫、准备皇帝巡幸,郑兴裔上奏说这会劳民伤财,请求停止工程,并且说都统和马军统帅都不是合适的人选。调任福建路兵马钤辖,经过宫阙入朝觐见,皇帝询问各地守令的好坏,郑兴裔分条分析回答。皇帝说:“你通晓时务,熟悉吏治,应当就要任用你了。”适逢重新设置武臣提刑,便任命他担任,加授遥领高州刺史。郡县官员长期玩忽职守,检验法废弛,郑兴裔创制条格表目,分发给所属县,官吏不能从中舞弊,于是把它写入法令。建州、剑州、汀州、邵州的盐法屡次更改,漕臣请求把纲运改为钞法,郑兴裔极力陈说不可。海盗忽然离去又突然来犯,调兵常常来不及,郑兴裔请求设置澳长,海盗到来时就直接率领民兵抵御。他又说禁兵的武艺不精,多被用来服私役,请求实行禁止;尉官因捕盗而改换品秩,其中有许多虚报,应当加以审查核实。皇帝认为他的几次论奏很好,下诏加授成州团练使。

时传闻金欲败盟,召兴裔为贺生辰副使以觇之,使还,言无他,卒如所料。累差浙东、浙西、江东提刑,请祠以归。寻诏知阁门事兼干办皇城司,又兼枢密副都承旨。军妇杨杀邻舍儿,取其臂钏而弃其尸,狱成,刑部以无证左,出之。命兴裔覆治得实,帝喜,赐居第。丁母忧去官,服阕,复故职,除均州防御使。

再使金,还,迁潭州观察使。复请祠,起知庐州,移知扬州。扬与庐为邻。初,兴裔在庐尝却邻道互送礼,至是按郡籍,见前所却者有出无归,遂奏严其禁,扬有重屯,粮乏,例籴他境,兴裔搜括渗漏以补之,食遂足。民旧皆茅舍,易焚,兴裔贷之钱,命易以瓦,自是火患乃息。又奏免其偿,民甚德之。修学宫,立义冢,定部辖民兵升差法,郡以大治。楚州议改筑城,有谓韩世忠遗基不可易者,命兴裔往视,既至,阙地丈余增筑之。帝阅奏,喜曰:「兴裔不吾欺也。」

绍熙元年,迁保静军承宣使,召领内祠,充明堂大礼都大主管大内公事。宁宗即位,除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告老,授武泰军节度使。卒,年七十四,赠太尉,谥忠肃。

兴裔历事四朝,以材名结主知,中兴外族之贤,未有其比。子三人:挺,以横行团练使历淮、襄两道帅。损,登进士甲科,与抗皆有位于朝。

杨次山,字仲甫,恭圣仁烈皇后兄也,其先开封人。曾祖全,以材武奋,靖康末,捍京城死事。祖渐,以遗泽补官,仕东南,家于越之上虞。

次山仪状魁伟,少好学能文,补右学生。后受职宫中,次山遂沾恩得官,积阶至武德郎。后为贵妃,累迁带御器械、知阁门事。丐祠,除吉州刺史,提举佑神观。后受册,除福州观察使,寻拜岳阳军节度使。后谒家庙,加太尉。韩侂胄诛,加开府仪同三司。寻进少保,封永阳郡王。南郊恩加少傅,充万寿观使。致仕,加太保,授安德军、昭庆军节度使,改封会稽郡王。

次山能避权势,不预国事,时论贤之。嘉定十二年,卒,年八十一,赠太师,追封冀王。子二人。

谷,至太傅、保宁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永宁郡王。

石,字介之,乾道间入武学,以恭圣仁烈后贵,赐第。庆元中,补承信郎,差充阁门看班祗候,寻带御器械。嘉泰四年,充贺正旦接伴使。时金使颇骄倨,自矜其善射,石从容起,挽弦三发三中的,金使气沮。嘉定改元,除扬州观察使、知阁门事,进保宁承宣使。久之,授保宁节度使,提举万寿观,奉朝请,进封信安郡侯。十五年,以检校少保进封开国公。

宁宗崩,宰相史弥远谋废皇子竑而立成国公昀,命石与谷白后,后不可,曰:「皇子,先帝所立,岂敢擅变。」谷、石凡一夜七往反以告,后终不听。谷等拜泣曰:「内外军民皆已归心,苟不从,祸变必生,则杨氏且无噍类矣!」后默然良久,曰:「其人安在?」弥远等召昀入,遂矫诏废竑为济王,立昀,是为理宗。授开府仪同三司,充万寿观使。

时宝庆垂帘,人多言本朝世有母后之圣。石独曰:「事岂容概言?昔仁宗、英宗、哲宗嗣位,或尚在幼冲,或素由抚育,军国重事有所未谙,则母后临朝,宜也。今主上熟知民事,天下悦服,虽圣孝天通,然不早复政,得无基小人离间之嫌乎?」乃密疏章献、慈圣、宣仁所以临朝之由,远及汉、唐母后临朝称制得失上之,后览奏,即命择日彻帘。进石少保,封永宁郡王。以寿明慈睿仁福三册太后宝,进至太傅。

石性恬澹,每拜爵命必力辞。恭圣祔庙,除太师。兄谷疑于辞受,石力言曰:「吾家非有元勋盛德,徒以恭圣故致贵显,曩吾父不居是官,吾兄弟今偃然受之,是将自速颠覆耳。矧恭圣抑远族属,意虑深远,言犹在耳,何可遽忘?」乃合疏恳辞,至再三,不受。及属疾,除彰德、集庆节度使,进封魏郡王。卒,年七十一,赠太师。

列传第二百二十五宦者一

○窦神宝王仁睿王继恩李神福弟神祐刘承规阎承翰秦翰周怀政张崇贵张继能卫绍钦石知颙孙全彬邓守恩

宋世待宦者甚严。太祖初定天下,掖庭给事不过五十人,宦寺中年方许养子为后。又诏臣僚家毋私蓄阉人,民间有阉童孺为货鬻者论死。去唐未远,有所惩也。

厥后,太宗却宰相之请,不授王继恩宣徽;真宗欲以刘承规为节度使,宰相持不可而止。中更主幼母后听政者凡三朝,在于前代,岂非宦者用事之秋乎!祖宗之法严,宰相之权重,貂珰有怀奸慝,旋踵屏除,君臣相与防微杜渐之虑深矣。

然而宣政间童贯、梁师成之祸,亦岂细哉!南渡苗、刘之逆,亦宦者所激也。《坊记》曰:「君子之道,辟则坊与!大为之坊,民犹逾之。」可不戒哉!作《宦者传》。

译当时传闻金国想要破坏盟约,朝廷召郑兴裔任贺金主生辰副使以便窥察金国情况。使团回来后,他说没有其他情况,后来事情果然如他所预料。屡次出任浙东、浙西、江东提刑,请求任祠禄官回乡。不久下诏任知阁门事兼干办皇城司,又兼枢密副都承旨。军人之妻杨氏杀死邻居家的孩子,取走孩子的臂钏后抛弃尸体,案件审结时,刑部因没有佐证而释放她。皇帝命郑兴裔重新审理,查得实情,皇帝很高兴,赐给他宅第。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任均州防御使。第二次出使金国回来后,升任潭州观察使。又请求任祠禄官,起复任庐州知州,调任扬州知州。扬州和庐州相邻。起初,郑兴裔在庐州时曾拒绝邻道之间互相馈送礼物;到这时查阅郡籍,发现以前被拒收的礼物有送出却没有退回,于是上奏严厉禁止这种行为。扬州驻有重兵,粮食缺乏,按惯例要到其他地区购买,郑兴裔搜查核实粮运中的渗漏亏空来补足,粮食于是充足。百姓过去都住茅屋,容易失火,郑兴裔借钱给他们,命令改建瓦屋,从此火灾祸患才平息。他又上奏免除百姓偿还借款,百姓非常感激他。修建学校,建立义冢,制定部辖民兵升迁差遣的法令,郡中因此大为治理。楚州商议改建城墙,有人说不能改动韩世忠留下的城基,便命郑兴裔前往察看。到达后,他在城墙缺口处填地一丈多,再加以增筑。皇帝看了奏章,高兴地说:“郑兴裔没有欺骗我。” 绍熙元年,升任保静军承宣使,召回主管内祠,充任明堂大礼都大主管大内公事。宁宗即位,任明州知州兼沿海制置使。告老后,授武泰军节度使。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太尉,谥号忠肃。郑兴裔历经四朝任职,凭才能声名得到皇帝知遇,是中兴时期外戚中的贤者,没有人能和他相比。儿子三人:郑挺以横行团练使历任淮东、襄阳两道统帅;郑损考中进士甲科,郑抗也都在朝廷任职。杨次山,字仲甫,是恭圣仁烈皇后的哥哥,他的祖先是开封人。曾祖杨全凭借才干武艺奋起,靖康末年守卫京城,死于战事。祖父杨渐因祖上遗泽补官,在东南任职,定居越州上虞。杨次山仪表魁伟,年轻时喜好学习,能写文章,补为右学生。皇后在宫中任职后,杨次山于是受到恩典得到官职,逐步升至武德郎。皇后成为贵妃后,他屡次升任带御器械、知阁门事。请求任祠禄官,授吉州刺史、提举佑神观。皇后接受册封后,授福州观察使,不久任岳阳军节度使。皇后拜谒家庙时,他加授太尉。韩侂胄被诛后,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不久升少保,封永阳郡王。南郊祭祀时因恩典加授少傅,充任万寿观使。退休后,加授太保,授安德军、昭庆军节度使,改封会稽郡王。杨次山能够避开权势,不参与国事,当时舆论称赞他的贤能。嘉定十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太师,追封冀王。儿子二人。杨谷官至太傅、保宁军节度使,充任万寿观使,封永宁郡王。杨石,字介之,乾道年间进入武学。因恭圣仁烈皇后显贵,获赐宅第。庆元年间,补授承信郎,差遣充任阁门看班祗候,不久任带御器械。嘉泰四年,充任贺正旦接伴使。当时金国使者十分骄傲倨慢,自夸善于射箭,杨石从容起身,拉弓连射三箭,三箭都射中,金使的气势顿时受挫。嘉定改元,授扬州观察使、知阁门事,升保宁承宣使。过了很久,授保宁节度使、提举万寿观、奉朝请,进封信安郡侯。嘉定十五年,以检校少保进封开国公。宁宗去世后,宰相史弥远谋划废掉皇子赵竑,改立成国公赵昀,命杨石和杨谷把这件事禀告太后。太后不同意,说:“皇子是先帝所立,怎么敢擅自改变!”杨谷、杨石一夜之间往返七次,把情况禀告太后,太后始终不听。杨谷等人跪拜哭泣说:“内外军民都已经归心,如果不答应,灾祸变乱必然发生,那么杨氏将要一个人也不能留下了!”太后沉默了很久,说:“那个人在哪里?”史弥远等人召赵昀入宫,于是伪造诏书,废赵竑为济王,立赵昀为帝,这就是理宗。授杨石开府仪同三司,充万寿观使。当时宝庆年间太后垂帘听政,许多人说本朝历代都有圣明的母后。只有杨石说:“事情怎么能一概而论?从前仁宗、英宗、哲宗继位时,有的年幼,有的向来由太后抚养,军国大事还有不熟悉的地方,所以太后临朝是适宜的。如今皇上熟悉民间事务,天下人都心悦诚服,即使太后圣明孝顺、感通上天,然而如果不早日归还政权,难道不会有给小人留下离间嫌疑的危险吗?”于是秘密上疏,说明章献、慈圣、宣仁三位太后临朝的原因,又追溯汉、唐太后临朝称制的得失,一并呈上。太后看完奏章,立即命令选择日期撤去帘幕。升杨石为少保,封永宁郡王。凭寿明慈睿仁福三册太后的宝玺,升至太傅。杨石性情恬淡,每次接受爵位任命都一定极力推辞。恭圣皇后祔葬太庙时,授太师。哥哥杨谷对接受还是推辞有所疑虑,杨石极力劝说道:“我们杨家并没有建立过巨大的功勋和盛大的德行,只是因为恭圣皇后的缘故才得到显贵;过去父亲尚且不担任这样的官职,如今我们兄弟安然接受,这是在自取覆亡。何况恭圣皇后有意抑制疏远族属,考虑深远,这些话还在耳边,怎么能很快忘记?”于是兄弟二人联合上疏恳切辞让,达到两三次,杨石仍不接受。到他患病时,授彰德、集庆节度使,进封魏郡王。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太师。列传第二百二十五·宦者一 窦神宝、王仁睿、王继恩、李神福及其弟李神祐、刘承规、阎承翰、秦翰、周怀政、张崇贵、张继能、卫绍钦、石知颙、孙全彬、邓守恩。宋朝对待宦官十分严格。太祖刚平定天下时,宫中供职的宦官不过五十人;宦官到了中年才允许收养儿子作为后嗣。又下诏,臣僚家不得私自蓄养阉人;民间有人阉割儿童作为货物贩卖的,判处死刑。这是因为距离唐朝灭亡还不远,有意吸取其教训。后来,太宗拒绝宰相的请求,没有授王继恩宣徽使;真宗想任刘承规为节度使,宰相坚持认为不可,这才停止。在此期间,先后有三朝出现君主年幼、由太后听政的情况;按照前代的情形,这难道不是宦官掌权的时期吗?祖宗的法令严格,宰相的权力重要,宦官如果怀有奸邪,很快就会被排斥清除,可见君臣共同防微杜渐的考虑十分深远。然而宣和、政和年间童贯、梁师成造成的祸患,难道还小吗?南渡以后苗傅、刘正彦的叛乱,也是宦官激成的。《坊记》说:“君子的道德规范,如果只是设置禁防,难道就够了吗?即使大力设置禁防,百姓仍然会越过它。”这能不警戒吗!于是撰写《宦者传》。

窦神宝,父思俨,五代时为内侍,宋初皇城使。兄神兴,左领军卫大将军致仕。神宝初为黄门,太平兴国中,从征太原,擐甲登城,中流矢,稍迁入内高品,监并州戍兵。屡出袭贼,前后破砦三十六,斩千余级,大获铠甲、牛马、橐驼,因筑三砦。诏褒之。九年,命与尹宪屯夏州,时岌伽罗腻等十四族久叛,神宝率兵大破之,焚其庐帐,斩千余级,虏获甚众。

雍熙中,朝廷遣使绥、宥、麟、府州,募边部愿攻契丹者,赐以金帛。神宝上言:「狼子野心,由此或生边隙。」乃止。俄转殿头高品。淳化中,使河东,阅视堡栅兵骑。慕容德丰自邢台徙延州,未至郡,诏神宝乘传权州事。环州近边内扰,与陈德玄讨之,破牛家族二十八部,且规度通远入灵武路,就命环庆同驻泊。牛家族复结众叛,又破之,歼余党于极泉镇,获其渠帅九人。西戎寇鄜,以援之之劳,迁供奉官,与田绍斌部送灵州刍粮,即命驻泊。

李继迁入寇,与慕容德丰袭破其堡砦,焚帐幕,获人畜数万计。连诏嘉奖,迁内殿崇班。至道初,继迁再寇灵武,神宝遣人间道告急阙下。贼围之岁余,地震二百余日,城中粮糗皆竭,潜遣人市籴河外,宵运以入。间出兵击贼,贼引去,以功拜西京作坊副使。又命于浦洛河、清远军援刍粮,与杨允恭议造小车三千,运粮至环州。三年,迁西京左藏库副使。出使灵武,还,奏对称旨,面授供备库使。

咸平中出为高阳关钤辖,徙贝、冀巡检。会原州野狸族三千余众徙帐于顺成谷,大虫堪与熟魏族接战,诏神宝和洽之,至则定其经界,遣悉还旧地。入为内侍右班副都知。真宗朝陵,留与刘承珪同掌大内事。大中祥符初,勾当三班院,又掌诸王宫事。迁西京左藏库使、领密州刺史兼掌往来国信。

神宝莅职精恪,性吝啬,畜货钜万。天禧初,以皇城使罢内职。三年,卒,年七十一。录其子守志为入内供奉官。

王仁睿,不知何许人。年十余岁,事太宗于晋邸,服勤左右,甚淳谨。及即位,宣传指挥颇称旨。历入内小底都知、洛苑副使。命典宫闱出纳之命,最居亲近。尝与柴禹锡等发秦邸阴事。雍熙四年被疾,遣太医诊视。卒,年四十一,特赠内侍省内侍。

国朝以来,内侍都知、押班不领他职。淳化、至道后,皆内殿崇班以上兼充,多至诸司使,有领观察使者,没皆有赠官,官给葬事。

旧制,内侍人许养一子,以充继嗣。开宝四年,以其争财起讼,诏自今满三十无养父者,始听养子,仍以其名上宣徽院,违者准前诏抵死。咸平中,徐志通为温、台等州巡检,坐取李欢男四人为假子,又纵卒略民家小儿,致其母抱儿投海死,决杖配扫洒班,复申前诏以戒厉之。

王继恩,陕州陕人。周显德中为内班高品。初养于张氏,名德钧。开宝中求复本宗,太祖召见,许之,因赐名焉。累为内侍行首。

会讨江南,与窦神兴等部禁兵及战船抵采石。九年春,改里面内班小底都知,赐金紫。十月,加武德使。太祖崩,副杜彦圭案行陵地,寻充永昌陵使。太平兴国三年,迁宫苑使。久之,领河州刺史,掌军器弓枪库。

雍熙中,王师克云、朔,命继恩率师屯易州,又为天雄军驻泊都监。自岐沟关、君子馆败绩之后,河朔诸路为契丹所扰,城垒多圮。四年,诏继恩与翟守素、田仁朗、郭延濬分路按行增筑之。及遣将北伐,又为排阵都监,屯中山,改皇城使。端拱初,领本州团练使,又为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钤辖。淳化初,赐甲第一区。五年,加昭宣使,勾当皇城司。李顺乱成都,命为剑南两川招安使,率兵讨之。军事委其制置,不从中覆。管内诸州系囚,非十恶正赃,悉得以便宜决遣。二月,命马步军都军头王杲趣剑门、崇仪使尹元由峡路分遣讨贼,并受继恩节度。诏前军所至,其贼党敢抗王师者,即须杀戮;如本非同恶,受制凶徒,先被胁从今能归顺者,悉释其罪。四月,继恩由小剑门路入研石砦破贼,斩首五百级,逐北过青强岭,平剑州,进破贼五千于柳池驿,斩千六百级,贼众望风奔走,杀戮溺死者不可胜计。又克阆、绵二州。五月,至成都,破贼十万余,斩首三万级,获顺及铠甲、僭伪服用甚众。

朝议赏功,中书欲除宣徽使。太宗曰:「朕读前代史书,不欲令宦官预政事。宣徽使,执政之渐也,止可授以他官。」宰相力言继恩有大功,非此任无足以为赏典。上怒,深责相臣,命学士张洎、钱若水议别立宣政使,序位昭宣使上以授之。进领顺州防御使。

译窦神宝的父亲窦思俨,五代时任内侍,宋初任皇城使。哥哥窦神兴,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后退休。窦神宝起初任黄门,太平兴国年间跟随征讨太原,身披铠甲登城时被流箭射中,逐渐升任入内高品,监掌并州戍兵。他多次出兵袭击贼军,前后攻破三十六座营寨,斩首一千多人,缴获大量铠甲、牛、马、骆驼,于是修筑三座营寨。皇帝下诏褒奖他。太平兴国九年,命他与尹宪屯驻夏州。当时岌伽罗腻等十四族长期叛乱,窦神宝率军大败他们,焚烧其庐帐,斩首一千多人,俘获了很多人。雍熙年间,朝廷派使者到绥州、宥州、麟州、府州,招募边部愿意进攻契丹的人,赐给他们金帛。窦神宝上言说:“狼子野心,边境间隙可能由此产生。”于是停止了此事。不久转任殿头高品。淳化年间,出使河东,巡视堡寨和兵马。慕容德丰从邢台迁往延州,还没到郡,皇帝就下诏命窦神宝乘驿车暂代州政。环州靠近边境,内部发生骚扰,窦神宝与陈德玄共同讨伐,攻破牛家族二十八部,又谋划测量通远至灵武的道路,于是奉命在环庆共同驻泊。牛家族再次聚众叛乱,又被击破,残余党羽在极泉镇被歼灭,俘获首领九人。西戎进犯鄜州,窦神宝因援救有功,升任供奉官,与田绍斌运送灵州的饲草粮食,并奉命驻泊。李继迁入侵时,窦神宝与慕容德丰袭击并攻破他的堡寨,焚烧帐幕,俘获人畜数以万计。朝廷连续下诏嘉奖,升任内殿崇班。至道初年,李继迁再次进犯灵武,窦神宝派人从间道向京城告急。贼军围城一年多,地震持续二百多天,城中粮食全部耗尽,只得暗中派人到黄河以外买粮,夜间运入城中。他又不时出兵袭击贼军,贼军退走,因功授西京作坊副使。又命他在浦洛河、清远军接应饲草粮食,与杨允恭商议制造三千辆小车,把粮食运到环州。至道三年,升西京左藏库副使。出使灵武回来后,奏对符合皇帝旨意,皇帝当面授他供备库使。咸平年间,出任高阳关钤辖,调任贝州、冀州巡检。适逢原州野狸族三千多人把帐幕迁到顺成谷,大虫堪与熟魏族交战,皇帝下诏让窦神宝调和他们。窦神宝到达后确定双方边界,派他们全部返回原居地。入朝任内侍右班副都知。真宗朝拜帝王陵墓时,留下他与刘承珪共同掌管大内事务。大中祥符初年,勾当三班院,又掌管诸王宫事务。升任西京左藏库使,兼领密州刺史,掌管往来国信。窦神宝任职精细谨慎,性情吝啬,积蓄货财达数万。天禧初年,以皇城使身份罢去内职。天禧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录用他的儿子窦守志为入内供奉官。王仁睿,不知是哪里人。十多岁时,在晋王府侍奉太宗,勤勉服侍左右,十分淳厚谨慎。太宗即位后,他传达宣布皇帝的指示,往往很合旨意。历任入内小底都知、洛苑副使。皇帝命他掌管宫禁内外出入传达的事务,是最亲近的近臣。曾与柴禹锡等人揭发秦王府的隐秘之事。雍熙四年患病,皇帝派太医诊治。去世,享年四十一岁,特意追赠内侍省内侍。本朝以来,内侍都知、押班不兼任其他职务。淳化、至道以后,内侍都由内殿崇班以上的官员兼任,多数升至诸司使,有的兼领观察使;死后都有追赠官职,官府还供给丧葬事务。旧制度规定,内侍允许收养一个儿子,用来继承香火。开宝四年,因为有人争夺财产而引起诉讼,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年满三十岁仍没有养父的内侍,才允许收养儿子,并且要把养子的姓名上报宣徽院;违犯者依照以前的诏令抵罪至死。咸平年间,徐志通任温州、台州等州巡检,因为收取李欢的四个儿子作为假子,又放纵士卒掠夺民家小儿,导致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投海而死,被判杖刑,发配扫洒班服役,并再次申明前诏以警戒惩罚他。王继恩,陕州陕县人。后周显德年间任内班高品。起初被张氏收养,名叫张德钧。开宝年间请求恢复本宗,太祖召见他,答应了,于是赐给他王继恩这个名字。屡次任内侍行首。适逢讨伐南唐,他与窦神兴等率领禁兵和战船抵达采石。开宝九年春,改任里面内班小底都知,赐金鱼袋及紫衣。十月,加授武德使。太祖去世,王继恩任杜彦圭的副手勘察陵墓地点,不久充任永昌陵使。太平兴国三年,升任宫苑使。过了很久,兼领河州刺史,掌管军器弓枪库。雍熙年间,宋军攻克云州、朔州,命王继恩率军屯驻易州,又任天雄军驻泊都监。自从岐沟关、君子馆战败以后,河朔各路受到契丹侵扰,城垒大多毁坏。雍熙四年,皇帝下诏让王继恩与翟守素、田仁朗、郭延濬分路巡视并增修城垒。后来派将领北伐,王继恩又任排阵都监,屯驻中山,改任皇城使。端拱初年,兼领本州团练使,又任镇州、定州、高阳关三路排阵钤辖。淳化初年,赐甲等宅第一区。淳化五年,加昭宣使,勾当皇城司。李顺在成都作乱,命王继恩任剑南两川招安使,率军讨伐。军事事务全权交给他处置,不必听从中书复核。辖区内各州的在押囚犯,除犯十恶和证据确凿的赃罪外,都可以酌情裁决遣送。二月,命马步军都军头王杲赶赴剑门,命崇仪使尹元从峡路分兵讨贼,并接受王继恩的节制。诏令前军所到之处,贼党中敢于抗拒王师的,立即杀戮;如果本来不是同谋恶党,只是受凶徒控制、被胁迫跟从,如今能够归顺的,全部赦免其罪,亲属也全部保全,他们一定会自行前来归顺,借此便可击破贼军。四月,王继恩从小剑门路进入,攻破研石砦,斩首五百人,追击败军越过青强岭,平定剑州;又在柳池驿击破五千贼军,斩首一千六百人。贼众望风奔逃,被杀死和淹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又攻克阆州、绵州二州。五月到达成都,击破十多万贼军,斩首三万人,俘获李顺以及大量铠甲、僭越伪制的服饰器用。朝廷商议奖赏功劳,中书省想授王继恩宣徽使。太宗说:“我读前代史书,不想让宦官参与政事。宣徽使是宦官干预执政的开端,只可以授给他其他官职。”宰相极力说明王继恩有大功,若没有这个职务就不足以作为奖赏。皇帝发怒,严厉责备宰相,命学士张洎、钱若水商议另设宣政使,位次排在昭宣使之上来授给王继恩。又升任顺州防御使。

继恩握重兵,久留成都,转饷不给,专以宴饮为务。每出入,前后奏音乐。又令骑兵执博局棋枰自随,威振郡县。仆使辈用事恣横,纵所部剽掠子女金帛,军士亦无斗志。余贼迸伏山谷间,州县有复陷者。太宗知之,乃命入内押班卫绍钦同领其事。又遣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乘传督其捕贼。议分减师徒出蜀境,以便粮运。

高品王文寿者,隶继恩麾下,继恩遣领虎翼卒二千,分遂州路追讨。文寿御下严急,士卒皆怨。一夕卧帐中,指挥使张嶙遣卒排闼入,斩文寿首以出。会夜昏黑,嶙犹疑其非,然炬照之,曰:「是也。」时嘉州贼帅张余有众万余,嶙即以所部与之合,贼势甚盛。初奏至,太宗欲尽诛军人妻子,近臣或请勿杀,悉索营中书,遣帅招抚,谕以释罪,亲属皆全,必自引来归,因可破贼。上然之,令巡检程道符谕旨。亡卒斩嶙,函首送继恩,皆自拔来归。因使为乡导击贼,悉平之。

至道二年春,布衣韩拱辰诣阙上言:「继恩有平贼大功,当秉机务,今止得防御使,赏甚薄,无以慰中外之望。」上大怒,以拱辰惑众,杖脊黥面配崖州。俄召继恩。太宗崩,命与李神福按行山陵,加领桂州观察使。

继恩初事太祖,特承恩顾。及崩夕,太宗在南府,继恩中夜驰诣府邸,请太宗入,太宗忠之,自是宠遇莫比。喜结党邀名誉,乘间或敢言荐外朝臣,由是士大夫之轻薄好进者从之交往,每以多宝院僧舍为期。有潘阆者能诗咏,卖药京师,继恩荐之,召见,赐进士第。寻察其狂妄,追还诏书。

及真宗初,继恩益豪横,颇欺罔,漏泄机事,与参知政事李昌龄缄题往来,多请托,至有连宫禁者。素与胡旦善,时将加恩,密诿其为褒辞。又士人诗颂盈门。上恶其朋结,黜为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籍没赀产,多得蜀土僭拟之物。昌龄责忠武军节度行军司马,旦削籍,长流寻州。诏中外臣僚曾与继恩交识及通书尺者,一切不问。

咸平二年,卒于贬所,遣使将其家属还京师,假官舍处之。四年,听归葬。大中祥符三年,特诏追复官爵,以白金千两赐其家。子怀珪,转入内高班。

李神福,开封人。父继美,仕后唐为内侍,显德初为御厨都监。时内臣止以服色为贵,太祖特赐紫,后至右领军卫将军。神福少给事晋王府,谨恪解上意,未尝少怠。太宗即位,授入内高品。从征太原,攻城之际,往来梯冲间宣传诏命,即行在所迁殿头。太平兴国六年,擢入内高品押班,迁副都知、勾当翰林司,转入内内班都知。兼勾当祗候内品班。淳化四年,迁崇仪副使、勾当皇城司。属初易黄门之号,转入内黄门都知,俄加宫苑使。太宗好笔札,神福每侍侧,多获别本之赐。及不豫,神福朝夕左右,躬侍药膳。

真宗即位,迁皇城使、内侍省入内内侍都知,领恩州团练使、勾当永熙陵行宫事。时模写太宗圣容,以神福立侍。未几,求罢都知,加昭宣使、勾当皇城司,赐第宫城侧,遣修内工为葺之。咸平二年秋,阅兵东郊,以神福为大内都部署。是冬,幸大名,与王继英并为行宫使。四年,勾当三班,部修含光殿,赐赉甚优。景德初,兼领亲王诸宫使。三年,改宣政使。从谒诸陵,复为行宫使。进幸西京,赐酺,命神福主其事。

大中祥符初,天书降夕,神福与刘承珪、邓永迁、李神祐、石知颙、张景宗、蓝继宗同直禁中,赐以器币、缗钱。京师酺会,又令神福与白文肇、阎承翰同典之。是岁封泰山,与曹利用同经度行宫道路。及车驾进发,又为行宫使。礼毕,授宣庆使,领昭州防御使,整肃禁卫。先是,诸司使止于宣政,故特置使额以宠之。三年,卒,年六十四。赠润州观察使。

神福性恭愿和易,每为卫绍钦所诟骂,皆引避不校。在禁闼五十年,称为长者。然久掌三班,无规制,远近失叙,有请托者不能拒之,人讥其所守。子怀斌、怀赟。弟神祐。

神祐,初以父任授殿头高品。太祖将纳孝章皇后,命神祐奉聘礼于华州。乾德五年,征太原,负御宝从行。开宝二年,又从征太原,时有诏缘边和市军储,车驾在潞州闻之,且虑扰民,令神祐驰驿止之。时诏下已五日,神祐一夕而及晋阳。一日,甲士既阵,贼潜纵火焚梯冲,亟命神祐部卫兵为援,斩贼甚众,余悉溃去。王师伐广州,随军赏给。刘鋹平,先部帑藏之物赴京师。及土寇周琼等叛,又副尹崇珂讨平之。六年,随曹彬南征。克关城,擒伪将朱令赟,命神祐驰入献捷书,赐锦袍、金带。

译王继恩掌握重兵,长期留在成都,转运粮饷供应不上,却专门以宴饮为事。他每次出入,前后都有音乐演奏。又命骑兵带着博局、棋枰随行,威势震动各郡县。他的仆从侍使掌权后横行放纵,纵容部下抢掠百姓的子女、金帛,军士也没有斗志。残余贼军散伏在山谷之间,州县有的再次陷落。太宗知道后,命入内押班卫绍钦共同掌管此事。又派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乘驿车督促捕贼。朝廷商议分割并减少军队,送出蜀境,以便利粮饷运输。高品王文寿隶属王继恩部下,王继恩派他率领二千名虎翼军,分路沿遂州追讨贼军。王文寿统治部下严酷急迫,士卒都怨恨他。一天夜里,他睡在帐中,指挥使张嶙派士卒撞门而入,斩下王文寿的首级带出。正值夜色昏黑,张嶙还怀疑斩的不是王文寿,于是举火照看,说:“就是他。”当时嘉州贼首张余拥有一万多人,张嶙立即率本部与他合兵,贼势十分强盛。最初奏报送到时,太宗想把军人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掉,近臣有人请求不要杀,并把营中有关文书全部搜集起来,派将领招抚,传达赦罪、保全亲属的旨意,使他们必定自行前来归顺,这样就可以击破贼军。皇帝认为有道理,命巡检程道符传达旨意。逃亡士卒杀死张嶙,把他的首级装在匣中送给王继恩,众人都自行脱离贼军前来归顺。于是朝廷让他们充当向导进攻贼军,全部平定了张余的部众。至道二年春,平民韩拱辰到宫阙上言:“王继恩有平定贼军的大功,应当掌管机要事务,如今只得到防御使一职,奖赏太薄,无法慰藉朝廷内外的期望。”皇帝大怒,认为韩拱辰蛊惑众人,杖责脊背、刺面,发配崖州。不久召回王继恩。太宗去世,命王继恩与李神福巡视山陵,加领桂州观察使。王继恩起初侍奉太祖,特别受到太祖的恩宠。太祖去世当晚,太宗当时在南府,王继恩半夜骑马赶到府邸,请太宗入宫。太宗认为他忠诚,从此对他的宠遇无人能比。王继恩喜欢结党求取名誉,乘机有时敢于向皇帝推荐外朝臣僚,因此士大夫中那些轻浮而热衷进取的人都跟随他交往,常常约在多宝院的僧舍相会。有个叫潘阆的人善于作诗,在京城卖药,王继恩推荐他,皇帝召见并赐进士出身。不久察觉他狂妄,便追回诏书。真宗即位初年,王继恩更加豪横,颇有欺骗蒙蔽之举,泄露机密事务,与参知政事李昌龄互相往来密封书信,多有请托,甚至牵连宫禁。他一向与胡旦友善,当时将要加恩,便暗中托胡旦替他写赞美的文辞。又有士人把诗文颂词送满他的门庭。皇帝厌恶他结党营私,贬为右监门卫将军,安置在均州,籍没他的财产,从中搜得许多蜀地僭越仿制的物品。李昌龄被贬为忠武军节度行军司马,胡旦削去名籍,长期流放寻州。皇帝下诏,内外臣僚中曾与王继恩交往相识、互通书信的,一概不予追问。咸平二年,王继恩死于贬所。朝廷派使者把他的家属送回京城,暂借官舍安置。咸平四年,准许归葬。大中祥符三年,特地下诏恢复他的官爵,赐白银一千两给他的家属。儿子王怀珪,升任入内高班。李神福,开封人。父亲李继美,后唐时任内侍,显德初年任御厨都监。当时内臣只凭服色来显示尊贵,太祖特意赐给李继美紫服,后来官至右领军卫将军。李神福年轻时在晋王府供职,谨慎恭敬,能体察皇帝心意,从未有丝毫懈怠。太宗即位,授入内高品。跟随征讨太原,在攻城期间,往来于云梯、冲车之间传达诏令,当即在皇帝行营升任殿头。太平兴国六年,提升为入内高品押班,升副都知、勾当翰林司,又转任入内内班都知。兼任勾当祗候内品班。淳化四年,升崇仪副使、勾当皇城司。适逢刚改用黄门的称号,转任入内黄门都知,不久加授宫苑使。太宗喜爱书法,李神福常常侍奉身旁,多次得到皇帝另行赐给的法帖。太宗病重后,李神福早晚都在左右,亲自侍奉药物和膳食。真宗即位后,神福升任皇城使、内侍省入内内侍都知,兼任恩州团练使、勾当永熙陵行宫事。当时临摹太宗的圣容,神福以神福立侍。不久,他请求免去都知之职,加授昭宣使,勾当皇城司;皇帝赐给他宫城旁的一所宅第,并派修内工为他修葺。咸平二年秋,在东郊检阅军队,任命神福为大内都部署。这年冬天,皇帝巡幸大名,神福与王继英一同担任行宫使。咸平四年,勾当三班,主管修建含光殿,所受赏赐非常优厚。景德初年,兼管亲王诸宫使。景德三年,改任宣政使。随从皇帝拜谒各陵,又担任行宫使。皇帝进幸西京时,赐予酺宴,命神福主管此事。大中祥符初年,天书降临的晚上,神福与刘承珪、邓永迁、李神祐、石知颙、张景宗、蓝继宗一同在禁中值宿,皇帝赐给他们器物、币帛和缗钱。京城举行酺会,又命神福与白文肇、阎承翰共同主管。此年封禅泰山,神福与曹利用一同勘察规划行宫道路。等到皇帝车驾出发时,神福又担任行宫使。礼仪完成后,授任宣庆使,兼领昭州防御使,整顿肃清禁卫。此前,各司使的官阶只到宣政使,所以特意设置宣庆使这一官额来宠幸他。大中祥符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润州观察使。神福性情恭谨朴实、和善平易,每次被卫绍钦辱骂,都引身退避而不计较。他在禁宫任职五十年,被称为长者。然而他长期主管三班,没有规章制度,远近人员的升降失去次序;对于有请托的人又不能拒绝,因此人们讥讽他所操守的原则。儿子是怀斌、怀赟。弟弟是神祐。神祐起初因父亲的任职而被授为殿头高品。太祖将要迎娶孝章皇后时,命神祐到华州奉行聘礼。乾德五年,征讨太原,神祐背负御宝随军出行。开宝二年,又随军征讨太原。当时诏令边境用和市方式筹办军粮,皇帝车驾在潞州听说后,担心扰民,命神祐骑驿马奔驰前往制止。诏令下达已经五天,神祐一夜之间就赶到晋阳。有一天,甲士已经列阵,贼兵暗中放火焚烧云梯和冲车,紧急命神祐率领卫兵前往救援,斩杀了很多贼兵,其余全部溃逃。王师征伐广州时,神祐随军负责赏赐供应。刘鋹平定后,他先把府库中的财物押送到京师。后来土寇周琼等叛乱,他又作为尹崇珂的副手讨伐平定。开宝六年,随曹彬南征。攻克关城,擒获伪将朱令赟,命神祐骑驿马驰入京城献上捷报,赐给他锦袍、金带。

太宗即位,迁南作坊副使。钱俶归朝,命神祐往按府藏之积。再征太原,领工徒千人随驾,以备缮完甲兵。刘继元表纳降款,太宗陈仪卫城北台以受之,继元移时未至,神祐驰单骑入城,俄顷,引继元至。及北伐燕蓟,命与刘廷翰统精骑为大阵之援。车驾还,又令率兵屯定州以备契丹。太平兴国六年,滑州治河防,材苇未具,命神祐驰往垣曲,伐薪蒸四百万以济其用。七年,契丹寇边,命领兵屯瀛州,俄改崇仪使,提点左右藏库,迁洛苑使。至道初,西鄙不宁,命为灵、环排阵都监,率众至乌白池而还。俄驻永兴,复护粮运抵朔方。

真宗嗣位,转内园使、邠州都监。车驾北巡,改天雄军都监、子城内巡检。时北兵充斥,道途阻塞,命神祐单骑谕密旨于诸将。敌骑数百忽至,神祐乃周麾而呼,若召伏兵,敌惧而逃,遂达其命。俄充邢州排阵都监,勾当西八作司。景德初,上幸澶州,领随驾壕砦。

三年,迁入内都知。从东封还,迁南作坊使。时内侍将迁秩,有扈从升山、不升山或不预从祀者,令神祐第其勤状,上亲阅而叙迁之。有范守逊、皇甫文、史崇贵、张延训等,皆尝有谴累而互陈劳效,且言神祐等品第非当,泣诉于上,止而复来者数四。守逊等先改内常侍,上怒,悉停其官。神祐洎石知颙、副都知张景宗、蓝继宗并坐削职。寻掌御厨七年,卒,年六十六。大中祥符六年,录其孙永和为三班奉职。神祐性谨愿,晓音律,颇好篇咏。

子怀岊,太宗时尝请为道士,后复内侍。多屯边郡,常持大铁鞭以斗贼,屡中流矢,至供奉官。怀俨为内殿崇班。

刘承规,字大方,楚州山阳人。父延韬,内班都知。承规,建隆中补高班,太宗即位,超拜北作坊副使。时泉帅陈洪进归朝,遣承规疾置封其府库。会土民啸聚为寇,承规与知州乔维岳率兵讨定之。太平兴国四年,命与内衣库使张绍勍等六人率师屯定州,以备契丹,又护滑州决河。雍熙中,勾当内藏库兼皇城司,出为鄜延路排阵都监,改崇仪使,迁洛苑使。至道中,与周莹同签书提点枢密、宣徽诸房公事,仍加六宅使。承规恳辞,帝虽不许而嘉其退让。

真宗立,莹为宣徽使,以承规领胜州刺史、签书宣徽院公事。寻让宣徽之务,加庄宅使。咸平三年,迁北作坊使。时边境未宁,议修天雄军城垒,命承规乘传经画,又命提举内东、崇政殿等诸门,迁宫苑使。上询承规西事,请益环州木波镇戍兵,以为诸路之援,从之。俄兼勾当群牧司。

景德二年,与李允则使河间,按视尝经战阵等处将卒之劳。是岁,置官提举京师诸司库务,以承规领之。所创局署,多所规制。改皇城使。与林特、李溥议更茶法。四年,三司上言新课增羡,承规以劳加领昭州团练使。

大中祥符初,议封泰山,以掌发运使迁昭宣使、长州防御使。会修玉清昭应宫,以承规为副使。祀汾阴,复命督运。议者以自京至河中,由陆则山险,具舟则湍悍,承规决议水运,凡百供应,悉安流而达。自朝陵、东封及是皆留掌大内。礼成,当进秩,表求休致,手诏敦勉,仍作七言诗赐之。拜宣政使、应州观察使。

五年,以疾求致仕。修宫使丁谓言承规领宫职,藉其督辖,望勿许所请,第优赐告诏,特置景福殿使名以宠之,班在客省使上。仍改新州观察使,上作歌以赐。承规以廉使月禀归于有司,手诏褒美,复定殿使奉以给之。本名承珪,以久疾羸瘵,上为取道家易名度厄之义,改珪为规。疾甚,请解务还私第,听之。仍许皇城常务上印日,内藏库有创制,就取商度。又再表求罢,官检校太傅、左骑卫上将军、安远军节度观察留后致仕。七月卒,年六十四。废朝,赠左卫上将军、镇江军节度,谥曰忠肃。

承规事三朝,以精力闻,乐较簿领,孜孜无倦。自掌内藏仅三十年,检察精密,动著条式。又制定权衡法,语在《律历志》。性沈毅徇公,深所倚信,尤好伺察,人多畏之。上崇瑞命,修祠祀,饰宫观,承规悉预闻。作玉清昭应宫,尤为精丽。屋室有少不中程,虽金碧已具,必毁而更造,有司不敢计所费。二圣殿塑配飨功臣,特诏塑其像太宗之侧。承规遇事亦或宽恕,铸钱工常诉本监前后盗铜瘗地数千斤,承规佯为不纳,因密遣人发取还官,不问其罪。咸平中,朱昂、杜镐编次馆阅书籍,钱若水修祖宗实录,其后修《册府元龟》、国史及编著雠校之事,承规悉典领之。颇好儒学,喜聚书,间接文士质访故实,其有名于朝者多见礼待,或密为延荐。

自寝疾惟以公家之务为念,遗奏求免赠赙诏葬,上甚嗟惜之,遣内臣与鸿胪典丧,亲为祭文。玉清昭应宫成,加赠侍中,遣内侍邓守恩就墓告祭。子从愿,为西染院使。

译太宗即位后,神祐升任南作坊副使。钱俶归顺朝廷,命神祐前往查验其府库中的积藏。再次征讨太原时,神祐率领一千名工匠随驾,以备修缮、修复铠甲兵器。刘继元上表表示愿意投降,太宗在城北台陈设仪仗卫队接受投降,刘继元过了很久还没有到,神祐便骑一匹马驰入城中,不一会儿就带着刘继元来到。北伐燕蓟时,命神祐与刘廷翰统率精锐骑兵,作为大军阵势的援军。皇帝车驾返回后,又命他率兵驻扎定州,以防备契丹。太平兴国六年,滑州治理河道、修筑堤防,木材和芦苇还没有备齐,命神祐驰往垣曲,砍伐柴薪四百万以供使用。七年,契丹侵犯边境,命神祐率兵驻扎瀛州,不久改任崇仪使,提点左右藏库,升任洛苑使。至道初年,西部边境不安,命他任灵州、环州排阵都监,率军到乌白池后返回。不久驻扎永兴,又护送粮运抵达朔方。真宗继位后,神祐改任内园使、邠州都监。皇帝车驾北巡时,改任天雄军都监、子城内巡检。当时北方军队充斥各地,道路阻塞,命神祐单骑向各位将领传达秘密诏令。数百名敌骑突然到来,神祐于是环顾四周挥旗呼喊,像是在召唤伏兵,敌骑害怕而逃,于是他得以传达诏命。不久充任邢州排阵都监,勾当西八作司。景德初年,皇帝巡幸澶州,神祐兼领随驾壕砦。景德三年,升任入内都知。随皇帝东封返回后,升任南作坊使。当时内侍将要升迁官秩,对于随从皇帝登山、没有登山以及没有参加从祀的人,命神祐分别评定他们勤劳的情况,皇帝亲自审阅后按次序升迁他们。有范守逊、皇甫文、史崇贵、张延训等人,都曾经受到谴责处分,却互相陈述功劳,并且说神祐等人的品第评定不恰当;他们哭泣着向皇帝申诉,停止后又来申诉,前后达四五次。守逊等人先前已经改任内常侍,皇帝发怒,把他们的官职全部停罢。神祐以及石知颙、副都知张景宗、蓝继宗都因这件事获罪而削职。不久,神祐主管御厨七年后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大中祥符六年,录用他的孙子永和为三班奉职。神祐性情谨慎朴实,通晓音律,很喜欢作诗咏文。儿子怀岊,太宗时曾请求出家做道士,后来又恢复内侍身份。他多次驻守边郡,常常手持大铁鞭与贼兵交战,屡次被流箭射中,官至供奉官。怀俨任内殿崇班。刘承规,字大方,楚州山阳人。父亲刘延韬,任内班都知。承规在建隆年间补任高班。太宗即位后,破格授为北作坊副使。当时泉州帅陈洪进归朝,派承规乘驿马快速前往封闭并接管他的府库。适逢当地百姓聚众成为盗寇,承规与知州乔维岳率兵讨伐平定。太平兴国四年,命他与内衣库使张绍勍等六人率军驻扎定州,以防备契丹,又负责保护滑州决口的河道。雍熙年间,勾当内藏库兼皇城司,出任鄜延路排阵都监,改任崇仪使,升任洛苑使。至道年间,与周莹共同签书提点枢密院、宣徽院各房公事,仍加授六宅使。承规恳切辞让,皇帝虽未答应,却赞许他的谦退。真宗即位,周莹任宣徽使,任命承规兼领胜州刺史、签书宣徽院公事。不久承规辞让宣徽院事务,改加庄宅使。咸平三年,升任北作坊使。当时边境尚未安定,朝廷商议修筑天雄军城垒,命承规乘驿马前往规划,又命他提举内东、崇政殿等各门,升任宫苑使。皇帝询问承规西部边事,承规请求增加环州木波镇的守兵,作为各路援军,皇帝同意。不久兼任勾当群牧司。景德二年,承规与李允则出使河间,查验曾经参加战阵的将士的功劳。这一年,设置官员提举京师各司库务,由承规兼领。他创设的机构和署所,制定了许多规章。改任皇城使。又与林特、李溥商议改革茶法。景德四年,三司上奏说新税额增加并有余利,承规因功劳加领昭州团练使。大中祥符初年,朝廷商议封禅泰山,承规因掌管发运事务升任昭宣使、长州防御使。适逢修建玉清昭应宫,任命承规为副使。祭祀汾阴时,又命他督运。议论者认为,从京城到河中,走陆路则山势险峻,备船运输则水流湍急凶猛;承规决定采用水运,各项供应物资全都沿水路安全运达。从朝拜陵墓、东封到这次祭祀,他都留在京城掌管大内事务。礼仪完成后,按例应当升官,他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亲自下诏恳切勉励,并作七言诗赐给他。授任宣政使、应州观察使。大中祥符五年,承规因病请求退休。修宫使丁谓说,承规兼领宫苑职务,可以借助他的督察统辖,希望不要批准他的请求,只优厚地赐给他告假诏书,并特意设置景福殿使这一官名来宠幸他,班位在客省使之上。仍改任新州观察使,皇帝作歌赐给他。承规把作为廉使每月领取的俸禄交还给有关官署,皇帝亲自下诏褒奖,又重新确定殿使的俸禄供给他。承规本名承珪,因为长期患病、身体瘦弱,皇帝取道家改名以度过厄运的含义,把“珪”改为“规”。病势加重后,请求解除职务回到私宅,皇帝准许。又允许皇城日常事务在上印的日子办理,内藏库如有创制之事,可以就近取他咨询商议。他又两次上表请求罢职,以检校太傅、左骑卫上将军、安远军节度观察留后致仕。七月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朝廷停止朝会,追赠左卫上将军、镇江军节度,谥号忠肃。承规侍奉三朝,以精力充沛闻名,喜欢核查文书簿册,勤奋不倦。他自从主管内藏库,前后将近三十年,考察核验精细严密,动辄制定成条文制度。又制定权衡法,详情记载在《律历志》中。他性情深沉刚毅,奉公办事,皇帝非常倚重信任他,尤其喜欢暗中侦察,人们大多畏惧他。皇帝推崇祥瑞天命,修建祠庙祭祀,装饰宫观,承规全都参与知悉。修建玉清昭应宫时,尤其精致华丽。宫屋有一点不合规格,即使金碧装饰已经完成,也一定拆毁重建,有关官署不敢计算所费。二圣殿塑造配享的功臣像,皇帝特地下诏把承规的塑像安置在太宗身旁。承规遇到事情有时也宽恕别人。铸钱工匠常常申诉说,本监前后有人盗取铜钱并埋在地下达数千斤,承规假装不接受申诉,却暗中派人挖出铜料交还官府,不追究他们的罪责。咸平年间,朱昂、杜镐编次馆阁所阅的书籍,钱若水修撰《祖宗实录》,此后修纂《册府元龟》、国史以及编撰校勘等事务,都由承规主管。承规很喜欢儒学,喜爱聚集书籍,间或接见文士询问古代事实;朝中有名望的人,大多受到他的礼遇,有时他还暗中为他们延请推荐。自从卧病以来,他只把国家事务放在心上,遗留下来的奏章请求免除赠送丧葬财物和诏令葬祭,皇帝对此十分叹惜,派内臣与鸿胪寺官员主管丧事,亲自替他写祭文。玉清昭应宫建成后,加赠侍中,派内侍邓守恩到墓前告祭。儿子从愿,任西染院使。

阎承翰,真定人。周显德中为内侍。入宋事太祖,以谨愿称。太宗时擢为殿头高品,稍迁内侍供奉官、内殿崇班。先是,八作司材木颇有隐弊,承翰建议于都城西置事材场,治材以给之。雍熙中,知广州徐休复奏转运使王延范不轨状,遣承翰驰往同逮捕下狱,就鞫之,考掠过苦,延范遂坐诛。李顺乱蜀,命为川峡招安都监。贼平,授西京作坊副使。会增募金吾兵,以承翰及刘承蕴分充左右金吾都监兼街仗司事。俄罢之。

真宗即位,改西京作坊使、内侍左班副都知。咸平三年,河决郓州王陵埽,遣承翰护塞。时议徙郓州以避河患,又诏承翰与工部郎中陈若拙乘传规度,徙于旧治之东南。五年,入内都知韩守英为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都钤辖,上以其素无执守,议别择人,因谓宰相曰:「承翰虽无武勇,然涖事勤恪。」乃令代守英。时中山屯兵甚众,艰于飞挽,承翰请凿渠,计引唐河水自嘉山至定州三十二里,又至蒲阴东六十二里,合沙河经边吴泊入界河以济馈运,亦可旁为方田,上嘉而从之。渠成,人以为便,优诏褒之。景德初,契丹谋寇顺安军,承翰奉诏发雄、霸精兵,与荆嗣、张延同筑垒御之,俄又遣诣德清军规度重修城垒。车驾北征,承翰先在澶州北城,奏契丹兵在近,请不度河,上不听,促驾度浮桥。二年,加领廉州刺史,勾当群牧司,多条上马政,遂兼群牧副使。时契丹结好,始置国信司主交聘之事,以承翰领之,多所规置。

大中祥符初,改西京左藏库使,充夏州赵德明加恩官告使。还,请于浦洛河置馆,以待夏台进奉使,上以荒夐劳役,不许。四年,迁内园使、左班都知,领奖州团练使。

有西京左藏库副使赵守伦久典厩牧,至是又掌估马,与承翰联职任,虽素为姻家,然不相得,遂各讼诉,并付御史台。承翰坐擅用群牧司钱,当赎金三十斤;守伦坐违制移估马司,当免所居官;典吏当杖脊。诏宽其罚:承翰赎金十斤,守伦赎金二十斤,典吏亦降从杖。群牧都监张继能、判官陈越田▯、勾当骐骥院杨保用、估马杨继凝皆释之,制置使陈尧叟特免按问。

六年,上制《内侍箴》赐之,承翰表请刻石省中。明年,建应天府为南京,作鸿庆宫,设太祖、太宗像,遣承翰自京奉往。授南作坊使、入内都知。未几,卒,年六十八。赠怀州防御使。

承翰性刚强,所至过于检察,乏和懿之誉。子文应,西京左藏库使。

秦翰,字仲文,真定获鹿人。十三为黄门,开宝中迁高品。太平兴国四年,崔彦进领众数万击契丹,翰为都监,以善战闻。太宗因加赏异,谓可属任。雍熙中,出为瀛州驻泊,仍管先锋事,迁入内殿头高品、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都监。淳化四年,补入内押班。

赵保忠叛,命李继隆率师问罪,翰监护其军。次延州,翰虑保忠遁逸,即乘驿先往,矫诏安抚以缓其阴计。王师至,翰又讽保忠以地主之礼郊迎,因并驱而出,保忠遂就擒,以功加崇仪副使。至道初,为灵、环、庆州、清远军四路都监。真宗即位,加洛苑使、入内副都知。咸平中,河朔用兵,以为镇、定、高阳关排阵都监,败契丹于莫州东,追斩数万,尽夺所掠老幼。诏褒之,徙定州行营钤辖。

王均之乱,为川峡招安巡检使。时上官正与石普不协,翰恐生事,为晓譬和解之。亲督众击贼,中流矢不却,五战五捷,遂克益州,上手札劳问。翼日,进至广都,斩首千余级,获马数千匹。归朝,迁内园使,领恩州刺史。

出为镇、定、高阳关前阵钤辖,又徙后阵。破契丹二万众于威虏军西,俘其铁林大将等十五人。又为邠宁、泾原路钤辖兼安抚都监,率所部按行山外,召戎落酋帅,谕以恩信,凡三千余帐相率内附。未几,康奴族拒命,翰与陈兴、许均深入击之,斩级数千,焚其庐帐,获牛马甚众。复与陈兴、曹玮袭杀童埋军主于武延咸泊川。诏书加奖,赐锦袍、金带、白金五百两、帛五百匹。

景德初,车驾将北巡,先遣翰乘传往澶、魏裁制兵要,许便宜从事。俄充邢洺路钤辖,与大军会德清军,张掎角之势。又召为驾前西面排阵钤辖,管勾大阵。翰即督众环城浚沟洫以拒契丹。功毕,契丹兵果暴至,翰不脱甲胄七十余日,契丹乞和,凯旋,留泊澶州。月余,令率所部兵还京师,加宫苑使、入内都知。出为泾、原、仪、渭钤辖。先是,西鄙无藩篱之蔽,翰规度要害,凿巨堑,计工三十万,役卒数年而成,不烦于民。就迁皇城使、入内都知。以翰在边久,宣力勤尽,特置是名以宠异焉。翰表让,不听。

译阎承翰,真定人。后周显德年间任内侍。进入宋朝后侍奉太祖,以谨慎朴实著称。太宗时提拔为殿头高品,逐渐升任内侍供奉官、内殿崇班。此前,八作司在木材方面有不少隐瞒弊端,承翰建议在都城西面设置事务材场,治理木材供应。雍熙年间,知广州徐休复上奏转运使王延范有谋反罪状,派承翰乘驿马疾驰前往,与徐休复一同逮捕王延范下狱,就地审讯;刑讯拷打过于严酷,王延范最终因此被处死。李顺在蜀地作乱,命承翰任川峡招安都监。叛乱平定后,授任西京作坊副使。适逢增募金吾兵,便让承翰与刘承蕴分别充任左、右金吾都监,兼管街仗司事务。不久罢免了这一任命。真宗即位后,改任西京作坊使、内侍左班副都知。咸平三年,郓州王陵埽决堤,派承翰护卫堵塞决口。当时朝廷商议迁徙郓州以躲避水患,又诏令承翰与工部郎中陈若拙乘驿马规划测量,迁到旧治所的东南面。咸平五年,入内都知韩守英任镇州、定州、高阳关三路排阵都钤辖,皇帝认为他一向没有操守,商议另选人,于是对宰相说:“承翰虽然没有武勇,但办理事务勤勉谨慎。”于是命承翰代替韩守英。当时中山驻军很多,粮饷运输困难,承翰请求开凿渠道,计划引唐河水从嘉山流到定州,长三十二里;再流到蒲阴以东,长六十二里,与沙河汇合,经过边吴泊进入界河,以帮助运输粮饷,也可以在旁边开辟方田。皇帝赞许并采纳了这项建议。渠道建成后,人们都认为便利,皇帝下优诏褒奖。景德初年,契丹谋划侵犯顺安军,承翰奉诏征发雄州、霸州精兵,与荆嗣、张延一同修筑堡垒抵御契丹,不久又派他到德清军规划重新修筑城垒。皇帝车驾北征时,承翰先在澶州北城,上奏说契丹军队就在附近,请求不要渡河,皇帝不听,催促车驾渡过浮桥。景德二年,加领廉州刺史,勾当群牧司,提出许多马政条陈,于是兼任群牧副使。当时契丹与宋朝结好,开始设置国信司,主管互相聘问出使的事务,由承翰兼领,制定了许多规章。大中祥符初年,改任西京左藏库使,充任夏州赵德明加恩官告使。回来后,请求在浦洛河设置驿馆,用来接待夏台进奉使,皇帝认为那里荒远偏僻、劳役繁重,没有批准。大中祥符四年,升任内园使、左班都知,兼领鄂州团练使。西京左藏库副使赵守伦长期主管马厩牧场,到这时又掌管估价马匹的事务,与承翰共同担任有关职务。两人虽然一向是姻亲,却彼此不和,于是各自上诉告状,一并交给御史台处理。承翰因擅自使用群牧司钱财获罪,按规定应赎铜三十斤;守伦因违反制度把事务移交估马司,应免去现任官职;典吏应受杖脊之刑。皇帝下诏宽减处罚:承翰赎铜十斤,守伦赎铜二十斤,典吏也降等免除杖脊。群牧都监张继能、判官陈越田▯、勾当骐骥院杨保用、估马杨继凝都获释,制置使陈尧叟特免审问。大中祥符六年,皇帝撰写《内侍箴》赐给承翰,承翰上表请求把它刻在中书省的石碑上。第二年,建应天府为南京,修建鸿庆宫,设置太祖、太宗的画像,派承翰从京城奉送过去。授任南作坊使、入内都知。不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怀州防御使。承翰性情刚强,所到之处在督察方面做得过分,缺少和善美好的声誉。儿子文应,任西京左藏库使。秦翰,字仲文,真定获鹿人。十三岁时任黄门,开宝年间升任高品。太平兴国四年,崔彦进率领数万军队进攻契丹,秦翰任都监,以善于作战闻名。太宗因此特别加以赏赐,认为他可以托付重任。雍熙年间,出任瀛州驻泊,仍主管先锋事务,升任入内殿头高品、镇州、定州、高阳关三路排阵都监。淳化四年,补任入内押班。赵保忠叛乱,命李继隆率军问罪,秦翰负责监护这支军队。军队到达延州时,秦翰担心赵保忠逃走,便乘驿马先行,假传诏令安抚他,以拖延其暗中谋划。王师到达后,秦翰又劝赵保忠按照地方长官的礼节到郊外迎接,便与他并马出城,赵保忠于是被擒获。秦翰因功加授崇仪副使。至道初年,任灵州、环州、庆州、清远军四路都监。真宗即位后,加授洛苑使、入内副都知。咸平年间,黄河以北用兵,任镇州、定州、高阳关排阵都监,在莫州以东击败契丹,追杀数万人,全部夺回契丹掠走的老幼。皇帝下诏褒奖,调任定州行营钤辖。王均作乱时,秦翰任川峡招安巡检使。当时上官正与石普不和,秦翰担心发生事变,便向他们说明道理,使两人和解。他亲自督率军队攻击贼兵,被流箭射中也不退却,五战五胜,于是攻克益州,皇帝亲自写手札慰劳问候。第二天,进军到广都,斩首一千多人,缴获数千匹马。回朝后,升任内园使,兼领恩州刺史。秦翰出任镇州、定州、高阳关前阵钤辖,后来又调任后阵。于威虏军以西击破两万契丹军,俘获契丹铁林大将等十五人。又任邠宁、泾原路钤辖兼安抚都监,率领所属部队巡视山外,召集各戎族部落酋长,以恩德和信义晓谕他们,共有三千多个帐落相继归附。没过多久,康奴族抗拒命令,秦翰与陈兴、许均深入进攻,斩首数千,焚烧他们的房屋帐篷,缴获大量牛马。又与陈兴、曹玮在武延咸泊川袭击并杀死童埋军主。诏书加以褒奖,赐锦袍、金带、白金五百两、帛五百匹。景德初年,皇帝将要北巡,先派秦翰乘驿马前往澶州、魏州裁定军务要事,允许他便宜行事。不久充任邢州、洺州路钤辖,与大军在德清军会合,形成掎角之势。又召回担任驾前西面排阵钤辖,主管大阵。秦翰立即督率军队环绕城池疏浚沟渠,以抵御契丹。工程完成后,契丹军果然突然到来,秦翰七十多天不脱铠甲;契丹请求讲和,宋军凯旋,秦翰留驻澶州。过了一个多月,命他率所属军队返回京城,加授宫苑使、入内都知。出任泾州、原州、仪州、渭州钤辖。此前,西部边境没有藩篱屏障,秦翰规划测量险要之处,开凿巨大的壕沟,计算工程需用三十万工,役使士卒数年才建成,却没有烦扰百姓。于是升任皇城使、入内都知。因为秦翰长期在边境效力,竭尽力量勤勉办事,朝廷特意设置这一官名来表示宠异。秦翰上表辞让,皇帝没有同意。

大中祥符初,求从东封,手诏谕以西垂委任之异。改昭宣使,又为群牧副使,祀汾阴。是岁,夏州属户有扰境上者,即日遣翰往脽上按视,遍巡边部。及翰至,事宁,复还扈从,凡行在诸司细务,悉令裁决,不须中覆。礼毕,加领平州团练使,奉祀毫州,掌如汾阴。八年,营葺大内,诏翰参领其事。闰六月,暴卒于内庭之廨,年六十四。上甚悼惜,为之泣下。赠贝州观察使,赙襚加等。修内毕,诏遣使以袭衣、金带赐其家。

翰倜傥有武力,以方略自任。前后战斗,身被四十九创。李继迁之未宾也,翰因使常出入其帐中,无疑间,尝白太宗言:「臣一内官不足惜,愿手刺此贼,死无所恨。」太宗深嘉其忠。

翰性温良谦谨,接人以诚信,群帅有刚狠不和者,翰皆得其欢心。轻财好施,与将士同休戚,能得众心,皆乐为用。其殁也,禁旅有泣下者。

九年,重赠彰国军节度,诏杨亿撰碑文,亿以其不蓄财,表辞所贽物,虽朝廷不许,而时论美之。子怀志,内殿崇班。

周怀政,并州人。父绍忠,以黄门事太宗,从征河东,得怀政于乱尸间,养为子。给事禁中,累至入内高品。大中祥符初,真宗东封,命修行宫顿递。及奉泰山天书驰驿赴阙,转殿头。天书每出宫,与皇甫继明并为夹侍。东封礼成,与内殿崇班康宗元留泰山,修圜台,转入内西头供奉官。祀汾阴,转东头。六年,刘承规卒,擢内殿崇班、入内押班、勾当皇城司。会朝谒太清宫,与阎承翰等同管勾大内事。七年,奉天书摹刻于乾元殿,为刻玉都监,又为修兖州景灵宫、太极观都监,俄迁内殿承制。是冬,命起居舍人、知制诰盛度为会真宫醮告使,怀政为都监。还,为玉清昭应宫都监兼掌景灵宫、会灵观使。刻玉成,迁如京副使。九年,建资善堂,以怀政为都监。寿丘宫观成,优赐袭衣、金带,迁崇仪使。天禧大礼,又为修奉宝册都监,加领长州刺史,是冬,迁洛苑使。二年春,迁左藏库使。仁宗为皇太子,命为入内副都知、管勾左右春坊,转左骐骥使。三年,领英州团练使,加昭宣使。

怀政日侍内廷,权任尤盛,于是附会者颇众,,往往言事获从,同列位望居右者,必排抑之。中外帑库皆得专取,因多入其家。性识凡近,酷信妖妄。有朱能者,本单州团练使田敏厮养,为人凶狡,遂赂怀政亲信,得见,因与侍卒姚斌妄谈神怿以訹之。怀政大惑,援能至御药使、领阶州刺史。俄于终南山修道观,与刘益辈造符命,托神言国家休咎,否臧大臣。时寇准镇永兴,能为巡检,倚准旧望,欲实其事。准好胜,喜其附己,多依违之。

朝臣屡言怀政之妄,真宗含忍不斥,然渐疏远之。怀政忧惧,时使小黄门自禁中出,诈称宣召,入内东门,坐别室,久之而还,以欺同类。会准为相,逾年而罢,怀政愈畏获谴,不自安。

四年七月,与弟礼宾副使怀信谋潜召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阁门祗候杨怀玉会皇城司,期以二十五日窃发,杀丁谓等,复相寇准,奉真宗为太上皇,传位太子。前夕,崇勋、怀吉诣丁谓第密告之,谓即夜偕崇勋、怀吉至曹利用第计议,翌日,利用入奏,真宗怒,命收怀政。令宣徽北院使曹玮与崇勋于御药院鞫讯,具伏。帝坐承明殿临问,怀政但祈哀而已,命斩于城西普安寺。父内殿承制绍忠及怀信并杖配复岳州,子侄勒停,赀产没官。朱能父左武卫将军致仕谔、母周氏,罚铜百斤,子守昱、守吉分配邵、蔡、道州。怀政仆使、亲从并杖配海岛、远州,部下使臣贬秩有差。怀政之未败也,绍忠尝诟之曰:「斫头竖子终累我!」怀信谓之曰:「兄前事必败,宜早诣上首实,庶获轻典。」及其谋乱,又泣拜止之,不听,故皆得免死。

右街僧录澄远以预闻妖诈,决杖黥配郴州。内供奉官谭元吉、高品王德信、高班胡允则、黄门杨允文与怀政协同妖妄,皆杖配远州。入内押班郑志诚与能书问往还,削两任,配房州。入内供奉官石承庆尝为怀政所召,夜二鼓不下皇城门钥以待,黄门黄守忠见之,戒门卒勿纳,至是言其事,承庆坐削两任,配宿州。杨怀玉次日始诣枢密院自陈,责授侍禁、杭州都监。擢崇勋内客省使、桂州观察使,怀吉如京使,赐以金带、金银。

译大中祥符初年,秦翰请求随从皇帝东封,皇帝亲自下诏说明西部边境委以重任的特殊意义。改任昭宣使,又任群牧副使,随从祭祀汾阴。这一年,夏州属户有人扰乱边境,当天就派秦翰前往脽上查验巡视,遍巡各边部。等秦翰到达后,事情已经平息,他又回来随从皇帝出行;凡是行在各司的细小事务,都命他裁决,不必再向上复核。礼仪完成后,加领平州团练使,奉命祭祀毫州,掌管事务如同祭祀汾阴。大中祥符八年,营建修葺大内,诏令秦翰参与主管此事。闰六月,秦翰突然死于内庭官署,享年六十四岁。皇帝非常悲痛惋惜,为他流下眼泪。追赠贝州观察使,赙赠丧服等物按优等办理。修缮内宫完毕后,诏令派使者把袭衣、金带赐给他的家属。秦翰为人倜傥,有武力,以谋略自负。前后参加战斗,身体遭受四十九处创伤。李继迁尚未归顺时,秦翰因出使常常出入他的帐中,李继迁没有疑心和隔阂;秦翰曾对太宗说:“臣只是一个内官,死不足惜,希望亲手刺杀这个贼人,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太宗非常赞许他的忠心。秦翰性情温和善良、谦逊谨慎,以诚信待人。各路将帅中有刚狠不和的人,秦翰都能取得他们的欢心。他轻视钱财,乐于施舍,与将士同甘共苦,能够获得众人的拥护,大家都乐意为他效力。他去世时,禁军中有人流下眼泪。大中祥符九年,追赠彰国军节度,诏令杨亿撰写碑文。杨亿因为秦翰不积蓄财物,上表辞谢所赠财物,朝廷虽然没有准许,但当时舆论称美此事。儿子怀志,任内殿崇班。周怀政,并州人。父亲周绍忠以黄门身份侍奉太宗,随从征讨河东时,在乱尸中发现周怀政,便收养他作为儿子。周怀政在禁中任职,屡次升任入内高品。大中祥符初年,真宗东封,命他修整行宫和顿递设施。奉泰山天书乘驿马赶赴京城时,升任殿头。天书每次出宫,他都与皇甫继明一同在两侧侍从。东封礼仪完成后,他与内殿崇班康宗元留在泰山修建圜台,升任入内西头供奉官。祭祀汾阴时,改任东头。大中祥符六年,刘承规去世,提拔为内殿崇班、入内押班、勾当皇城司。适逢朝拜太清宫,与阎承翰等共同主管大内事务。七年,奉命把天书摹刻在乾元殿,任刻玉都监;又任修建兖州景灵宫、太极观都监,不久升任内殿承制。这年冬天,命起居舍人、知制诰盛度任会真宫醮告使,怀政任都监。返回后,任玉清昭应宫都监,兼掌景灵宫、会灵观使。刻玉工程完成后,升任如京副使。大中祥符九年,修建资善堂,任怀政为都监。寿丘宫观建成后,优厚赐给袭衣、金带,升任崇仪使。天禧年间大礼时,又任修奉宝册都监,加领长州刺史;这年冬天,升任洛苑使。天禧二年春,升任左藏库使。仁宗被立为皇太子,命怀政任入内副都知、管勾左右春坊,升任左骐骥使。天禧三年,兼领英州团练使,加授昭宣使。怀政每天侍奉内廷,权势和任用尤其显赫,于是依附逢迎他的人很多,常常有人因向他进言而得到采纳;同列中地位声望在他之上的人,他一定排斥压制。朝廷内外的府库都可以任他专擅取用,因此有许多财物进入他家。他性情见识浅陋,却极其相信妖妄之说。有个叫朱能的人,本是单州团练使田敏的厮养,性情凶恶狡猾,于是贿赂怀政的亲信,得以拜见怀政,便与侍卒姚斌妄谈神灵祥异来诱惑他。怀政大为迷惑,提拔朱能为御药使,兼领阶州刺史。不久,朱能在终南山修建道观,与刘益等制造符命,假托神灵之言,预言国家祸福,诋毁或褒贬大臣。当时寇准镇守永兴,朱能任巡检,倚仗寇准过去的声望,想使这件事成为事实。寇准好胜,喜欢朱能依附自己,便多方回护迁就他。朝臣多次说怀政荒诞妄为,真宗含忍不斥责他,但逐渐疏远了他。怀政忧虑恐惧,时常派小黄门从禁中出来,假称奉皇帝召见,进入内东门,坐在另外的房间里,过了很久才回去,以此欺骗同僚。适逢寇准任宰相,一年多后被罢相,怀政更加害怕获罪,内心不得安宁。天禧四年七月,怀政与弟弟礼宾副使怀信谋划秘密召集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阁门祗候杨怀玉到皇城司会面,约定在二十五日发动叛乱,杀死丁谓等人,重新任用寇准为宰相,奉真宗为太上皇,把帝位传给太子。前一天晚上,杨崇勋、杨怀吉到丁谓宅第秘密告发此事,丁谓当夜与他们一同到曹利用宅第商议。第二天,曹利用入朝奏报,真宗大怒,命令逮捕怀政。命宣徽北院使曹玮与杨崇勋在御药院审讯,怀政全部认罪。皇帝坐在承明殿亲自审问,怀政只是哀求饶命而已,皇帝命令在城西普安寺斩首。其父内殿承制绍忠和怀信都杖责后发配复州、岳州,儿子和侄子勒令停职,财产没收入官。朱能的父亲、左武卫将军致仕的朱谔和母亲周氏,罚铜一百斤;儿子守昱、守吉分别发配邵州、蔡州、道州。怀政的仆役、亲从都杖责后发配海岛和远州,部下使臣按情节轻重分别降级。怀政尚未败露时,绍忠曾骂他说:“砍头的畜生,最终要连累我!”怀信对他说:“哥哥先前所做的事一定会失败,应该尽早到皇帝那里自首说明实情,也许能获得较轻的刑罚。”等到怀政谋反时,怀信又哭泣叩拜阻止他,但怀政不听,所以绍忠、怀信都得以免死。右街僧录澄远因预先知道妖妄欺诈之事,被判决杖刑、刺面,发配郴州。内供奉官谭元吉、高品王德信、高班胡允则、黄门杨允文与怀政共同参与妖妄之事,都杖责后发配远州。入内押班郑志诚与朱能有书信往来,削去两任官职,发配房州。入内供奉官石承庆曾被怀政召见,夜里二更仍不交下皇城门钥匙以等待怀政;黄门黄守忠发现此事,告诫守门士卒不要接纳。到此时,黄守忠把这件事上报,石承庆获罪,削去两任官职,发配宿州。杨怀玉第二天才到枢密院自首,降授侍禁、杭州都监。提拔杨崇勋为内客省使、桂州观察使,杨怀吉任如京使,并赐给他们金带、金银。

怀政既诛,亟遣入内供奉官卢守明、邓文庆驰驿永兴,捕朱能。刘益、李贵、康玉、唐信,道士王先、张用和悉免死,配远州。能侦知使者至,衷甲出,杀守明以叛。诏遣内殿承制江德明、入内供奉官于德润发兵捕之,能入桑林自缢死。永兴、乾耀都巡检供奉官李兴、本军十将张顺断能及其子首以献,补兴阁门祗候,顺牢城都头。以刘益等十一人党能害中使,磔于市。王先、李贵、唐信、张用和八人皆处斩。能母妻子弟皆决杖配隶,阁门祗候穆介、知永兴军府朱巽、转运使梅询刘楚、知凤翔府臧奎等坐与怀政、能交结相称荐,皆论罪。降寇准太常卿,再贬道州。凡朝士及永兴、凤翔官吏与准厚善者,悉降黜焉。

张崇贵,真定人。太祖时为内中高品,稍迁殿头。太平兴国中,以善射迁为御带。钱俶纳土,命驰往阅城防储偫之数。亲征太原,从崔彦进、李汉琼先路视水草。端拱初,补内供奉官。

淳化四年,命乘传之延州招羌戎之内附者,发库钱犒给,以金币赐酋领。将行,转内班右班押班,就命管勾鄜延屯兵,李继隆讨李继迁,诏崇贵以延安兵掎角进讨。及擒赵保忠,留崇贵与石霸守绥州,徙平夏民以实之。继迁扼橐驼路,驱胁内属戎人,崇贵与田敏率熟仓族▯▯遇战于双塠,杀二千余级,掠牛羊、橐驼、铠甲甚众,连诏褒谕。继迁走漠中,遣其将佐赵光祚、张浦求纳款,会于石堡砦,崇贵椎牛酾酒犒谕之,给以锦袍带。会改内班为黄门,命为黄门右班押班,仍加内殿崇班,又改黄门为内侍,职随易焉。既而继迁贡橐驼、名马待罪,遣崇贵往赐器币、茶药、衣物。

至道元年,进崇仪副使、内侍右班副都知。时继迁复叛,劫刍馈于浦洛河。二年,诏李继隆大发师进讨。贼围灵州急,太宗将弃之,廷议未决,命崇贵与冯纳乘传往议其事,乃益兵固守,就命为灵、环、庆州、清远军路监军,又为排阵都监。

真宗立,拜洛苑使、右班都知、管勾并州军马。自至道后,五路讨贼,兵战相继,卒无成功。及是,保吉复修贡,诏以定难节度授之,命崇贵持诏命、衣带、器币以赐。使还,加六宅使。

咸平元年,又命管勾鄜延屯兵,泊延安,改驻泊都监,又为钤辖。其后继迁复与熟户李继福为隙,因缘内扰,崇贵与张守恩击之,焚庐舍,获赀畜、器甲、生口甚众。又与王荣御贼,获具装马数十匹,再诏褒饬。四年,诏归。俄领奖州刺史,复涖鄜延,仍制置沿边青白盐事。与卫超领军入敌境,焚庐舍帐幕,获廪糗、牛羊,复被诏奖。崇贵屡诇契丹事传递以闻,愿身当一队为前锋,诏不允。

景德元年,保吉死,其子德明尚幼,崇贵移书谕朝廷恩信,德明请俟释服禀命。诏书慰抚,以向敏中为缘边安抚使。自是边防事宜,经制小大,皆崇贵专主之。筑台保安北十里许,召戎人会议,与之盟约。二年春,召赴阙面授方略,许德明以定难节度、西平王,赐金帛缗钱各四万、茶二万斤,给内地节度奉,听回图往来,放青盐禁,凡五事。而令德明纳灵州土疆,止居平夏,遣子弟入宿卫,送略去官吏,尽散蕃汉兵及质口,封境之上有侵扰者禀朝旨,凡七事。德明悉如约,惟以子弟入质及纳灵州为难,故亦禁盐如旧,不许回图。

三年九月,以德明誓表来上,崇贵因请入朝,许之。以功拜皇城使、内侍左右班都知,领诚州团练使。又持旌节诰命授德明,太常博士赵湘为之副。四年,使还,会车驾上陵,次琼林苑,崇贵对于苑中,即命为行宫使。是秋,复还延安。供奉官曹信时监边军,信善琴,崇贵与石普军中宴集,令信奏之,信以久废为辞。崇贵与普因摭其他过以闻,真宗知其诬奏,不问。大中祥符元年,加昭宣使。

崇贵久在边,善识羌戎情伪,西人畏服。每德明有所论述及境上交侵,皆先付裁制。夏州趣边有二路,其文移至环庆者,皆付延州议焉。尝请置缘边安抚使,如北面之制。上曰:「西鄙别无经营,苟德明能守富贵,无虑朝廷失恩信也。增置署局,徒为张皇,不若委卿静制之。」二年,上言久去乡里,愿得告归葬父母。许之,锡与甚厚。复命为都钤辖,提举榷场。崇贵乞留京师,面谕委属之意,听岁入奏事。四年八月,卒,年五十七。帝悼惜之,赠丰州观察使,内侍护丧还京师。子承素,东染院副使。

张继能,字守拙,并州太原人。父赞,晋末为内班。继能,建隆初以黄门事禁中,太平兴国初为内品。从征河东,命主城南洞屋,以劳迁高品。契丹入寇,命为高阳、镇、定路先锋都监,从崔彦进战长城口,多所俘馘。明年,又与彦进败契丹于唐兴口,转殿头高品。

译怀政被诛杀后,立即派入内供奉官卢守明、邓文庆乘驿马赶往永兴,逮捕朱能。刘益、李贵、康玉、唐信以及道士王先、张用和都免除死刑,发配远州。朱能侦知使者到来,穿上铠甲出逃,杀死卢守明后叛乱。诏令派内殿承制江德明、入内供奉官于德润发兵捕捉他,朱能进入桑林自缢而死。永兴、乾耀都巡检供奉官李兴、本军十将张顺砍下朱能及其儿子的首级献上;补授李兴为阁门祗候,张顺为牢城都头。刘益等十一人因结党帮助朱能杀害中使,被处以磔刑示众。王先、李贵、唐信、张用和等八人都被处斩。朱能的母亲、妻子、子弟都杖责后发配服役;阁门祗候穆介、知永兴军府朱巽、转运使梅询、刘楚、知凤翔府臧奎等人因与怀政、朱能交结并互相称誉推荐而获罪,都依法论处。降寇准为太常卿,再贬为道州。凡是朝廷官员以及永兴、凤翔官吏中与寇准关系亲厚的人,都全部降职罢黜。张崇贵,真定人。太祖时任内中高品,逐渐升任殿头。太平兴国年间,因善于射箭升任御带。钱俶献出土地归顺时,命他骑驿马赶往,查阅城防和储备物资的数量。皇帝亲征太原时,随崔彦进、李汉琼在前面侦察水草。端拱初年,补任内供奉官。淳化四年,命他乘驿马到延州,招抚归附的羌戎,发放库钱犒赏,赐给酋长首领金银财物。临行前,升任内班右班押班,并就地命他管勾鄜延驻军。李继隆讨伐李继迁时,诏令崇贵率延安军从侧翼进攻。擒获赵保忠后,留下崇贵与石霸守卫绥州,迁徙平夏百姓来充实当地。李继迁扼守橐驼路,驱赶胁迫归属朝廷的戎人,崇贵与田敏率熟仓族[原文“▯▯”疑误]在双塠交战,斩首两千多人,抢掠牛羊、橐驼、铠甲很多,朝廷接连下诏褒奖晓谕。李继迁逃入沙漠中,派将佐赵光祚、张浦请求归顺,双方在石堡砦会面,崇贵杀牛滤酒犒劳晓谕他们,赐给锦袍和衣带。适逢改内班为黄门,命崇贵任黄门右班押班,仍加授内殿崇班;后来又改黄门为内侍,官职随之改变。后来李继迁进贡橐驼、名马并请求待罪,派崇贵前往赐给他器物、币帛、茶、药和衣物。至道元年,崇贵升任崇仪副使、内侍右班副都知。当时李继迁再次叛乱,在浦洛河劫掠草料和粮饷。至道二年,诏令李继隆大规模发兵进讨。贼兵围攻灵州,形势危急,太宗准备放弃灵州,朝廷议论未决,命崇贵与冯纳乘驿马前往商议此事,于是增兵固守;又就地命崇贵任灵州、环州、庆州、清远军路监军,并任排阵都监。真宗即位后,授任洛苑使、右班都知、管勾并州军马。自至道年间以后,五路讨伐贼兵,战事接连不断,却始终没有成功。到这时,李保吉又恢复进贡,诏令授给他定难节度使之职,命崇贵持诏书、衣带和器物币帛前往赏赐。出使回来后,加授六宅使。咸平元年,又命崇贵管勾鄜延驻军,驻扎延安,改任驻泊都监,又任钤辖。后来李继迁与熟户李继福再次发生嫌隙,借机扰乱内地,崇贵与张守恩进攻他们,焚烧房屋,缴获大量财物、牲畜、器械铠甲和人口。又与王荣抵御贼兵,缴获数十匹披甲战马,再次下诏褒奖。咸平四年,诏令他回京。不久兼领鄂州刺史,又到鄜延任职,仍主管沿边青盐、白盐事务。与卫超率军进入敌境,焚烧房屋帐幕,缴获粮食、干粮、牛羊,又受到诏书嘉奖。崇贵多次侦察契丹情况,传递上报,并请求亲自率一队人马担任前锋,皇帝下诏不准。景德元年,李保吉去世,他的儿子德明还年幼,崇贵写信向朝廷说明朝廷的恩德和信义,德明请求等服丧期满后再接受命令。皇帝下诏安慰抚恤,任命向敏中为缘边安抚使。从此边防事务,无论大小,规划处置都由崇贵专门主持。在保安北面十里左右筑台,召集戎人商议,与他们订立盟约。景德二年春,召崇贵到京城,当面授予方略,答应德明七件事:授予定难节度、西平王,赐金、帛、缗钱各四万,茶二万斤,按内地节度使的标准发给俸禄,允许回图往来,解除青盐禁令。又要求德明交出灵州土地,停止居住在平夏,派子弟入京宿卫,送还被掳走的官吏,全部遣散蕃汉军队及人质,边境之上有侵犯骚扰的要禀报朝廷旨意,共七件事。德明全部依约办理,只有派子弟入质和交出灵州两件事感到为难,因此也像过去一样禁止盐运,不允许回图。景德三年九月,德明的誓表送上来,崇贵于是请求入朝,皇帝准许。崇贵因功授任皇城使、内侍左右班都知,兼领诚州团练使。又持旌节和诰命授予德明,太常博士赵湘任副使。景德四年,使者回来时,恰逢皇帝上陵,车驾驻在琼林苑,崇贵在苑中答对皇帝,皇帝当即命他任行宫使。这年秋天,又返回延安。供奉官曹信当时监领边军,曹信擅长弹琴,崇贵与石普在军中宴饮聚会,命曹信演奏,曹信以长久不弹为理由推辞。崇贵与石普便搜集他的其他过失上报,真宗知道这是诬告,没有追究。大中祥符元年,加授昭宣使。崇贵长期在边境,善于辨识羌戎的真伪和情势,西部人都畏惧服从他。每当德明有所陈述,或边境发生互相侵扰之事,都先交给崇贵裁决。夏州通往边境有两条道路,凡是文书送到环庆的,都交给延州商议。他曾请求设置缘边安抚使,仿照北面制度。皇帝说:“西部边境没有别的经营措施,只要德明能够守住富贵,就不用担心朝廷失去恩德信义。增加设置官署机构,只是徒然张大声势,不如委托你安静地处理。”景德二年,崇贵上奏说自己离开家乡很久,希望告假回去安葬父母,皇帝准许,赏赐非常丰厚。又命他任都钤辖,提举榷场。崇贵请求留在京城,皇帝当面说明委托重任的意思,允许他每年入朝奏事。景德四年八月去世,享年五十七岁。皇帝悲悼惋惜,追赠丰州观察使,派内侍护送灵柩回京。儿子承素,任东染院副使。张继能,字守拙,并州太原人。父亲张赞,后晋末年任内班。继能在建隆初年以黄门身份侍奉宫禁,太平兴国初年任内品。随从征讨河东,命他主管城南洞屋,因功劳升任高品。契丹入侵时,命他任高阳、镇州、定州路先锋都监,随崔彦进在长城口作战,俘获斩杀敌人很多。第二年,又与崔彦进在唐兴口击败契丹,升任殿头高品。

雍熙中,夏州叛命李继隆为银、夏都部署,以继能监军。俄徙护定州屯兵,领骁捷卒三千,屯五回岭。端拱初,迁入内殿头,从赵保忠讨李继迁。保忠荐其有材,命与保忠同经略其事。代还,掌内弓箭库。淳化三年,与白承睿护刍粟入灵武。会继迁复寇边,命继能、承睿与知灵州侯延广领骁卒五千,同主军务,俄留为本州都监。及郑文宝议城威州、清远军,继能护其役。工毕,命与西京作坊副使张延洲同知军事,又与田绍斌同掌积石砦。就迁内供奉官、灵环庆、清远军后阵都监,与西人转斗,败走之。复还清远。诣阙奏事,迁内殿崇班。未几,拜供备库副使,复遣护环州屯兵,徙泾、原、仪、渭都巡检使。

真宗即位,迁崇仪使、灵、环十州军兵马都监兼巡检安抚使。咸平三年王均之乱,命为川峡两路招安巡检使。成都平,留为利州招安巡检,寻召归。会银、夏寇警,复为邠宁驻泊都监。夏人寇清远军,营于积石河,继能与杨琼、冯守规在庆州逗留,不时赴援,致陷城堡,又焚弃青冈砦,特诏下御史府,免死,长流儋州。景德二年,会赦,还为内侍省内常侍,又为陕西捕贼巡检,获千余人,改内殿崇班。从朝陵,为行宫四面巡检。

四年,宜州卒陈进为乱。初,知州刘永规驭下严酷,课澄海卒伐木葺州廨,数不中程即杖之,至有率妻孥趣山林以采者,虽甚风雨,不停其役。故进因众怨,杀永规及监军国钧,拥判官卢成均为帅,据其城。

七月,奏至,诏东上阁门使忠州刺史曹利用、供备库使贺州刺史张煦为广南东、西路安抚使,如京副使张从古及继能副之,虞部员外郎薛颜同勾当转运事,发荆湖蕲黄州兵讨之。上语近臣曰:「番禺宝货雄富,贼若募骁果,立谋主,沿流东下趣广州,则为患深矣。」遣内侍高品周文质使广州,监屯兵,会邻路巡检使控要路,集东西海战棹,扼端州峡口。贼悉众来攻柳城县,殿直韩明、许贵、郝惟和以所部兵千余御敌,明、贵死之,惟和仅以身免,成均奉宜州印遣使诣舒贲求赦罪。是夕,进复陷柳城,官军退保象州。贼又寇怀远军,知军殿直任吉与邕桂巡检、殿直张崇宝、侍禁张守荣击走之。贼退而复集者累日,吉辈固守,屡与斗,大获其器甲。又攻天河砦,砦兵甚少,监军奉职钱吉部分严整,一战败之。贼众屡衄,颇溃去,众心的携贰,将弃宜州,以家属之悼耄者五百人陨江中,率其众裁三千趣柳、象,将入容管。初至柳州,限江不能渡。知州王昱望贼遁走,城遂陷。

朝廷以诏书四十分揭要路,谕贼归顺者悉释其罪。贼挈族居思顺州,分兵攻象州。利用命入内高班于德润以千兵倍道袭逐,利用等继至,遇贼武仙县之李练铺。贼初不知觉,惟进率众来拒,直犯前军,前军寄班侍班郭志言麾骑士左右纵击。贼衣顺水甲、执标牌以进,飞矢攒锋不能却,前军即持棹刀巨斧破其牌,史崇贵登山大呼曰:「贼走矣,急杀之!」贼心动,众遂溃。逐北至象州城下,贼砦犹有据长竿瞰城中者,成均始挈其族以诏书来降,乃斩进并其党,生擒贼帅六十余人,斩首级、获器甲战马甚众。

利用分兵捕余寇,遣于德润驰奏其事。授利用引进使,煦如京使,从古庄宅副使,继能供备库使,志言供备库使。又以御前忠佐马步军副都军头郭全丰为都军头,领勤州刺史。归远军士手杀进者李昊、刘宗、赵敏并补本军都头,张守荣为供奉官、阁门祗候,张崇宝、任吉并为供奉官,钱吉为右侍禁。又以知象州大理寺丞何邴最有劳,优拜祠部员外郎,赐绯。又赐邴三子知道、知古、知常出身,邴之亲属同扞寇者悉甄叙之。升象州为防御使。

初,贼攻象州,城在高丘上,素无井,闭垒之日,皆以乏水为虑。赖天雨,停水将竭而雨复下,如是者两月,汲之以济。山中无烽候,每欲破贼,即祷于城西神祠,或见巨蟒吞龟,是日果有克获,众以为神灵助顺之应。张守荣俄病瘴,遣尚医驰往视之,未至而卒,赠如京使,录其子官。十二月,余寇悉平。

东封,留继能为京旧城内巡检钤辖,俄加东染院使。

译雍熙年间,夏州叛乱,命李继隆任银州、夏州都部署,张继能任监军。不久调任护定州驻军,率骁捷士卒三千驻扎五回岭。端拱初年,升任入内殿头,随赵保忠讨伐李继迁。赵保忠推荐他有才干,命他与赵保忠共同筹划处理此事。任期届满回京后,主管内弓箭库。淳化三年,与白承睿护送草料粮食进入灵武。适逢李继迁再次侵犯边境,命继能、承睿与知灵州侯延广率骁勇士卒五千,共同主管军务,不久留任灵州都监。郑文宝商议修筑威州、清远军城池时,继能负责护卫工程。工程完成后,命他与西京作坊副使张延洲共同掌管军事,又与田绍斌共同掌管积石砦。随即升任内供奉官、灵州环州庆州清远军后阵都监,与西部人交战,击败并驱逐他们。又回到清远军。到京城奏事,升任内殿崇班。不久授任供备库副使,又派他护卫环州驻军,调任泾州、原州、仪州、渭州都巡检使。真宗即位后,升任崇仪使、灵州、环州等十州军兵马都监,兼巡检安抚使。咸平三年王均作乱,命他任川峡两路招安巡检使。成都平定后,留任利州招安巡检,不久召回。适逢银州、夏州传来贼寇警报,又任邠宁驻泊都监。夏人侵犯清远军,在积石河扎营,继能与杨琼、冯守规停留在庆州,未能及时赴援,以致城堡陷落,又焚烧放弃青冈砦,皇帝特地下诏交御史府审问,免除死刑,长期流放儋州。景德二年,遇赦返回,任内侍省内常侍,又任陕西捕贼巡检,捕获一千多人,改任内殿崇班。随从朝拜陵墓时,任行宫四面巡检。景德四年,宜州士卒陈进发动叛乱。起初,知州刘永规统治部下严酷,督促澄海军士卒砍伐木材修葺州府官舍,几次不合标准就杖打他们,甚至有人带着妻子儿女赶往山林采伐;即使风雨很大,也不停工。因此陈进趁着众人的怨恨,杀死刘永规和监军国钧,拥立判官卢成均为首领,占据宜州城。七月,奏报送到京城,诏令东上阁门使、忠州刺史曹利用,供备库使、贺州刺史张煦任广南东、西路安抚使;如京副使张从古和张继能任副使;虞部员外郎薛颜共同主管转运事务;发派荆湖、蕲州、黄州军队讨伐叛军。皇帝对近臣说:“番禺财宝丰富,叛贼如果招募勇悍士卒,树立谋主,沿水流向东进取广州,那么造成的祸患就深了。”于是派内侍高品周文质出使广州,监领驻军;会合邻路巡检使控制要道,集合东西海战船,扼守端州峡口。叛军全部出动攻打柳城县,殿直韩明、许贵、郝惟和率所部一千多人抵御敌军,韩明、许贵战死,郝惟和仅仅逃脱。卢成均拿着宜州印信派使者到舒贲那里请求赦罪。这天晚上,陈进又攻陷柳城,官军退守象州。叛军又侵犯怀远军,知军殿直任吉与邕州、桂州巡检、殿直张崇宝、侍禁张守荣将其击退。叛军退去后又连续多日集结,任吉等人坚守城池,多次与之交战,缴获大量器械铠甲。叛军又攻打天河砦,砦中兵力很少,监军奉职钱吉部署严整,一战就击败了他们。叛军屡次失败,大为溃散,人心已经离散反复,准备放弃宜州,把家属中老弱五百人投入江中,率领仅三千人奔向柳州、象州,将要进入容管。叛军最初到达柳州时,被江水阻隔,不能渡过。知州王昱以为叛军已经逃走,城池于是陷落。朝廷把诏书抄写四十份,张贴在各条要道,晓谕叛军:归顺者全部赦免罪行。叛军带着全族居住在思顺州,又分兵攻打象州。曹利用命入内高班于德润率一千士兵兼程突袭追击,曹利用等随后赶到,在武仙县的李练铺遇到叛军。叛军起初没有察觉,只有陈进率众抵抗,直冲前军;前军寄班侍班郭志言指挥骑兵从左右两面纵击。叛军身穿顺水甲,手持标牌前进,飞箭密集射来仍不能使他们退却;前军便拿着棹刀、大斧劈破他们的牌盾。史崇贵登山大喊:“贼兵逃了,赶快杀了他们!”叛军军心动摇,众人于是溃败。追击败兵直到象州城下,叛军营寨中还有人凭借长竿俯视城内。卢成均这才带着全族拿诏书投降,于是斩杀陈进及其党羽,生擒贼帅六十多人,斩获首级,缴获的器械、铠甲、战马很多。曹利用分兵捕捉余下的贼寇,派于德润骑驿马飞驰上奏此事。授曹利用为引进使,张煦为如京使,张从古为庄宅副使,张继能为供备库使,郭志言为供备库使。又任御前忠佐马步军副都军头郭全丰为都军头,兼领勤州刺史。归远军士亲手杀死陈进的李昊、刘宗、赵敏,都补任本军都头;张守荣任供奉官、阁门祗候;张崇宝、任吉都任供奉官;钱吉任右侍禁。又因知象州大理寺丞何邴功劳最大,优先授任祠部员外郎,赐绯衣。又赐何邴的三个儿子知道、知古、知常出身,何邴的亲属中共同抵御贼寇的人,也都分别甄别叙功升迁。升象州为防御使。当初,贼军攻打象州。城池建在高丘之上,平时没有水井,闭城防守的日子里,大家都担心水源短缺。幸亏上天降雨,蓄水将要用尽时雨又下了下来,像这样持续了两个月,靠汲取雨水来救急。山中没有烽火侦候,每当将要击破贼军时,就到城西的神祠祈祷;有时看见巨蟒吞食乌龟,这一天果然取得胜利,众人都认为这是神灵帮助顺应正道的征兆。张守荣不久患瘴病,派尚医令骑快马赶去看望他,还没有到达,张守荣就去世了。朝廷追赠他为如京使,并录用他的儿子为官。十二月,余下的贼寇全部平定。举行东封大典时,留下继能担任京城旧城内巡检钤辖,不久加授东染院使。

大中祥符二年,入内都知李神祐等坐事悉罢,擢继能入内内侍省副都知。时宗室多召侍讲说书,上嘉其勤学,令讲诵日别给公膳,专遣继能主之。俄又与内殿承制岑保正提点郡县主诸院事。三年,兼群牧都监。祀汾阴,留掌大内兼旧城内巡检钤辖,俄领会州刺史。谒太清宫,为天书扶侍都监。七年,以疾求解职,不许。命为泾原仪渭、镇戎军两路钤辖。未几,徙鄜延都钤辖。先是,内属户杀汉口者止罚孳畜,继能则丽于常法,由是西人畏而不敢犯。德明虽受朝命,而羌部不绝寇境。继能日课卒截竹为签,署字其上,且言以备将士记杀获功状,贼闻之甚惧。归朝,复涖群牧。仁宗在储宫,尝亲书一幅赐之。继能以闻,真宗亦为标题其末,人以为荣。九年,坐前护修庄穆皇后陵摧陷,左授西染院使,掌往来国信。

天禧初,复西京左藏库使。国信司吏陈诚者,颇巧黠,继能欲援置群牧司,而诚先隶群牧,坐事停职。至是,群牧吏左宗抉其宿负,白制置使曹利用,故诚不遂所求。继能怒宗之沮己,密遣亲事卒侦宗。会宗弟元丧妻,宗尝为假敦骏军校马送葬,及还,元抵饮肆与酒保相殴,系府中,而假马之事未发。诚即白继能,请属府中并劾其事。知府乐黄目受属,狱未就,为群牧副使杨崇勋所发,继能坐罢内职,降授西京作坊使,出为邠宁钤辖。继能自陈不愿外任,得掌瑞圣园,寻领往来国信所。三年,复为西京左藏库使、内侍右班副都知。未几,迁崇仪使,以衰老求解职,转内园使,掌琼林苑。五年,卒,年六十五。特赠汀州团练使,录其子怀忠为大理寺丞,孙逖为三班奉职,逊为借职、春坊祗候。

继能性沉密知兵,颇勇敢,喜读书,然好治生。晚年急于聚蓄,众以此少之。

何邴后归朝,知磁州而卒。一子知崇裁十余岁,特补太庙斋郎。又徙其侄平夷尉知古为滏阳尉。省郎无赏延之例,犹以城守劳,故甄录焉。

卫绍钦,开封人。父汉超,内侍高品。绍钦始以中黄门给事晋邸,太宗即位,补入内高品,甚被亲倚。从征太原,命督诸将攻城。刘继元降,命领骁卒先入城,烧其营栅,迁殿头高品。雍熙二年,擢入内西头供奉官。淳化中,部修皇城,功毕,授入内押班。五年,加崇仪副使。

李顺之乱,王师致讨,与王继恩同领招安捉贼事,遇贼,斗学射山南。又攻清水埧,破双流砦,招降数万众,斩千余级。顺死,余党保险为寇,又与杨琼先扼要路以邀之,擒斩万余人,获器甲枪槊千余。遣别将曹习领兵捕余贼于安国镇,斩三百级。时嘉、眉二州贼尚扰城郭,又遣内殿崇班宿翰讨之。两川平,召还,深被褒劳。

真宗嗣位,拜宫苑使,领爱州刺史,充入内副都知、修奉永熙陵都监,即复土,遂为陵使。景德二年,改皇城使。从幸河朔,命为车驾前后行宫四面都巡检。次澶渊,命领扈驾兵守河桥。三年,加昭宣使。朝诸陵,复为行宫巡检。驻洛阳,命为皇城内外都巡检。历掌三班院、皇城仪鸾翰林司。卒,年五十六。

绍钦苛愎少恩,不为众所附。太平兴国中,江东有僧诣阙请修天台寿昌寺,且言寺成愿焚身以报。太宗允其请,命绍钦往督营缮。既讫役,遽积薪于廷,请僧如愿,僧言欲见至尊面谢,绍钦曰:「昨朝辞日,亲奉德音,不烦致谢。」僧惴怖偃蹇,顾道俗望有救之者,绍钦即促令跻薪上,火既盛,僧欲投下,绍钦遣左右以叉抑按而焚之。子承庆,至内殿承制。

石知颙,真定人。曾祖承渥,梁尚食使。祖守忠,晋内供奉官。父希铎,高品。

知颙形貌甚伟,建隆中授内中高品。太宗即位,改供奉官。雍熙中,诸将征幽蓟,以知颙随军。归,掌仪鸾司。

淳化中,明州初置市舶司,与蕃商贸易,命知颙往经制之。转内殿崇班、亲王诸宫都监。从王继恩平蜀寇,就迁西京作坊副使。

咸平初,迁正使、带御器械。契丹犯边,上北巡,命为天雄军、澶州巡检使,俄改德、博等州缘河巡检使兼安抚,加领长州刺史。三年,戍镇、定、高阳关三路,押大阵。是冬,改高阳关驻泊行营钤辖。归朝,复掌亲王诸宫事。景德中,自京抵泗,遣徒治河堤,命总其役。初计工累月,及是,浃日而毕。上面加褒谕,赐白金千两,授入内都知。

大中祥符初,迁内园使。俄以定内侍迁秩品第不当,为其列所诬,坐罢都知。三年,为并、代州钤辖,迁庄宅使,徙镇、定、高阳关钤辖。四年,命与内殿崇班张继能、供奉官侍其旭同修太祖神御殿。上封求觐阙下,复掌群牧司、三班院、亲王诸宫事。

天禧二年,为并、代州钤辖兼管勾麟府路军马事。三年,卒,年六十九。孙全彬。

全彬字长卿,以知颙奏补入内小黄门,累迁西头供奉官。仁宗使致香币于南海,密诏察所过州县吏治民俗,还,具以对,帝以为忠谨。陕右群盗杀凤州巡检,遣往擒灭之。

译大中祥符二年,入内都知李神祐等因事获罪,全部被罢免;提拔继能入内内侍省,任副都知。当时宗室中有许多人被召来听侍讲、说书,真宗赞赏他们勤奋好学,下令每天讲诵时另外供给公膳,专门派继能主持此事。不久又让他与内殿承制岑保正共同提点郡县主诸院的事务。三年,兼任群牧都监。举行汾阴祭祀时,留下他掌管大内事务,兼任旧城内巡检钤辖,不久兼领会州刺史。拜谒太清宫时,任天书扶侍都监。七年,他因病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不准许,任命他为泾原仪渭、镇戎军两路钤辖。不久,调任鄜延都钤辖。在此以前,归附朝廷的部户杀死汉人,只处罚牲畜;继能却依照通常法律治罪,因此西部人畏惧他,不敢侵犯。虽然李德明接受朝廷任命,羌族部落却不断侵扰边境。继能每天督促士卒截取竹子制成竹签,在上面写字,并且说这是为了预备将士记录杀敌俘获的功劳;贼军听说后非常害怕。回到朝廷后,他又主持群牧事务。仁宗还在储宫时,曾亲自写了一幅字赐给他。继能把这件事报告给真宗,真宗也在字幅末尾题了字,人们都认为这是荣耀。九年,他因先前负责修筑庄穆皇后陵墓时陵道坍塌,被降职为西染院使,掌管往来国信。天禧初年,又任西京左藏库使。国信司有个名叫陈诚的官吏,很是机巧狡黠。继能想把他援引安置到群牧司,但陈诚此前已经隶属于群牧司,后来因事获罪而停职。到这时,群牧吏左宗揭发他过去的罪过,报告制置使曹利用,所以陈诚没有实现自己的请求。继能恼怒左宗阻挠自己,暗中派亲事卒侦察左宗。恰逢左宗的弟弟左元丧妻,左宗曾替他借来敦骏军校的马匹送葬;回来后,左元在酒馆里与酒保互殴,被关进府中,而借马的事情尚未被发觉。陈诚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给继能,请求将左元交给府中,并弹劾左宗借马之事。知府乐黄目接受了请托,案件还没有办成,就被群牧副使杨崇勋揭发。继能因此被罢去内职,降授西京作坊使,出任邠宁钤辖。继能自己陈述不愿出任外官,于是得以掌管瑞圣园;不久又兼领往来国信所。三年,再任西京左藏库使、内侍右班副都知。不久,升任崇仪使;他因衰老请求解除职务,改任内园使,掌管琼林苑。五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特意追赠汀州团练使,录用他的儿子怀忠为大理寺丞,孙子逖为三班奉职,逊为借职、春坊祗候。继能性情沉着缜密,懂得军事,颇为勇敢,喜欢读书,但喜好经营产业。晚年急于积聚财产,众人因此轻视他。何邴后来归顺朝廷,任磁州知州时去世。他有一个儿子知崇,才十多岁,朝廷特意补授他为太庙斋郎。又调他的侄子、平夷尉知古为滏阳尉。省郎没有因功荫及后代的惯例,但仍因守城的功劳,予以甄别录用。卫绍钦是开封人。他的父亲汉超,官至内侍高品。绍钦起初以中黄门身份在晋王府供职,太宗即位后,补授入内高品,深受太宗亲近和倚重。随从征讨太原时,命令他督率各将攻城。刘继元投降后,命他率领骁勇士卒先入城,焚烧刘继元的营栅,升任殿头高品。雍熙二年,提拔为入内西头供奉官。淳化年间,负责督率修筑皇城,工程完成后,授任入内押班。五年,加授崇仪副使。李顺叛乱时,朝廷军队前去征讨,绍钦与王继恩共同负责招安、擒捕贼寇的事务,遇到贼军后,在斗学射山南交战。又攻打清水埧,攻破双流砦,招降数万名贼众,斩首一千多人。李顺死后,余党据险作乱,他又与杨琼先行扼守要道来拦截贼军,擒获、斩杀一万多人,缴获器械、铠甲、枪、槊一千多件。派别将曹习率军在安国镇捕捉余贼,斩首三百人。当时嘉州、眉州两州的贼寇还在骚扰城郭,又派内殿崇班宿翰前去讨伐。两川平定后,召回朝廷,受到深厚的褒奖和慰劳。真宗继承皇位后,授任他为宫苑使,兼领爱州刺史,充任入内副都知、修奉永熙陵都监。永熙陵重新填土完毕后,便任陵使。景德二年,改任皇城使。随从皇帝巡幸河朔,命他担任车驾前后行宫四面都巡检。驻军澶渊时,命他率领护卫皇帝的军队守卫黄河桥。三年,加授昭宣使。朝拜各陵时,又任行宫巡检。驻在洛阳时,命他任皇城内外都巡检。历任三班院、皇城、仪鸾、翰林司的长官。去世,享年五十六岁。绍钦为人苛刻刚愎,缺少恩惠,众人不愿依附他。太平兴国年间,江东有个僧人到朝廷请求修建天台寿昌寺,并且说寺院建成后愿意焚身来报答。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命绍钦前去督管营建修缮。工程完成后,绍钦立即在庭院中堆积柴薪,请僧人实现自己的愿望。僧人说想面见至尊当面谢恩,绍钦说:“昨天早晨辞行时,我亲自听到了皇帝的口谕,不必再来道谢。”僧人惊恐不安,迟疑不动,回头看着僧俗众人,希望有人来救他。绍钦立即催促命令他登上柴堆;火势烧旺后,僧人想跳下来,绍钦派身边的人用叉子压住他,把他烧死。绍钦的儿子承庆,官至内殿承制。石知颙是真定人。曾祖父承渥,梁朝官至尚食使;祖父守忠,晋朝官至内供奉官;父亲希铎,官至高品。知颙身材相貌非常魁伟,建隆年间授任内中高品。太宗即位后,改任供奉官。雍熙年间,各将领征讨幽州、蓟州,知颙随军出征。回来后,掌管仪鸾司。淳化年间,明州刚设置市舶司,与蕃商进行贸易,命知颙前往经营管理。转任内殿崇班、亲王诸宫都监。随王继恩平定蜀地贼寇,就地升任西京作坊副使。咸平初年,升任正使、带御器械。契丹侵犯边境,皇帝北巡,命他任天雄军、澶州巡检使,不久改任德州、博州等州沿黄河巡检使兼安抚,加领长州刺史。三年,戍守镇州、定州、高阳关三路,负责押领大阵。这年冬天,改任高阳关驻泊行营钤辖。回朝后,又掌管亲王诸宫事务。景德年间,从京城到泗州,派遣役徒治理河堤,命他总管这项工程。起初估计工程要用几个月,到了这时,十天就完工了。皇帝当面加以褒奖并谕示,赐白金一千两,授任入内都知。大中祥符初年,升任内园使。不久因定内侍升迁官阶品第不当,被同列诬陷,获罪而罢去都知。三年,任并州、代州钤辖,升任庄宅使,调任镇州、定州、高阳关钤辖。四年,命他与内殿崇班张继能、供奉官侍其旭一同修建太祖神御殿。皇帝封禅后请求入朝觐见,又掌管群牧司、三班院、亲王诸宫事务。天禧二年,任并州、代州钤辖,兼管勾麟府路军马事务。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有孙子全彬。全彬字长卿,因知颙上奏而补授入内小黄门,多次升迁至西头供奉官。仁宗派他向南海神进献香和币帛,并秘密下诏让他察访所经过州县的官吏治理和民间风俗。回来后,他把情况全部奏报,皇帝认为他忠诚谨慎。陕西以西有群盗杀死凤州巡检,派他前去擒拿消灭。

元昊叛,全彬监鄜州兵救延州,解围去。经略使明镐言其勇略善将,得边人情,除并、代州都监,加内侍押班。进钤辖,徙鄜延,还,为押班。

侬智高寇广南,以为湖南、江西路安抚副使。出桂林,请于宣抚使狄青,愿独当一队以自效。于是使将左方兵,力战于邕州。南方平,领绵州防御使。

张贵妃居宁华殿阁,命全彬提举。妃薨,治丧过制,皆刘沆、王洙与全彬共为之。数月,进宫苑使、利州观察使,给两使留后奉。俄为入内副都知,知制诰刘敞封还词命,居三月,复授之。转领信武军留后,为永昭陵钤辖。时去永定复土四十二年,有司多亡其籍,全彬以心计办治。迁福延宫使,提点奉先院。

熙宁中,卒,年七十六。赠太尉、定武军节度使,谥曰恭僖。

邓守恩,并州人。十岁以黄门事太宗。淳化中,盗起成都,从王继恩往讨之。至道初,就护西蜀屯兵。咸平初,为入内高班。契丹入寇,命石保吉为镇、定都部署,以守恩为都监。逾年,入掌骐骥院。会龙骑叛卒剽劫环、庆,遣守恩擒翦之。景德初,为澶、濮都巡检。又使环、庆及戎、泸等州巡察边事。

大中祥符初,按狱于濮州,雪冤人十余。预监修玉清昭应宫、会灵观。七年,又兼修真游殿、景灵宫。累迁入内高品、供奉官。宫成,迁内殿承制。八年,预修大内,改西京作坊副使。九年,营造皆毕,授东染院使,充会灵观都监。

天禧二年,掌军头引见司,又修祥源观成,迁崇仪使。三年,授入内押班。河决滑州,命为修河钤辖。郊祀,召为行宫使,改如京使,复还本任。四年春,河复故道,迁文思院使。归朝,加领昭州刺史。是秋,掌皇城、国信二司,整肃禁卫,迁入内副都知。会建天章阁,命领其事。又勾当资善堂兼太子左右春坊司。

守恩长七尺余,状貌甚伟,涖事干敏,以强果称于时。五年,卒,年四十八。赠淄州防御使。录其子官。

列传第二百二十六宦者二

○杨守珍韩守英蓝继宗张惟吉甘昭吉卢守勤王守规李宪张茂则宋用臣王中正李舜举石得一梁从吉刘惟简

杨守珍,字仲宝,开封祥符人。为入内黄门,习书史,学兵家方略。善射,家僮过堂下,一发贯髻,人服其精。选为环庆路走马承受公事。契丹谋入塞,为镇、定、高阳关行营同押先锋事。会许民周继宗为人诬告与外夷交通,干证者六十人,辞服,遣守珍覆问,悉办理出之。徙真定、保、赵等州驻泊都监,邕、桂等十州安抚都监。从曹克明降抚水州蛮,筑二栅以扼其要。天禧初,擒盗于青灰山。累迁西京作坊使、带御器械、永兴军兵马钤辖,徙真定、邠宁路。为内侍省内侍押班,提点内弓箭军器库。进内园使、右班都知、领端州刺史。尝侍仁宗苑中,命乘马驰射,赏其便习,赐锦袍UJ酒。卒,赠原州防御使。

韩守英,字德华,开封祥符人。初为入内高品,从征河东,数奉诏至石岭关督战,取隆州,迁殿头。久之,以西头供奉官擢入内内侍押班,迁副都知。随王继恩招安西川,为先锋,战于剑门有功,迁西京作坊使、剑门都监。还,勾当三班院,进入内内侍都知。历定州、镇定高阳关、并代路兵马钤辖。契丹围岢岚军,守英与钤辖张志言、知府州折惟昌帅所部渡河,抵朔州,以牵贼势。遂破狼水砦,俘数百人,获马牛羊铠甲以数万计,贼为解去。赐锦袍、金带。俄领会州刺史,解都知。再迁昭宣使,复领三班。

出为鄜延路都钤辖,徙并代路。建言:「本路宿兵多,百姓困于飞挽,今幸边鄙无事,请留骑军千,余人悉徙内地。」真宗曰:「边臣能体朝廷恤民之意,宜诏诸路视此行之。」

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勾当皇城司,为赵德明官告使。历宣政、宣庆二使,内侍左班都知,领奖州团练使、雅州防御使,入内都知,管勾修国史。书成,进景福殿使,又为延福宫使、入内都知,复提举诸司库务。卒赠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

蓝继宗,字承祖,广州南海人。事刘鋹为宦者,归朝,年十二,迁为中黄门。从征太原,传诏营陈间,多称旨。

秦州并边有大、小洛门砦,自唐末陷西羌。雍熙中,温仲舒谕酋豪使献其地,徒众渭北。言者以为生事,请罢仲舒。太宗遣继宗往按视,还奏二砦据要害,产良木,不可弃。帝悦,复使继宗劳赐仲舒。累迁西京作坊副使、勾当内东门。

元德太后、章穆皇后葬,为按行园陵使。车驾北征,勾当留司、皇城司。车驾谒诸陵,近陵旧乏水,继宗疏泉陵下,百司从官皆取以济。擢入内副都知,为天书扶侍都监。诏与李神祐第东封扈从内臣之劳,而入内供奉官范守逊等诉其不公,罢都知。祀汾脽,复为天书扶侍都监,再迁东染院使。

译元昊叛乱时,全彬监督鄜州军队救援延州,解围后离去。经略使明镐称说他勇敢有谋略、善于带兵,了解边地人的情况,于是授任并州、代州都监,加授内侍押班。升任钤辖,调往鄜延;回朝后,任押班。侬智高侵犯广南,任命全彬为湖南、江西路安抚副使。他出兵到桂林,请示宣抚使狄青,愿意独自率领一队军队来效力。于是让他统率左方军队,在邕州奋力作战。南方平定后,兼领绵州防御使。张贵妃居住在宁华殿阁,命全彬提举其事。张贵妃去世后,办理丧事超过礼制规定,这些事情都是刘沆、王洙和全彬共同做的。几个月后,升任宫苑使、利州观察使,享受两使留后的俸禄。不久任入内副都知,知制诰刘敞将任命诏书封还,过了三个月,朝廷又授予全彬此职。转任信武军留后,任永昭陵钤辖。当时距离永定陵重新填土已经四十二年,有关部门大多遗失了档案,全彬凭借心算和筹划把事情办理完毕。升任福延宫使,提点奉先院。熙宁年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太尉、定武军节度使,谥号恭僖。邓守恩是并州人。十岁时以黄门身份侍奉太宗。淳化年间,成都发生盗乱,他跟随王继恩前去讨伐。至道初年,随即负责护卫西蜀屯驻的军队。咸平初年,任入内高班。契丹入侵,朝廷命石保吉为镇州、定州都部署,任守恩为都监。过了一年,入朝掌管骐骥院。恰逢龙骑军叛卒抢掠环州、庆州,派守恩前去擒捕剿灭。景德初年,任澶州、濮州都巡检。又派他巡察环州、庆州以及戎州、泸州等州的边境事务。大中祥符初年,在濮州审理案件,为十多名蒙受冤屈的人平反。参与监督修建玉清昭应宫、会灵观。七年,又兼任修建真游殿、景灵宫。多次升迁至入内高品、供奉官。宫殿建成后,升任内殿承制。八年,参与修建大内,改任西京作坊副使。九年,各项营造全部完成,授任东染院使,充任会灵观都监。天禧二年,掌管军头引见司;又因祥源观修成,升任崇仪使。三年,授任入内押班。滑州黄河决口,命他任修河钤辖。举行郊祀时,召回任行宫使,改任如京使,随后又回到原职。四年春天,黄河恢复原来的河道,升任文思院使。回朝后,加领昭州刺史。这年秋天,掌管皇城司、国信司,整顿禁卫,升任入内副都知。恰逢修建天章阁,命他主持此事。又勾当资善堂,兼管太子左右春坊司。守恩身高七尺多,相貌十分魁伟,处理事务干练敏捷,以刚强果断闻名于当时。五年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追赠淄州防御使。录用他的儿子为官。列传第二百二十六·宦者二 杨守珍、韩守英、蓝继宗、张惟吉、甘昭吉、卢守勤、王守规、李宪、张茂则、宋用臣、王中正、李舜举、石得一、梁从吉、刘惟简。杨守珍字仲宝,是开封祥符人。任入内黄门时,学习书史,研习兵家的方略。他善于射箭,家僮从堂下经过时,他一箭射穿家僮的发髻,人们都佩服他的精准。选任为环庆路走马承受公事。契丹谋划入塞时,任镇州、定州、高阳关行营同押先锋事。恰逢许民周继宗被人诬告与外族往来,牵连作证的有六十人,供词都已认罪,派守珍重新审问,他把案情全部查清,使这些人都获释。调任真定、保州、赵州等州驻泊都监,任邕州、桂州等十州安抚都监。跟随曹克明招降抚水州蛮,修筑两座栅寨来扼守要害。天禧初年,在青灰山擒获盗贼。多次升任西京作坊使、带御器械、永兴军兵马钤辖,调任真定、邠宁路。任内侍省内侍押班,提点内弓箭军器库。升任内园使、右班都知,兼领端州刺史。他曾在苑中侍奉仁宗,仁宗命他骑马奔驰射箭,因他熟练灵便而赏赐,赐给锦袍和酒。【OCR疑误:“UJ”无法确定。】去世后,追赠原州防御使。韩守英字德华,是开封祥符人。起初任入内高品,跟随征讨河东,多次奉诏到石岭关督战,攻取隆州,升任殿头。过了很久,以西头供奉官身份提拔为入内内侍押班,升任副都知。随王继恩招安西川时,任先锋,在剑门作战有功,升任西京作坊使、剑门都监。回来后,勾当三班院,进而任入内内侍都知。历任定州、镇定高阳关、并代路兵马钤辖。契丹围攻岢岚军时,守英与钤辖张志言、府州知州折惟昌率领所属部队渡过黄河,到达朔州,以牵制贼军的势力。于是攻破狼水砦,俘获数百人,缴获的马、牛、羊和铠甲以数万计,贼军因此解围撤走。赐锦袍、金带。不久兼领会州刺史,解除都知职务。再次升任昭宣使,恢复兼领三班院。出任鄜延路都钤辖,调往并代路。他上奏说:“本路驻军很多,百姓被飞挽运输所困扰。如今幸好边境没有战事,请留下骑兵一千人,其余军队全部调往内地。”真宗说:“边臣能够体察朝廷体恤百姓的心意,应当下诏各路按照这个办法实行。” 提举在京各司库务,勾当皇城司,任赵德明官告使。历任宣政、宣庆二使、内侍左班都知,兼领鄂州团练使、雅州防御使,任入内都知,管勾修国史。国史修成后,升任景福殿使,又任延福宫使、入内都知,再次提举各司库务。去世后追赠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蓝继宗字承祖,是广州南海人。他侍奉刘鋹时任宦官,归顺朝廷时十二岁,升任中黄门。随从征讨太原时,在营垒之间传达诏令,多次符合皇帝的意旨。秦州靠近边境的地方有大洛门砦、小洛门砦,自唐朝末年陷入西羌之手。雍熙年间,温仲舒晓谕酋长豪强,让他们献出这片土地,部众迁居渭水以北。谏官认为这是无事生非,请求罢免温仲舒。太宗派继宗前去查验巡视,回来后上奏说,两座砦占据要害,出产优良木材,不可以放弃。皇帝很高兴,又派继宗前去慰劳赏赐温仲舒。多次升任西京作坊副使、勾当内东门。元德太后、章穆皇后下葬时,继宗任按行园陵使。皇帝北征时,勾当留司、皇城司。皇帝拜谒各陵时,靠近陵墓的地方过去缺水,继宗在陵墓下疏通泉水,各部门的官员都取水来解决需要。提拔为入内副都知,任天书扶侍都监。朝廷下诏让他与李神祐评定东封时扈从的内臣功劳,但入内供奉官范守逊等诉说评定不公,于是罢去他的都知职务。举行汾脽祭祀时,又任天书扶侍都监,再升任东染院使。

明年,领会州刺史,进崇仪使、勾当皇城司。修玉清昭应宫,与刘承珪典工作。宫成,迁洛苑使、高州团练使,充都监。坐章穆皇后陵隧垫,贬如京使。典修景灵宫,进南作坊使,复修会灵、祥源观。车驾幸亳州,管勾留司、大内公事,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勾当三班院,修国史院。为赵德明加恩使,德明与继宗射,继宗每发必中,德明遗以所乘名马。为内侍省右班都知,迁入内都知。

仁宗即位,迁左骐骥使、忠州防御使、永定陵修奉钤辖。历昭宣、宣政、宣庆使。累上章求致仕,特免入朝拜舞及从行幸。顷之,复固请罢都知,以景福殿使、邕州观察使家居养疾。卒,赠安德军节度使,谥僖靖。

继宗事四朝,谦谨自持,每领职未久,辄请罢。家有园池,退朝即亟归,同列或留之,继宗曰:「我欲归种花卉、弄游鱼为乐尔。」景福殿置使,自大中祥符间至继宗,授者才三人。养子元用、元震。

元用终左藏库使、梓州观察使。

元震以兄荫补入内黄门,转高班,给事明肃太后。禁中夜火,后拥仁宗登西华门,左右未集,元震独传呼宿卫,以功迁高品。为三陵都监,条列防守法,其后诸陵以为式。历群牧都监,监三馆秘阁,积官皇城使。累迁入内副都知、忠州防御使。仙韶院火,元震救护,火以时息。诏褒之,赐袭衣、金带。卒,赠镇海军留后。元震养子五人,不畜阉子。

张惟吉,字佑之,开封人。初补入内黄门,迁殿头、高阳关路走马承受公事。护塞滑州天台埽役,迁西头供奉官,监在京榷货务。知嘉州张约以赃败,诏与御史王轸往劾其狱。还,领内东门司,为修奉章献、章懿太后二陵承受。时议复用李谘榷茶算缗法,乃以惟吉为内殿崇班,复监榷货务。凡内侍领内东门,次迁勾当御药院,而惟吉才进官,众以为薄,惟吉欣然就职。再期,以羡余迁承制。

为赵元昊官告使,还,言元昊骄僭,势必叛,请预饬边备。及元昊寇延州,遣按视鄜延、环庆两路器甲,并访攻守利害。敌既退,夏竦、韩琦谋自鄜延深入,乘虚击之,命惟吉募并、汾骁勇,副以土兵,轻赍赴河外。惟吉以为我师当持重伺变,不宜驰赴不测以自困,已而元昊果引去。还奏称旨,领皇城司,迁内侍省押班、群牧都监,简陕西冗兵,领军头引见司,迁供备库使,尽汰军头司军校之罢癃者。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领恩州刺史,为入内都知。

商胡决,为澶州修河都钤辖。转运使施昌言请亟塞,崔峄以为岁灾民困,役宜缓。命惟吉按视,言河可塞而民诚困,财用不足,宜少待之。从其议。迁如京使、果州团练使,复领皇城司,卒。

惟吉任事久。颇见亲信,而言弗阿徇。张贵妃薨,将治丧皇仪殿,诸宦官皆以为可,独惟吉曰:「此事干典礼,须翌日问宰相。」既而宰相不能执议,惟吉深以为非。赠昭信军节度观察留后。逾月,又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忠安。

养子若水,字益之,以惟吉奏补小黄门,给事章惠太后殿,转入内高品。王师平贝州,征侬贼,皆以干敏选为走马承受。贼平,以劳进官,三迁环庆路钤辖。讨环州解乜臼族复有功,历带御器械、内侍押班、副都知。

熙宁初,造神臂弓成,神宗御延和殿临阅,置铁甲七十步,俾卫士射,未有中者。若水自请射,连中彻札。建庆寿、宝慈两宫,典领工作,再迁嘉州防御使。以病蕲解职,领辉州观察使,提举四园苑诸司库务。卒,赠天平军留后。

甘昭吉,字祐之,开封人。初以内侍殿头为英、韶州巡检,捕盗有功,再迁内殿崇班、京东路都巡检。齐州武卫小校冯坦率营卒二百突入州厅事,欲为变,昭吉单骑驰往,戒所从将士操兵在外,先独见乱卒,谕以福祸,令推首恶自赎,众疑沮不敢动。已而操兵者皆入,即共执十余人,告曰:「此诱我者也。」昭吉立杀之,纵其余去,州以无事。特廷供备库副使、带御器械。后内侍省押班阙,仁宗记前功,特以授之。迁入内副都知。

英宗即位之夕,昭吉直禁中,翊卫有劳,自文思副使超迁供备库使、康州刺史。昭吉奏曰:「臣本孤微,无左右之举,而先帝知臣朴直,自小官拔用至此,分当从葬,今愿得洒扫陵寝足矣。」帝爱其忠,特授永昭陵使,加如京使。还朝,表辞职,以左龙武军大将军致仕,卒。昭吉敦实慎密,人士称之。

卢守勤,字君锡,开封祥符人。自入内内品累迁礼宾使、邠宁环庆路钤辖,还为入内内侍省押班、领昌州刺史。明道中,改葬章懿太后,而旧藏有水,以守勤尝典葬事,罢为永兴军兵马钤辖,徙鄜延路。再迁六宅使,加贵州团练使,进荣州防御使兼邠宁环庆路安抚都监。元昊寇保安军,守勤率兵击走之,特迁左骐骥使,移陕西钤辖。

译第二年,兼领会州刺史,升任崇仪使、勾当皇城司。修建玉清昭应宫时,与刘承珪主管工程。宫殿建成后,升任洛苑使、高州团练使,充任都监。因章穆皇后陵墓隧道塌陷获罪,贬任如京使。主管修建景灵宫,升任南作坊使,又修建会灵观、祥源观。皇帝巡幸亳州时,管勾留司、大内事务,提举在京各司库务,勾当三班院、修国史院。任赵德明加恩使时,李德明与继宗比射,继宗每次发箭都命中,李德明把自己骑的名马送给他。任内侍省右班都知,升任入内都知。仁宗即位后,升任左骐骥使、忠州防御使、永定陵修奉钤辖。历任昭宣、宣政、宣庆使。多次上章请求退休,朝廷特许他免于入朝行拜舞礼以及随从皇帝出行。不久,他又坚决请求罢去都知职务,以景福殿使、邕州观察使的身份居家养病。去世后,追赠安德军节度使,谥号僖靖。继宗侍奉四朝皇帝,谦逊谨慎地约束自己,每次任职不久,就总是请求罢免。家中有园林池塘,退朝后立即急忙回家,同列有时挽留他,继宗说:“我只是想回去种花草、逗弄游鱼来取乐罢了。”景福殿设置使职以来,从大中祥符年间到继宗,受任此职的才三个人。养子元用、元震。元用最终官至左藏库使、梓州观察使。元震因兄长的恩荫补授入内黄门,转任高班,供职于明肃太后。宫禁中夜间发生火灾,太后拥护仁宗登上西华门,当时左右侍从还没有集合,元震独自传呼宿卫人员,因此立了功,升任高品。任三陵都监时,分条列出防守法令,此后各陵都以此为法式。历任群牧都监、三馆秘阁监,逐渐升至皇城使。多次升任入内副都知、忠州防御使。仙韶院发生火灾,元震进行救护,火势及时熄灭。朝廷下诏褒奖,赐给袭衣、金带。去世后,追赠镇海军留后。元震收养了五个儿子,不蓄养阉人作为养子。张惟吉字佑之,是开封人。起初补授入内黄门,升任殿头、高阳关路走马承受公事。负责滑州天台埽的护塞工程,升任西头供奉官,监督在京榷货务。嘉州知州张约因贪赃败露,朝廷下诏让他与御史王轸前去弹劾审理此案。回来后,兼领内东门司,任修奉章献、章懿太后二陵承受。当时朝廷商议重新采用李谘的榷茶算缗法,于是任惟吉为内殿崇班,又监督榷货务。凡是内侍掌管内东门司,按惯例下一步便升任勾当御药院;而惟吉刚升官便接受这一职务,众人认为待遇微薄,惟吉却欣然就任。任职满两年后,因征收余羡而升任承制。任赵元昊官告使回来后,他说赵元昊骄横僭越,势必反叛,请求预先整顿边防。等到赵元昊侵犯延州时,派他察看鄜延、环庆两路的兵器铠甲,并访察攻守的利弊。敌军退去后,夏竦、韩琦谋划从鄜延深入敌境,乘虚袭击敌军,命惟吉招募并州、汾州的骁勇之士,配以土兵,携带轻便行装赶赴黄河以外。惟吉认为我军应当稳重持守,等待变化,不应仓促赶往不可预料之地使自己陷入困境,不久赵元昊果然撤军离去。回来奏报,符合皇帝旨意,于是兼领皇城司,升任内侍省押班、群牧都监,裁减陕西冗余士兵,兼领军头引见司,升任供备库使,把军头司中年老病弱的军校全部淘汰。与人共同提举在京各司库务,兼领恩州刺史,任入内都知。商胡决口时,任澶州修河都钤辖。转运使施昌言请求立即堵塞决口,崔峄认为年成灾荒、百姓困苦,劳役应当缓办。朝廷命惟吉前去察看,他说黄河可以堵塞,但百姓确实困苦,财用不足,应当稍微等待。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如京使、果州团练使,再次兼领皇城司,后来去世。惟吉任事很久,颇受皇帝亲近信任,但进言从不阿谀顺从。张贵妃去世后,将在皇仪殿办理丧事,宦官们都认为可以,只有惟吉说:“这件事关系到典礼,必须第二天询问宰相。”后来宰相不能坚持自己的意见,惟吉深以为不对。追赠昭信军节度观察留后。过了一个月,又追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号忠安。养子若水字益之,因惟吉上奏补授小黄门,供职于章惠太后殿,转任入内高品。朝廷军队平定贝州、征讨侬族贼寇时,都因他干练敏捷而选任为走马承受。贼寇平定后,因功劳升官,三次升迁至环庆路钤辖。讨伐环州解乜臼族再次立功,历任带御器械、内侍押班、副都知。熙宁初年,神臂弓制造成功,神宗在延和殿亲自临场检阅,放置七十步远的铁甲,让卫士射击,却没有一人射中。若水自己请求射箭,连续射中并穿透札甲。修建庆寿、宝慈两宫时,主管工程,第二次升任嘉州防御使。因病请求解除职务,兼领辉州观察使,提举四园苑诸司库务。去世后,追赠天平军留后。甘昭吉字祐之,是开封人。起初以内侍殿头身份任英州、韶州巡检,因捕盗有功,两次升任内殿崇班、京东路都巡检。齐州武卫小校冯坦率领二百名营兵突然闯入州厅,企图发动变乱。昭吉单骑飞驰前往,告诫随从将士在外面持兵戒备,先独自会见乱兵,向他们说明祸福,命令他们推举首恶来赎罪,众人疑惧沮丧,不敢行动。不久持兵的将士都进入厅中,于是共同擒住十多人。冯坦等人说:“这个人是在诱骗我们。”昭吉立即将他杀死,放走其余人,州中因此平安无事。特意授任廷供备库副使、带御器械。后来内侍省押班职位空缺,仁宗记得他过去的功劳,特意授给他这个职位。升任入内副都知。英宗即位的当晚,昭吉值守禁中,因护卫有功,从文思副使越级升任供备库使、康州刺史。昭吉上奏说:“臣本来出身孤微,没有左右近臣的举荐,而先帝知道臣朴实正直,从小官提拔到今天,按情理应当随葬先帝,现在只愿得到洒扫陵寝的职务就满足了。”皇帝赞赏他的忠诚,特授永昭陵使,加授如京使。回朝后,上表辞职,以左龙武军大将军身份退休,后来去世。昭吉忠厚朴实、谨慎缜密,士人都称赞他。卢守勤字君锡,是开封祥符人。他从入内内品多次升任礼宾使、邠宁环庆路钤辖,回来后任入内内侍省押班,兼领昌州刺史。明道年间,改葬章懿太后,但旧陵墓中有积水;因为守勤曾主管下葬事务,被罢为永兴军兵马钤辖,调往鄜延路。再次升任六宅使,加授贵州团练使,升任荣州防御使兼邠宁环庆路安抚都监。元昊侵犯保安军,守勤率兵将其击退,特意升任左骐骥使,调任陕西钤辖。

初,刘平、石元孙被执,守勤抚膺涕泣不敢出,又尝易蕃官马。延州通判计用章劝范雍弃城,将保鄜州,雍欲遣安抚都监李康伯往说贼,不肯行,贼去而守勤、用章更相论奏。知制诰叶清臣以守勤拥兵观望,请正其罪,并按二人。守勤夺防御使,为湖北都监;用章除籍,配雷州本城;康伯,均州都监。

久之,复恩州防御使,迁利州观察使,历真定府、定州、北京路钤辖。以左卫大将军致事,卒,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安恪。养子昭序。

王守规,真定栾城人,入内都都知守忠之弟。守忠事真宗,谨愿慎密,眷遇最厚。明道时,守规为小黄门,禁中夜半火,守规先觉,自寝殿至后苑皆击去其锁,乃奉仁宗及皇太后至延福宫,回视所经处已成煨烬。翌日,执政候起居,帝曰:「非王守规导朕至此,几不与卿等相见。」以功迁入内殿头。选治京城水,决汴河于公贾村,决蔡河于四里桥,水患以息。加带御器械。积官至宣庆使、康州防御使、内侍右班副都知。卒,年六十七,赠昭武军留后。

李宪,字子范,开封祥符人。皇祐中,补入内黄门,稍迁供奉官。神宗即位,历永兴、太原府路走马承受,数论边事合旨,干当后苑。王韶上书请复河湟,命宪往视师,与韶进收河州,加东染院使,干当御药院。复战牛精谷,拔珂诺城,为熙河经略安抚司干当公事。按视鄜延军制,行至蒲中,会木征合董毡、鬼章之兵攻破踏白城,杀景思立,围河州,诏趣赴之,宪驰至军。先是,朝廷出黄旗书敕谕将士,如用命破贼者倍赏。于是宪晨起帐中,张以示众曰:「此旗,天子所赐也,视此以战,帝实临之。」士争呼用命以进。督诸将傍山焚族帐,即日通路至河州。贼余众保踏白,官军出与战,大破之。进至余川,又破贼堡十余,木征率酋长八十余人诣军门降。捷闻,以功加昭宣使、嘉州防御使。还,为入内内侍省押班、干当皇城司。

安南叛,副赵UK招讨,未行,UK建言:「朝廷置招讨副使,军事须共议,至节制号令即宜归一。」宪衔之。由是屡纷辨,遂罢宪而令乘驿计议秦凤、熙河边事,诸将皆听节度。于是御史中丞邓润甫、御史周尹、蔡承禧、彭汝砺极论其不可,又言:「鬼章之患小,用宪之患大;宪功不成其祸小,有成功其祸大。」章再上,弗听。冷鸡朴诱山后生羌扰边,木征请自效,众以为不可。宪曰:「何伤乎!羌人天性畏服贵种。」听之往。木征盛装以出,众耸视,皆无斗志,师乘之,杀获万计,斩冷鸡朴。董毡惧,即遣使奉贽效顺。加宣州观察使、宣政使、入内副都知,又迁宣庆使。时用兵连年,度支调度不继,诏宪兼经制财用,裁冗费什六,岁运西山巨木给京师营缮。赐瑞应坊园宅一区。

元丰中,五路出师讨夏国,宪领熙、秦军至西市新城。复兰州,城之,请建为帅府。帝又诏宪领兵直趣兴、灵,董毡亦称欲往,宜乘机协助力入扫巢穴,若兴、灵道阻,即过河取凉州。乃总兵东上,平夏人于高川石峡。进至屈吴山,营打啰城,趋天都,烧南牟府库,次葫芦河而还。

宪既不能至灵州,董毡亦失期,师无功。宪欲以开兰、会邀功弭责,同知枢密院孙固曰:「兵法,期而后至者斩。况诸路皆至而宪独不行,不可赦。」帝以宪犹有功,但令诘擅还之由,宪以馈饷不接为辞,释弗诛。复上再举之策,兼陈进筑五利,且从之。会李舜举入奏,具陈师老民困状,乃罢兵。趣宪赴阙,道赐银帛四千。为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给卫三百。进景福殿使、武信军留后,使复还熙河,仍兼秦凤军马。

夏人入兰州,破西关,降宣庆使。宪以兰州乃西人必争地,众数至河外而相羊不进,意必大举,乃增城守堑壁,楼橹具备。明年冬,夏人果大入,围兰州,步骑号八十万众,十日不克,粮尽引去。又诏宪遣间谕阿里骨结等,且选骑渡河,与贼遇,破之。坐妄奏功状,罢内省职事。

哲宗立,改永兴军路副都总管,提举崇福宫。御史中丞刘挚论宪贪功生事,一出欺罔,避兴、灵会师之期,顿兵以城兰州,遗患至今,永乐之围,逗留不急赴援。降宣州观察使,又贬右千牛卫将军,分司南京,居陈州。卒,年五十一。绍圣元年,赠武泰军节度使,初谥敏恪,改忠敏。

宪以中人为将,虽能拓地降敌,而罔上害民,终贻患中国云。

张茂则,字平甫,开封人。初补小黄门,五迁至西头供奉官,干当内东门。禁庭夜有盗,茂则首登屋以入,既获贼,迁领御药院。

仁宗不豫,中夜促召,茂则趋入扶卫,左右或欲掩宫门,茂则曰:「事无可虑,何至使中外生疑耶?」帝疾间,欲处以押班,恳求补外,转宫苑使、果州团练使,为永兴路兵马钤辖。入为内侍押班,再迁副都知。熙宁初,同司马光相视恩、冀、深、瀛四州生堤及六塔、二股河利害,进入内都知。

译当初,刘平、石元孙被俘,守勤捶胸流泪,不敢出战;又曾经更换蕃官的马匹。延州通判计用章劝范雍放弃城池,准备守卫鄜州;范雍想派安抚都监李康伯前去劝说贼军,李康伯不肯前往。贼军离去后,守勤、计用章互相上奏论辩。知制诰叶清臣认为守勤拥兵观望,请求依法治罪,并审查守勤、计用章二人。守勤被削夺防御使,任湖北都监;计用章被除去名籍,发配雷州本城;李康伯任均州都监。过了很久,恢复恩州防御使,升任利州观察使,历任真定府、定州、北京路钤辖。以左卫大将军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号安恪。养子昭序。王守规是真定栾城人,是入内都都知守忠的弟弟。守忠侍奉真宗,谨慎老实、周密小心,受到的恩宠最为深厚。明道年间,守规任小黄门,禁中半夜发生火灾,守规最先察觉,从寝殿到后苑都把门锁击破,于是奉护仁宗和皇太后到延福宫。回头看经过的地方,已经都烧成了灰烬。第二天,执政大臣等候皇帝起居,皇帝说:“如果不是王守规引导朕到这里,几乎就不能和你们相见了。”因功升任入内殿头。选定治理京城水道,在公贾村分泄汴河,在四里桥分泄蔡河,水患因此平息。加授带御器械。逐渐升任宣庆使、康州防御使、内侍右班副都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昭武军留后。李宪字子范,是开封祥符人。皇祐年间,补授入内黄门,逐渐升任供奉官。神宗即位后,历任永兴、太原府路走马承受,多次论奏边境事务,符合皇帝旨意,遂主管后苑。王韶上书请求收复河湟,命李宪前去察看军队,与王韶共同进军收取河州,加授东染院使,主管御药院。又在牛精谷交战,攻取珂诺城,任熙河经略安抚司勾当公事。奉命察看鄜延军制,走到蒲中时,恰逢木征联合董毡、鬼章的军队攻破踏白城,杀死景思立,包围河州,朝廷下诏催促他赶赴那里,李宪骑快马赶到军中。在此以前,朝廷发出黄旗诏书告谕将士,说如果有谁听从命令击破贼军,就加倍赏赐。于是李宪早晨在帐中起身,张挂黄旗给众人看,说:“这面旗是天子赐给的,看到它就奋战,实际上是皇帝亲临督战。”士卒争相呼喊愿意效命,向前进攻。李宪督率诸将沿山焚烧羌族营帐,当天打通道路到达河州。贼军余部据守踏白,官军出战,大败贼军。进军到余川,又攻破十多座贼军堡寨,木征率八十多名酋长到军门投降。捷报传到朝廷,因功加授昭宣使、嘉州防御使。回来后,任入内内侍省押班、勾当皇城司。安南叛乱时,李宪任赵【缺字】的副招讨使,还没有出发,【缺字】上奏说:“朝廷设置招讨副使,军事事务必须共同商议;至于节制和发布号令,就应当归于一人。”李宪因此怀恨他。由此两人多次争辩,朝廷于是罢免李宪,命他乘驿马商议秦凤、熙河的边防事务,各将领都听从节制。于是御史中丞邓润甫、御史周尹、蔡承禧、彭汝砺极力论奏认为不可,又说:“鬼章造成的祸患小,任用李宪造成的祸患大;李宪没有成功,祸患还小;如果让他成功,祸患就大了。”奏章两次上呈,皇帝都没有听从。冷鸡朴诱使山后生羌扰乱边境,木征请求亲自出战,众人认为不可。李宪说:“这有什么妨害!羌人的天性就是畏惧、服从贵族。”于是听任木征前往。木征盛装出发,众人惊惧注视,完全没有斗志,官军乘机进攻,杀获以万计,斩杀冷鸡朴。董毡害怕了,立即派使者奉上礼物表示顺服。加授宣州观察使、宣政使、入内副都知,又升任宣庆使。当时连年用兵,度支调度接济不上,诏令李宪兼管经制财用,裁减十分之六的冗余费用,每年运输西山的巨大木材供京师营造修缮。赐给瑞应坊园宅一所。元丰年间,五路出兵征讨夏国,李宪率熙州、秦州军队到达西市新城。又收复兰州,修筑城池,请求在那里设置帅府。皇帝又下诏命李宪率兵直趋兴州、灵州;董毡也声称想一同前往,应当乘机协力攻入,扫荡敌人的巢穴;如果兴州、灵州道路受阻,就越过黄河攻取凉州。于是李宪总领军队向东进发,在高川、石峡击平夏军。进到屈吴山,修筑营垒攻打啰城,向天都进发,焚烧南牟府的仓库,驻军葫芦河后返回。李宪最终没能到达灵州,董毡也错过了约定日期,军队没有取得功绩。李宪想以开拓兰州、会州来邀功、减轻罪责,同知枢密院孙固说:“按照兵法,约定日期而后到达的要斩首。何况各路军队都已到达,只有李宪没有前往,不可以赦免。”皇帝认为李宪仍有功劳,只命令诘问他擅自返回的原因。李宪以粮饷接济不上为托词,皇帝释放了他,没有诛杀。李宪又上奏再次出兵的策略,同时陈述进筑城寨的五项好处,皇帝暂且听从了他的意见。恰逢李舜举入朝奏事,详细陈述军队疲惫、百姓困苦的状况,于是停止出兵。催促李宪赶赴朝廷,途中赏赐银帛四千。他任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配给卫兵三百人。升任景福殿使、武信军留后,又让他回到熙河,仍兼管秦凤军马事务。夏军进入兰州,攻破西关,宣庆使投降。李宪认为兰州是西夏人必争之地,夏军多次到达黄河以外,却徘徊不进,意图一定是要大举进攻,于是增修城防、壕堑和营垒,楼橹等防御设施也全部完备。第二年冬天,夏军果然大举入侵,包围兰州,步兵、骑兵号称八十万人;十天不能攻克,粮食耗尽后撤军离去。朝廷又下诏让李宪派间谍晓谕阿里骨结等,同时挑选骑兵渡河,与贼军相遇,将其击破。因虚妄上奏战功状况获罪,罢去内省职务。哲宗即位后,改任永兴军路副都总管,提举崇福宫。御史中丞刘挚弹劾李宪贪图功劳、制造事端,说他一贯欺骗蒙蔽皇帝,躲避兴州、灵州会师的期限,停兵修筑兰州城,遗留的祸患延续至今;永乐被围时,又停留不进,未能及时赶去救援。降为宣州观察使,又贬为右千牛卫将军,分司南京,居住在陈州。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绍圣元年,追赠武泰军节度使,起初谥号敏恪,后改为忠敏。李宪以宦官身份担任将领,虽然能够拓展土地、降服敌人,却欺骗皇帝、残害百姓,最终给中原留下了祸患。张茂则字平甫,是开封人。起初补授小黄门,五次升迁至西头供奉官,主管内东门。宫禁中夜间发生盗窃,茂则首先登屋进入,捕获盗贼后,升任领御药院。仁宗身体不适,半夜急忙召见,茂则快步入宫扶卫,左右侍从有人想关闭宫门,茂则说:“事情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何至于让宫内宫外产生疑惑呢?”皇帝病情好转后,想任命他为押班,他恳切请求出任外官,于是改任宫苑使、果州团练使,任永兴路兵马钤辖。入朝后任内侍押班,再次升任副都知。熙宁初年,与司马光共同察看恩州、冀州、深州、瀛州四州新筑堤堰以及六塔河、二股河的利弊,升任入内都知。

上元夜,宫中火,督众即扑灭。诏曰:「宫禁不惊,帑藏如故,惟忠与力,予固嘉之。」赐以窄衣金带。累乞退休,言受国厚恩,廪食过量,积而未请者七年,乞令三司毁券。诏褒之,仍进其官。哲宗即位,迁宁国军留后,加两省都都知。卒,年七十九。

茂则性俭素,食不重味,衣裘累十数年不易。绍圣论元祐人,以茂则尝预任使,追贬左监门卫将军,崇宁中入党籍。

宋用臣,字正卿,开封人。为人有精思强力,以父荫隶职内省。神宗建东、西府,筑京城,建尚书省,起太学,立原庙,导洛通汴,凡大工役,悉董其事。性敏给,善传诏令,故多访以外事。同列悉籍以进,朝士之乏廉节者,往往谄附之,权势震赫一时。积劳至登州防御使,加宣政使。元祐初,言者论其罪,降为皇城使,谪监滁州、太平州酒税。四年,主管灵仙观。绍圣初,召为内侍押班,进瀛州刺史。

徽宗即位,迁蔡州观察使、入内副都知。为永泰陵修奉钤辖,卒陵下,赠安化军节度使,谥僖敏。谥议谓用臣为广平宋公,有「天子念公之劳,久徙于外」之语。丰稷论奏,以为凡称公者皆须耆宿、大臣与乡党有德之士,其曰:「念公之劳,久徙于外」,斯乃古周公之事,于用臣非所宜言也。止令赐谥,论者是之。

王中正,字希烈,开封人。因父任补入内黄门,迁赴延福宫学诗书、历算。仁宗嘉其才,命置左右。庆历卫士之变,中正援弓矢即殿西督捕射,贼悉就擒,时年甫十八,人颇壮之。迁东头供奉官,历干当御药院、鄜延、环庆路公事,分治河东边事。破西人有功,带御器械。

神宗将复熙河,命之规度。还言:「熙河譬乳虎抱玉,乘爪牙未备,可取也。」遂从王韶入熙河,治城壁守具,以功迁作坊使、嘉州团练使,擢内侍押班。

吐蕃围茂州,诏率陕西兵援之,围解。自石泉至茂州,谓之陇东路,土田肥美,西羌据有之,中正不能讨。乃因吐蕃入寇,言:「其路经静州等族,棒僻不通,迩年商旅稍往来,故外蕃因以乘间。县至绵与茂,道里均,而龙安有都巡检,缓急可倚仗。请割石泉隶绵,而窒其故道。」从之,陇东遂不可得。还,使熙河经画鬼章,进昭宣使、入内副都知。

元丰初,提举教畿县保甲将兵捕贼盗巡检,献民兵伍保法,请于村疃及县以时阅习,悉行其言。复往鄜延、环庆经制边事,诏凡所须用度,令两路取给,无限多寡。既行,又称面受诏,所过募禁兵,愿从者将之,主者不敢违。

问罪西夏,以中正签书泾原路经略司事。诏五路之师皆会灵州,中正失期,粮道不继,士卒多死,命权分屯鄜延并边城砦,以俟后举。自请罢省职,迁金州观察使、提举西太一宫,坐前败贬秩。元祐初,言者再论其将王师二十万,公违诏书之罪,刘挚比中正与李宪、宋用臣、石得一为四凶,又贬秩两等。久之,提举崇福宫。绍圣初,复嘉州团练使。卒,年七十一。

李舜举,字公辅,开封人。世为内侍,曾祖神福,事太宗以信谨终始。舜举少补黄门,仁宗使督工冶金为器,既成,有羡数并上之,帝嘉其不欺。出为秦凤路走马承受。

英宗立,奏事京师。会帝不豫,内谒者止之宫门,舜举曰:「天子新即位,使者从边方来,不得一见而去,何以慰远人!」谒者以闻,亟召对,帝意良悦。因言:「承受公事,以察守将不法为职,而终更论最,乃使帅臣保任,乞免之。」遂删旧制。

熙宁中,历干当内东门、御药院、讲筵阁、实录院。郭逵讨交州,以为广西干当公事,军中之政得与讲画,或疾置入朝,禀受成算。会逵贬,亦降左藏库副使,以文思院使领文州刺史、带御器械。进内侍押班,制置泾原军马。

五路师出无功,议再举,李宪督馈粮,言受密诏,自都转运使以下乏军兴者皆听斩。民惩前日之役多死于冻馁,皆惮行,出钱百缗不能雇一夫,相聚立栅山泽不受调,吏往逼呼,辄殴击,解州至械县令以督之,不能集。舜举入奏其事,乃罢兵。退诣中书,王珪迎劳之曰:「朝廷以边事属押班及李留后,无西顾之忧矣。」舜举曰:「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相公当国,而以边事属二内臣,可乎?内臣正宜供禁庭洒扫之职,岂可当将帅之任!」闻者代珪惭焉。

转嘉州团练使。沈括城永乐,遣舜举计议,被围急,断衣襟作奏曰:「臣死无所恨,愿朝廷勿轻此贼。」寻以死闻,赠昭信军节度使,谥曰忠敏。

舜举资性安重,与人言未尝及宫省事。颇览书传,能文辞笔札。在御药院十四年,神宗尝书「李舜举公忠奉上,恭勤检身,始终惟一,以安以荣。」十九字赐之。

译上元节夜里,宫中发生火灾,茂则督率众人立即扑灭。诏书说:“宫禁没有受到惊扰,府库财藏也和原来一样,这全靠你的忠诚和力量,朕当然要嘉奖你。”赐给他窄衣、金带。他多次请求退休,说自己受到国家深厚恩典,领取的廪食超过应得数量,积存下来而没有请领的已有七年,请求下令三司销毁凭券。诏书褒奖他,仍然升进他的官职。哲宗即位后,升任宁国军留后,加任两省都都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茂则性情节俭朴素,饮食不吃两种以上的菜肴,衣服皮裘穿了十几年也不更换。绍圣年间议论元祐党人时,因为茂则曾经参与任职办事,追贬为左监门卫将军;崇宁年间,列入党籍。宋用臣字正卿,是开封人。他为人思虑精密、精力强健。因父亲的恩荫进入内省任职。神宗修建东府、西府,筑造京城,建立尚书省,兴建太学,设置原庙,疏导洛水、打通汴河,凡是大型工程劳役,全都由他督管。性情敏捷能干,善于传达诏令,所以皇帝常常向他询问外部事务。同僚们都把他当作进身之阶,朝士中缺少廉洁节操的人,往往谄媚依附他,他的权势一时震动显赫。积累劳绩后官至登州防御使,加授宣政使。元祐初年,言官弹劾他的罪行,降为皇城使,贬为滁州、太平州监酒税。四年,主管灵仙观。绍圣初年,召回任内侍押班,升任瀛州刺史。徽宗即位后,升任蔡州观察使、入内副都知。任永泰陵修奉钤辖,死在陵墓之下,追赠安化军节度使,谥号僖敏。谥议称用臣为广平宋公,并有“天子念公之劳,久徙于外”的话。丰稷上奏辩论,认为凡是称“公”的人,都必须是年高德劭的前辈、大臣以及乡党中有德行的人;其中“念公之劳,久徙于外”这句话,是古代周公的事迹,用在宋用臣身上不合适。于是只下令赐给谥号,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丰稷是对的。王中正字希烈,是开封人。因父亲任职而补授入内黄门,调往延福宫学习诗书、历法和算术。仁宗赞赏他的才能,命他留在身边。庆历年间卫士发生变乱,中正拿起弓箭立即到殿西督率捕捉射杀,贼人全部被擒,当时他刚十八岁,人们很赞赏他的勇壮。升任东头供奉官,历任勾当御药院、鄜延、环庆路公事,分管河东边境事务。因击破西夏军有功,任带御器械。神宗将要收复熙河时,命他筹划测量。回来后他说:“熙河就像乳虎怀抱美玉,趁它的爪牙还没有长成,可以夺取。”于是跟随王韶进入熙河,整治城墙和守御器具,因功升任作坊使、嘉州团练使,提拔为内侍押班。吐蕃围攻茂州,朝廷下诏让他率领陕西军队前去救援,围困解除。从石泉到茂州的地区称为陇东路,土地肥沃美好,却被西羌占有;中正没有能够讨伐收复。于是借吐蕃入侵的机会上奏说:“这条道路经过静州等族,偏僻闭塞,交通不通。近几年商旅稍有往来,所以外族得以乘机侵扰。县城到绵州和茂州,路程相当,而龙安有都巡检,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依靠。请把石泉划归绵州管辖,堵塞原来的道路。”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陇东路于是无法取得。回来后,奉命在熙河筹划处置鬼章,升任昭宣使、入内副都知。元丰初年,提举教练京畿县的保甲将兵和捕盗巡检,献上民兵伍保法,请求在村落和县城按时检阅操练,朝廷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又前往鄜延、环庆筹划管理边境事务,诏令凡是所需用度,命两路供给,不限制多少。出发后,他又声称自己亲自接受过诏令,沿途招募禁兵,愿意跟从的人就由他统领,主管官员不敢违抗。朝廷向西夏问罪时,任命中正签书泾原路经略司事。诏令五路军队都在灵州会师,中正错过期限,粮道又接济不上,士卒死了很多,朝廷命令暂时分驻鄜延以及边境城寨,等待以后再次出兵。中正自己请求罢去省职,升任金州观察使、提举西太一宫,又因先前战败获罪而降官阶。元祐初年,言官再次弹劾他,说他将二十万朝廷军队带领出征,却公然违背诏书;刘挚把中正与李宪、宋用臣、石得一并列为四凶,又降官阶两等。过了很久,提举崇福宫。绍圣初年,恢复嘉州团练使。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李舜举字公辅,是开封人。他家世代担任内侍。曾祖父神福侍奉太宗,以诚信谨慎始终如一。舜举年少时补授黄门,仁宗派他督管冶炼金属制造器物;器物制成后,有剩余的金属数量,他一并上报,皇帝赞赏他不欺骗。出任秦凤路走马承受。英宗即位后,舜举到京师奏事。恰逢皇帝身体不适,宫中谒者在宫门阻止他进去。舜举说:“天子刚刚即位,使者从边地来,不能见皇帝一面就离开,拿什么来安慰远方的人呢?”谒者把这话报告皇帝,皇帝立即召见他并听取奏对,心中非常高兴。舜举趁机说:“走马承受公事的职责,是察访守将的不法行为;但最终更换任期时还要评论优劣,竟又让帅臣负责保举任用,请求免除这一条。”于是删去了旧制度。熙宁年间,历任勾当内东门、御药院、讲筵阁、实录院。郭逵征讨交州时,任命他为广西勾当公事,使他可以参与谋划军中政务,有时用驿马快速送他入朝,接受既定谋略。恰逢郭逵被贬,舜举也降为左藏库副使,以文思院使身份兼领文州刺史、带御器械。升任内侍押班,负责筹划泾原军马。五路军队出征没有取得功绩,朝廷商议再次出兵。李宪督运粮饷,说自己接受了密诏,从都转运使以下凡是耽误军务、不能供给军需的人,都听任斩杀。百姓由于前一天的战役中许多人死于冻饿,都害怕出征;拿出一百缗钱也雇不到一个人,大家聚集起来在山泽间设置栅寨,不接受征调。官吏前去逼迫呼喝,他们就殴打官吏;解州甚至给县令戴上刑具来督促,也无法集合军队。舜举入朝奏报这件事,于是停止出兵。他退朝后到中书省,王珪迎接慰劳他说:“朝廷把边境事务交给押班和李留后,向西顾虑的忧患就没有了。”舜举说:“四方郊野多有堡垒,这是卿大夫的耻辱。宰相主持国政,却把边境事务交给两个内臣,难道可以吗?内臣正应当担任宫禁洒扫的职务,怎么能承担将帅的职责呢!”听到这话的人都替王珪感到惭愧。改任嘉州团练使。沈括修筑永乐城时,派李舜举参与谋划议事,城被围困,形势危急,他割断衣襟写成奏疏说:“臣死而无所遗憾,只愿朝廷不要轻视这些贼人。”不久朝廷听说他已死,追赠昭信军节度使,谥号忠敏。李舜举天性安详稳重,同人交谈从不涉及宫中事务。他颇能阅读经史传记,擅长文章和书札。在御药院任职十四年,神宗曾亲笔写下“李舜举公正忠诚、奉事君上,恭敬勤勉、检点自身,自始至终专一,因此安定而荣耀”十九字赐给他。

石得一,开封人。为内侍黄门,累官内殿承制。神宗时,带御器械、管干龙图天章宝文阁、皇城司,四迁入内副都知。元祐初,领成州团练使,罢内省职。御史刘挚言:「得一顷筦皇城,恣其残刻,纵遣逻者,所在棋布,张阱设网,以无为有,以虚为实。朝廷大吏及富家小人,飞语朝上,暮入狴犴,上下惴恐,不能自保,至相顾以目者殆十年。」坐降左藏库使,卒。绍圣中,赠随州观察使。

梁从吉,字君祐,开封人。补入内高班。王则反,奉命宣慰,还言:「小寇无多虑,诸将之兵足以翦除,若得重臣统其事,不崇朝可平矣。」于是仁宗以文彦博为安抚招讨使。贼平,又奏请分河北为路,每路以一帅府统之,遂建魏、镇、定、瀛四帅。熙宁初,为邠宁环庆路驻泊兵马钤辖。夏人寇大顺城,围庆州七砦,从吉率兵八百余人与战,获其酋领。又讨平宁州叛卒,以功升都钤辖,累官皇城使。从高遵裕至灵武,督士卒攻城,身被创甚,进入内押班,迁永州团练使,为副都知。元祐中卒,赠成德军节度使,谥曰敏恪。

刘惟简,开封人,由入内黄门积官至昭宣使、康州刺史、高阳关路兵马都监,为入内押班。英宗初立,惟简自河北来朝,请对寝门,内谒者难之,独引见皇太后。惟简立福宁殿下,雨沾衣不退,帝起坐帏中,望见呼问曰:「诸路如汝者几人,何以独来?」对曰:「陛下新即位,臣来自边塞,未瞻天表,不敢辄还,不知其他。」帝叹曰:「小臣知所守如此。」识其姓名屏间。他日,神宗览所题屏,擢干当延福宫,自是蒙亲信。

交人叛,诏驰驿至桂州审视事势,还言:「帅臣刘彝贪功生事,罪当诛。乾德狂童,颈不足系。」帝信之。郭逵、赵UK南征,以为行营承受。逵、UK被谪,惟简亦夺一官。

陕西五路师还,受命抚犒士卒,以疾先还者不赐。惟简心知其不便,至庆州,疏言:「士卒不幸,以将臣上违圣略,粮食不继,逃生以归,其情可贷。今同立庭中而不预赐,恐患生仓卒。」帝用其言,均予之。又使案阅河北保甲,振济京西水灾,参定诸陵荐献。既而为言者所劾,摈不用。哲宗在藩时,惟简奔奏服勤,及亲政,召至左右。以内侍押班卒,赠昭化军留后。

列传第二百二十七宦者三

○李祥陈衍冯世宁李继和高居简程昉苏利涉雷允恭阎文应任守忠童贯方腊附梁师成杨戬

李祥,开封人。为入内黄门。资骁锐,善骑射,用材武中选,授泾原仪渭同巡检。从景思立于河、湟,以功迁内殿崇班,为河州驻泊兵马都监。从郭逵讨交阯,驻富良江,贼兵大至,与泾原将姚兕力战,败之。迁皇城使、镇戎军沿边都巡检使。从刘昌祚征灵武,议功加沂州团练使。或言所部兵失亡多,降简州刺史,权熙河兰会路都监,总岷州兵。夏人攻兰州,祥赴援,保险待变,数日,虏彻围去。复团练使,进阶州防御使。从种谊袭鬼章有功,升兵马都钤辖。在熙河二十余年,以宣庆使、内侍押班卒。

陈衍,开封人。以内侍给事殿庭,累官供备库使。梁惟简荐诸宣仁圣烈皇后,主管高韩王宅,领御药院、内东门司。宣仁山陵,为按行使。俄以左藏库使、文州刺史出为真定路都监。

御史来之邵方力诋元祐政事,首言:「衍在垂帘日,怙宠骄肆,交结戚里,进退大臣,力引所私,俾居耳目之地。」张商英亦论:「衍交通宰相,御服为之赐珠;结托词臣,储祥为之赐膳。」盖指吕大防、苏轼也。衍坐贬,监郴州酒税务。惟简以援引,张士良、梁知新以党附,皆得罪。已又编管白州,徙配朱崖。

章惇起狱,诬元祐诸老、大臣,云结衍辈以谋废立。士良尝与衍同在宣仁后阁,自郴州召之,使实其说。士良至,但言宣仁弥留之际,衍尝可否二府事及用御宝付外而已。锻炼无所得,安惇、蔡京乃奏衍疏隔两宫,斥随龙内侍十余人于外,以剪除人主腹心羽翼,意在动摇,大逆不道。乃诏处死,令广西转运使程节涖其刑。

冯世宁,字静之,以入内黄门累迁昭宣使、忠州团练使、入内押班。扬国公主寝疾,哲宗欲夜出问讯,世宁执言不可,帝虽微忤,卒为之改容。再迁景福殿使、明州观察使。至副都知。崇宁新官名,世宁首知入内内侍省事。禁中夜火,使宿卫士扑灭之,既定,令自他途出,盖不欲使知宫省曲折也。徽宗赏叹。进感德军留后。政和初,以内客省使、彰化军留后致仕。

世宁出入禁闼六十年,循谨无过。卒,年六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恭节。

李继和,开封人。以父任为内侍黄门。庆历中,为河北西路承受。保州兵叛,塞城门距守,官军重围之,不得入。继和独上南关门,密呼所结内应者,谕以祸福。众言:「俟李昭亮至,即斩关自归。」已而果然。贼平,迁两秩。王则反贝州,为城下走马承受。

译石得一是开封人。起初任内侍黄门,逐步升任内殿承制。神宗时,兼任带御器械、管干龙图阁、天章阁、宝文阁和皇城司,四次升迁为入内副都知。元祐初年,兼任成州团练使,罢去内省职务。御史刘挚说:“石得一过去主管皇城司时,任意残暴刻薄,放纵派遣侦察人员,到处密布,张设陷阱罗网,把没有的说成有,把虚假的说成真实。朝廷大臣以及富家小民,流言早晨传到朝廷,晚上就被关进监狱,上下都惊恐不安,不能自保,甚至彼此只敢用眼色示意,几乎有十年之久。”石得一因此获罪,降为左藏库使,后来去世。绍圣年间,追赠随州观察使。梁从吉,字君祐,是开封人。补授入内高班。王则反叛时,他奉命前往宣慰,回来后说:“小股贼寇不必过分忧虑,各将领的军队足以剪除他们;如果有重臣统领此事,不到一天就可以平定。”于是仁宗任命文彦博为安抚招讨使。叛贼平定后,他又上奏请求把河北分为若干路,每路设置一座帅府统领,于是建立魏、镇、定、瀛四帅府。熙宁初年,任邠宁环庆路驻泊兵马钤辖。西夏人进犯大顺城,包围庆州七座砦,梁从吉率八百多名士兵出战,俘获西夏首领。又讨平宁州叛卒,因功升任都钤辖,历任官职至皇城使。他跟随高遵裕到灵武,督率士卒攻城,身受重伤;入任内押班,升为永州团练使,任副都知。元祐年间去世,追赠成德军节度使,谥号敏恪。刘惟简是开封人,从入内黄门逐步升至昭宣使、康州刺史、高阳关路兵马都监,任入内押班。英宗刚即位时,刘惟简从河北来朝,要求在寝门求见,宫中谒者为难他,便单独引他去见皇太后。刘惟简站在福宁殿下,雨水打湿衣服也不退去。英宗起身坐到帷帐中,望见他,便喊着问:“各路像你这样的人有几个?为什么只有你来?”他回答说:“陛下刚即位,臣从边塞而来,还没有瞻见天颜,不敢擅自回去;其他人怎样,我不知道。”英宗叹息说:“一个小臣竟然如此知道坚守职责。”于是记住了他的姓名,写在屏风间。后来神宗看到屏风上的题字,提拔他主管延福宫,从此得到亲信。交趾人反叛,诏令刘惟简乘驿马赶到桂州审察事势。他回来后说:“帅臣刘彝贪图功劳而惹起事端,罪当诛杀。乾德只是个狂妄小儿,颈项不足以系缚。”皇帝相信了他。郭逵、赵〔OCR疑误〕率军南征,任命刘惟简为行营承受。郭逵、赵〔OCR疑误〕被贬,刘惟简也被夺去一级官职。陕西五路军队回师,刘惟简奉命抚慰犒赏士卒,但因患病先行返回的人没有得到赏赐。刘惟简心里知道这样不妥,到了庆州,上疏说:“士卒不幸,是因为将帅违背圣上的谋略,粮食又接济不上,只得逃生归来,他们的情由可以宽恕。如今大家一同站在庭院中,却不参加赏赐,恐怕会在仓促之间发生祸患。”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平均赏赐所有人。后来又派他查验河北保甲,赈济京西水灾,参与制定各陵寝的荐献礼仪。不久被言官弹劾,排斥不用。哲宗还在藩邸时,刘惟简奔走传达诏命,勤勉服事;哲宗亲政后,召他到身边任职。他以入内侍押班任上去世,追赠昭化军留后。列传第二百二十七 宦者三 ○李祥、陈衍、冯世宁、李继和、高居简、程昉、苏利涉、雷允恭、阎文应、任守忠、童贯;附方腊、梁师成、杨戬 李祥是开封人。任入内黄门。他天资勇悍敏锐,擅长骑马射箭,凭武艺入选,授任泾原仪渭同巡检。跟随景思立在河、湟地区作战,因功升任内殿崇班,任河州驻泊兵马都监。跟随郭逵征讨交趾,驻军富良江,贼兵大批到来,他与泾原将领姚兕奋力作战,将其击败。升任皇城使、镇戎军沿边都巡检使。跟随刘昌祚征讨灵武,评定功劳时加授沂州团练使。有人说他所统辖的军队损失太多,于是降为简州刺史,暂代熙河兰会路都监,统领岷州军队。西夏人进攻兰州,李祥前往援救,凭险据守等待变化,几天后,敌军撤围离去。恢复团练使,升为阶州防御使。跟随种谊袭击鬼章有功,升任兵马都钤辖。在熙河任职二十多年,以宣庆使、内侍押班任上去世。陈衍是开封人。以宦官身份在殿廷供职,逐步升任供备库使。梁惟简把他推荐给宣仁圣烈皇后,他主管高韩王宅,兼领御药院、内东门司。宣仁皇后下葬时,他任按行使。不久以左藏库使、文州刺史的身份出任真定路都监。御史来之邵正竭力诋毁元祐时期的政事,首先说:“陈衍在宣仁皇后垂帘听政时,倚仗宠幸而骄横放肆,结交外戚,操纵大臣的进退,竭力援引自己的亲信,使他们处在掌握耳目、监察言事的职位上。”张商英也说:“陈衍勾结宰相,宰相把珠宝赐给他作为御服之用;他结交词臣,词臣储祥因此赐给他膳食。”这实际上是指吕大防、苏轼。陈衍因此获罪被贬,监理郴州酒税务。刘惟简因为援引陈衍,张士良、梁知新因为结党依附,也都获罪。后来陈衍又被编管白州,迁往朱崖充军。章惇制造案件,诬陷元祐时期的诸位老臣和大臣,说他们与陈衍等人结交,图谋废立皇帝。张士良曾与陈衍一同在宣仁皇后阁中任职,章惇便从郴州把他召来,让他证实这番说法。张士良到后,只说宣仁皇后病危将死时,陈衍曾参与裁决二府事务,以及使用御宝把诏令发往外朝而已。严刑逼供也没有得到什么,安惇、蔡京便上奏说陈衍离间两宫,把十多个随从皇帝的内侍排斥到外地,企图剪除皇帝的亲信羽翼,意在动摇皇帝,实属大逆不道。于是下诏将陈衍处死,命广西转运使程节监临刑罚。冯世宁,字静之,凭入内黄门的身份逐步升任昭宣使、忠州团练使、入内押班。扬国公主患重病,哲宗想在夜间出宫问候,冯世宁坚持说不可以;皇帝虽然稍有不满,最终还是因他的话改变了脸色。后来两次升迁,任景福殿使、明州观察使,最终升任副都知。崇宁年间改定新的官名,冯世宁首先任知入内内侍省事。宫中夜间失火,他让宿卫士兵扑灭,火势平定后,又命他们从别的道路出去,大概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宫殿和内省的曲折情况。徽宗对此赞赏感叹。升任感德军留后。政和初年,以内客省使、彰化军留后的身份退休。冯世宁出入宫禁六十年,谨慎守职,没有过失。去世时六十七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恭节。李继和是开封人。因父亲任职的恩荫成为内侍黄门。庆历年间,任河北西路承受。保州士兵叛乱,堵住城门抗拒官军;官军重重包围,无法进入。李继和独自登上南关门,秘密召唤自己联络好的内应,向他们说明祸福。众人说:“等李昭亮到来,我们就砍开城门自行归顺。”后来果然如此。叛贼平定后,李继和连升两级。王则在贝州反叛时,他任城下走马承受。

沙苑阙马,诏秦州置场以券市之,继和领职不数月,得马千数,而人不扰。旧制,内侍入仕三十年始得磨勘,至是,乃令以劳进官者无拘于年。

环州弓箭手岁时给酒,州将不与,众喧诉,亟阖府门不敢出,继和步入众中譬晓之曰:「汝曹为一杯酒,遂丧躯命乎!」众悟散去。事闻,擢带御器械。累迁宣庆使、文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卒。子从善援例求赠官,神宗曰:「此弊事也!继和无军功,何必赠?」自是为定制云。

高居简,字仲略,世本番禺人。以父任为入内黄门。护作温成原庙奉神物,以精办称,超转殿头,领后苑事。坐奉使梓夔路多占驿兵,降高品。历领龙图、天章、宝文阁、内东门司,干当御药院。

神宗即位,御史张唐英言其资性憸巧,善迎合取容。中丞司马光亦言其「久处近职,罪恶已多。祖宗旧制,干当御药院官至内殿崇班以上,即须出外。今陛下独留四人,中外以此窃议。况居简顷在先朝,依凭城社,物论切齿。及陛下继统,乃复先自结纳,使宠信之恩过于先帝。愿明治其罪,以解天下之惑」。于是罢为供备库使。稍迁带御器械,进内侍押班。以文思使领忠州刺史。卒,赠耀州观察使。

居简闻外廷议论,必以入告,省中目为「高直奏」。仁宗时,尝使南海,遇广州火,救者不力,居简督众护军资甲仗二库,赖以获全。事闻,诏褒之。

程昉,开封人。以小黄门积迁西京左藏库副使。熙宁初,为河北屯田都监。河决枣强,酾二股河导之使东,为锯牙,下以竹落塞决口。加带御器械。河决商胡北流,与御河合为一。及二股东流,御河遂浅淀。昉以开浚功,迁宫苑副使。又塞漳河,作浮梁于洺州。兼外都水丞,诏相度兴修水利。河决大名第五埽,昉议塞之,因疏塘水溉深州田。又导葫芦河,自乐寿之东至沧州二百里。塞孟家口,开乾宁军直河,作桥于真定之中渡。又自卫州王供埽导沙河入御河,以广运路。累迁达州团练使,制置河北河防水利。

御史盛陶言:「昉挟第五埽之功,专为己力。假朝廷威福,恐动州县。所开共城河,颇废人户水硙,久无成功。又议开沁河,因察访官按行,始知不便。漳河、滹沱之役,水占邢、洺、赵、深、祁五州之田,王广廉、孔嗣宗、钱勰、赵子几皆尝论奏其奸欺之状,则多置挞口,指决河所侵便为淤田。其事权之盛,则举官废吏,惟其所欲。悖慢豪横,则受圣旨者三,受提点刑狱司牒者十二,故有违拒。小人误当赏擢,骄暴自肆。愿遣官代还,仍行究治。」神宗曰:「王安石以昉知河事,故加任使,令开漳河,用工七百万,滹沱八九百万,已议体量矣。」

始,安石欲兴水利,骤用昉,昉挟安石势而慢韩琦,后安石觉其虚诞,亦疏之。以忧死,赠耀州观察使。遂罢都大制置河防水利司。

苏利涉,字公济。祖保迁,自广州以阉人从刘鋹入朝。利涉初为入内内品。庆历中卫士之变,以护卫有劳,赏激加等。英宗为皇子,利涉给事东宫。及即位,迁东头供奉官,欲以为颖王府都监,力辞,干当御药院,迁供备库使。帝不豫,侍医药最勤,言辄流涕。及帝崩,乞与医官同贬,三上表待罪,不许。

神宗即位,授达州刺史。历内侍押班、副都知,转海州团练使。仙韶院火,营救甚力,赐袭衣、金带。卒,年六十四,赠奉国军节度使,谥曰勤僖。

利涉尝干当皇城司,循故事,厢卒逻报不皆以闻。后石得一代之,事无巨细悉以奏,往往有缘飞语受祸者,人始以利涉为贤。

雷允恭,开封人。初为黄门,颇慧黠,稍迁入内殿头,给事东宫。周怀政伪为天书,允恭豫发其事,怀政死,擢内殿崇班,迁承制。再迁西京作坊使、普州刺史、入内内侍省押班。

章献后初临政,丁谓潜结允恭,凡机密事令传达禁中,由是允恭势横中外。山陵事起,允恭请效力陵上,章献后曰:「吾虑汝有妄动,恐为汝累也。」乃以为山陵都监。允恭驰至陵下,司天监邢中和为允恭言:「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子孙,类汝州秦王坟。」允恭曰:「何不就?」中和曰:「恐下有石与水尔。」允恭曰:「上无他子,若如秦王坟,何不可?」中和曰:「山陵事重,踏行覆按,动经月日,恐不及七月之期耳。」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马入见太后言之。」允恭素贵横,人不敢违,即改穿上穴。入白其事,章献后曰:「此大事,何轻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子孙,何惜不可?」章献后意不然,曰:「出与山陵使议可否。」时丁谓为山陵使,允恭具道所以,谓唯唯而已。允恭入奏曰:「山陵使亦无异议矣。」既而上穴果有石,石尽水出。允恭竟以是并坐盗金宝赐死,籍其家。中和流沙门岛。谓寻窜海上。

译沙苑缺少马匹,诏令在秦州设置买马场,用券买马。李继和主管此事不到几个月,就得到一千多匹马,而且没有扰害百姓。旧制度规定,内侍入仕三十年后才可以磨勘考核升迁;到这时,便下令因劳绩升官的人不受年限限制。环州弓箭手按时领取酒,州里的将领不给他们,众人喧闹申诉,将领急忙关闭府门不敢出来。李继和步行进入人群中,劝解他们说:“你们难道为了这一杯酒,就要丧失性命吗?”众人醒悟后散去。事情上报后,李继和被提拔为带御器械。逐步升任宣庆使、文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后来去世。他的儿子从善援引旧例请求追赠官职,神宗说:“这是会造成弊端的事!李继和没有军功,何必追赠?”从此成为固定制度。高居简,字仲略,祖籍本是番禺人。因父亲任职的恩荫成为入内黄门。他负责护作温成皇后的原庙、供奉神物,因为办事精细而著称,破格升任殿头,主管后苑事务。因奉命出使梓夔路时多占用驿站士兵,被降为高品。历任龙图阁、天章阁、宝文阁、内东门司的主管,主管御药院。神宗即位后,御史张唐英说他天性奸邪机巧,善于迎合取悦。中丞司马光也说:“他长期处在近侍职位,罪恶已经很多。祖宗旧制规定,主管御药院的官员升到内殿崇班以上,就必须出任外官。如今陛下唯独留下四个人,朝廷内外都私下议论此事。何况高居简过去在先朝倚仗权势,社会舆论对他恨之入骨。等到陛下继承帝位,他又抢先结交巴结,使所受宠信超过先帝。希望明正典刑,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于是罢去主管御药院之职,任供备库使。不久升任带御器械,进为内侍押班。以文思使兼领忠州刺史。去世后,追赠耀州观察使。高居简听到外朝的议论,必定入宫报告,因此省中人把他称为“高直奏”。仁宗时,他曾出使南海,遇到广州发生火灾,救火的人不力,高居简督促众人保护军用物资和铠甲兵器的两个仓库,依靠这些措施才得以保全。事情上报后,诏令褒奖他。程昉是开封人。由小黄门逐步升任西京左藏库副使。熙宁初年,任河北屯田都监。黄河在枣强决口,他分开二股河引水向东,又修筑锯牙,并在下面用竹笼堵塞决口。加授带御器械。黄河在商胡决口向北流,与御河合为一条河。等到二股河向东流,御河便变得浅而淤塞。程昉因开浚河道有功,升任宫苑副使。又堵塞漳河,在洺州修造浮桥。兼任外都水丞,诏令他考察谋划兴修水利。黄河在大名第五埽决口,程昉建议堵塞,于是疏导塘水灌溉深州田地。又引导葫芦河,从乐寿以东到沧州,长二百里。堵塞孟家口,开通乾宁军直河,在真定的中渡修桥。又从卫州王供埽引沙河水流入御河,以拓宽漕运水道。逐步升任达州团练使,主持河北河防水利事务。御史盛陶说:“程昉倚仗治理第五埽的功劳,把功劳全归于自己。他借助朝廷的威势和恩威,恐怕会震慑州县。他开凿共城河,严重损害百姓的水碓,长期没有成功。又提议开凿沁河,后来因察访官巡视,才知道此事不便。漳河、滹沱河工程占用了邢、洺、赵、深、祁五州的田地,王广廉、孔嗣宗、钱勰、赵子几都曾上奏揭露他欺骗隐瞒的情状。他权势过盛,任用或罢免官吏全凭自己的意愿;蛮横傲慢,先后三次违抗圣旨,十二次违抗提点刑狱司的公文,所以才有违拒之事。小人被错误地赏赐提拔,因而骄横暴虐、肆意妄为。希望派官员取代他召回,并且加以追究治罪。”神宗说:“王安石因为让程昉主管河务,所以重用他,命他开漳河,耗工七百万;滹沱河耗工八九百万,已经议定要核实评估了。” 起初,王安石想兴修水利,仓促起用程昉;程昉倚仗王安石的权势而轻慢韩琦。后来王安石察觉他虚妄浮夸,也疏远了他。程昉因忧惧而死,追赠耀州观察使。于是撤销都大制置河防水利司。苏利涉,字公济。他的祖父保迁从广州以宦官身份跟随刘鋹入朝。苏利涉起初任入内内品。庆历年间卫士发生变乱,他因护卫有功,所得奖赏和升迁超过常例。英宗还是皇子时,苏利涉在东宫供职。英宗即位后,苏利涉升任东头供奉官,皇帝想任命他为颖王府都监,他坚决推辞,于是主管御药院,升任供备库使。皇帝患病时,他侍奉医药最为勤勉,谈及此事便流泪。皇帝去世后,他请求与医官一同贬谪,三次上表请求治罪,皇帝都没有准许。神宗即位后,授予苏利涉达州刺史,历任内侍押班、副都知,转任海州团练使。仙韶院失火,他竭力组织营救,获赐袭衣、金带。去世时六十四岁,追赠奉国军节度使,谥号勤僖。苏利涉曾主管皇城司,按照旧例,厢军士卒巡逻报告的事情并不全部上报。后来石得一接替他,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奏报,往往有人因为流言而遭祸,人们这才认为苏利涉贤明。雷允恭是开封人。起初任黄门,颇为聪慧机敏,逐步升为入内殿头,在东宫供职。周怀政伪造天书时,雷允恭预先揭发了这件事。周怀政死后,他升任内殿崇班,改任承制。又升任西京作坊使、普州刺史、入内内侍省押班。章献皇后开始临朝听政时,丁谓暗中结交雷允恭,凡是机密事情都让他传达进宫,因此雷允恭的势力在朝廷内外横行。修建山陵的事情开始后,雷允恭请求到陵上效力,章献皇后说:“我担心你擅自妄动,恐怕反而会连累你。”于是任命他为山陵都监。雷允恭急驰到陵墓下面,司天监邢中和对他说:“如今陵墓上方百步之处,按照形法有利于子孙,类似汝州秦王坟。”雷允恭说:“为什么不就在这里修呢?”邢中和说:“只是担心下面有石头和水。”雷允恭说:“先帝没有其他儿子,如果像秦王坟那样,又有什么不可以?”邢中和说:“山陵是大事,必须反复踏勘复核,动辄要经过一个月或几个月,恐怕赶不上七月的期限。”雷允恭说:“只管把墓穴移到上面,我骑马进宫去告诉太后。”雷允恭一向尊贵蛮横,众人不敢违抗,便改在上面开凿墓穴。雷允恭入宫报告此事,章献皇后说:“这是大事,怎么能这样轻率?”雷允恭说:“只要能使先帝有利于子孙,有什么舍不得、有什么不可以?”章献皇后心里不同意,说:“出去和山陵使商议可否。”当时丁谓任山陵使,雷允恭把事情的缘由全部告诉他,丁谓只是连声应诺。雷允恭入宫奏报说:“山陵使也没有异议了。” 后来上面的墓穴果然有石头,石头挖尽后水便涌出。雷允恭最终又因盗窃金银宝物一事一并获罪,被赐死,家产也被籍没。邢中和流放沙门岛。丁谓不久逃窜到海上。

阎文应,开封人。给事掖庭,积迁至入内副都知。仁宗初亲政,与宰相吕夷简谋,以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钱惟演皆章献后所任用,悉罢之。退以语郭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邪?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并夷简罢。

夷简素与文应相结,使为中诇。久之,乃知事由郭后,夷简遂怨后,及再相,杨、尚二美人方宠,尚美人于仁宗前有语侵后,后不胜忿,批其颊,仁宗自起救之,误中其颈,仁宗大怒。文应乘隙,遂与谋废后,且劝以爪痕示执政。夷简以怨,力主废事,因奏仁宗出谏官,竟废后为净妃,以所居宫名瑶华,皆文应为夷简内应也。

郭后既废,杨、尚二美人益宠专夕,仁宗体为之弊,或累日不进食,中外忧惧。杨太后亟以为言,仁宗未能去。文应早暮入侍,言之不已,仁宗厌其烦,强应曰:「诺。」文应即以毡车载二美人出,二美人涕泣,词说云云不肯行。文应骂曰:「官婢尚何言?」驱使登车。翌日,以尚氏为女道士,居洞真宫;杨氏别宅安置。既而仁宗复悔废郭后,有复后之意,文应大惧。会后有小疾,挟太医诊视数日,乃言后暴崩,实文应为之也。

累至昭宣使、恩州团练使。时谏官劾其罪,请并其子士良出之。以文应领嘉州防御使,为秦州钤辖,改郓州,士良罢御药院,为内殿崇班。

始杨、尚二美人之出宫也,左右引陈氏女入宫,父号陈子城,杨太后尝许以为后,宋绶不可。王曾、吕夷简、蔡齐相继论谏。陈氏女将进御,士良闻之,遽见仁宗。仁宗披百叶择日,士良曰:「陛下阅此,岂非欲纳陈氏女为后邪?」仁宗曰:「然。」士良曰:「子城使,大臣家奴仆官名也,陛下纳其女为后,无乃不可乎!」仁宗遽命出之。文应后徙相州钤辖。卒,赠邠州观察使。

任守忠,字稷臣,荫入内黄门,累转西头供奉官,领御药院,坐事废。久之,复故官,稍迁上御药供奉。初,章献后听政,守忠与都知江德明等交通请谒,权宠过盛。仁宗亲政,出为黄州都监,又谪监英州酒税,稍迁潭州都监,徙合流镇。西鄙用兵,又为秦凤、泾原路驻泊都监,以功再迁东染院使、内侍押班。出为定州钤辖,加内侍副都知。累迁宣政使、洋州观察使,为入内都知。

仁宗未有嗣,属意英宗,守忠居中建议,欲援立昏弱以徼大利。及英宗即位,拜宣庆使、安静军留后。守忠又语言诞妄,交乱两宫。于是知谏院司马光论守忠离间之罪,为国之大贼,民之巨蠹,乞斩于都市。英宗犹未行,宰相韩琦出空头敕一道,参政欧阳修已签,赵概难之,修曰:「第书之,韩公必自有说。」琦遂坐政事堂,立守忠庭下,曰:「汝罪当死,贬保信军节度副使、蕲州安置。」取空头敕填与之,即日押行,琦意以为少缓则中变也。

守忠久被宠幸,用事于中,人不敢言其过,及贬,中外快之。久之,起为左武卫将军,致仕,卒,年七十九。

童贯,少出李宪之门。性巧媚,自给事宫掖,即善策人主微指,先事顺承。微宗立,置明金局于杭,贯以供奉官主之,始与蔡京游。京进,贯力也。京既相,赞策取青唐,因言贯尝十使陕右,审五路事宜与诸将之能否为最悉,力荐之。合兵十万,命王厚专阃寄,而贯用李宪故事监其军。至湟川,适禁中火,帝下手札,驿止贯毋西兵。贯发视,遽纳鞾中。厚问故,贯曰:「上趣成功耳。」师竟出,复四州。擢景福殿使、襄州观察使,内侍寄资转两使自兹始。

未几,为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累迁武康军节度使。讨溪哥臧征,复积石军、洮州,加检校司空。颇恃功骄恣,选置将吏,皆捷取中旨,不复关朝廷,浸咈京意。除开府仪同三司,京曰:「使相岂应授宦官?」不奉诏。

政和元年,进检校太尉,使契丹。或言:「以宦官为上介,国无人乎?」帝曰:「契丹闻贯破羌,故欲见之,因使觇国,策之善者也。」使还,益展奋,庙谟兵柄皆属焉。遂请进筑夏国横山,以太尉为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俄开府仪同三司,签书枢密院河西北两房。不三岁,领院事。更武信、武宁、护国、河东、山南东道、剑南、东川等九镇、太傅、泾国公。时人称蔡京为公相,因称贯为媪相。

将秦、晋锐师深入河、陇,薄于萧关古骨龙,谓可制夏人死命。遣大将刘法取朔方,法不可,贯逼之曰:「君在京师时,亲授命于王所,自言必成功,今难之,何也?」法不得已出塞,遇伏而死。法,西州名将,既死,诸军恟惧。贯隐其败,以捷闻,百官入贺,皆切齿,然莫敢言。关右既困,夏人亦不能支,乃因辽人进誓表纳款。使至,授以誓诏,辞不取,贯强馆伴使固与之,还及境,弃诸道上。旧制,熟羌不授汉官,贯故引拔之,有至节度使者。弓箭手失其分地而使守新疆,禁卒逃亡不死而得改隶他籍,军政尽坏。

译阎文应是开封人。在掖庭供职,逐步升任入内副都知。仁宗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时,与宰相吕夷简谋划,认为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钱惟演都是章献皇后任用的人,便把他们全部罢免。退朝后,阎文应把这话告诉郭皇后,皇后说:“难道吕夷简单单不依附太后吗?他不过是心机多,善于随机应变罢了。”因此连吕夷简也被罢免。吕夷简一向与阎文应相互结交,便让他在宫中作内应。过了很久,才知道事情原来是郭皇后造成的,吕夷简于是怨恨皇后。等到他再次任宰相时,杨、尚两位美人正受宠。尚美人在仁宗面前说了冒犯皇后的话,皇后忍不住愤怒,打了她的脸;仁宗亲自起身救护尚美人,却误打到她的脖子,仁宗大怒。阎文应乘机参与谋划废黜皇后,并劝仁宗把抓痕给执政大臣看。吕夷简因怀恨在心,竭力主张废后,于是奏请仁宗斥逐谏官,最终废郭皇后为净妃,并以她所居宫殿的名称命名为瑶华宫;这些都是阎文应为吕夷简在宫内做内应的结果。郭皇后被废后,杨、尚两位美人更加受宠,专门陪侍皇帝过夜,仁宗的身体因此疲惫,有时连续几天不能进食,朝廷内外都忧虑恐惧。杨太后急忙把这件事告诉仁宗,仁宗仍不能将她们遣走。阎文应早晚入宫侍奉,不停地劝说,仁宗厌烦他的唠叨,只好勉强答应说:“好。”阎文应立即用毡车载着两位美人出宫。两位美人哭泣,说了许多哀求的话,不肯上路。阎文应骂道:“官家的奴婢还说什么话?”驱赶她们登车。第二天,把尚氏改为女道士,安置在洞真宫;杨氏安置在别宅。后来仁宗又后悔废掉郭皇后,有意复立她,阎文应非常害怕。适逢郭皇后患小病,阎文应让太医连续几天为她诊治,然后却说皇后突然暴亡,实际上是阎文应害死了她。阎文应逐步升任昭宣使、恩州团练使。当时谏官弹劾他的罪行,请求连同他的儿子士良一起赶出京城。于是阎文应兼领嘉州防御使,任秦州钤辖,改任郓州钤辖;士良被罢去御药院之职,降为内殿崇班。当初杨、尚两位美人出宫时,左右近臣把陈氏女子引入宫中,她的父亲号称陈子城。杨太后曾答应立她为皇后,宋绶认为不可。王曾、吕夷简、蔡齐相继上书劝谏。陈氏女子将要入侍皇帝时,士良听说了,急忙去见仁宗。仁宗正在翻阅百叶历选择日期,士良说:“陛下查看这个,难道不是想要立陈氏女子为皇后吗?”仁宗说:“是的。”士良说:“‘子城使’只是大臣家奴仆所用的官名,陛下要纳他的女儿为皇后,恐怕不可以吧!”仁宗立即命人把陈氏女子送出宫。后来阎文应调任相州钤辖。去世后,追赠邠州观察使。任守忠,字稷臣,因恩荫进入内黄门,逐步升任西头供奉官,主管御药院,因事获罪被罢职。过了很久,恢复原官,逐渐升为上御药供奉。起初章献皇后听政时,任守忠与都知江德明等人相互勾结,接受请托,权势宠幸过盛。仁宗亲政后,出任黄州都监,又被贬为英州监酒税,逐步升任潭州都监,调往合流镇。西部边境发生战事时,又任秦凤、泾原路驻泊都监,因功两次升迁为东染院使、内侍押班。出任定州钤辖,加授内侍副都知。逐步升任宣政使、洋州观察使,任入内都知。仁宗没有子嗣,属意于英宗,任守忠在宫中提出建议,想要援立一个昏庸软弱的人以求获得巨大利益。英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宣庆使、安静军留后。任守忠又言语荒诞妄为,离间扰乱两宫。于是知谏院司马光论述任守忠离间的罪行,说他是国家最大的贼害、百姓的大蛀虫,请求在都市斩首。英宗还没有执行,宰相韩琦先发出一道空白敕书,参知政事欧阳修已经签署,赵概认为不妥,欧阳修说:“只管签写,韩公一定自有道理。”韩琦于是坐在政事堂,把任守忠立在庭下,说:“你的罪行应当处死,现贬为保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蕲州。”随即取出那道空白敕书填写授给他,当天押送上路;韩琦认为稍有迟缓就可能发生变故。任守忠长期受到宠幸,在宫中掌权,没人敢说他的过错;等到他被贬,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过了很久,被起用为左武卫将军,退休后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童贯年轻时出自李宪门下。他性情机巧媚上,自从在宫中供职,就善于揣测君主隐微的意图,事先顺从迎合。徽宗即位后,在杭州设置明金局,童贯以供奉官身份主管此局,开始与蔡京交游。蔡京得到提升,有童贯出力的缘故。蔡京任宰相后,赞成谋划攻取青唐,并说童贯曾多次出使陕右,对五路的事务以及各将领的才能最为熟悉,极力推荐他。朝廷集结十万军队,命王厚专任帅府之权,而童贯沿用李宪旧例监督军队。军队到达湟川时,恰逢宫中失火,皇帝亲笔下札,命驿站拦住童贯,不让西进。童贯拆开查看后,立即把手札藏进靴子里。王厚问他原因,童贯说:“皇上是在催促我们尽快成功罢了。”军队最终出发,又收复四州。童贯升任景福殿使、襄州观察使,内侍凭借恩宠资序转任两镇节度使,从此开始。不久,童贯任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逐步升任武康军节度使。讨伐溪哥臧征,收复积石军、洮州,加授检校司空。他颇为倚仗功劳而骄横放肆,选用安置将领官吏,都直接领取皇帝密旨,不再经过朝廷,渐渐违背蔡京的意愿。朝廷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蔡京说:“使相的官职怎么能授给宦官?”便不接受诏命。政和元年,童贯升任检校太尉,出使契丹。有人说:“让宦官担任正使,难道国家没有人了吗?”皇帝说:“契丹听说童贯击破羌人,所以想见他;借此出使还可以窥探契丹国情,这是很好的计策。”出使回来后,童贯更加张扬奋发,朝廷的谋略和军权全都归他掌握。于是请求进兵修筑夏国横山,以太尉身份任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不久任开府仪同三司,签书枢密院河西、河北两房事务。不到三年,便主管枢密院事务。先后兼领武信、武宁、护国、河东、山南东道、剑南、东川等九镇,任太傅,封泾国公。当时人称蔡京为“公相”,于是称童贯为“媪相”。童贯率领秦、晋精锐部队深入河、陇,逼近萧关古骨龙,认为可以把夏人置于死地。他派大将刘法攻取朔方,刘法不肯,童贯逼迫他说:“你在京师时,亲自在王所接受命令,自己说一定成功,如今为什么又觉得困难?”刘法不得已出塞,遭遇伏兵而死。刘法是西州名将,他一死,各军都惊恐不安。童贯隐瞒失败,反而上报捷报,百官入朝祝贺,个个咬牙切齿,却没有人敢说话。关右地区已经困顿,夏人也无法支撑,于是借辽人之机进献誓表归顺。使者到来后,童贯把誓诏交给他,他推辞不取;童贯强令馆伴使坚决交给他,使者返回边境时,把誓诏丢弃在道路上。旧制度规定,熟羌不能授予汉官,童贯却故意提拔他们,其中有人升到了节度使。弓箭手失去原有田地,却被派去守卫新开拓的疆土;禁军士兵逃亡不被处死,反而可以改隶其他户籍,军政因此全部败坏。

政和元年,副郑允中使于辽,得燕人马植,归荐诸朝,遂造平燕之谋,选健将劲卒,刻日发命。会方腊起睦州,势甚张,改江、浙、淮南宣抚使,即以所聚兵帅诸将讨平之。

方腊者,睦州青溪人也。世居县堨村,托左道以惑众。初,唐永徽中,睦州女子陈硕真反,自称文佳皇帝,故其地相传有天子基、万年楼,腊益得凭籍以自信。县境梓桐、帮源诸峒皆落山谷幽险处,民物繁夥,有漆楮、杉材之饶,富商巨贾多往来。

时吴中困于朱勔花石之扰,比屋致怨,腊因民不忍,阴聚贫乏游手之徒。宣和二年十月,起为乱,自号圣公,建元永乐,置官吏将帅,以巾饰为别,自红巾而上凡六等。无弓矢、介胄,唯以鬼神诡秘事相扇訹,焚室庐,掠金帛子女,诱胁良民为兵。人安于太平,不识兵革,闻金鼓声即敛手听命,不旬日聚众至数万,破杀将官蔡遵于息坑。十一月陷青溪,十二月陷睦、歙二州。南陷衢,杀郡守彭汝方;北掠新城、桐庐、富阳诸县,进逼杭州。郡守弃城走,州即陷,杀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纵火六日,死者不可计。凡得官吏,必断脔支体,探其肺肠,或熬以膏油,丛镝乱射,备尽楚毒,以偿怨心。

警奏至京师,王黼匿不以闻,于是凶焰日炽。兰溪灵山贼朱言吴邦、剡县仇道人、仙居吕师囊、方岩山陈十四、苏州石生、归安陆行儿皆合党应之,东南大震。

发运使陈亨伯请调京畿兵及鼎、澧枪牌手兼程以来,使不至滋蔓。徽宗始大惊,亟遣童贯、谭稹为宣抚制置使,率禁旅及秦、晋蕃汉兵十五万以东,且谕贯使作诏罢应奉局。三年正月,腊将方七佛引众六万攻秀州,统军王子武乘城固守,已而大军至,合击贼,斩首九千,筑京观五,贼还据杭。二月,贯、稹前锋至清河堰,水陆并进,腊复焚官舍、府库、民居,乃宵遁。诸将刘延庆、王禀、王涣、杨惟忠、辛兴宗相继至,尽复所失城。四月,生擒腊及妻邵、子毫二太子、伪相方肥等五十二人于梓桐石穴中,杀贼七万。四年三月,余党悉平。进贯太师,徙国楚。

腊之起,破六州五十二县,戕平民二百万,所掠妇女自贼峒逃出,倮而缢于林中者,由汤岩、UR岭八十五里间,九村山谷相望。王师自出至凯旋,四百五十日。

腊虽平,而北伐之役遂起。既而以复燕山功,诏解节钺为真三公,加封徐、豫两国。越两月,命致仕,而代以谭稹。明年复起,领枢密院,宣抚河北、燕山。宣和七年,诏用神宗遗训,能复全燕之境者胙本邦,疏王爵,遂封广阳郡王。

是年,粘罕南侵,贯在太原,遣马扩、辛兴宗往聘以尝金,金人以纳张觉为责,且遣使告兴兵,贯厚礼之,谓曰:「如此大事,何不素告我?」使者劝贯速割两河以谢,贯气褫不能应,谋遁归。太原守张孝纯诮之曰:「金人渝盟,王当令天下兵悉力枝梧,今委之而去,是弃河东与敌也。河东入敌手,奈河北乎?」贯怒叱之曰:「贯受命宣抚,非守土也。君必欲留贯,置帅何为?」孝纯拊掌叹曰:「平生童太师作几许威望,及临事乃蓄缩畏慑,奉头鼠窜,何面目复见天子乎?」

贯奔入都,钦宗已受禅,下诏亲征,以贯为东京留守,贯不受命而奉上皇南巡。贯在西边募长大少年号胜捷军,几万人,以为亲军,环列第舍,至是拥之自随。上皇过浮桥,卫士攀望号恸,贯唯恐行不速,使亲军射之,中矢而踣者百余人,道路流涕,于是谏官、御史与国人议者蜂起。初贬左卫上将军,连谪昭化军节度副使,窜之英州、吉阳军。行未至,诏数其十大罪,命监察御史张澂迹其所至,莅斩之,及于南雄。既诛,函首赴阙,枭于都市。

贯握兵二十年,权倾一时,奔走期会过于制敕。尝有论其过者,诏方劭往察,劭一动一息,贯悉侦得之,先密以白,且陷以他事,劭反得罪,逐死。贯状魁梧,伟观视,颐下生须十数,皮骨劲如铁,不类阉人。有度量,能疏财。后宫自妃嫔以下皆献饷结内,左右妇寺誉言日闻。宠煽翕赫,庭户杂遝成市,岳牧、辅弼多出其门,厮养、仆圉官诸使者至数百辈。穷奸稔祸,流毒四海,虽菹醢不偿责也。

梁师成,字守道,慧黠习文法,稍知书。初隶贾详书艺局,详死,得领睿思殿文字外库,主出外传道上旨。政和间,得君贵幸,至窜名进士籍中,积迁晋州观察使、兴德军留后。建明堂,为都监,既成,拜节度使、加中太一、神霄宫使。历护国、镇东、河东三节度,至检校太傅,遂拜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换节淮南。

译政和元年,童贯作为郑允中的副使出使辽国,得到燕人马植,回国后把他推荐给朝廷,于是制定了平定燕地的谋划,挑选健将精兵,限定日期发布出兵命令。适逢方腊在睦州起兵,势力十分强盛,童贯改任江、浙、淮南宣抚使,便率领所集结的军队和各将领讨伐并平定了方腊。方腊是睦州青溪人。世代居住在县堨村,凭借旁门左道迷惑民众。起初,唐永徽年间,睦州女子陈硕真反叛,自称文佳皇帝,所以当地相传有天子基、万年楼等遗迹,方腊更加借此作为凭据来坚定自己的信念。县境内的梓桐、帮源等峒都处在山谷深幽险要之地,人口和物产十分繁盛,盛产漆树、楮树和杉木,富商大贾经常往来。当时吴中地区苦于朱勔搜求花石的骚扰,家家户户都产生怨恨,方腊便趁百姓不堪忍受,暗中聚集贫困失业的游民。宣和二年十月,他起兵作乱,自称圣公,建立永乐年号,设置官吏和将帅,并用头巾装饰区别等级,从红巾以上共分六等。他们没有弓箭、铠甲,只用鬼神诡秘之事互相煽动诱骗,焚烧房屋,抢掠金帛和妇女儿童,诱骗胁迫良民充当士兵。百姓安于太平,不懂战争,听到金鼓声就收手听命;不到十天,聚众便达到数万人,在息坑击败并杀死将官蔡遵。十一月攻陷青溪,十二月攻陷睦州、歙州。向南攻陷衢州,杀死郡守彭汝方;向北劫掠新城、桐庐、富阳等县,进而逼近杭州。郡守弃城逃走,杭州随即陷落;叛军杀死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纵火六天,死者无法计数。凡是俘获的官吏,必定割断肢体,剖取肺肠;有的用膏油熬煮,有的密集乱箭射杀,把各种酷刑都施尽,以发泄怨恨。警报奏章送到京师,王黼却把它藏起来不上报,于是凶恶的火焰一天比一天炽烈。兰溪灵山的贼人朱言吴邦、剡县的仇道人、仙居的吕师囊、方岩山的陈十四、苏州的石生、归安的陆行儿都聚党响应方腊,东南地区大为震动。发运使陈亨伯请求调发京畿军队以及鼎州、澧州的枪牌手,让他们兼程赶来,使叛乱不至于蔓延。徽宗这才大为惊恐,急忙派童贯、谭稹任宣抚制置使,率领禁军以及秦、晋两地的蕃汉军队十五万人向东进发,并且告诉童贯下诏撤销应奉局。宣和三年正月,方腊部将方七佛率六万人攻打秀州,统军王子武登城坚守。不久大军到达,合击叛军,斩首九千,筑成五座京观;叛军退回占据杭州。二月,童贯、谭稹的前锋到达清河堰,水陆并进,方腊又焚烧官舍、府库和民居,随后连夜逃走。各将领刘延庆、王禀、王涣、杨惟忠、辛兴宗相继到达,全部收复失陷的城池。四月,在梓桐石穴中生擒方腊以及他的妻子邵氏、儿子毫二太子、伪相方肥等五十二人,杀死叛贼七万人。宣和四年三月,余党全部平定。童贯升任太师,改封楚国。方腊起兵后,攻破六州五十二县,杀害平民二百万人。被掳的妇女从贼人山峒中逃出,赤身裸体地吊死在树林里;在汤岩到〔OCR疑误〕岭八十五里的范围内,九个村庄的山谷彼此相望。官军从出发到凯旋,共用四百五十天。方腊虽然平定了,但北伐之战随即发生。后来因收复燕山有功,诏令解除童贯的节钺,改授真正的三公官职,加封徐国、豫国两国国号。过了两个月,命令他退休,以谭稹代替他。第二年又起用他,主管枢密院,宣抚河北、燕山。宣和七年,诏令采用神宗遗训,凡能收复完整燕地的人,就把本国的祭肉赐给他,授予王爵;于是封童贯为广阳郡王。这一年,粘罕南侵,童贯在太原,派马扩、辛兴宗前往金国聘问,并试探金国意图。金人责怪宋朝收纳张觉,又派使者告知将要兴兵。童贯厚礼款待使者,说:“这样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使者劝童贯赶快割让两河来谢罪,童贯吓得气势全无,不能回答,谋划逃回。太原守将张孝纯讥讽他说:“金人背弃盟约,王应当命令天下军队竭力抵御;如今丢下这里离去,就是把河东抛给敌人。河东落入敌手,河北又怎么办?”童贯愤怒斥责他说:“我奉命宣抚,并不是守卫土地。你一定要我留下,那么设置帅臣又有什么用?”张孝纯拍掌叹息说:“童太师平生制造了多少威势声望,等到面对事情却畏缩恐惧,抱头鼠窜,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天子呢?” 童贯逃回京城时,钦宗已经接受禅让,下诏亲自出征,任命童贯为东京留守;童贯不接受命令,却护送上皇南巡。童贯在西部边境招募身材高大的少年,号称胜捷军,有将近几万人,把他们作为亲军,环绕排列在自己的宅第周围。到这时,他便带着他们随行。上皇经过浮桥时,卫士攀望着他,号哭悲恸。童贯唯恐行进不快,命亲军射击,身中箭倒地的有一百多人;道路上到处流泪,于是谏官、御史和国人议论纷纷。起初童贯被贬为左卫上将军,接着连续贬为昭化军节度副使,流放英州、吉阳军。还没到达流放地,诏书便列举他的十大罪行,命监察御史张澂跟踪他所到之处,负责监临斩杀;童贯在南雄被追上。杀死他以后,将首级装入木匣送到朝廷,在都市示众。童贯掌握兵权二十年,权势一时倾动天下,办事期限和调度甚至超过了制书诏敕。曾有人弹劾他的过错,诏令方劭前往调查;方劭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童贯都侦知了,先秘密报告皇帝,又用其他事情陷害方劭,方劭反而获罪,被驱逐后死去。童贯身材魁梧,仪表高大,颏下长着十几根胡须,皮肉筋骨强劲如铁,不像宦官。他有气量,能够疏散钱财。后宫从妃嫔以下都向他馈赠财物、结交内廷,身边的宫女宦官每天都在皇帝面前称赞他。他的宠势炽盛显赫,朝廷内外拥挤得像集市;岳牧、辅弼等大臣多出自他的门下,供他驱使的厮役、仆从和各类使者多达几百人。他穷尽奸诈,酿成祸患,毒害流布四海,即使把他剁成肉酱,也不足以偿其罪责。梁师成,字守道,聪慧机敏,熟悉文书法令,略懂文字。起初隶属于贾详的书艺局;贾详死后,他得以主管睿思殿文字外库,负责把皇帝的旨意传达给外界。政和年间,他得到皇帝宠信,竟把名字偷偷列入进士名册,逐步升任晋州观察使、兴德军留后。修建明堂时,任都监;工程完成后,授节度使,加授中太一、神霄宫使。历任护国、镇东、河东三镇节度使,升至检校太傅,随即授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改任淮南节度使。

时中外泰宁,徽宗留意礼文符瑞之事,师成善逢迎,希恩宠。帝本以隶人畜之,命入处殿中,凡御书号令皆出其手,多择善书吏习仿帝书,杂诏旨以出,外廷莫能辨。师成实不能文,而高自标榜,自言苏轼出子。是时,天下禁诵轼文,其尺牍在人间者皆毁去,师成诉于帝曰:「先臣何罪?」自是,轼之文乃稍出。以翰墨为己任,四方俊秀名士必招致门下,往往遭点污。多置书画卷轴于外舍,邀宾客纵观,得其题识合意者,辄密加汲引,执政、侍从可阶而升。王黼父事之,虽蔡京父子亦谄附焉,都人目为「隐相」,所领职局至数十百。

黼造伐燕议,师成始犹依违,卒乃赞决,又荐谭稹为宣抚。燕山平,策勋进少保。益通贿谢,人士入钱数百万,以献颂上书为名,令赴廷试,唱第之日,侍于帝前,嗫嚅升降。其小吏储宏亦豫科甲,而执厮养之役如初。李彦括民田于京东、西,所至倨坐堂上,监司、郡守不敢抗礼。有言于帝,师成适在旁,抗声曰:「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岂足为过?」言者惧而止。师成貌若不能言,然阴贼险鸷,遇间即发。

家居与黼邻,帝幸黼第,见其交通状,已怒,朱勔又以应奉与黼轧,因乘隙攻之。帝罢黼相,师成由是益绌。郓王楷宠盛,有动摇东宫意,师成能力保护。钦宗立,嬖臣多从上皇东下,师成以旧恩留京师。于是太学生陈东、布衣张炳力疏其罪。炳指之为李辅国,且言宦官表里相应,变恐不测。东复论其有异志,攘定策功,当正典刑。帝迫于公议,犹未诵言逐之。师成疑之,寝食不离帝所,虽奏厕亦侍于外,久未有以发。会郑望之使金营还,帝命师成及望之以宣和殿珠玉器玩复往。先令望之诣中书谕宰相,至则留之,始诏暴其罪,责为彰化军节度副使。开封吏护至贬所,行次八角镇,缢杀之,以暴死闻,籍其家。

杨戬,少给事掖庭,主掌后苑,善测伺人主意。自崇宁后,日有宠,知入内内侍省。立明堂,铸鼎鼐、起大晟府、龙德宫,皆为提举。

政和四年,拜彰化军节度使,首建期门行幸事以固其权,势与梁师成埒。历镇安、清海、镇东三镇,由检校少保至太傅,遂谋撼东宫。

有胥吏杜公才者献策于戬,立法索民田契,自甲之乙,乙之丙,展转究寻,至无可证,则度地所出,增立赋租。始于汝州,浸淫于京东西、淮西北,括废堤、弃堰、荒山、退滩及大河淤流之处,皆勒民主佃。额一定后,虽冲荡回复不可减,号为「西城所」。筑山泺古钜野泽,绵亘数百里,济、郓数州,赖其蒲鱼之利,立租算船纳直,犯者盗执之。一邑率于常赋外增租钱至十余万缗,水旱蠲税,此不得免。擢公才为观察使。宣和三年,戬死,赠太师、吴国公,而李彦继其职。

彦天资狠愎,密与王黼表里,置局汝州,临事愈剧。凡民间美田,使他人投牒告陈,皆指为天荒,虽执印券皆不省。鲁山阖县尽括为公田,焚民故券,使田主输租佃本业,诉者辄加威刑,致死者千万。公田既无二税,转运使亦不为奏除,悉均诸别州。京西提举官及京东州县吏刘寄、任辉彦、李士渔、王浒、毛孝立、王随、江惇、吕坯、钱棫、宋宪皆助彦为虐,如奴事主,民不胜忿痛。前执政冠带操笏,迎谒马首献媚,花朝夕造请,宾客径趍谒舍,不敢对之上马,而彦处之自如。

发物供奉,大抵类朱勔,凡竹数竿用一大车、牛驴数十头,其数无极,皆责办于民,经时阅月,无休息期。农不得之田,牛不得耕垦,殚财靡刍,力竭饿死,或自缢辕轭间。如龙鳞薜荔一本,辇致之费逾百万。喜赏怒刑,祸福转手,因之得美官者甚众。颍昌兵马钤辖范寥不为取竹,诬刊苏轼诗文于石为十恶,朝廷察其捃摭,亦令勒停。当时谓朱勔结怨于东南,李彦结怨于西北。

靖康初,诏追戬所赠官爵,彦削官赐死,籍其家;刘寄以下十人皆停废;复范寥官。

列传第二百二十八宦者四

○邵成章蓝珪康履附冯益张去为陈源甘昪王德谦关礼董宋臣

邵成章,钦宗朝内侍也。帝入青城,命成章卫皇太子赴宣德门称制行事。太子北去,成章留于汴。康王将即位,元祐太后遣成章奉乘舆、服御至南京,从幸扬州。

金人掠陕西、京东诸郡,群盗起山东,黄潜善、汪伯彦匿不以闻。及张遇焚真州,去行在六十里,帝亦不之知也。成章上疏条具潜善、伯彦之罪曰,必误国,且申潜善等使闻之。帝怒,除名,南雄州编管。侍御史马伸言:「成章缘上书得罪,今是何时,以言为讳?」

久之,帝思成章忠直,召赴行在,其徒忌之,谮于帝曰:「邵九百来,陛下无欢乐矣!」遂止之于洪州。金人入洪,闻其名,访求得之,谓之曰:「知公忠正,能事吾主,可坐享富贵。」成章不应,胁之以威,亦不从。金人曰:「忠臣也,吾不忍杀。」遗之金帛而去。

译当时朝廷内外太平安宁,徽宗留意礼仪、文饰和祥瑞之事,梁师成善于迎合,希望获得恩宠。皇帝本来把他当作奴仆畜养,命他进入殿中居住;凡是御书、号令都出自他手。他多选善于书写的文吏摹仿皇帝的书法,把诏旨夹杂其中发出,外朝无法辨别。梁师成其实不善于文章,却极力自我标榜,自称是苏轼的私生子。当时天下禁止诵读苏轼的文章,流传民间的书信也都被毁掉,梁师成向皇帝诉说道:“先臣有什么罪?”从此苏轼的文章才稍稍流传出来。他把翰墨文章当作自己的职责,四方俊秀名士都一定招致门下,却往往遭到玷污。他在外宅放置许多书画卷轴,邀请宾客任意观赏;凡是得到题跋、签识而合他心意的人,便暗中加以提拔,使执政、侍从等官员可以借此逐级升迁。王黼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即使蔡京父子也谄媚依附,当时京城人称他为“隐相”,他所主管的职局多达几十甚至上百个。王黼提出攻伐燕地的主张,梁师成起初还犹豫不决,最终赞成定议,又推荐谭稹任宣抚使。燕山平定后,梁师成因功进为少保。他更加广泛地接受贿赂答谢,士人送来的钱多达数百万,以进献颂文、上书为名,让他们参加廷试;唱名定第那天,他侍立在皇帝面前,低声说话,暗中操纵他们的升降。他手下的小吏储宏也预先取得科举名次,却仍像从前一样承担厮役。李彦在京东、京西搜括民田,所到之处傲慢地坐在堂上,监司、郡守都不敢以平等礼节抗拒。有人人向皇帝进言,梁师成正好在旁边,厉声说:“王者的使者即使地位微贱,也在诸侯之上,怎么能算过错?”进言的人害怕而停止。梁师成表面上好像不会说话,实际上内心阴险狠毒,一遇机会就发作。梁师成的家宅与王黼相邻,皇帝临幸王黼宅第时,看到他们相互勾结的情形,已经发怒;朱勔又因应奉之事与王黼相争,便乘机攻击他。皇帝罢免王黼的宰相职位,梁师成也因此更加失势。郓王赵楷受到宠爱,已有动摇东宫的意图,梁师成竭力保护东宫。钦宗即位后,许多宠臣跟随上皇向东南而去,梁师成因为旧日恩宠留在京师。于是太学生陈东、平民张炳竭力上疏揭露他的罪行。张炳把他比作李辅国,并说宦官内外呼应,可能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陈东又弹劾他有异心,侵夺拥立新君的功劳,应当依法处死。皇帝迫于公众舆论,却还没有公开下令驱逐他。梁师成对此起疑,睡觉吃饭都不离开皇帝身边,即使皇帝上厕所,他也侍立在外,长期没有找到机会发落他。正好郑望之出使金营回来,皇帝命梁师成和郑望之带着宣和殿的珠玉器玩再次前往金营。先命郑望之到中书省传达给宰相,郑望之到了以后便被留住;这才下诏公开梁师成的罪行,贬为彰化军节度副使。开封府差吏押送他到贬所,走到八角镇时,将他勒死,却报告说是暴病死亡,并籍没其家产。杨戬年轻时在掖庭供职,主管后苑,善于揣测皇帝的意图。崇宁以后,他每天都受到宠幸,任知入内内侍省。修建明堂、铸造鼎鼐、兴建大晟府和龙德宫,都由他任提举。政和四年,杨戬被授为彰化军节度使,首先提出设置期门、安排皇帝出行的办法,以巩固自己的权势,势力与梁师成相当。历任镇安、清海、镇东三镇节度使,由检校少保升至太傅,于是谋划动摇东宫。有个叫杜公才的胥吏向杨戬献策,制定法律搜查百姓的田契,从甲户查到乙户,再从乙户查到丙户,辗转追究,直到没有可凭证据,便估量土地的产出,增加赋税租额。此事起于汝州,逐渐蔓延到京东、京西、淮西、淮北,凡是废弃的堤坝、荒废的水闸、荒山、退滩以及大河淤积之处,都强令百姓承佃。租额一经确定,即使土地被水冲毁后又恢复,也不能减少,称为“西城所”。在山泺古钜野泽筑堤,绵延数百里;济州、郓州等数州依靠蒲草和水产获利,他却设立租额,按船征收钱财,违犯者就以盗贼逮捕。一县通常在原有赋税之外又增加租钱十多万缗,即使水旱灾害可以免税,这项租钱也不能免除。杜公才被提拔为观察使。宣和三年,杨戬去世,追赠太师、吴国公;李彦接替了他的职务。李彦天性凶狠刚愎,暗中与王黼内外勾结,在汝州设置机构,办事更加残酷。凡是民间肥美的田地,都让别人投状告发,统统指为无主荒田,即使百姓拿出印信契券,他也一概不理。鲁山县全县田地都被搜括为公田,焚烧百姓原有契券,强迫田主缴租、继续耕种自己的田地;有人申诉,就加以威刑,导致死亡者成千上万。公田既然不再征收二税,转运使也不替百姓奏请免除,反而全部摊派给其他州。京西提举官以及京东各州县官吏刘寄、任辉彦、李士渔、王浒、毛孝立、王随、江惇、吕坯、钱棫、宋宪,都帮助李彦作恶,像奴仆侍奉主人一样,百姓不堪愤恨痛苦。以前的执政大臣穿戴朝服、手持笏板,在李彦马头前迎接谒见、献媚讨好;花朝时节和每天早晚都前往拜访,宾客径直赶到谒舍,却不敢在他面前对着上马,而李彦对此却处之自若。征发物品供奉,大体上和朱勔相似。比如竹子只要几竿,就要动用一辆大车和几十头牛驴,数量没有止境,全都责令百姓办理;经过时日、历经数月,也没有休息的时候。农民不能耕种田地,牛不能耕垦,钱财耗尽、草料用尽,力气耗竭而饿死;有的人甚至吊死在车辕和牛轭之间。像一株龙鳞薜荔,运送到京的费用就超过一百万。李彦高兴就赏赐,发怒就施刑,祸福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因此得到美官的人很多。颍昌兵马钤辖范寥不肯替他搜取竹子,李彦便诬陷他把苏轼诗文刻在石上列为十恶;朝廷查明这是罗织罪名,也命令范寥勒停。​​当时人说,朱勔在东南结下怨恨,李彦在西北结下怨恨。靖康初年,诏令追夺杨戬死后所赠的官爵;李彦被削夺官职,赐死,家产被籍没;刘寄以下十人都被停职废黜;恢复范寥的官职。列传第二百二十八 宦者四 ○邵成章、蓝珪、康履;附冯益、张去为、陈源、甘昪、王德谦、关礼、董宋臣 邵成章是钦宗朝的内侍。钦宗进入青城时,命邵成章护送皇太子到宣德门,代行皇帝之事。太子向北而去,邵成章留在汴京。康王将要即位时,元祐太后派邵成章奉送皇帝的车舆、服饰和御用物品到南京,并跟随太后前往扬州。金人掠夺陕西、京东各郡,山东群盗蜂起,黄潜善、汪伯彦隐瞒不报。等到张遇焚烧真州,距离行在只有六十里,皇帝也不知道。成章上疏详细列举黄潜善、汪伯彦的罪行,说他们必定会误国,并且特意让黄潜善等人知道这件事。皇帝震怒,将他除名,发往南雄州编管。侍御史马伸说:“成章因为上书获罪,如今是什么时候,难道还要忌讳臣下进言吗?” 过了很久,皇帝想起成章忠诚正直,召他到行在来。他的同党嫉恨他,向皇帝进谗说:“邵九百一来,陛下就没有欢乐了!”于是把他阻留在洪州。金人进入洪州后,听说他的名声,访求找到他,对他说:“知道您忠正,能够侍奉我们的君主,可以安坐享受富贵。”成章不答应;金人用威势胁迫他,他也不屈服。金人说:“真是忠臣啊,我不忍心杀你。”留下金帛后离去。

蓝珪、康履,初皆为康王府都监、入内东头供奉官,尝从康王使金人行营。及开元帅府,并主管机宜文字。朝廷遣人趣师入援,履等请王留相州,王叱之而行。既即位,二人俱恃恩用事,履尤妄作威福,大将如刘光世等多曲意事之。帝知之,诏内侍不许与统兵官相见,违者停官编隶。履终无所忌惮,与内侍曾择凌忽诸将,或踞坐洗足,立诸将于左右,声喏甚至马前,故疾之者众。俄迁内侍省押班、金州观察使。

帝在扬州,金兵卒至,帝驰马出门,百官不戒备,从行者惟履等五六人。自是履等益自衒,愈有轻外朝心。及幸浙,道吴江,其党竞以射鸭为乐。比至杭州,江下观潮,中官供帐,赫然遮道。统制苗傅等切齿曰:「此辈使天子至此,犹敢尔邪?」傅幕客王世修亦疾中官恣横,以告武功大夫刘正彦,正彦曰:「会当共除之。」王渊跻枢筦,正彦以为由宦者所荐,愈不平,谋遂决。伏兵斩渊,遣兵围履家,分捕中官,凡无须者皆杀之。

履驰入白帝,傅等至,厉声曰:「陛下信任中官,凡中官所主者皆得美官。王渊遇贼不战,交康履得枢密。中官在外者已诛,更乞康履、蓝珪、曾择等诛之,以谢三军。」帝不忍,除傅等官以安之。傅等曰:「欲迁官,第须控两匹马与内侍,何必至此!」帝问百官:「策安出?」主管浙西机宜文字时希孟曰:「中官之为患,至此极矣。不除之,天下之患未已。」军器监叶宗谔言:「陛下何惜一康履,不以慰三军?」帝不得已,遣人执履至,履望帝呼曰:「大家何独杀臣?」遂以付傅,即腰斩之。枭其首。帝幸睿圣宫,傅等留内侍十五人奉左右。寻捕珪、择等,皆编置远州;择,昭州,行一程,追还斩之。

傅等诛,赠履官,谥荣节,召珪等还。中书舍人季陵言:「中官复召,其党与相贺,气焰益张,中外切齿。」不报。珪至,自武功大夫擢内侍省押班。慈宁宫建,命提点事务,寻升内侍省都知。及迎太后,命充都大主管。太后既还宫,珪奏应干补授恩,乞听慈宁宫施行。从之。珪初与履同进,而骄横不及履,故幸以寿终。

有安石者,与同姓,为内侍省副都知,至景福殿使、湖州观察使。卒,赠保宁军节度使,谥良恪。渡江后,中官赠谥自安石始。

又有与履同姓者名谞,为内侍省押班,亦亲幸用事,与知阁门事蓝公佐善,每邀公佐至其直舍,必纵饮大醉,薄莫乃归,尝漏泄禁中语。刘光远被劾,谞与内侍陈永锡受其金,力为营救。言官劾之,帝诏永锡与祠,谞送吏部。后累官至均州观察使。卒,赠保信军节度使,谥忠定。

冯益,康王邸旧人也。王即位,自入内东头供奉官迁至干办御药院,寻兼干办皇城司。恃旧恩骄恣。帝幸浙东,益与御前右军都统制张俊争渡,以语侵俊,且诉于帝。事下御史台,侍御史赵鼎言:「明受之变,起于内侍,覆辙不可不戒。」事乃已。

绍兴三年,授武功大夫、康州防御使、带御器械。时帝用侍御史常同言,诏皇城司并隶台察,益言非祖宗旧制,帝为追寝前诏。特迁宣政使。益自言藩邸旧吏,乞加恩,遂升明州观察使。内厩旧有骐骥院官,益请别置御马院,自领其事,又擅穿皇城便门。侍御史沈与求以为言,赵鼎等皆患之。

会刘豫揭榜山东,言益遣人收买飞鸽,因有不逊语。张浚请斩益以释谤,帝不许。鼎言事关国体,当解职加罚。帝喜曰:「闻益交关外事,渐不可长。」与祠放归。浚意未息,鼎解之。益自是家居廪祠者十四年。

先是,伪柔福帝姬之来,自称为王贵妃季女,益自言尝在贵妃閤,帝遣之验视,益为所诈,遂以真告。及事觉,益坐验视不实,送昭州编管,寻以与皇太后连姻得免。十九年,卒于家。

张去为,内侍张见道养子也。初为韦太后宅提点官,累迁至安德军承宣使、带御器械,又迁内侍省押班。时见道为入内内侍省押班,父子并充景福殿使。去为浸有宠,请以一官回授见道,帝嘉而许之。其后见道以保康军承宣使致仕,而去为与秦桧、王继先俱用事,升延福宫使,累迁至入内内侍省都知,恃恩干外朝谋议。

金兵将至,遣使来,出慢言以相惧。去为阴沮用兵,进幸蜀之计,宰相陈康伯力非之,帝悟而止。侍御史杜莘老乞斩去为,以作士气。先是,去为取御马院西兵二百人,髡其顶发,都人骇之,莘老复劾其罪。帝不得已,令去为致仕,莘老亦出补外。

及内禅,诏落致仕,提举德寿宫,行移如内侍省,仍铸印赐之。修宫有劳,又特迁安庆军承宣使。初,安恭后入宫,去为实进之。后崩,上皇又遣去为传旨,立谢贵妃为后,故亦贵重,然至死不复涉朝廷事。

译蓝珪、康履起初都是康王府都监、入内东头供奉官,曾随康王出使金人的行营。后来设立元帅府,两人一同主管机宜文字。朝廷派人催促军队入援,康履等请求康王留在相州,康王斥责他们后出发。康王即位后,两人都倚仗恩宠干预政事,康履尤其任意作威作福,大将如刘光世等人多曲意奉承他。皇帝知道后,下诏不许内侍同统兵官会面,违者停官并编隶。康履始终毫无顾忌,他和内侍曾择凌辱轻慢各位将领,有时坐着洗脚,让将领们站在两旁,甚至让他们在马前高声应诺,所以憎恨他的人很多。不久,他升任内侍省押班、金州观察使。皇帝在扬州时,金兵突然来到,皇帝骑马冲出城门,百官都没有戒备,随从的只有康履等五六人。从此康履等人更加自我炫耀,越发有轻视外朝的心思。皇帝到浙地时,经过吴江,他们的党羽争相以射鸭为乐。等到抵达杭州,在江下观潮,内侍供应帐幕,气势显赫地挡在道路上。统制苗傅等人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人使天子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敢这样吗?”苗傅的幕客王世修也痛恨内侍专横,把这件事告诉武功大夫刘正彦,刘正彦说:“一定要共同除掉他们。”王渊升任枢密,刘正彦认为这是宦官推荐的结果,更加不平,于是决定发动谋划。伏兵杀死王渊,又派兵包围康履的家,分头逮捕内侍,凡是没有胡须的全都杀掉。康履骑马入宫报告皇帝。苗傅等人到来后厉声说:“陛下信任内侍,凡是内侍所掌管的事务,相关人员都能得到显要官职。王渊遇到贼兵不作战,却结交康履而得到枢密之职。外面的内侍已经诛杀了,还请诛杀康履、蓝珪、曾择等人,以向三军谢罪。”皇帝不忍心,授予苗傅等官职来安抚他们。苗傅等说:“如果只是想升官,只要牵着两匹马侍奉内侍就行了,何必闹到这种地步!”皇帝问百官:“安定局势的办法从哪里来?”主管浙西机宜文字时希孟说:“内侍造成的祸患,到这里已经到了极点。不除掉他们,天下的祸患就不会停止。”军器监叶宗谔说:“陛下为什么舍不得一个康履,不用他的死来安慰三军呢?”皇帝不得已,派人把康履捉来。康履望着皇帝呼喊:“大家为什么偏偏要杀臣?”于是把他交给苗傅,苗傅立即将他腰斩,并砍下他的首级悬示。皇帝到睿圣宫,苗傅等留下十五名内侍侍奉左右。不久又逮捕蓝珪、曾择等人,全部发往远州编管;曾择发往昭州,走了一程后又追追回来斩杀。苗傅等人被诛杀后,朝廷追赠康履官职,赐谥号“荣节”,并召蓝珪等人回来。中书舍人季陵说:“内侍又被召回,他们的同党互相庆贺,气焰更加嚣张,朝廷内外都咬牙切齿。”皇帝没有答复。蓝珪到达后,从武功大夫升任内侍省押班。慈宁宫建成,命他提点宫中事务,不久升任内侍省都知。迎接太后时,命他充任都大主管。太后回宫后,蓝珪上奏请求把一切补授官职的恩典交由慈宁宫施行,皇帝同意了。蓝珪起初与康履一同进用,但骄横不如康履,所以得以享受宠幸并寿终正寝。还有一个与蓝珪同姓、名叫安石的人,任内侍省副都知,后来升任景福殿使、湖州观察使。他死后,追赠保宁军节度使,赐谥号“良恪”。宋室南渡以后,内侍获赠官职和谥号,是从安石开始的。又有一个与康履同姓、名叫谞的人,任内侍省押班,也受到皇帝亲近宠幸而干预政事。他同知阁门事蓝公佐交好,每次都邀请蓝公佐到自己的值舍,必定放纵饮酒直到大醉,傍晚才回去,还曾泄露宫禁中的话。刘光远被弹劾时,谞和内侍陈永锡收受他的金钱,竭力替他营救。言官弹劾他们,皇帝下诏让陈永锡与祠禄官相伴,送谞到吏部听候处理。后来谞多次升迁至均州观察使。死后追赠保信军节度使,赐谥号“忠定”。冯益是康王府的旧人。康王即位后,他从入内东头供奉官升至干办御药院,不久兼任干办皇城司。他倚仗旧日恩宠,骄横放纵。皇帝到浙东时,冯益与御前右军都统制张俊争着渡江,言语中冒犯张俊,并且向皇帝诉说。事情交给御史台处理,侍御史赵鼎说:“明受之变起因于内侍,过去失败的教训不可不警戒。”事情才因此停止。绍兴三年,授任武功大夫、康州防御使、带御器械。当时皇帝采纳侍御史常同的意见,下诏将皇城司并入台察系统,冯益说这不是祖宗旧制,皇帝便收回废止了先前的诏令。又特意升任他为宣政使。冯益自称是藩邸旧吏,请求加恩,于是升任明州观察使。内厩原来有骐骥院官,冯益请求另设御马院,自己主管其事,又擅自开通皇城便门。侍御史沈与求把这件事作为言论提出,赵鼎等人也都以他为忧患。正逢刘豫在山东张贴榜文,说冯益派人收买飞鸽,因而还说了不恭敬的话。张浚请求斩杀冯益以平息诽谤,皇帝不答应。赵鼎说此事关系到国家体统,应解除他的职务并加以惩罚。皇帝高兴地说:“听说冯益还结交外部势力,这种势头渐渐不可助长。”于是给他祠禄,让他离职回家。张浚仍未消气,赵鼎劝解了他。冯益从此居家领取廪禄和祠禄,长达十四年。在此以前,冒充柔福帝姬的人来到,自称是王贵妃最小的女儿。冯益说自己曾在贵妃宫中任职,皇帝便派他去验看,冯益被她欺骗,于是把她当作真的报告。事情被发现后,冯益因验看不实获罪,发往昭州编管,不久又因同皇太后结为姻亲而获免。绍兴十九年,死于家中。张去为是内侍张见道的养子。起初任韦太后宅提点官,多次升迁至安德军承宣使、带御器械,又升任内侍省押班。当时张见道任入内内侍省押班,父子二人一起充任景福殿使。张去为渐渐得到宠幸,请求把一个官职回授给张见道,皇帝赞许并答应了。后来张见道以保康军承宣使的身份退休,而张去为与秦桧、王继先一起干预政事,升任延福宫使,多次升迁至入内内侍省都知,倚仗恩宠干预外朝谋议。金兵将要到来时,派使者前来,说出轻慢的话来恐吓宋朝。张去为暗中阻挠用兵,提出皇帝到蜀地巡幸的计策,宰相陈康伯竭力反对,皇帝醒悟后停止了这件事。侍御史杜莘老请求斩杀张去为,以振作士气。在此以前,张去为从御马院调取西兵二百人,剃光他们的头发,京城人都惊骇不已,杜莘老又弹劾他的罪行。皇帝不得已,下令张去为退休,杜莘老也被调出京城任职。内禅后,下诏取消张去为的退休身份,提举德寿宫,文书往来按照内侍省的规格办理,并铸造印章赐给他。因修建宫殿有功,又特意升任安庆军承宣使。当初安恭皇后入宫,是张去为实际促成的。后来安恭皇后去世,上皇又派张去为传达旨意,册立谢贵妃为皇后,因此张去为也更加显贵受重,但直到死都不再参与朝廷事务。

陈源,淳熙中提举德寿宫,颇有宠。俄带浙西副总管,给事中赵汝愚言:「内侍不当干军政。」遂罢。源恃恩颛恣,本宫书史徐彦通者为源掌家务,不数岁,官至经武大夫;甄士昌,源厮役也,工理发,奏补承信郎;又补临安府都吏李庚以官,使之窥伺府事。孝宗闻而恶之。十年春,诏源应奉日久,特落阶官,与京祠。给事中宇文价封还录黄,改外祠。台官黄洽等又劾之,乃谪源建州居住,籍其赀进德寿宫。彦通除名、道州编管,士昌、庚皆抵罪。言者犹未已,移源郴州。源有园名小隐,其制视禁籞有加,高宗以赐王才人。

光宗即位,复召还。绍熙四年,自拱卫大夫、永州防御使除入内内侍省押班。帝以疾不朝重华宫,源与内侍杨舜卿、林亿年数有间言。宁宗即位,命三人俱事光宗于泰安宫。御史章颖论其离间君亲,乞行诛窜,以慰寿皇在天之灵。诏罢源等官,源抚州、亿年常州居住,舜卿任便居住。庆元二年,以生皇子恩,源、亿年许自便,舜卿与内祠。给事中汪义端驳之,乃移源婺州,亿年湖州。义端再驳舜卿内祠,反坐外补,其后源等卒听自便。亿年养娼女以别业,源在贬所与妓滥,俱以淫媟闻,人疑其非宦者云。

甘昪,内侍省押班泽之子。泽之死,昪累迁亦至押班。乾道中,帝颇亲昪,昪以此用事。临安尹胡与可为小官时,丐贷于临安富民马氏,不如欲,衔之。至是,马以鬻官盐逾格系狱,与可讽有司以私盐论,御史陈升卿决狱,平反之。昪之子妇,与可女也,乃阴为与可地,谮升卿于帝前,谓为豪民马请事,所得至万缗。上疑,遂论罪,马流严州,升卿由是罢去。

时曾觌以使弼领京祠,王抃以知閤门兼枢密都承旨,昪为入内押班,相与盘结,士大夫无耻者争附之。既而觌死抃逐,独昪在,朱熹力言之,帝曰:「昪乃德寿宫所荐,谓有才耳。」熹曰:「奸人无才,何以动人主?」昪用事二十年,招权市贿,黄由对策,亦颇及之。后帝察其奸,遂抵之罪,籍其赀,竟以废死。

弟昺,淳熙末,干办内东门司、带御器械。光宗朝,累迁至亲卫大夫、保康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庆元初,为内侍省都知。帝过寿康宫,昺有力焉。迁官二秩,颇贵宠。

王德谦,初为嘉邸都监,颇亲幸。孝宗大渐,光宗以疾久不朝重华宫。黄由时为王府赞读,奏请嘉王诣重华宫问疾,既得旨,德谦固请覆奏,王斥之,遂行。孝宗崩,王在丧次,中外汹汹,王以告直讲彭龟年。龟年以为建储则人心安,须白中宫乃可。即谕德谦奏之皇太后,德谦不敢,强之,既而无报。

王即位,德谦累迁昭庆军承宣使、内侍省押班,赐居第。骄恣逾法,服食拟乘舆,出入或以导驾灯笼自奉。为人求官,赃以巨万计,泄其事者祸立至,故外朝多附之。

中书舍人吴宗旦事之尤谨,夜则易服造谒。德谦求为节度使,先荐宗旦为刑部侍郎、直学士院,将使草麻。宗旦先备草示之,引天宝、同光为比,德谦喜。制出,参政何澹不肯署,谏议大夫刘德秀率台谏论列,宰相京镗复以为言,命遂寝。

韩侂胄与德谦争用事,德谦屡以计胜,侂胄挤之,诏与外祠,台谏又交章论驳。侍御史姚愈言吴宗旦尝草德谦制,遂罢其官。愈又率同列力攻德谦,诏送广德军居住。寻以临安尹劾其赃滥僭拟,诏降团练使、移居抚州,他事勿问。中书舍人高文虎请改为安置,台谏复言其奸诡,乞自今不以赦移,虽特旨亦许执奏,帝用其言,德谦遂坐废斥以死。

关礼,高宗朝宦者。淳熙末,积官至亲卫大夫、保信军承宣使。孝宗颇亲信之,后命提举重华宫。

孝宗崩,光宗疾,不能执丧,枢密赵汝愚等请建储以安人心,光宗御批又有「念欲退闲」语,丞相留正惧,纳禄去,人心愈摇。汝愚遣戚里韩侂胄因内侍张宗尹以禅位之议奏,太皇太后曰:「此岂可易言!」明日,汝愚再遣侂胄附宗尹以奏,未获命而侂胄退,与礼遇,礼知其意,问之,侂胄不以告。礼指天自誓不言,侂胄遂白其事,礼即入宫,泣告太后以时事可忧之状,且曰:「留丞相已去,所恃者赵知院耳。今欲定大计而无太皇太后之命,亦将去矣。」太后惊曰:「知院,同姓也,事体与他人异。」礼曰:「知院未去,恃有太后耳。今有请不许,计无所出,亦惟有去而已。知院去,天下将若何?」太后悟,遂命礼传旨侂胄以谕汝愚,约明日太后垂帘上其事。又明日,嘉王入行禫祭,汝愚即帘前进呈御批,太后遂命王即皇帝位。寻除礼入内内侍省都知,又差兼重华、慈福宫承受,充提举皇城司,迁中侍大夫。

礼不以功自居,乞致仕,不许;乞免推恩,又不许。南渡后,内侍可称者惟邵成章与礼云。

译陈源,淳熙年间任提举德寿宫,很受宠幸。不久兼任浙西副总管,给事中赵汝愚说:“内侍不应干预军政。”于是陈源被罢免。陈源倚仗恩宠,专横放纵;德寿宫书史徐彦通替陈源掌管家务,不到几年,官至经武大夫;甄士昌是陈源的仆役,擅长理发,陈源奏请补授他为承信郎;又补授临安府都吏李庚官职,让他窥伺府中事务。孝宗听说后很厌恶。淳熙十年春,下诏说陈源供奉日久,特意削去阶官,改任京祠。给事中宇文价封还录黄,改为外祠。台官黄洽等又弹劾他,于是贬陈源到建州居住,没收他的财产充入德寿宫。徐彦通除名,发往道州编管;甄士昌、李庚也都依法治罪。进言的人仍不罢休,又把陈源移到郴州。陈源有一座名叫小隐的园林,规制比禁苑还要奢华,高宗把它赐给王才人。光宗即位后,又召陈源回京。绍熙四年,他从拱卫大夫、永州防御使任上改任入内内侍省押班。光宗因病长期不上朝到重华宫,陈源与内侍杨舜卿、林亿年多次散布离间之言。宁宗即位后,命三人一同在泰安宫侍奉光宗。御史章颖弹劾他们离间君主与亲属,请求诛杀并流放,以慰藉寿皇在天之灵。下诏罢免陈源等人的官职,陈源发往抚州、林亿年发往常州居住,杨舜卿听任其便居住。庆元二年,因诞生皇子的恩典,允许陈源、林亿年自便,杨舜卿改任内祠。给事中汪义端驳回此事,于是改将陈源移到婺州、林亿年移到湖州。汪义端再次驳斥给杨舜卿内祠的命令,反而被定罪调往外地任职。后来陈源等人终于都获准自便。林亿年在别业中蓄养妓女,陈源在贬所与妓女淫乱,两人都因淫秽丑行被人所知,人们怀疑他们并非真正的宦官。甘昪是内侍省押班甘泽之的儿子。甘泽之死后,甘昪多次升迁,也做到押班。乾道年间,皇帝很亲近甘昪,甘昪因此干预政事。临安尹胡与可还任小官时,曾向临安富民马氏借贷,未能如愿,便怀恨在心。到这时,马氏因贩卖超过规定的官盐被捕入狱,胡与可暗示主管官员按贩卖私盐论罪,御史陈升卿审理此案,为马氏平反。甘昪的儿媳是胡与可的女儿,于是暗中替胡与可谋划,向皇帝进谗,说陈升卿替豪民马氏说情,所得贿赂多达一万缗。皇帝产生怀疑,便追究罪责,马氏流放严州,陈升卿也因此被罢免。当时曾觌以使弼的身份主管京祠,王抃以知阁门事兼枢密都承旨,甘昪任入内押班,三人相互勾结,士大夫中不知羞耻的人争相依附他们。不久曾觌死去、王抃被逐,只有甘昪还在,朱熹竭力进言,皇帝说:“甘昪是德寿宫推荐的,只说他有才干罢了。”朱熹说:“奸人如果没有才干,凭什么能打动君主呢?”甘昪干预政事二十年,招揽权力、收受贿赂,黄由在对策中也颇有涉及。后来皇帝察觉他的奸邪,便治他的罪,没收他的财产,最终甘昪以废黜的身份死去。他的弟弟甘昺,淳熙末年任干办内东门司、带御器械。光宗朝,多次升迁至亲卫大夫、保康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庆元初年,任内侍省都知。皇帝经过寿康宫时,甘昺出力促成此事,因此升官两秩,很受尊贵宠幸。王德谦起初任嘉王府都监,很受亲近宠幸。孝宗病重时,光宗因病长期不上朝到重华宫。黄由当时任王府赞读,上奏请求嘉王到重华宫问候病情。得到旨意后,王德谦坚持请求再次奏报,嘉王斥责他后便出发。孝宗去世,嘉王正在服丧,朝廷内外人心骚动,嘉王把情况告诉直讲彭龟年。彭龟年认为应当建立储君才能安定人心,但必须先禀告中宫才可以。于是让王德谦向皇太后奏报,王德谦不敢,彭龟年强迫他去;后来没有得到答复。嘉王即位后,王德谦多次升迁至昭庆军承宣使、内侍省押班,并获赐住宅。他骄横放纵,超过法度,衣服饮食比拟皇帝的用度,出入时有时还用皇帝出行时的导驾灯笼为自己照路。他替人谋求官职,收受的赃款以数万计;泄露这些事情的人立刻遭祸,所以外朝官员大多依附他。中书舍人吴宗旦侍奉他尤其恭谨,晚上还换了衣服前往拜见。王德谦请求授任节度使,先推荐吴宗旦为刑部侍郎、直学士院,准备让他起草任命诏书。吴宗旦先写好草稿给王德谦看,引用天宝、同光年间的事例作比,王德谦很高兴。诏书发出后,参政何澹不肯署名,谏议大夫刘德秀率领台谏官员交相论列,宰相京镗又把这件事提出来,任命于是被搁置。韩侂胄与王德谦争相干预政事,王德谦屡次用计取胜。韩侂胄排挤他,诏令让他任外地祠禄官,台谏官又交相上章驳斥。侍御史姚愈说吴宗旦曾替王德谦起草任命诏书,于是吴宗旦被罢官。姚愈又率同僚竭力攻击王德谦,诏令将他送到广德军居住。不久,临安尹弹劾他贪赃、滥用职权并僭越比拟,诏令降为团练使,移居抚州,其他事情不再追究。中书舍人高文虎请求改为安置,台谏官又说他奸诈诡谲,请求今后不因赦令迁移他,即使有特别诏旨也允许执奏反对。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王德谦最终获罪,被废黜斥退而死。关礼是高宗朝的宦官。淳熙末年,累积官职至亲卫大夫、保信军承宣使。孝宗很亲近信任他,后来命他提举重华宫。孝宗去世,光宗有病,不能主持丧礼,枢密赵汝愚等请求建立储君以安定人心。光宗的御批中又有“想要退居闲处”的话,丞相留正害怕了,领取禄俸离职,人心更加动摇。赵汝愚派外戚韩侂胄通过内侍张宗尹上奏禅位的建议,太皇太后说:“这哪里是可以轻易说的事!”第二天,赵汝愚再次派韩侂胄依附张宗尹上奏,尚未得到命令,韩侂胄便退下,遇到关礼。关礼知道他的意图,便询问他,韩侂胄没有告诉他。关礼指天发誓说自己绝不泄露,韩侂胄于是告诉了他这件事。关礼立即入宫,哭着向太后报告时局令人忧虑的情形,并说:“留丞相已经离开,现在所依靠的只有赵知院了。如今想要确定大计却没有太皇太后的命令,他也将离开。”太后惊讶地说:“知院和我同姓,事情体制与别人不同。”关礼说:“知院没有离开,是因为依靠太后。如今有请求却不获准,他无计可施,也只有离开罢了。知院一走,天下将怎么办呢?”太后醒悟,于是命关礼传旨给韩侂胄,让他转告赵汝愚,并约定第二天由太后垂帘听政,宣布这件事。又过了一天,嘉王入宫举行禫祭,赵汝愚就在帘前进呈光宗的御批,太后于是命嘉王即皇帝位。不久,授关礼为入内内侍省都知,又差遣他兼任重华宫、慈福宫承受,充任提举皇城司,升为中侍大夫。关礼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请求退休,皇帝不许;请求免除推恩,也不许。南渡以后,内侍中可以称道的,只有邵成章和关礼。

董宋臣,理宗朝宦者。淳祐中,以睿思殿祗候特转横行官。宝祐三年,兼干办佑圣观。侍御史洪天锡劾之,不报,天锡坐左迁大理少卿。开庆初,大元兵驻江上,京师大震。宋臣赞帝迁幸宁海军,签判文天祥上疏乞诛宋臣,又不报。

景定四年,自保康军承宣使除入内内侍省押班,寻兼主管太庙、往来国信所,同提点内军器库、翰林院、编修敕令所、都大提举诸司,提点显应观,主管景献太子府事。会天祥以著作佐郎兼献景府教授,义不与宋臣联事,上书求去,天祥出知瑞州。

言者论宋臣不置,帝曲为谕解庇之。秘书少监汤汉上封事,亦言:「宋臣十余年来声焰薰灼,其力能去台谏、排大臣,至结凶渠以致大祸。中外惶惑切齿,而陛下方为之辨明,大臣方为之和解,此过计也。愿收还押班等除命,不胜宗社之幸。」疏入,帝亦不之省。六月,命主管御前马院及酒库。既卒,帝犹命特转节度使,其见宠爱如此。

列传第二百二十九佞幸

○弭德超侯莫陈利用赵赞王黼朱勔王继先曾觌龙大渊附张说王抃姜特立谯熙载附

人君生长深宫之中,法家、拂士接耳目之时少,宦官、女子共启处之日多,二者,佞幸之梯媒也。刚明之主亦有佞幸焉,刚好专任,明好偏察,彼佞幸者一投其机,为患深矣。他日败阙,虽能殄除,隳城以求狐,灌社以索鼠,亦曰殆哉!宋世中材之君,朝有佞幸,所不免也。太宗有弭德超,赵赞,孝宗有曾觌、龙大渊,二君固不可谓非刚明之主也。作《佞幸传》。

弭德超,沧州清池人。李符、李琪荐之,给事太宗晋邸。太宗即位,补供奉官。太平兴国三年,迁酒坊使、杭州兵马都监,又为镇州驻泊都监。

初,太宗念边戍劳苦,月赐士卒银,谓之月头银。德超乘间以急变闻于太宗曰:「枢密使曹彬秉政岁久,得士众心;臣从塞上来,闻士卒言:'月头银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辈馁死矣。'」又巧诬彬他事。上颇疑之,出彬为天平军节度。以王显为宣徽南院使,德超为宣徽北院使,并兼枢密副使。

德超谮曹彬事成,期得枢密使,乃为副使;又柴禹锡与德超官同,先授,班在其上。故德超视事月余,称病请告,居常怏怏。一日诟显及禹锡曰:「我言国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线许大官。汝等何人,反在我上,更令我效汝辈所为,我实耻之。」又大骂曰:「:汝辈当断头,我度上无守执,为汝辈所眩惑。」显告之,太宗怒,命膳部郎中、知杂滕中正就第鞫德超,具伏,下诏夺官职,与其家配隶琼州禁锢,未几死。

侯莫陈利用,益州成都人,幼得变幻之术。太平兴国初,卖药京师,言黄白事以惑人。枢密承旨陈从信白于太宗,即日召见,试其术颇验,即授殿直,累迁崇仪副使。雍熙二年,改右监门卫将军,领应州刺史。三年,诸将北征,以利用与王侁并为并州驻泊都监,擢单州刺史。四年,迁郑州团练使。前后赐与甚渥,依附者颇获进用,遂横恣无复畏惮。其居处服玩皆僭乘舆,人畏之不敢言。

会赵普再入中书,廉知杀人及诸不法,尽奏之。太宗遣近臣案得奸状,欲贷其死,普固请曰:「陛下不诛,是乱天下法。法可惜,此何足惜哉!」遂下诏除名,配商州禁锢。初籍其家,俄诏还之。

赵普恐其复用,因殿中丞窦諲尝监郑州榷酤,知利用每独南向坐以接京使,犀玉带用红黄罗袋;澶州黄河清,郑州用为诗题试举人,利用判试官状,言甚不逊。召諲至中书诘实,令上疏告之。又京西转运副使宋沆籍利用家,得书数纸,言皆指斥切害,悉以进上。太宗怒,令中使脔杀之,已而复遣使贷其死,乘疾置至新安,马旋泞而踣,出泞换马,比追及之,已为前使诛矣。

赵赞,并州人,性险诐辩给,好言利害。初为军小吏,与都校不协,因诬营中谋叛,刘继元屠之无遗类,稍署赞右职。太原平,隶三司为走吏,又许本司补殿直,太宗颇任之。迁供奉官、閤门祗候,提举京西、陕西数州钱帛,发摘甚众。又自乞捕盗,至永兴,得兵士盗钱二百,欲磔诸市,知府张齐贤夺而释之。太宗命御史台按问,停赞官数月。复令专钩校三司簿,令赞自选吏十数人为耳目,专伺中书、枢密及三司事,乘间白之。太宗以为忠无他肠,中外益畏其口。会改三司官属,以赞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监。

时又有郑昌嗣者,宣州人,亦起三司役吏,稍迁侍禁。奉使西川,回奏在官不治者数十人,太宗嘉其直。会市物吏因缘为奸,列肆屡谒开封诉之,乃置杂买务,使昌嗣监之。昌嗣乞著籍便殿门,许非时入奏,与赞亲比相表里,累迁至西上阁门副使、盐铁都监。二人既得联事,由是益横恣,所为皆不法。太宗颇知之,以问左右,皆畏二人,无敢言其恶。

译董宋臣是理宗朝的宦官。淳祐年间,他以睿思殿祗候的身份特意升任横行官。宝祐三年,兼任干办佑圣观。侍御史洪天锡弹劾他,皇帝不答复,洪天锡因此获罪,降任大理少卿。开庆初年,大元军驻扎江上,京城大为震动。董宋臣赞成皇帝迁幸宁海军,签判文天祥上疏请求诛杀董宋臣,皇帝仍不答复。景定四年,董宋臣从保康军承宣使任上改任入内内侍省押班,不久兼任主管太庙、往来国信所,同提点内军器库、翰林院、编修敕令所、都大提举诸司,提点显应观,主管景献太子府事务。正好文天祥以著作佐郎兼任景献太子府教授,认为按道义不应同董宋臣共事,便上书请求离职,于是文天祥出任瑞州知州。进言弹劾董宋臣的人接连不断,皇帝却委曲地替他解释、庇护他。秘书少监汤汉上封事,也说:“董宋臣十多年来声势气焰炽盛,他的势力足以排斥台谏、打击大臣,甚至勾结凶恶首领,以致招来大祸。朝廷内外都惶恐不安、咬牙切齿,而陛下正替他辩解,大臣又替他调和开脱,这是错误的谋划。希望收回押班等任命,这将是宗庙社稷的大幸。”奏疏送入后,皇帝也不予理会。六月,命他主管御前马院和酒库。他死后,皇帝还下令特意升赠节度使,他受到宠爱竟到了这种程度。列传第二百二十九·佞幸 弭德超、侯莫陈利用、赵赞、王黼、朱勔、王继先、曾觌、龙大渊(附张说)、王抃、姜特立、谯熙载(附)。君主生长在深宫之中,法家、拂士能够接近他的耳目、规劝他的时间很少;宦官、女子同他共同起居的日子很多。这两类人,就是佞幸得以进身的媒介。刚强英明的君主也会有佞幸,刚强的人喜欢专断任用,英明的人喜欢偏执地明察;那些佞幸一旦投合了他的心意,造成的祸患就深了。等到将来发生败亡,即使能够彻底铲除他们,也如同毁坏城墙来捉狐狸、灌毁土地神的社坛来寻找老鼠一样,只能说危险极了!宋代才能中等的君主,朝中有佞幸,是无法避免的。太宗有弭德超、赵赞,孝宗有曾觌、龙大渊,这两位君主本来都不能说不是刚强英明的君主。于是作《佞幸传》。弭德超是沧州清池人。李符、李琪推荐他,让他侍奉太宗于晋王府。太宗即位后,补授他为供奉官。太平兴国三年,升任酒坊使、杭州兵马都监,又任镇州驻泊都监。起初,太宗想到边疆戍守的士卒劳苦,每月赏赐士卒银钱,称为“月头银”。弭德超乘机把紧急变故报告给太宗说:“枢密使曹彬执掌政事已经很久,得到士卒众人的心。我从边塞回来,听士卒说:‘月头银是曹公争取来的,如果没有曹公,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他又借别的事情巧妙诬陷曹彬。皇帝很是怀疑,于是调曹彬出任天平军节度使,任王显为宣徽南院使,弭德超为宣徽北院使,两人同时兼任枢密副使。弭德超诬陷曹彬的事情成功后,原本希望得到枢密使之职,却只任副使;又因为柴禹锡与弭德超官职相同,却先被授职,班次还在他之上。因此弭德超任职一个多月,便称病请假,平日总是闷闷不乐。一天,他辱骂王显和柴禹锡说:“我谈论国家大事,有安定社稷的功劳,却只得到这么一点大官职。你们是什么人,反而排在我上面,还要让我学习你们所做的事,我实在以此为耻。”又大骂道:“你们这些人都该砍头,我料想皇上没有主见,被你们这些人蒙骗了。”王显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太宗震怒,命膳部郎中、知杂滕中正到弭德超家审问。弭德超全部认罪,下诏剥夺他的官职,将他和家属发配到琼州禁锢,不久便死去。侯莫陈利用是益州成都人,年幼时学会了变化之术。太平兴国初年,他在京城卖药,谈论炼丹求取黄金白银的事情来迷惑人。枢密承旨陈从信把他报告给太宗,太宗当天召见他,试验他的法术颇为灵验,于是授任殿直,多次升迁至崇仪副使。雍熙二年,改任右监门卫将军,兼领应州刺史。雍熙三年,各将领北征,任侯莫陈利用与王侁为并州驻泊都监,提拔为单州刺史。雍熙四年,升任郑州团练使。前后赏赐给他的财物非常丰厚,依附他的人也多得到提拔任用,于是他横行放纵,再也没有畏惧顾忌。他的住处、服饰、玩物都僭越比拟皇帝的规格,人们害怕他,不敢说话。正逢赵普再次进入中书省,查访得知侯莫陈利用杀人以及其他违法行为,全部上奏。太宗派近臣查实他的奸恶罪状,想宽免他的死罪,赵普坚持请求说:“陛下如果不诛杀他,就是扰乱天下的法令。法律值得珍惜,难道这个人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吗?”于是下诏除名,发配商州禁锢。起初抄没他的家产,不久又下诏归还。赵普担心侯莫陈利用再次被任用,于是利用殿中丞窦諲曾监管郑州酒税的机会,得知侯莫陈利用每次接待京城使者,都面向南坐着,犀角玉石制成的腰带还用红黄罗袋装着;澶州黄河水变清,郑州把这件事作为诗题来考试举人,侯莫陈利用在判定试官的奏状中出言十分不逊。赵普召窦諲到中书省,询问核实详情,命他上疏告发。又有京西转运副使宋沆抄查侯莫陈利用的家,得到几张书信,言语都在指斥朝政,尖锐而有伤害性,便全部进呈皇帝。太宗震怒,命中使将侯莫陈利用碎割处死;随后又派使者想宽免他的死罪,乘驿站快马赶到新安时,马陷泥泞跌倒。等追赶上前一名使者,侯莫陈利用已经被前一名使者诛杀了。赵赞是并州人,性情险恶偏邪,能言善辩,喜欢谈论利害。起初任军中小吏时,与都校不和,便诬告营中谋反,刘继元将他们屠杀得一个不剩,稍后任命赵赞为右职。太原平定后,他隶属三司任跑腿小吏,又获准由本司补授为殿直,太宗很信任他。后来升任供奉官、阁门祗候,提举京西、陕西数州的钱帛,揭发查办了许多事情。又自行请求捕盗,到了永兴,抓到士兵盗窃二百钱,想在市上将其肢解,知府张齐贤夺下犯人并释放了他。太宗命御史台查问,停了赵赞几个月的官职。后来又命他专门查核三司账簿,允许赵赞自己挑选十几个小吏作为耳目,专门窥伺中书、枢密院和三司的事务,乘机报告给皇帝。太宗认为他忠诚而没有二心,朝廷内外更加害怕他的言论。正逢改换三司官属,任赵赞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监。当时又有郑昌嗣,是宣州人,也从三司的役吏做起,逐渐升任侍禁。他奉命出使西川,回来后上奏说在任而不理政事的官员有几十人,太宗赞许他的正直。正好负责采购的官吏借机作奸,商铺屡次到开封府申诉,于是设置杂买务,命郑昌嗣监管。郑昌嗣请求把自己的姓名登记在便殿门,可以不按常时入宫奏事,太宗答应了。他与赵赞亲近交结,互相内外呼应,多次升迁至西上阁门副使、盐铁都监。两人既然能够共同办事,从此更加横行放纵,所作所为都不合法。太宗很知道这些情况,便询问身边的人,但众人都害怕他们两个,没有人敢说他们的坏话。

至道元年上元节,京城张灯,太宗以上清宫成,临幸。赞与昌嗣邀其党数人,携妓乐登宫中玉皇閤,饮宴至夜分;掌舍宦者不能止,以其事闻。太宗大怒,并摭诸事,下诏夺赞官,许携家配隶房州禁锢,即日驿遣之。昌嗣黜唐州团练副使,不署事。既数日,并赐死于路。

太宗谓侍臣曰:「君子小人如芝兰荆棘,不能绝其类,在人甄别耳。苟尽君子,则何用刑罚焉?」参知政事寇准对曰:「帝尧之时,四凶在庭,则三代之前,世质民淳,已有小人矣。今之衣儒服、居清列者,亦颇朋附小人,为自安计。如赞、昌嗣之类奔走贱吏,不足言也。」

王黼字将明,开封祥符人。初名甫,后以同东汉宦官,赐名黼。为人美风姿,目睛如金,有口辩,才疏隽而寡学术,然多智善佞。中崇宁进士第,调相州司理参军,编修《九域图志》,何志同领局,喜其人,为父执中言之,荐擢校书郎,迁符宝郎、左司谏。张商英在相位,浸失帝意,遣使以玉环赐蔡京于杭;黼觇知之,数条奏京所行政事,并击商英。京复相,德其助己,除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御史中丞,自校书至是财两岁。

黼因执中进,乃欲去执中,使京颛国,遂疏其二十罪,不听。俄兼侍读,进翰林学士。京与郑居中不合,黼复内交居中,京怒,徙为户部尚书,大农方乏,将以邦用不给为之罪。既而诸班禁旅赉犒不如期,诣左藏鼓噪,黼闻之,即诸军揭大榜,期以某月某日,众读榜皆散,京计不行。还为学士,进承旨。

遭父忧,阅五月,起复宣和殿学士,赐第昭德坊。故门下侍郎许将宅在左,黼父事梁师成,称为恩府先生,倚其声焰,逼许氏夺之,白昼逐将家,道路愤叹。复为承旨,拜尚书左丞、中书侍郎。宣和元年,拜特进、少宰。由通议大夫超八阶,宋朝命相未有前比也。别赐城西甲第,徙居之日,导以教坊乐,供张什器,悉取于官,宠倾一时。

蔡京致仕,黼阳顺人心,悉反其所为,罢方田,毁辟雍、医、算学,并会要、六典诸局,汰省吏,减遥郡使、横班官奉入之半,茶盐钞法不复比较,富户科抑一切蠲除之,四方翕然称贤相。

既得位,乘高为邪,多畜子女玉帛自奉,僭拟禁省。诱夺徽猷阁待制邓之纲妾,反以罪窜之纲岭南。加少保、太宰。请置应奉局,自兼提领,中外名钱皆许擅用,竭天下财力以供费。官吏承望风旨,凡四方水土珍异之物,悉苛取于民,进帝所者不能什一,余皆入其家。御史陈过庭乞尽罢以御前使唤为名冗官,京西转运使张汝霖请罢进西路花果,帝既纳,黼复露章劾之,两人皆徙远郡。

睦寇方腊起,黼方文太平,不以告,蔓延弥月,遂攻破六郡。帝遣童贯督秦甲十万始平之。犹以功转少傅,又进少师。贯之行也,帝全付以东南一事,谓之曰:「如有急,即以御笔行之。」贯至吴,见民困花石之扰,众言:「贼不亟平,坐此耳。」贯即命其僚董耘作手诏,若罪已然,且有罢应奉局之令,吴民大悦。贯平贼归,黼言于帝曰:「腊之起由茶盐法也,而贯入奸言,归过陛下。」帝怒。贯谋起蔡京以间黼,黼惧。

是时朝廷已纳赵良嗣之计,结女真共图燕,大臣多不以为可。黼曰:「南北虽通好百年,然自累朝以来,彼之慢我者多矣。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今弗取,女真必强,中原故地将不复为我有。」帝虽向其言,然以兵属贯,命以保民观衅为上策。黼复折简通诚于贯曰:「太师若北行,愿尽死力。」时帝方以睦寇故悔其事,及黼一言,遂复治兵。

黼于三省置经抚房,专治边事,不关之枢密。括天下丁夫,计口出算,得钱六千二百万缗,竟买空城五六而奏凯。率百僚称贺,帝解玉带以赐,优进太傅,封楚国公,许服紫花袍,驺从仪物几与亲王等。黼议上尊号,帝曰:「此神宗皇帝所不敢受者也。」却弗许。

始,辽使至,率迂其驿程,燕犒不示以华侈。及黼务于欲速,令女真使以七日自燕至都,每张宴其居,辄陈尚方锦绣、金玉、瑰宝,以夸富盛,由是女真益生心。身为三公,位元宰,至陪扈曲宴,亲为俳优鄙贱之役,以献笑取悦。

钦宗在东宫,恶其所为。郓王楷有宠,黼为阴画夺宗之策。皇孙谌为节度使、崇国公,黼谓但当得观察使,召宫臣耿南仲谕指,使草代东宫辞谌官奏,竟夺之,盖欲以是撼摇东宫。

帝待遇之厚,名其所居閤曰「得贤治定」,为书亭、堂榜九。有玉芝产堂柱,乘舆临观之。梁师成与连墙,穿便门往来,帝始悟其交结状。还宫,黼眷顿熄,寻命致仕。

译至道元年上元节,京城张灯结彩,太宗因为上清宫建成而亲临。赵赞与郑昌嗣邀集几个同党,带着妓女和乐队登上宫中的玉皇阁,饮宴到半夜;掌舍的宦官无法制止,只得把此事报告上去。太宗大怒,又搜罗他们其他罪行,下诏剥夺赵赞的官职,准许他携带家属发配房州禁锢,当天便由驿站押送上路。郑昌嗣降为唐州团练副使,不任实职。过了几天,两人都在路上被赐死。太宗对侍臣说:“君子和小人就像芝兰与荆棘,不能彻底断绝其中一类,关键在于人能否辨别。如果把君子全都除掉,那还用什么刑罚呢?”参知政事寇准回答说:“帝尧的时候,四凶还在朝廷,那么在三代以前,世道质朴、百姓淳厚之时,已经有小人了。如今穿着儒服、居于清要职位的人,也有不少结党依附小人,为自己求得安稳。至于赵赞、郑昌嗣这类奔走听命的卑贱小吏,更不值得一提。” 王黼字将明,是开封祥符人。起初名叫甫,后来因为与东汉宦官的名字相同,皇帝赐名为黼。他相貌俊美,眼睛像金色,能言善辩,才思敏捷却学识浅薄,然而多有智谋,善于谄媚。崇宁年间考中进士,调任相州司理参军,参与编修《九域图志》。何志同主持编修事务,喜爱他的为人,便向父亲何执中说起,何执中推荐提拔他为校书郎,升任符宝郎、左司谏。张商英任宰相时,逐渐失去皇帝的心意,皇帝派使者把玉环赐给在杭州的蔡京;王黼窥知此事,便多次上奏列举蔡京施行政事的过失,并攻击张商英。蔡京再次任相后,感激王黼帮助自己,授他为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御史中丞。王黼从校书郎升到这个职位,总共才两年。王黼因何执中的提拔而进用,于是想除掉何执中,让蔡京专擅国政,便上疏列举何执中二十条罪状,皇帝没有听从。不久兼任侍读,升为翰林学士。蔡京与郑居中不和,王黼又暗中结交郑居中,蔡京大怒,把王黼调任户部尚书。当时国家财政正缺乏,蔡京打算以国用不足为罪名陷害他。不久,各班禁军领取赏赐犒劳没有按期得到,便到左藏库喧闹。王黼听说后,立即向各军张贴大榜,约定某月某日发放,众人读完榜文便散去,蔡京的计谋没有成功。王黼又回任学士,升为承旨。王黼遭遇父亲丧事,过了五个月,便被起复为宣和殿学士,赐给昭德坊住宅。他的左邻原是故门下侍郎许将的宅第。王黼把梁师成当作父亲侍奉,称他为“恩府先生”,倚仗梁师成的声势气焰,逼迫许家夺取宅第,光天化日之下把许将一家赶走,路人都愤怒叹息。王黼又任承旨,授尚书左丞、中书侍郎。宣和元年,授特进、少宰。他由通议大夫越级升了八阶,宋朝任命宰相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皇帝另赐城西豪宅,他迁居那天,用教坊乐队引导,供帐器物全部取自官府,宠遇一时无人能比。蔡京退休后,王黼表面上顺应人心,把蔡京所做的事情全部反过来处理:废除方田法,毁掉辟雍、医学、算学,撤销会要、六典等编修机构,裁减省吏,将遥郡使和横班官员俸禄收入削减一半,茶盐钞法不再考核比较,富户被科派压榨的一切负担全部免除,四方都一致称赞他是贤相。王黼取得地位后,乘势做尽邪恶之事,大量蓄养子女、玉帛供自己享用,僭越比拟禁省。诱骗夺取徽猷阁待制邓之纲的妾,又反过来以罪名把邓之纲流放岭南。加官少保、太宰。他请求设置应奉局,自己兼任提领,朝廷内外各种名目的钱财都允许擅自使用,竭尽天下财力来供给费用。各地官吏迎合他的意旨,凡是四方水土所产的珍奇异物,全都苛刻搜刮百姓;进献到皇帝处的还不到十分之一,其余都进入他家。御史陈过庭请求全部罢除那些以御前使唤为名的冗官,京西转运使张汝霖请求停止进献西路的花果。皇帝已经采纳,王黼又公开上章弹劾他们,两人都被调往远郡。睦州盗贼方腊起兵时,王黼正在写文章歌颂太平,没有把实情报告皇帝。叛乱蔓延一个多月,终于攻破六郡。皇帝派童贯统率十万秦地军队,才平定叛乱。王黼还以此功劳升任少傅,又进升少师。童贯出发时,皇帝把东南事务全部交给他,对他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就用御笔直接办理。”童贯到达吴地,见百姓受花石之扰困苦不堪,众人说:“贼乱不能迅速平定,就是因为这个。”童贯立即命部属董耘起草手诏,仿佛是在承认先前的罪过,并且下令停止应奉局,吴地百姓大为高兴。童贯平定叛乱回来,王黼对皇帝说:“方腊起兵是由于茶盐法,童贯却把奸邪的话带回来,把过错推给陛下。”皇帝震怒。童贯谋划起用蔡京来离间王黼,王黼感到害怕。当时朝廷已经采纳赵良嗣的计策,结交女真共同图谋燕地,大臣多认为不可。王黼说:“宋、辽南北两国虽然通好一百年,但从历代以来,辽人轻慢我们的地方很多。削弱弱者、攻击昏昧者,是用兵的正确原则。如今不取燕地,女真一定会强大,中原旧地将不再归我们所有。”皇帝虽然倾向于他的意见,却把军队交给童贯,命令把保全百姓、观察敌方变化作为上策。王黼又写信向童贯表达诚意说:“太师如果北行,我愿意竭尽死力。”当时皇帝正因睦州叛乱而后悔发动这件事,等听到王黼一句话,便又恢复整治军备。王黼在三省设置经抚房,专门处理边疆事务,不归枢密院管辖。他征发天下成年男子,按人口计算征收钱财,共得到六千二百万缗,最后只买下五六座空城便上奏报捷。他率领百官称贺,皇帝解下玉带赐给他,优待升任太傅,封为楚国公,允许穿紫花袍,车马随从和仪仗器物几乎与亲王相等。王黼建议给皇帝上尊号,皇帝说:“这是神宗皇帝都不敢接受的尊号。”因而拒绝了。起初,辽国使者到来时,宋朝总是故意绕远驿路,宴饮犒劳也不向他们显示华丽奢侈。等到王黼一心求快,命令女真使者七天内从燕地到达京城,每次设宴接待他们,都陈列尚方织造的锦绣、金玉和珍宝,以夸耀富盛,因此女真更加产生觊觎之心。王黼身为三公、位居宰相,甚至在陪从皇帝参加小宴时,亲自做俳优等卑贱的表演来博取笑乐、讨好皇帝。钦宗当时在东宫,厌恶王黼的所作所为。郓王赵楷受到宠爱,王黼暗中为他谋划夺取太子之位的策略。皇孙赵谌任节度使、崇国公,王黼认为他只应得到观察使的官职,便召宫臣耿南仲传达意旨,让他起草替东宫请求削去赵谌官职的奏章,最终果然夺去赵谌的官职,原来是想借此动摇东宫。皇帝对王黼待遇优厚,把他居住的阁命名为“得贤治定”,又为书亭、堂宇题写了九块匾额。堂柱上生出玉芝,皇帝乘舆亲临观看。梁师成与王黼宅第相连,两人凿通便门往来,皇帝这才醒悟他们勾结的情状。回宫后,王黼的宠遇顿时消失,不久便命令他退休。

钦宗受禅,黼惶骇入贺,閤门以上旨不纳。金兵入汴,不俟命,载其孥以东。诏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籍其家。吴敏、李纲请诛黼,事下开封尹聂山,山方挟宿怨,遣武士蹑及于雍丘南辅固村,戕之,民家取其首以献。帝以初即位,难于诛大臣,托言为盗所杀。议者不以诛黼为过,而以天讨不正为失刑矣。

朱勔,苏州人。父冲,狡狯有智数。家本贱微,庸于人,梗悍不驯,抵罪鞭背。去之旁邑乞贷,遇异人,得金及方书归,设肆卖药,病人服之辄效,远近辐凑,家遂富。因修莳园圃,结游客,致往来称誉。

始,蔡京居钱塘,过苏,欲建僧寺阁,会费钜万,僧言必欲集此缘,非朱冲不可。京以属郡守,郡守呼冲见京,京语故,冲愿独任。居数日,请京诣寺度地,至则大木数千章积庭下,京大惊,阴器其能。明年召还,挟勔与俱,以其父子姓名属童贯窜置军籍中,皆得官。

徽宗颇垂意花石,京讽勔语其父,密取浙中珍异以进。初致黄杨三本,帝嘉之。后岁岁增加,然岁率不过再三贡,贡物裁五七品。至政和中始极盛,舳舻相衔于淮、汴,号「花石纲」,置应奉局于苏,指取内帑如囊中物,每取以数十百万计。延福宫、艮岳成,奇卉异植充牣其中。勔擢至防御使,东南部刺史、郡守多出其门。

徐铸、应安道、王仲闳等济其恶,竭县官经常以为奉。所贡物,豪夺渔取于民,毛发不少偿。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玩,即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识,未即取,使护视之,微不谨,即被以大不恭罪。及发行,必彻屋抉墙以出。人不幸有一物小异,共指为不祥,唯恐芟夷之不速。民预是役者,中家悉破产,或鬻卖子女以供其须。斫山辇石,程督峭惨,虽在江湖不测之渊,百计取之,必出乃止。

尝得太湖石,高四丈,载以巨舰,役夫数千人,所经州县,有拆水门、桥梁,凿城垣以过者。既至,赐名「神运昭功石」。截诸道粮饷纲,旁罗商船,揭所贡暴其上,篙工、柁师倚势贪横,陵轹州县,道路相视以目。广济卒四指挥尽给挽士犹不足。京始患之,从容言于帝,愿抑其太甚者。帝亦病其扰,乃禁用粮纲船,戒伐冢藏、毁室庐,毋得加黄封帕蒙人园囿花石,凡十余事。听勔与蔡攸等六人入贡,余进奉悉罢。自是勔小戢。

既而勔甚。所居直苏市中孙老桥,忽称诏,凡桥东西四至壤地室庐悉买赐予己,合数百家,期五日尽徙,郡吏逼逐,民嗟哭于路。遂建神霄殿,奉青华帝君像其中,监司、都邑吏朔望皆拜庭下,命士至,辄朝谒,然后通刺诣勔。主赵霖建三十六浦闸,兴必不可成之功,天方大寒,役死者相枕藉。霖志在媚勔,益加苛虐,吴、越不胜其苦。徽州卢宗原竭库钱遗之,引为发运使,公肆掊克。园池拟禁籞,服饰器用上僭乘舆。又托挽舟募兵数千人,拥以自卫。子汝贤等召呼乡州官寮,颐指目摄,皆奔走听命,流毒州郡者二十年。

方腊起,以诛勔为名。童贯出师,承上旨尽罢去花木进奉,帝又黜勔父子弟侄在职者,民大悦。然寇平,勔复得志,声焰熏灼。邪人秽夫,候门奴事,自直秘阁至殿学士,如欲可得,不附者旋踵罢去,时谓东南小朝廷。帝末年益亲任之,居中白事,传达上旨,大略如内侍,进见不避宫嫔。历随州观察使、庆远军承宣使。燕山奏功,进拜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使。一门尽为显官,驺仆亦至金紫,天下为之扼腕。

靖康之难,欲为自全计,仓卒拥上皇南巡,且欲邀至其第。钦宗用御史言,放归田里,凡由勔得官者皆罢。籍其赀财,田至三十万亩。言者不已,羁之衡州,徙韶州、循州,遣使即所至斩之。

王继先,开封人。奸黠善佞。建炎初以医得幸,其后浸贵宠,世号王医师。至和安大夫、开州团练使致仕。寻以覃恩,改授武功大夫,落致仕。给事中富直柔奏:「继先以杂流易前班,则自此转行无碍,深恐将帅解体。」帝曰:「朕顷冒海气,继先诊视有奇效。可特书读。」直柔再驳,命乃寝。既而特授荣州防御使。

太后有疾,继先诊视有劳,特补其子悦道为阁门祗候。寻命继先主管翰林医官局,力辞。是时,继先用事,中外切齿,乃阳乞致仕,以避人言。诏迁秩二等,许回授。俄除右武大夫、华州观察使,诏余人毋得援例。吴贵妃进封,推恩迁奉宁军承宣使,特封其妻郭氏为郡夫人。

继先遭遇冠绝人臣,诸大帅承顺下风,莫敢少忤,其权势与秦桧埒。桧使其夫人诣之,叙拜兄弟,表里引援。迁昭庆军承宣使,又欲得节钺,使其徒张孝直等校《本草》以献,给事中杨椿沮之,计不行。继先富埒王室,子弟通朝籍,总戎寄,姻戚党与盘据要途,数十年间,无能摇之者。

金兵将至,刘锜请为战备,继先乃言:「新进主兵官,好作弗靖,若斩一二人,和好复固。」帝不怿曰:「是欲我斩刘锜乎?」

译钦宗接受禅让即位后,王黼惊惶恐惧,入宫祝贺,阁门官奉皇帝旨意不让他进入。金兵进入汴京后,他不等候命令,便带着家属向东逃走。下诏将他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没收他的家产。吴敏、李纲请求诛杀王黼,事情交给开封尹聂山办理。聂山正怀有旧怨,便派武士在雍丘南面的辅固村追上并杀死王黼,百姓从他家取下首级献上。皇帝认为自己刚即位,难以诛杀大臣,便假称王黼是被盗贼杀死的。议论者不认为诛杀王黼有什么过错,却认为没有以天意正当方式讨伐他,是刑罚失当。朱勔是苏州人。他的父亲朱冲,狡猾而有智谋。家境本来卑微贫寒,替人做雇工时,性情强悍顽劣,因犯罪被鞭打脊背。他离开家乡到邻县乞讨借贷,遇到异人,得到金钱和药方后回家,开店卖药,病人服用后总是见效,远近的人纷纷前来,家里于是富裕起来。他又修治园圃,结交游人,获得往来人士的称誉。起初,蔡京住在钱塘,经过苏州时,想建一座僧寺楼阁,估计费用要数万贯。僧人说,如果一定要筹集这笔缘资,非朱冲不可。蔡京把这件事交给郡守,郡守召朱冲来见蔡京。蔡京说明原委,朱冲愿意独自承担。过了几天,朱冲请蔡京到寺院察看地形,蔡京到达后,只见数千根大木材堆满庭院,大为惊讶,暗中认为朱冲很有能力。第二年蔡京被召回京,带着朱勔一同前往,并把父子二人的姓名交给童贯,安排进军籍中,两人都得到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徽宗很留意花石,蔡京暗示朱勔,让他转告父亲,秘密搜取浙中珍奇之物进献。起初进献三株黄杨,皇帝很赞赏。后来年年增加,但每年通常不过进贡两三次,每次贡物也只有五七件。到政和年间才极为盛行,船只在淮河、汴河上首尾相接,号称“花石纲”。朝廷在苏州设置应奉局,朱勔把内库财物当成囊中之物,随意取用,每次动辄数十百万钱。延福宫、艮岳建成后,奇花异木充满其中。朱勔升至防御使,东南各路刺史、郡守多是出自他的门下。徐铸、应安道、王仲闳等人助长他的恶行,把县官平时储备的财物全部拿来供奉。所进贡的东西,向百姓强夺搜取,一丝一毫也不补偿。士人百姓家中只要有一块石头、一株树木稍微值得观赏,朱勔便带领健卒直接闯入家中,用黄封条作标记;如果没有立即取走,就派人看守,稍有不慎,便以大不恭敬的罪名治罪。等到正式搬运时,必定拆屋挖墙把东西运出来。百姓不幸有一件稍微奇异的物品,众人便共同指为不祥,只怕不能迅速砍除。百姓中被征参加这项差役的,中等人家全都破产,有的甚至卖掉子女来供给所需。砍伐山林、搬运石头时,期限督责严酷惨急,即使在江湖深不可测的地方,也千方百计把它取出,非运出来不可停止。曾经得到一块太湖石,高四丈,用巨船装载,役夫数千人。所经过的州县,有的拆毁水门、桥梁,有的凿开城墙来让它通过。运到后,赐名“神运昭功石”。他们截取各道运粮的船只,横向征用商船,在船上悬挂贡物来炫耀;撑篙工、掌舵者倚仗势力贪横,欺凌州县,沿途人们只能互相使眼色。广济军四个指挥的士卒全都调来做拉纤的人,仍然不够。蔡京开始感到忧虑,便从容向皇帝进言,希望抑制这种过分行为。皇帝也厌恶它造成的扰民,于是禁止使用运粮纲船,告诫不得挖掘坟墓、毁坏房屋,不得把黄封帕加盖在人家的园林花石上等,共十多条禁令。只允许朱勔与蔡攸等六人进贡,其余进奉全部停止。从此朱勔稍稍收敛。不久,朱勔的势力更加盛大。他居住在苏州市中孙老桥一带,忽然假称有诏令,把桥东桥西四至范围内的土地房屋全部买来赐给自己,共涉及数百家,限令五天内全部搬走,郡中官吏逼迫驱逐,百姓在道路上哀叹哭泣。于是朱勔修建神霄殿,在里面供奉青华帝君像;监司和府县官员每月初一、十五都在殿庭下跪拜。命令士人来时,必须先入殿朝拜,然后递名刺拜访朱勔。主簿赵霖修建三十六座水闸,兴办一项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工程。当时天气正极寒,役夫死亡,尸体相互枕藉。赵霖一心想讨好朱勔,便更加苛刻暴虐,吴、越百姓不堪其苦。徽州人卢宗原把府库钱财全部送给朱勔,朱勔便任用他为发运使,公开搜刮聚敛。朱勔的园林池沼比拟禁苑,服饰器用僭越到皇帝的规格。他又借口拉船招募数千人,带在身边作为护卫。其子朱汝贤等人召唤乡州官员,稍一示意便使他们畏惧,官员们全都奔走听命。他们的毒害遍及州郡,长达二十年。方腊起兵,以诛杀朱勔为名义。童贯出兵后,奉皇帝旨意全部停止花木进奉,皇帝又罢黜朱勔父子及兄弟侄子中任职的人,百姓大为高兴。然而叛乱平定后,朱勔又重新得势,声势气焰炽盛。邪恶之人、污秽之徒守候在他门前,像奴仆一样侍奉他;从直秘阁到殿学士,只要他想要便可以得到,不依附他的人很快就会被罢免,当时称那里为东南小朝廷。皇帝晚年更加亲近任用他,他在宫中代为报告事务、传达皇帝旨意,大致如同内侍,进见皇帝时甚至不避开宫嫔。朱勔历任随州观察使、庆远军承宣使。燕山报功后,进升为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使。一家人全都成为显贵官员,连车夫仆役也升到金紫官服的地位,天下人为此扼腕叹息。靖康之难时,朱勔想为自己谋求保全,仓促拥护上皇南巡,还想把上皇邀请到自己的宅第。钦宗采纳御史的意见,把他放归田里,凡是通过朱勔得到官职的人全部罢免。抄没他的财产,田地多达三十万亩。进言弹劾仍未停止,于是把他拘禁在衡州,又移到韶州、循州,最后派使者到他所在的地方将他斩杀。王继先是开封人,奸诈狡猾,善于谄媚。建炎初年因医术得到宠幸,后来逐渐显贵受宠,世人称他为“王医师”。他以和安大夫、开州团练使的身份退休。不久因普遍施恩,改授武功大夫,取消退休身份。给事中富直柔上奏说:“王继先以杂流身份换入前班官员的行列,从此升迁就没有阻碍,我深怕将帅因此离心。”皇帝说:“朕近来受到海上湿气侵袭,王继先诊治看护,取得了奇效。可以特别记录下来。”富直柔再次驳奏,任命于是被搁置。不久,王继先又被特授为荣州防御使。太后生病,王继先诊治护理有功,皇帝特意补授他的儿子悦道为阁门祗候。不久,命王继先主管翰林医官局,他竭力推辞。当时王继先干预政事,朝廷内外都咬牙切齿,于是假意请求退休,以躲避舆论。诏令升他的官秩两等,准许把恩典回授给他人。不久授任右武大夫、华州观察使,并下诏其他人不得援引此例。吴贵妃进封时,王继先因推恩升任奉宁军承宣使,又特意封他的妻子郭氏为郡夫人。继先所受宠遇,在臣下中无人能比,各位大帅都顺从他的意旨,没有人敢稍有违逆;他的权势与秦桧相当。秦桧派夫人去拜访他,叙说两家应结为兄弟,内外相互援引。继先升任昭庆军承宣使,又想得到节钺,于是让门徒张孝直等校订《本草》进献,给事中杨椿加以阻止,这个计划没有成功。继先的财富可与皇室相比,子弟都列名朝廷仕籍,掌握军务寄任;姻亲党羽盘踞重要职位。几十年间,没有人能动摇他。金兵将要到来时,刘锜请求做好战备,继先却说:“新近任用的主兵官,喜欢制造不安宁的事。如果杀掉一两个,和好关系就能重新稳固。”皇帝不高兴地说:“这是想让我杀刘锜吗?”

侍御史杜莘老劾其十罪,大略谓:「继先广造第宅,占民居数百家,都人谓之'快乐仙宫';夺良家妇女为侍妾,镇江有娼妙于歌舞,矫御前索之;渊圣成丧,举家燕饮,令妓女舞而不歌,谓之'哑乐';自金使来,日辇重宝之吴兴,为避走计;阴养恶少,私置兵甲;受富民金,荐为閤职;州县大狱,以赂解免;诬姊奸淫,加之黥隶;又于诸处佛寺建立生祠,凡名山大刹所有,大半入其家。此特举其大者,其余擢发未足数也。」

奏入,诏继先福州居住。其子安道,武泰军承宣使;守道,朝议大夫、直徽猷阁;悦道朝奉郎、直秘阁;孙锜,承议郎、直秘阁,并勒停。放还良家子为奴婢者凡百余人。籍其赀以千万计,鬻其田园及金银,并隶御前激赏库。其海舟付李宝,天下称快。

方继先之怙宠奸法,帝亦知之,故晚年以公议废之,遂不复起。孝宗即位,诏任便居住,毋至行在。淳熙八年,卒。

曾觌,字纯甫,其先汴人也。用父任补官。绍兴三十年,以寄班祗候与龙大渊同为建王内知客。孝宗受禅,大渊自左武大夫除枢密副都承旨,而觌自武翼郎除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谏议大夫刘度入对,首言二人潜邸旧人,待之不可无节度;又因进故事,论京房、石显事。大渊遂除知阁门事,而觌除权知阁门事。度言:「臣欲退之,而陛下进之,何面目尚为谏官?乞赐贬黜。」中书舍人张震缴其命至再,出知绍兴府。殿中侍御史胡沂亦论二人市权,既而给舍金安节、周必大再封还录黄。时张焘新拜参政,亦欲以大渊、觌决去就,力言之,帝不纳。焘辞去,遂以内祠兼侍读。刘度夺言职,权工部侍郎,而二人仍知阁门事。必大格除目不下,寻与祠,二人除命亦寝。未几,卒以大渊为宜州观察使、知阁门事;觌,文州刺史、权知阁门:皆兼皇城司。不数月间,除命四变。刘度出知建宁府,寻放罢。

群臣既以言二人得罪去,侍御史周操章十五上,不报。自是觌与大渊势张甚,士大夫之寡耻者潜附丽之。帝尝令大渊抚慰两淮将士,侍御史王十朋言大渊衔命抚师,非出朝廷论选之公,有轻国体。时又有内侍押班梁珂者,三人表里用事。及珂以罪出,右正言龚茂良入对,首论:「二人害政甚珂百倍,陛下罢行一政事,进退一人才,必掠美自归,谓为己力。或时有少过,昌言于外,谓尝争之而不见听。群臣章疏留中未出,间得窥见,出以语人。有司条陈利害,示以副封,公然可否。若夫交通贿赂,干求差遣,特其小者耳。愿特出威断,并行罢去。」

先是,江、浙大水,诏侍从、台谏陈阙政。著作郎刘夙上封事曰:「陛下与觌、大渊辈觞咏唱酬,字而不名。罢宰相,易大将,待其言而后决。严法守,裁侥幸,当自宫掖近侍始。」茂良时为监察御史,亦言:「水至阴,其占为女宠,为嬖佞,为小人,盖专指左右近习也。」帝谕以二人皆潜邸旧人,非近习比;且俱有文学,敢谏诤,杜门不出,不预外事,宜退而访问。茂良再上疏言:「德宗不知卢杞之奸邪,此其所以奸邪也。大渊、觌所为,行道之人能言之,特陛下未之觉耳。」疏入不报。茂良待罪,除太常少卿,五辞不拜,出知建宁府。

一日,右史洪迈过参政陈俊卿曰:「闻将除右史,迈迁西掖,信乎?」俊卿曰:「何自得之?」迈以二人告。俊卿即以语宰相叶颙、魏杞,而己独奏之,且以迈语质之帝前,帝怒,即出二人于外。于是迁大渊为江东总管,觌为淮西副总管,中外快之。寻改大渊浙东、觌福建。乾道四年,大渊死,觌尚在福建。帝怜,欲召之,枢密刘珙奏曰:「此曹奴隶尔,厚赐之可也。引以自近而待以宾友,使得与闻政事,非所以增圣德、整朝纲也。」帝纳珙言,命遂寝。

既而觌垂满,俊卿恐其入,预请以浙东总管处之。台臣上疏论之,不报。太学录魏掞之亟上封事论列,且见俊卿切责之,掞之得台州教官以出。觌至龙山已久,伺掞之去,然后入国门。会虞允文使蜀还,与俊卿同奏觌不可留。帝曰:「然,留则累朕。」卒除浙东副总管。未几,以墨诏进觌一官为观察使,中书舍人缴还,不因事除拜,必有人言。帝不听。俊卿曰:「不尔,亦须有名。」会汪大猷为贺金正旦使,俾觌副之。比还,迁一秩,而竟申浙东之命,且戒阁门吏趣朝辞,觌由是怏怏而去。

译侍御史杜莘老弹劾继先的十条罪状,大意说:“继先大肆建造住宅,占据民宅数百家,城中人称为‘快乐仙宫’;强夺良家妇女做侍妾。镇江有个歌舞精妙的妓女,他假称御前索取,把她弄来;渊圣皇帝丧事期间,全家举行宴饮,命妓女只跳舞不唱歌,称作‘哑乐’;自从金使到来后,每天把重宝运往吴兴,为逃跑作准备;暗中豢养恶少,私自设置兵器铠甲;接受富民金钱,推荐他们担任閤职;州县发生重大案件,收受贿赂便为其免罪;诬陷姐姐淫乱,使她受黥刑并隶为奴婢;又在各处佛寺建立生祠,凡是名山大刹所有的财物,大半都进入他家。这只是举出其中较大的罪行,其余罪状多得拔尽头发也数不清。” 奏章送入朝廷后,诏令继先到福州居住。他的儿子安道,任武泰军承宣使;守道,任朝议大夫、直徽猷阁;悦道,任朝奉郎、直秘阁;孙子锜,任承议郎、直秘阁,一并勒令停职。把他放还、恢复自由的良家子女和被掠为奴婢的人,共有一百多人。籍没他的财产,估计有几千万,卖掉他的田园以及金银,全都隶属于御前激赏库。他的海船交给李宝,天下人都称快。当初继先倚仗宠幸、违法乱纪时,皇帝也知道这些事,所以晚年依据公议罢免了他,此后他再未被起用。孝宗即位后,诏令他可以任意选择居住地,但不得到行在。淳熙八年去世。曾觌,字纯甫,他的祖先是汴京人。他因父亲的恩荫补任官职。绍兴三十年,以寄班祗候的身份与龙大渊一同任建王府内知客。孝宗接受禅让即位后,龙大渊由左武大夫授任枢密副都承旨,曾觌则由武翼郎授任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谏议大夫刘度入朝应对,首先说这两人是潜邸旧人,对他们不可没有节制;又援引旧事,评论京房、石显的事情。龙大渊于是授任知阁门事,曾觌授任权知阁门事。刘度说:“我想让他们退职,陛下却提拔他们,我还有什么脸面做谏官?请求赐我贬黜。”中书舍人张震将这道任命封还两次,于是刘度出任绍兴府知府。殿中侍御史胡沂也弹劾二人卖弄权力,随后给事中金安节、周必大再次封还录黄。当时张焘刚任参政,也想以龙大渊、曾觌的去留为决断,极力进言,皇帝不采纳。张焘辞职离去,于是改任以内祠兼侍读。刘度被夺去言职,任权工部侍郎,而二人仍任知阁门事。周必大阻止任命不下达,不久也被授以祠禄,二人的任命也搁置了。没过多久,最终任命龙大渊为宜州观察使、知阁门事;曾觌为文州刺史、权知阁门:二人都兼任皇城司。几个月之内,任命四次变更。刘度出任建宁府知府,不久被放罢。群臣因为进言谈论这两人而获罪离职后,侍御史周操连续上章十五次,都没有得到答复。从此曾觌和龙大渊的势力大为张扬,士大夫中那些不知羞耻的人暗中依附他们。皇帝曾命龙大渊慰问两淮将士,侍御史王十朋说,龙大渊奉命慰抚军队,并不是出于朝廷公正选任,有损国体。当时又有内侍押班梁珂,三人内外勾结,共同掌权。等梁珂因罪被外放后,右正言龚茂良入朝应对,首先说:“这两人危害政事,比梁珂严重百倍。陛下罢免一项政事、进退一个人才,他们必定把功劳据为己有,说是自己的力量。有时事情稍有过失,便在外面公开宣扬,说自己曾经争论过,只是没有被采纳。群臣的章疏留在宫中没有发出,他们偶尔得到偷看的机会,便拿出去告诉别人。有司陈述利害,他们竟把副封给人看,公然评判可否。至于勾交通贿赂、请求差遣,那还只是小事。希望陛下特别作出威严决断,一并罢免驱逐他们。” 在此以前,江浙发生大水,诏令侍从、台谏陈述朝政缺失。著作郎刘夙上密封奏章说:“陛下与曾觌、龙大渊等饮酒吟咏、唱和酬答,直呼他们的字而不称名。罢免宰相、更换大将,都等听取他们的话后才决定。严明法令、裁抑侥幸,应当从宫中近侍开始。”龚茂良当时任监察御史,也说:“水属至阴,其征兆代表女宠、嬖幸奸佞和小人,大概专指陛下身边的近习之人。”皇帝告诉他,二人都是潜邸旧人,不同于近习;而且都有文学才能,敢于进谏,闭门不出,不参与外朝事务,应该退下来后再去访察。龚茂良再次上疏说:“唐德宗不知道卢杞的奸邪,这正是卢杞所以奸邪的原因。龙大渊、曾觌所做的事,路上的人都能说出来,只是陛下尚未察觉罢了。”奏疏送入后没有答复。龚茂良待罪,请求处分,授任太常少卿,五次推辞不接受,出任建宁府知府。一天,右史洪迈拜访参政陈俊卿,说:“听说将要授任右史,我要升任西掖,是真的吗?”陈俊卿问:“你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洪迈把龙大渊、曾觌告诉他的事说了出来。陈俊卿立即把这件事告诉宰相叶颙、魏杞,并独自上奏,还把洪迈的话拿到皇帝面前核问。皇帝大怒,立即把二人调出朝廷。于是改任龙大渊为江东总管,曾觌为淮西副总管,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不久又改任龙大渊为浙东总管、曾觌为福建总管。乾道四年,龙大渊去世,曾觌仍在福建。皇帝怜惜他,想召他回来,枢密刘珙上奏说:“这些人不过是奴仆罢了,优厚赏赐他们就可以了。把他们引到身边,以宾友相待,使他们得以参与听闻政事,不是用来增进圣德、整顿朝纲的办法。”皇帝采纳刘珙的话,召命于是搁置。后来曾觌的任期将满,陈俊卿担心他入朝,预先请求让他担任浙东总管。台臣上疏加以弹劾,没有得到答复。太学录魏掞之急忙上密封奏章陈述此事,并当面严厉责备陈俊卿,魏掞之因此获得台州教官的任命而出朝。曾觌到了龙山已经很久,等魏掞之离开后,才进入国门。恰逢虞允文出使蜀地回来,便与陈俊卿一同上奏说曾觌不可留。皇帝说:“确实如此,留下他只会连累我。”最终任命曾觌为浙东副总管。不久,皇帝用墨诏越级提升曾觌一官为观察使,中书舍人封还诏命说,不能无缘无故任官授职,必然会有人非议。皇帝不听。陈俊卿说:“即使不这样,也必须有个名目。”适逢汪大猷担任贺金国正旦使,便让曾觌任副使。等回来后,提升曾觌一秩,但最终仍重申浙东副总管的任命,并告诫阁门吏催促他入朝辞行,曾觌因此怏怏不乐地离去。

六年夏,俊卿罢政。十月,觌以京祠召。七年,立皇太子,觌以伴读劳,升承宣使。八年,姚宪为贺金国尊号使,觌副之。归,除武泰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淳熙元年,除开府仪同三司。四年,觌欲以文资官其子孙,帝遣中使至省中具使相奏补法,龚茂良时以参政行丞相事,遽以文武官各随本色荫补法缴进,觌大怒。茂良退朝,觌从骑不避,茂良执而挞之,待罪乞出,不许。户部员外郎谢廓然忽赐出身,除侍御史。廓然首论茂良,以资政殿学士知镇江;章再上,镌罢;言之不已,贬英州,皆觌所使也。觌前虽预事,未敢肆,至是责逐大臣,士始侧目重足矣。廓然既以擅权罪茂良,从班有韩彦古者,觌之姻,廓然之党,遂献议助之,使人主疑大臣而信近习,至是益甚。

六年二月,帝幸佑圣观,召宰臣史浩及觌同赐酒。是岁,加觌少保、醴泉观使。时周必大当草制,人谓其必不肯从,及制出,乃有「敬故在尊贤之上」之语,士论惜之。

觌始与龙大渊相朋,及大渊死,则与王抃、甘昪相蟠结,文武要职多出三人之门。叶衡自小官十年至宰相。徐本中由小使臣积阶至刺史、知阁门事,换文资为右文殿修撰、枢密都承旨、赐三品服,俄为浙西提刑,寻以集英殿修撰奉内祠。是二人者,皆觌所进也。

著作郎胡晋臣因转对,极论近习怙权之害,遂出知汉州。南康守朱熹应诏上书,其言尤力,有曰:「一二近习之人,蛊惑陛下心志,所谓宰相、师傅、宾友、谏诤之臣,或反出入其门墙,承望其风旨。」疏入,帝怒,谕令分析,丞相赵雄言之,事遂止。陈俊卿守金陵,过阙入见,首言曾觌、王抃招权纳赂,荐进人才,皆以中批行之。帝曰:「琐细差遣,或勉循之。至于近上之除,此辈何敢预。」俊卿入辞,又曰:「向来士大夫奔觌、抃之门,十才一二,尚畏人知;今则公然趋附,十已八九,大非朝廷美事也。」帝感悟。觌用事二十年,权震中外,至于谮逐大臣,贬死岭外。自是浸觉其奸,尝谓左右曰:「曾觌误我不少。」遂稍疏觌。

觌忧恚,疽发于背。七年三月,侍帝宴于翠寒堂,退为记以进。十二月,卒。于是凡前论觌得罪者皆录赠,胡晋臣起至执政,魏掞之赠直秘阁,龚茂良悉还其职名恩数云。

张说,开封人。父公裕,省吏也,为和州防御使,建炎初有军功。说受父任为右职,娶寿圣皇后女弟,由是累迁知阁门事。隆兴初,兼枢密副都承旨。乾道初,为都承旨,加明州观察使。

七年三月,除签书枢密院事。时起复刘珙同知枢密院,珙耻与之同命,力辞不拜,命既下,朝论哗然不平,莫敢颂言于朝者。惟左司员外郎张栻在经筵力言之,中书舍人范成大不草词。寻除说安远军节度使,奉祠归第。不数月,出栻知袁州。说既奉祠,语人曰:「张左司平时不相乐,固也。范致能亦胡为见攻?」指所坐亭材植曰:「是皆致能所惠也。」

八年二月,复自安远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签书枢密院事。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吕交章论之,起居郎莫济不书录黄,直院周必大不草答诏,于是命权给事中姚宪书读行下,命翰林学士王▯严草答诏,未几,▯严升学士承旨,宪赠出身,为谏议大夫。诏希吕合党邀名,持论反覆,责远小监当。衡素与说厚,所言亦婉,止罢言职,迁左史,而济、必大皆与在外宫观,日下出国门。国子司业刘焞移书责宰相,言说不当用,即为言者所论,出为江西转运判官。于是说势赫然,无敢撄之者。九年春,说露章荐济、必大,于是二人皆予郡,必大卒不出。

淳熙元年,帝廉知说欺罔数事,命侍御史范仲芑究之,遂罢为太尉,提举玉隆宫。谏官汤邦彦又劾其奸赃,乃降为明州观察使、责居抚州。三年,许自便。七年,卒于湖州。帝犹念之,诏复承宣使,给事中陈岘缴之,乃止。其子荐,文州刺史;嶷,明州观察使。说败,荐亦贬郴州。

先是,南丹州莫延葚表乞就宜州市马,比横山省三十程,说在枢筦以闻,枢属有论其不便,说不听。说既贬,遂罢其议。说又尝建议欲郎官、卿监通差武臣,中书舍人留正以为不可,遂止。与右相梁克家议使事不合,克家罢去而说留,其窃政权、倾大臣类如此。

王抃,初为国信所小吏。金人求海、泗、唐、邓、商、秦地,议久不决。金兵至,遣抃往使,许以地,易岁贡为岁币而还。乾道中,积官至知阁门事,帝亲信之。金使至,议国书礼,不合,抃以宰执虞允文命,绐其使曰:「两朝通好自有常礼,使人何得妄生事,已牒知对境。」翌日,金使乃进书。帝以为可任,遣诣荆襄点阅军马。

淳熙中,兼枢密都承旨,建议以殿、步二司军多虚籍,请各募三千人。已而殿司辄捕市人充军,号呼满道,军士乘隙掠取民财。帝专以罪殿前指挥使王友直,而命抃权殿前司事。

译乾道六年夏,陈俊卿被罢免政务。十月,曾觌以京祠官的身份被召回。七年,皇太子册立,曾觌因伴读有功,升任承宣使。八年,姚宪担任贺金国尊号使,曾觌任副使。回来后,授任武泰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淳熙元年,授开府仪同三司。四年,曾觌想让自己的子孙以文官资序授官,皇帝派中使到中书省,带着让曾觌以使相身份奏请恩荫补官的办法。龚茂良当时以参政身份代理丞相职务,立即按照文官、武官各依本等荫补的法令封还进奏,曾觌大怒。龚茂良退朝时,曾觌的骑从不避让,龚茂良将其抓住鞭打,自己待罪请求出外任职,皇帝不准。户部员外郎谢廓然忽然被赐出身,授任侍御史。谢廓然首先弹劾龚茂良,龚茂良以资政殿学士出任镇江知府;奏章第二次上呈后,被削职罢免;谢廓然仍不停进言,龚茂良被贬到英州,这些都是曾觌指使的。曾觌此前虽参与政事,还不敢肆意妄为,到此时竟能斥逐大臣,士大夫开始侧目而视、战战兢兢了。谢廓然既因擅权而治罪龚茂良,从班中有个叫韩彦古的人,是曾觌的姻亲、谢廓然的党羽,于是献策助成此事,使皇帝怀疑大臣而信任近习,局势到这时更加严重。淳熙六年二月,皇帝临幸佑圣观,召宰臣史浩和曾觌一同赐酒。这一年,加授曾觌少保、醴泉观使。当时周必大应当起草诏制,人们都说他一定不肯顺从;等诏制写出后,里面却有“敬重故旧在尊崇贤才之上”的话,士人舆论为此感到惋惜。曾觌起初与龙大渊结为朋党,龙大渊死后,又与王抃、甘昪相互勾结,文武要职大多出自这三人的门下。叶衡从小官十年间升到宰相。徐本中从小使臣逐级升到刺史、知阁门事,又改任文资,担任右文殿修撰、枢密都承旨,获赐三品服,不久任浙西提刑,随后以集英殿修撰身份奉祠。这两个人,都是曾觌提拔的。著作郎胡晋臣借转对的机会,极力论述近习倚仗权势的危害,于是出任汉州知州。南康守朱熹应诏上书,言辞尤其激烈,其中说:“一两个近习之人蛊惑陛下的心志,所谓宰相、师傅、宾友、谏诤之臣,有的反而出入他们的门下,迎合他们的意旨。”奏疏送入后,皇帝震怒,命令他分析说明,丞相赵雄为此进言,事情才停止。陈俊卿镇守金陵,经过宫阙入朝觐见,首先说曾觌、王抃招揽权力、接受贿赂,推荐人才,都是用皇帝亲批的方式施行。皇帝说:“琐碎的差遣,有时可以勉强依从他们。至于较高的任命,他们怎么敢参与?”陈俊卿入朝辞行时又说:“过去士大夫奔走到曾觌、王抃门下,十人中只有一二人,还害怕被人知道;如今却公然趋附,十人中已有八九人,这大大不是朝廷的美事。”皇帝受到触动而醒悟。曾觌掌权二十年,权势震动朝廷内外,甚至到了诬陷驱逐大臣、使人贬死岭外的地步。从此皇帝逐渐觉察他的奸邪,曾对身边人说:“曾觌误了我不少事。”于是渐渐疏远曾觌。曾觌忧愁愤恨,背上生了毒疮。淳熙七年三月,他陪侍皇帝在翠寒堂宴饮,退下后写成记文进献。十二月去世。于是过去凡是因弹劾曾觌而获罪的人,都被记录功劳并赠官;胡晋臣起复升至执政,魏掞之追赠直秘阁,龚茂良则全部恢复原有职名和恩典等。张说,开封人。父亲公裕是省中小吏,后来任和州防御使,建炎初年有军功。张说因父亲的恩荫任右职,娶寿圣皇后的妹妹,因此屡次升任知阁门事。隆兴初年,兼任枢密副都承旨。乾道初年,任都承旨,加授明州观察使。乾道七年三月,授任签书枢密院事。当时起复的刘珙任同知枢密院,刘珙以与张说同时受命为耻,极力推辞不接受。任命下达后,朝廷舆论哗然不平,但没有人敢在朝廷上公开说出来。只有左司员外郎张栻在经筵上极力进言,中书舍人范成大不肯起草诏词。不久授张说为安远军节度使,让他奉祠回家。几个月后,张栻出任袁州知州。张说既然奉祠,就对人说:“张左司平时本来就和我不合,这也罢了。范致能又为什么来攻击我?”他指着自己所坐亭子的材料和栽植的树木说:“这些都是范致能送给我的。” 乾道八年二月,张说又以安远军节度使身份提举万寿观,并任签书枢密院事。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吕交相上章弹劾他,起居郎莫济不肯书写录黄,直院周必大不肯起草答诏。于是命权给事中姚宪书写、宣读并执行命令,又命翰林学士王严起草答诏。不久,王严升任学士承旨,姚宪获赐出身,任谏议大夫。诏书说王希吕结党邀名,持论反复,将他贬为远地小监当。李衡平素与张说交厚,言辞也较委婉,只被罢去言职,改任左史;莫济、周必大也都被授予外地宫观职,立即离开国门。国子司业刘焞移书责备宰相,说张说不应任用,随即被言官弹劾,出任江西转运判官。于是张说的势力显赫,没有人敢触犯他。九年春,张说明白上章推荐莫济、周必大,于是二人都获得郡守之职,但周必大最终没有出任。淳熙元年,皇帝查知张说有数件欺骗蒙蔽之事,命侍御史范仲芑查究,于是罢为太尉,提举玉隆宫。谏官汤邦彦又弹劾他奸邪贪赃,于是降为明州观察使,责令居住抚州。三年,允许他自便居住。七年,在湖州去世。皇帝仍然思念他,诏令恢复承宣使,给事中陈岘封还诏命,事情才停止。他的儿子荐任文州刺史,嶷任明州观察使。张说失势后,荐也被贬到郴州。在此以前,南丹州莫延葚上表请求就在宜州与宋朝互市买马,这样比到横山省去三十程路。张说在枢密院任职时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枢密院属官有人认为不方便,张说不听。张说被贬后,这项议论便停止了。张说又曾建议郎官、卿监可以与武臣互相差遣,中书舍人留正认为不可,于是停止。张说与右相梁克家在出使事务上意见不合,梁克家被罢免而张说留任;他窃取政权、倾陷大臣,大致都像这样。王抃起初是国信所的小吏。金人索取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商州、秦州等地,朝廷议论很久没有决定。金兵到来后,派王抃出使,他答应割让土地,并把每年进贡改为每年交纳币帛,然后回来。乾道年间,他逐步升官至知阁门事,皇帝亲信他。金使到来后,双方商议国书礼仪,意见不合。王抃奉宰执虞允文之命,欺骗金使说:“两国通好自有固定礼仪,使者怎么能无端生事?我已经行文告知对境。”第二天,金使才进呈国书。皇帝认为他可以任用,派他到荆襄检阅军马。淳熙年间,王抃兼任枢密都承旨。他建议殿前司、步军司两司的军籍中有很多空额,请各自招募三千人。不久,殿前司竟逮捕市民充军,哭喊声充满道路,军士乘机掠夺百姓财物。皇帝只把罪责归于殿前指挥使王友直,却命王抃代理殿前司事务。

时抃与曾觌、甘昪相结,恃恩专恣,其门如市。著作郎胡晋臣尝论近习怙权,帝令执政赵雄询其人,雄惮抃等,乃令晋臣舍抃等,指其位卑者数人以对,晋臣竟外补。校书郎郑鉴、宗正丞袁枢因转对,数为帝言之,帝犹未之觉也。吏部侍郎赵汝愚力疏抃罪,言:「陛下即位之初,宰相如叶颙等皆惧陛下左右侵其权,日夜与之为敌。陛下察数年已来,大臣还有与陛下左右角是非者否?盖其势积至此也。今将帅之权尽归王抃矣。」

先是,抃绐金使取国书,及使归,金主诛之。嗣岁,金使至,帝以德寿宫之命,为离席受国书,寻悔之。淳熙八年,金贺正旦使至,复要帝起立如旧仪,帝遽入内,抃擅许金使用旧仪见。翌日,汝愚侍殿上,帝不怿数日。汝愚因亟攻抃,帝遂出抃外祠,不复召。淳熙十一年,以福州观察使卒。

姜特立字邦杰,丽水人。以父绶恩,补承信郎。

淳熙中,累迁福建路兵马副都监。海贼姜大獠寇泉南,特立以一舟先进,擒之。帅臣赵汝愚荐于朝,召见,献所为诗百篇,除阁门舍人,命充太子宫左右春坊兼皇孙平阳王伴读,由是得幸于太子。太子即位,除知阁门事,与谯熙载皆以春坊旧人用事,恃恩无所忌惮,时人谓曾、龙再出。

留正为右相,执政尚阙人,特立一日语正曰:「帝以承相在位久,欲迁左揆,就二尚书中择一人执政,孰可者?」明日,正论其招权纳贿之状,遂夺职与外祠。帝念之,复除浙东马步军副总管,诏赐钱二千缗为行装。正引唐宪宗召吐突承璀事,乞罢相,不许。正复言:「臣与特立势难两立。」帝答曰:「成命已班,朕无反汗,卿宜自处。」正待罪国门外,帝不复召,而特立亦不至。宁宗受禅,特立迁和州防御使,再奉祠,俄拜庆远军节度使,卒。

熙载亦为平阳邸伴读,累官至忠州防御使、知阁门事。绍熙中卒,较之特立颇廉勤。

熙载子令雍,以恩补承信郎、平阳郡王府干办,寻充王府内知客,小有才。王尝与论《春秋》褒贬齐宣王易牛、秦穆公悔过事,令雍即为三诗以献,王甚爱重之。及即位,除知阁门事,累迁至扬州承宣使。谢事,拜保成军节度使。初赐居第,帝亲书「依光」二字赐之。至是,复书「得闲知止」四字以名其堂。宝玺归,覃恩进检校少保,仍转太尉致仕。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宋史卷四百七十一  列传第二百三十

◎奸臣一

○蔡确(吴处厚附)邢恕吕惠卿章惇曾布安惇

《易》曰:「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君子虽多,小人用事,其象为阴;小人虽多,君子用事,其象为阳。宋初,五星聚奎,占者以为人才众多之兆。然终宋之世,贤哲不乏,奸邪亦多。方其盛时,君子秉政,小人听命,为患亦鲜。及其衰也,小人得志,逞其狡谋,壅阏上听,变易国是,贼虐忠直,屏弃善良,君子在野,无救祸乱。有国家者,正邪之辨,可不慎乎!作《奸臣传》。

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父徙陈。确有智数,尚气,不谨细行。第进士,调▯州司理参军,以贿闻。转运使薛向行部,欲按治,见其仪观秀伟,召与语,奇之,更加延誉。韩绛宣抚陕西,见所制乐语,以为材,荐于弟开封尹维,辟管干右厢公事,维去而确至。旧制当庭参,确不肯,后尹刘庠责之,确曰:「唐藩镇自置掾属,故有是礼。今辇毂下比肩事主,虽故事不可用。」遂乞解职。

王安石荐确,徙为三班主簿。用邓绾荐,为监察御史里行。王韶开熙河,多贷公钱,秦帅郭逵劾其罪,诏使杜纯鞫治得实。安石却其牍,更遣确,确希意直韶,逵、纯获谴。确善观人主意,与时上下,知神宗已厌安石,因安石乘马入宣德门与卫士竞,即疏其过以贾直。加直集贤院,迁御史知杂事。

范子渊浚河之役,知制诰熊本按行以为非是,为子渊所讼,确劾本附文彦博,黜之,代为知制诰、知谏院兼判司农寺。三司使沈括谒宰相吴充论免役法,确言括为近臣,见朝廷法令未便,不公言之而私语执政,意王安石既去,新法可摇耳。括坐黜知宣州。

开封鞫相州民讼,事连判官陈安民,安民令其甥文及甫求援于充之子安持,及甫,充婿也。确言事关大臣,非开封可了,遂移御史台。时狱起皇城,卒事多不仇。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按之,与府狱同。王珪奏遣确诣台参治,确锻炼为狱,润甫、均不能制,密奏确惨掠诸囚。确伺知之,即劾二人庇有罪,且诈使吏为使者虑问,囚称冤,辄苦辱之。帝颇疑其滥,连遣谏官及内侍审直,皆怖畏,言不冤,由是润甫、均皆罢,而确得中丞,犹领司农,凡常平、免役法皆成其手。

译当时王抃与曾觌、甘昪相互结交,倚仗恩宠专横放肆,他的门下像集市一样热闹。著作郎胡晋臣曾论述近习倚权,皇帝命执政赵雄查问他所指的人,赵雄畏惧王抃等人,便让胡晋臣避开王抃等,只指列几个地位低的人回答,胡晋臣最终被调到外地任职。校书郎郑鉴、宗正丞袁枢借转对多次向皇帝进言,皇帝仍没有察觉。吏部侍郎赵汝愚极力上疏论述王抃的罪行,说:“陛下即位之初,宰相如叶颙等人都害怕陛下身边的人侵夺自己的权力,日夜与他们对抗。请陛下观察这几年以来,大臣中还有没有人敢与陛下身边的人争论是非?大概他们的势力已经积聚到这种地步了。如今将帅的权力全都归于王抃了。” 在此以前,王抃欺骗金使索取国书,金使回国后,金主把他杀了。第二年,金使到来,皇帝奉德寿宫之命,离开座位接受国书,不久又对此后悔。淳熙八年,金国庆贺正旦的使者到来,又要求皇帝按照旧仪起立,皇帝仓促进入内宫,王抃擅自答应金使仍按旧仪觐见。第二天,赵汝愚侍立殿上,皇帝几天都不高兴。赵汝愚于是急切攻击王抃,皇帝便把王抃调出任外地祠官,不再召回。淳熙十一年,以福州观察使身份去世。姜特立,字邦杰,丽水人。因父亲的恩荫,补任承信郎。淳熙年间,姜特立逐步升任福建路兵马副都监。海盗姜大獠侵犯泉南,姜特立乘一条船先行进攻,将他擒获。帅臣赵汝愚向朝廷推荐他,皇帝召见,他献上自己所作的诗一百篇,授任阁门舍人,命他充任太子宫左右春坊,并兼任皇孙平阳王的伴读,因此得到太子的宠信。太子即位后,授任知阁门事;他与谯熙载都是春坊旧人而掌权,倚仗恩宠肆无忌惮,当时人说曾觌、龙大渊又出现了。留正任右相时,执政职位还缺人。一天,姜特立对留正说:“皇帝认为丞相在位很久,想升任左揆,准备从两位尚书中选一个任执政,谁可以担任?”第二天,留正便论述姜特立招权纳贿的情状,于是姜特立被夺职,任外地祠官。皇帝想到他,又任命他为浙东马步军副总管,诏令赐钱二千缗作为行装。留正援引唐宪宗召回吐突承璀的事,请求罢免自己相位,皇帝不准。留正又说:“臣与姜特立的势力难以两立。”皇帝回答:“成命已经颁布,朕不能反悔,你应当自行处理。”留正在国门外待罪,皇帝不再召见,而姜特立也没有赴任。宁宗接受禅让即位后,姜特立升任和州防御使,再次奉祠,不久授任庆远军节度使,后来去世。谯熙载也任平阳王府伴读,逐步升官至忠州防御使、知阁门事。绍熙年间去世,与姜特立相比,他颇为廉洁勤勉。熙载的儿子令雍,因恩荫补任承信郎、平阳郡王府干办,不久充任王府内知客,颇有才华。平阳王曾与他讨论《春秋》中褒贬齐宣王易牛、秦穆公悔过的故事,令雍立即作诗三首献上,平阳王非常喜爱并看重他。平阳王即位后,令雍授任知阁门事,逐步升至扬州承宣使。退休后,授任保成军节度使。起初皇帝赐给他住宅,亲自书写“依光”二字赐给他。到这时,又书写“得闲知止”四字为他的堂屋题名。宝玺归于朝廷后,因普遍施恩,令雍升任检校少保,仍转任太尉退休。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宋史》卷四百七十一 列传第二百三十。奸臣第一。蔡确(附载吴处厚)、邢恕、吕惠卿、章惇、曾布、安惇。《易》说:“阳卦中阴爻多,阴卦中阳爻多。”君子虽然人数多,但小人掌权,其象征就是阴;小人虽然人数多,但君子掌权,其象征就是阳。宋朝初年,五星聚集在奎宿,占卜者认为这是人才众多的征兆。然而整个宋朝,贤能之士并不少,奸邪之人也很多。在国家强盛时,君子主持政务,小人听从命令,因此祸患也少。等到国家衰败,小人得志,施展奸诈谋略,堵塞皇帝的听闻,改变国家的正确方针,残害正直忠臣,排斥抛弃善良之人;君子退居民间,无法挽救祸乱。拥有国家政权的人,对于正邪的辨别,怎么能不慎重呢!于是作《奸臣传》。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父亲迁居陈州。蔡确有智谋,意气强盛,不拘守细小的操行。考中进士后,调任▯州司理参军,因受贿而闻名。转运使薛向巡视所属地区,想要查办他,见他仪表俊秀伟岸,便召来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反而更加称誉推荐他。韩绛任陕西宣抚使时,看到蔡确所写的乐语,认为他有才,便向自己的弟弟、开封尹韩维推荐。韩维征召他掌管右厢公事,韩维离任而蔡确到任。按照旧制,他应当到庭参见,蔡确不肯。后来开封尹刘庠责备他,蔡确说:“唐代藩镇自行设置属官,所以有这种礼节。如今在京城脚下,官员并肩侍奉皇帝,即使是旧例也不能使用。”于是请求解除职务。王安石推荐蔡确,他调任三班主簿。因邓绾推荐,任监察御史里行。王韶开拓熙河地区时,借用了许多公款,秦州帅臣郭逵弹劾他的罪行,诏令杜纯审讯,查得属实。王安石退回案牍,另派蔡确办理。蔡确迎合王安石的意旨,替王韶辩护,郭逵、杜纯因此受到责罚。蔡确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意,随时迎合。知道神宗已经厌恶王安石,便趁王安石骑马进入宣德门、与卫士争执之机,上疏列举他的过失,以博取正直之名。加任直集贤院,升任御史知杂事。范子渊主持疏浚河道的工程,知制诰熊本巡视后认为做法不对,被范子渊告发。蔡确弹劾熊本依附文彦博,使他被贬黜,蔡确代替他任知制诰、知谏院,并兼判司农寺。三司使沈括拜访宰相吴充,议论请求免除免役法,蔡确说沈括是近臣,见朝廷法令有不便之处,不公开陈述,却私下对执政说话,意在认为王安石既然离去,新法就可以动摇。沈括因此获罪,被贬为宣州知州。开封府审理相州百姓的诉讼,案件牵连判官陈安民。陈安民让外甥文及甫向吴充的儿子吴安持求援,文及甫又是吴充的女婿。蔡确说此事关系大臣,不是开封府能够了结的,于是移交御史台。当时案件在皇城中兴起,最终办案多不公平。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审查此案,结果与开封府的狱案相同。王珪奏请派蔡确到御史台参与审理,蔡确罗织罪名制造案件,邓润甫、上官均无法制止,秘密上奏说蔡确残酷拷打囚犯。蔡确侦知此事,立即弹劾二人包庇罪犯,还欺骗役吏,让他们冒充使者审问;囚犯申诉冤屈,他就动辄加以苦辱。皇帝很怀疑他滥用刑罚,接连派谏官和内侍审查事实,他们都畏惧蔡确,声称囚犯并不冤枉。因此邓润甫、上官均都被罢免,蔡确得到中丞之职,仍兼领司农寺,凡常平法、免役法都由他经手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