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三十二

列传第八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825–1828 段

今元昊嗣国,政刑惨酷,众叛亲离,复与唃厮啰构怨,此乃天亡之时。臣闻寇不可玩,敌不可纵。或元昊不能自立,别有酋豪代之,西与唃厮啰复平,北约契丹为表里,则何以制其侵轶?今元昊国势未强,若乘此用鄜延、环庆、泾原、秦陇四路兵马,分两道,益以蕃汉弓箭手,精兵可得二十万,三倍元昊之众,转粮二百里,不出一月,可收山界洪、宥等州。招集土豪,縻之以职,自防御使以下、刺史以上,第封之,给以衣禄金帛;又以土人补将校,使勇者贪于禄,富者安于家,不期月而人心自定。及遣使谕唃厮啰,授以灵武节度,使挠河外族帐,以窘元昊。复出麟、府、石州蕃汉步骑,猎取河西部族,招其酋帅,离其部众,然后以大军继之,元昊不过鼠窜为穷寇尔,何所为哉!

且灵、夏、绥、银地不产五谷,人不习险阻,每岁资粮,取足洪、宥。而洪、宥州羌户劲勇善战,夏人恃此以为肘腋。我苟得之,以山为界,凭高据险,下瞰沙漠,各列堡障,量以戎兵镇守,此天险也。庙朝之谋,不知出此,而争灵、夏、绥、银,连年调发,老师费财,以致中国疲弊,小丑猖獗,此议臣之罪也。

今朝廷或贷元昊罪,更示含容,不惟宿兵转多,经费尤甚。万一元昊潜结契丹,互为掎角,则我一身二疾,不可并治。必轻者为先,重者为后,如何减兵以应河北?请召边臣,与二府定守御长策。

疏奏未报。

属元昊盛兵攻保安军,时平屯庆州,范雍以书召平,平率兵与石元孙合军趋土门。既又有告敌兵破金明、围延州者,雍复召平与元孙救延州。平素轻敌,督骑兵昼夜倍道行,明日,至万安镇。平先发,步军继进,夜至三川口西十里止营,遣骑兵先趋延州争门。时鄜延路驻泊都监黄德和将二千余人,屯保安北碎金谷,巡检万俟政、郭遵各将所部分屯,范雍皆召之为外援,平亦使人趣其行。诘旦,步兵未至,平与元孙还逆之。行二十里,乃遇步兵,及德和、万俟政、郭遵所将兵悉至,将步骑万余结阵东行五里,与敌遇。

时平地雪数寸,平与敌皆为偃月阵相响。有顷,敌兵涉水为横阵,郭遵及忠佐王信薄之,不能入。官军并进,杀数百人,乃退。敌复蔽盾为阵,官军复击却之,夺盾,杀获及溺水死者几千人。平左耳、右颈中流矢。日暮,战士上首功及所获马,平曰:「战方急,尔各志之,皆当重赏汝。」语未已,敌以轻兵薄战,官军引却二十步。黄德和居阵后,望见军却,率麾下走保西南山,众从之,皆溃。平遣其子宜孙驰追德和,执辔语曰:「当勒兵还,亻并力抗敌,奈何先奔?」德和不从,驱马遁赴甘泉。平遣军校杖剑遮留士卒,得千余人。转斗三日,贼退还水东。平率余众保西南山,立七栅自固。敌夜使人叩栅,问大将安在,士不应。复使人伪为戍卒,递文移平,平杀之。夜四鼓,敌环营呼曰:「如许残兵,不降何待!」平旦,敌酋举鞭麾骑,自山四出合击,绝官军为二,遂与元孙皆被执。

初,德和言平降贼,朝廷发禁兵围其家。及命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即河中府置狱,遣庞籍往讯焉,具得其实。遂释其家,德和坐腰斩。而延州吏民亦诣阙诉平战没状,遂赠朔方军节度使兼侍中,谥壮武,赐信陵坊第,封其妻赵氏为南阳郡太夫人,子孙及诸弟皆优迁,未官者录之。其后降羌多言平在兴州未死,生子于贼中。及石元孙归,乃知平战时被执,后没于兴州。弟兼济。

兼济字宝臣,以父荫补三班奉职。善骑射,读兵书知大旨。为襄州兵马监押。汉江暴涨,兼济解衣涉水,率众捍城,州赖以完。擢阁门祗候、雄霸州界河巡检,徙晋、绛、泽、潞都巡检使。岁饥,太行多盗,禽二百余人。改左侍禁、鄜延路兵马都监,权知保安军,历同提点陕西、河东刑狱,徙知笼竿城。

夏人寇边,众号数万,兼济将兵千余,转战至黑松林,败之。属其兄平战没于三川口,特授内殿崇班、知原州。入辞,仁宗慰勉之曰:「国忧未弭,家仇未报,不可不力也。」属户明珠族叛,诸将欲亟讨。兼济第日纵饮击鞠,缪为不知,以疑其意。既而叛者自溃,乃追袭之,射杀其酋长,收余众以归。徙宁州,破靳厮韈砦,徙鄜州。

元昊既称藩,徙梓夔路钤辖,又徙知镇戎军。兼济御下严急,转运使言士心多怨,请徙诸内地。改泾原路钤辖,复知宁州,又知原州,徙冀州、广信军。累迁文思使、惠州刺史、河北缘边安抚副使,擢西上阁门使、同管勾三班院,出知雄州。

先是,边民避罪逃者,契丹辄纳之,守将畏事不敢诘,兼济悉移檄责还。徙冀州,逾月,改忻州,复管勾三班院,卒。

译如今元昊继承国统,政治刑法残酷,众叛亲离,又与唃厮啰结下怨仇,这正是上天要亡他的时机。臣听说对敌寇不可轻慢,对敌人不可放纵。假如元昊不能自立,另有酋豪取代他,西边又与唃厮啰和好,北边再与契丹约定内外呼应,那么将用什么来制止他们的侵扰?现在元昊的国势还不强,如果乘此机会调动鄜延、环庆、泾原、秦陇四路兵马,分成两路,再增加蕃、汉弓箭手,精兵可以得到二十万人,是元昊兵力的三倍;运输粮食二百里,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收复山界的洪州、宥州等地。招集地方豪强,用官职羁縻他们;防御使以下、刺史以上的官职,依次封给他们,并供给衣服、俸禄、金帛;又用当地人补任将校,使勇敢的人贪恋俸禄,使富有的人安心于家业,不到一个月,人心自然安定。再派使者晓谕唃厮啰,授给他灵武节度使之职,让他骚扰河外各族部帐,使元昊陷于困窘。再出动麟州、府州、石州的蕃、汉步骑兵,搜捕河西部族,招降他们的酋长首领,使他们的部众离散,然后大军接着推进;元昊不过像老鼠一样逃窜,成为走投无路的贼寇罢了,还能做什么呢?’ 况且灵州、夏州、绥州、银州一带不出产五谷,百姓不熟悉险阻地形,每年所需的粮食都要从洪州、宥州取得。洪州、宥州的羌户强悍勇猛、善于作战,夏人依靠他们,把他们视为左右臂膀。我们如果取得这些地方,以山为界,凭借高处、占据险要,向下俯视沙漠,各处排列堡寨障碍,酌量派戎兵镇守,这就是天然险要。朝廷的谋划不知道为什么不这样做,却争夺灵州、夏州、绥州、银州,连续多年征调军队,使老兵疲惫、钱财耗尽,以至于中原疲敝而小小的敌人猖獗,这些都是议论边事的大臣的罪过。如今朝廷如果宽免元昊的罪过,再表示包容,不仅驻军会越来越多,经费也尤其庞大。万一元昊暗中结交契丹,彼此互相呼应,使我同时遭受两种祸患,就无法同时处理。必须先处理较轻的一方面,后处理较重的一方面,怎样减少军队来应对河北的局势?请召集边地大臣,与枢密院、中书门下两府共同确定长远的守御策略。奏疏上奏后没有得到答复。适逢元昊大举出兵攻打保安军,当时刘平驻扎在庆州,范雍写信召刘平,刘平率兵与石元孙会合,向土门进发。后来又有人报告说敌兵攻破金明、包围延州,范雍再次召刘平和石元孙救援延州。刘平一向轻视敌人,督促骑兵日夜兼程赶路;第二天到达万安镇。刘平先出发,步军随后前进;夜里到达三川口以西十里处停止扎营,派骑兵先赶往延州争夺城门。当时鄜延路驻泊都监黄德和率领两千多人,驻扎在保安北面的碎金谷;巡检万俟政、郭遵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分驻各处。范雍把他们都召来作为外援,刘平也派人催促他们出发。第二天早晨,步兵还没有到,刘平和石元孙回头迎接他们。走了二十里,才遇到步兵;黄德和、万俟政、郭遵所率的军队也全部到达,共有步骑兵一万多人列成阵势向东行进五里,与敌人相遇。当时平地积雪数寸,郭遵与敌军都摆成偃月阵相互交战。不久,敌兵涉水摆成横阵,郭遵和忠佐王信逼近攻打,却不能进入。官军一同进攻,杀死数百人,敌军才退去。敌军又举盾遮蔽结阵,官军再次进攻将其击退,夺得盾牌,杀死、俘获以及溺水而死的敌人将近几千人。刘平左耳和右颈都中了流箭。天黑时,战士们带着敌军首级和缴获的战马来报功,刘平说:“战事正紧急,你们各自记下这些,都应当重重赏赐你们。”话还没说完,敌军派轻装部队逼近交战,官军退却二十步。黄德和在阵后,看见军队退却,便率领部下逃往西南山据守,众人也跟着他,于是全军溃败。刘平派儿子刘宜孙骑马追赶黄德和,抓住马缰对他说:“应当约束军队返回,合力抵抗敌人,为什么先逃跑?”黄德和不听,驱马逃往甘泉。刘平派军校持杖佩剑拦截留下士卒,收集到一千多人。转战三天后,敌军退回水东。刘平率领余部据守西南山,设置七道栅栏加强防守。敌军夜里派人敲击栅栏,询问大将在哪里,士卒没有回答。敌军又派人冒充戍卒,传递文书给刘平,刘平将其杀死。夜里四更,敌军包围营寨呼喊道:“像这样残余的军队,不投降还等什么!”天亮时,敌酋举鞭指挥骑兵,从山的四面合击,将官军截断为两部,刘平和石元孙于是都被俘虏。起初,黄德和说刘平已经投降贼军,朝廷便派禁军包围刘平的家。后来朝廷命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到河中府设狱审理,又派庞籍前去讯问,终于完全查明了事实。于是释放了刘平的家人,黄德和因罪被腰斩。延州的官吏百姓也到宫阙前申诉刘平战死的情况,于是追赠他为朔方军节度使兼侍中,谥号壮武,赐给信陵坊宅第,封他的妻子赵氏为南阳郡太夫人;子孙和各位弟弟都得到优先升迁,尚未做官的也予以录用。后来投降的羌人多说刘平在兴州没有死,并在贼军中生了儿子。等石元孙归来,才知道刘平作战时被俘,后来死在兴州。刘平的弟弟是刘兼济。刘兼济字宝臣,因父亲的恩荫补任三班奉职。他擅长骑马射箭,读过兵书,懂得其中的大意。任襄州兵马监押时,汉江突然涨水,兼济脱衣涉水,率领众人守护城池,襄州因此得以保全。升任阁门祗候、雄州界河巡检,调任晋州、绛州、泽州、潞州都巡检使。遇上灾荒,太行山一带盗贼很多,他擒获二百多人。改任左侍禁、鄜延路兵马都监,代理保安军知军,历任同提点陕西、河东刑狱,调任笼竿城知城事。夏人侵犯边境,人数号称数万,兼济率领一千多名士兵转战到黑松林,将其击败。适逢他的兄长刘平在三川口战死,朝廷特授他内殿崇班、原州知州。他入朝辞行时,仁宗慰劳勉励他说:“国家的忧患还没有消除,家族的仇恨还没有报,不能不努力啊。”适逢户明珠族叛乱,众将想立即讨伐。兼济每天纵情饮酒、击鞠,假装不知道,以此使叛军疑惑他的意图。不久叛军自行溃散,他才追击袭取,射杀其酋长,收拢余众回来。调任宁州,攻破靳厮韈砦,调任鄜州。元昊已经称藩归顺,兼济调任梓夔路钤辖,又调任镇戎军知军。兼济对部下管束严厉急迫,转运使说士卒心中多有怨恨,请求把他调往内地。改任泾原路钤辖,又任宁州知州,再任原州知州,调任冀州、广信军。多次升迁为文思使、惠州刺史、河北缘边安抚副使,升任西上阁门使、同管勾三班院,出任雄州知州。在此以前,边境百姓因犯罪逃走,契丹总是收纳他们,守将害怕惹事,不敢追问。兼济把檄文全部发出,责令契丹交还逃犯。调任冀州,一个多月后改任忻州,又任管勾三班院,去世。

郭遵者,开封人也,家世以武功称。遵少隶军籍,稍迁殿前指挥使。乾兴中,改左班殿直、并代路巡检。迁右侍禁、庆州柔远砦兵马监押。召试骑射优等,迁左侍禁、阁门祗候。为秦州三阳砦主,徙延州西路都巡检使。

元昊寇延州,遵以裨将属刘平,遇敌,驰马入敌阵,杀伤数十人。敌出骁将扬言当遵,遵挥铁杵破其脑,两军皆大呼。复持铁枪进,所向披靡。会黄德和引兵先溃,敌战益急。遵奋击,期必死,独出入行间。军稍却,即复马以殿,又持大槊横突之。敌知不可敌,使人持大SZ索立高处迎遵马,辄为遵所断。因纵遵使深入,攒兵注射之,中马,马踠仆地,被杀。特赠果州团练使。以其父斌为太子右清道率府副率;母贺,封仁寿郡君;妻尹,安康郡君;弟青石侍禁,逵三班奉职。四子尚幼,仁宗悉为赐名,忠嗣西头供奉官,忠绍左侍禁,忠裔右侍禁,忠绪左班殿直。女旧为尼,亦赐紫方袍。

遵用铁杵、枪、槊、共九十斤,其后耕者得其器于战处,皇祐中,乃亻并与其衣冠葬之河南。逵自有传。

任福,字祐之,其先河东人,后徙开封。咸平中,补卫士,由殿前诸班累迁至遥郡刺史。元昊反,除莫州刺史、岚石隰州缘边都巡检使。既辞,奏曰:「河东地介大河,斥堠疏阔,愿严守备,以戒不虞。」仁宗善之,命知陇州,擢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诏陕西增城垒、器械,福受命四十日,而战守之备皆具。以忻州团练使为鄜延路副总管、管勾延州东路蕃部事。

寻知庆州,复兼环庆路副总管。上言:「庆州去蕃族不远,愿勒兵境上,按亭堡,谨斥堠。」因经度所过山川道路,以为缓急攻守之备。帝益善之,听便宜从事。

夏人寇保安、镇戎军,福与子怀亮、侄婿成暠自华池凤川镇声言巡边,召诸将牵制敌势。行至柔远砦,犒蕃部,即席部分诸将,攻白豹城。夜漏未尽,抵城下,四面合击。平明,破其城,纵兵大掠,焚巢穴,获牛马、橐驼七千有余,委聚方四十里,平骨咩等四十一族。以功拜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改侍卫马军都虞候。

康定二年春,朝廷欲发泾原、鄜延两路兵西讨,诏福诣泾原计事。会安抚副使韩琦行边趋泾原,闻元昊谋寇渭州,琦亟趋镇戎军,尽出其兵,又募敢勇得万八千人,使福将之。以耿傅参军事,泾原路驻泊都监桑怿为先锋,钤辖朱观、都监武英、泾州都监王珪各以所部从福节制。琦戒福等亻并兵,自怀远城趋得胜砦,至羊牧隆城,出敌之后。诸砦相距才四十里,道近粮饷便,度势未可战,则据险设伏,待其归邀击之。福引轻骑数千,趋怀远城捺龙川,遇镇戎军西路巡检常鼎、刘肃,与敌战于张家堡南,斩首数百。夏人弃马羊橐驼佯北,怿引骑趋之,福踵其后。谍传敌兵少,福等颇易之。薄暮,与怿合军屯好水川,观、英屯龙落川,相距隔山五里,约翌日会兵川口。路既远,刍饷不继,士马乏食已三日。追奔至笼竿城北,遇夏军,循川行,出六盘山下,距羊牧隆城五里结阵,诸将方知堕敌计,势不可留,遂前格战。怿驰犯其锋,福阵未成列,贼纵铁骑突之,自辰至午,阵动,众傅山欲据胜地。俄伏发,自山背下击,士卒多坠崖堑,相覆压,怿、肃战死。敌分兵数千,断官军后,福力战,身被十余矢。有小校刘进者,劝福自免。福曰:「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尔。」挥四刃铁简,挺身决斗,枪中左颊,绝其喉而死。乃亻并兵攻观、英。战既合,王珪自羊牧隆城引兵四千,阵于观军之西;渭州驻泊都监赵津将瓦亭骑兵二千继至。珪屡出略阵,阵坚不可破,英重伤,不能视军。敌兵益至,官军遂大溃,英、津、珪、傅皆死;内殿崇班訾赟、西头供奉官王庆、侍禁李简、李禹亨、刘钧亦战没;军校死者数十人,士死者六千余人。唯观以兵千余保民垣,四响纵射,会暮,敌引去,与福战处相距五里,然其败不相闻也。福子怀亮亦死之。

方元昊倾国入寇,福临敌受命,所统皆非素抚之兵,既又分出趋利,故至于甚败。奏至,帝震悼,赠福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赐第一区,月给其家钱三万,粟、麦四十斛。追封母为陇西郡太夫人,妻为琅琊郡夫人,录其子及从子凡六人。

王珪,开封人也。少拳勇,善骑射,能用铁杵、铁鞭。年十九,隶亲从官,累迁殿前第一班押班,擢礼宾副使、泾州驻泊都监。

康定初,元昊寇镇戎军,珪将三千骑为策先锋,自瓦亭至师子堡,敌围之数重,

译郭遵是开封人,家族世代以武功著称。郭遵年轻时加入军籍,逐渐升任殿前指挥使。乾兴年间,改任左班殿直、并代路巡检。升任右侍禁、庆州柔远砦兵马监押。奉召考试骑射,成绩列为优等,升任左侍禁、阁门祗候。任秦州三阳砦主,调任延州西路都巡检使。元昊侵犯延州,郭遵以副将身份隶属刘平。遇到敌军时,他纵马冲入敌阵,杀伤数十人。敌军派出勇猛将领,扬言要与郭遵交战,郭遵挥动铁杵打碎他的脑袋,两军都大声呼喊。郭遵又拿着铁枪冲入敌阵,所向无敌。正逢黄德和带兵先行溃败,敌军的攻势更加猛烈。郭遵奋力攻击,决心必死,独自冲杀在敌军行列之间。军队稍稍退却,他就骑马殿后,又拿起大槊横冲突击敌军。敌人知道无法抵挡,便派人拿着一根大SZ索站在高处迎挡郭遵的战马,但总被郭遵砍断。敌军于是放任郭遵深入,集中兵力向他射击,射中战马,马腿跪倒在地,郭遵被杀。特赠果州团练使。让他的父亲郭斌任太子右清道率府副率;母亲贺氏封为仁寿郡君;妻子尹氏封为安康郡君;弟弟郭青任侍禁,郭逵任三班奉职。四个儿子当时还年幼,仁宗都赐给他们名字:郭忠嗣任西头供奉官,郭忠绍任左侍禁,郭忠裔任右侍禁,郭忠绪任左班殿直。女儿原来是尼姑,也赐给她紫色方袍。郭遵使用的铁杵、铁枪、铁槊总共重九十斤。后来耕田的人在战场上找到了这些兵器,皇祐年间,才把它们同郭遵的衣冠一起安葬在河南。郭逵另有传记。任福字祐之,他的祖先是河东人,后来迁居开封。咸平年间,补任卫士,从殿前诸班逐步升迁至遥郡刺史。元昊反叛,任命他为莫州刺史、岚州石州隰州缘边都巡检使。他辞行后上奏说:“河东一带以黄河为险,侦察哨所疏漏空缺,希望严格守备,以防意外。”仁宗认为他说得好,命他任陇州知州,升任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朝廷诏令陕西增修城垒、补充器械,任福接受命令四十天后,战守的准备全都完成。以忻州团练使身份任鄜延路副总管、管勾延州东路蕃部事务。不久任庆州知州,又兼任环庆路副总管。他上奏说:“庆州距离蕃族不远,希望在边境上整顿军队,巡查亭堡,谨慎设置侦察哨。”于是考察所经过的山川道路,作为应对缓急、进攻防守的准备。皇帝更加赞许他,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夏人侵犯保安军和镇戎军,任福与儿子怀亮、侄女婿成暠从华池、凤川镇出发,声称是在巡查边境,召集各将以牵制敌军。走到柔远砦,犒劳蕃部,随即在席间部署各将,进攻白豹城。夜间时刻尚未结束,军队就抵达城下,从四面合击。天亮时攻破城池,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焚烧敌人的巢穴,缴获牛马、骆驼七千多头;战利品堆积的范围方圆四十里,平定骨咩等四十一个部族。凭功劳授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改任侍卫马军都虞候。康定二年春,朝廷准备调发泾原、鄜延两路军队向西讨伐,诏令任福到泾原谋划军事。适逢安抚副使韩琦巡行边境赶往泾原,听说元昊谋划进犯渭州,韩琦急赴镇戎军,调出全部军队,又招募敢勇士兵一万八千人,命任福统领。以耿傅参军事,泾原路驻泊都监桑怿任先锋,钤辖朱观、都监武英、泾州都监王珪各率所属部队听任福节制。韩琦告诫任福等合并军队,从怀远城赶往得胜砦,到羊牧隆城,从敌军后方出击。各砦相距只有四十里,道路近,粮饷运输方便;估量形势如果不能交战,就占据险要设伏,等敌军返回时拦截攻击。任福率领数千轻骑,赶往怀远城捺龙川,遇到镇戎军西路巡检常鼎、刘肃,在张家堡南面与敌军交战,斩首数百。夏人丢弃马匹、羊和骆驼,假装败逃,桑怿率骑兵追赶,任福跟在后面。间谍传来敌兵很少的消息,任福等人颇为轻视敌军。傍晚,任福与桑怿合军驻扎在好水川,朱观、武英驻扎在龙落川,两军隔山相距五里,约定第二天在川口会合。由于道路遥远,草料粮饷接济不上,士卒和战马已经三天没有足够食物。追赶败兵到笼竿城北面,遇到夏军,沿川行进,出了六盘山下,在距羊牧隆城五里的地方结阵。各将这才知道中了敌军计谋,形势已不能停留,于是上前交战。桑怿驱马冲击敌军锋线时,任福的军阵还没有排列完成,贼军放出铁骑冲击他们。从辰时到午时,军阵动摇,众人靠近山体,想占据有利地形。不久敌军伏兵发动,从山后向下攻击,士卒大多坠入悬崖和沟堑,彼此压叠,桑怿、刘肃战死。敌军分出数千人截断官军后路,任福奋力作战,身中十多支箭。有个小校刘进劝任福自行逃生。任福说:“我是大将,军队战败,只有用死报国罢了。”他挥舞四刃铁简,挺身决战,被长枪刺中左脸,割断敌人喉咙后战死。敌军于是合兵攻击朱观、武英。战斗展开后,王珪从羊牧隆城率四千兵来,在朱观军队西面列阵;渭州驻泊都监赵津率瓦亭骑兵二千人随后赶到。王珪多次出击扰乱敌阵,但敌阵坚固无法攻破;武英身负重伤,不能指挥军队。敌兵越来越多,官军于是大败,武英、赵津、王珪、耿傅都战死;内殿崇班訾赟、西头供奉官王庆、侍禁李简、李禹亨、刘钧也战死;军校死了几十人,士卒死了六千多人。只有朱观率一千多士兵据守民墙,四面放箭,恰逢天黑,敌军退去。他们与任福的战场相距五里,却不知道任福军的败况。任福的儿子怀亮也战死。当时元昊倾尽全国兵力入侵,任福面对敌军接受命令,所统领的士兵都不是平时由他抚养训练的部队,后来又有人分兵出去追逐利益,所以才造成惨败。奏报传到朝廷,仁宗震惊悲痛,追赠任福为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赐宅第一区,每月给他家钱三万、粟米和麦子各四十斛。追封他的母亲为陇西郡太夫人,妻子为琅琊郡夫人,录用他的儿子和侄子共六人。王珪是开封人。年轻时勇力过人,擅长骑马射箭,能使用铁杵、铁鞭。十九岁时,加入亲从官,逐步升任殿前第一班押班,升为礼宾副使、泾州驻泊都监。康定初年,元昊侵犯镇戎军,王珪率三千骑兵担任策先锋,从瓦亭到师子堡,敌军将他包围了好几层。

珪奋击披靡,获首级为多。叩镇戎城,请益兵,不许。城中惟缒糗粮予之。师既饱,因语其下曰:「兵法,以寡击众必在暮,我兵少,乘其暮击之,可得志也。」复驰入,有骁将持白帜植枪以詈曰:「谁敢与吾敌者!」枪直珪胸而伤右臂,珪左手以杵碎其脑。继又一将复以枪进,珪挟其枪,以鞭击杀之。一军大惊,遂引去。珪亦以马中箭而还,仁宗特遣使抚谕之;然以其下死伤亦多,止赐名马二匹,黄金三十两,裹创绢百匹;复下诏暴其功塞下,以厉诸将。

是岁,改泾原路都监。明年,为本路行营都临,勒金字处置牌赐之,使得专诛杀。寻至黑山,焚敌族帐,获首级、马驼甚众。会敌大入,以兵五千从任福屯好水川,连战三日,诸将皆败。任福陷围中,望见麾帜犹在,珪欲援出之,军校有顾望不进者,斩以徇。乃东望再拜曰:「非臣负国,臣力不能也,独有死报尔。」乃复入战,杀数十百人,鞭铁挠曲,手掌尽裂,奋击自若。马中镞,凡三易,犹驰击杀数十人。矢中目,乃还,夜中卒。

珪少通阴阳术数之学,始出战,谓其家人曰:「我前后大小二十余战,杀敌多矣,今恐不得还。我死,可速去此,无为敌所仇也。」及敌攻瓦亭,购甚急,果如所料。镇戎之战,以所得二枪植山上,其后边人即其处为立祠。赠金州观察使,追封其妻安康郡君,录其子光祖为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后为东上阁门使;光世,西头供奉官;光嗣,左侍禁。

武英字汉杰,太原人。父密,随刘继元归朝,仕至侍禁、镇定同巡检。与契丹战,没于望都,赠西京左坊使,录英为三班借职,以右班殿直为忻、代州同巡检。会州将出猎,因留帐饮,英曰;「今空郡而来,万一敌乘间入城,奈何?」既而敌百余骑果入寇,英领众左右驰射,悉禽获之。以功迁左班殿直、监雄州榷场,改右侍禁、阁门祗候,为环州都巡检使,徙洪德砦主,又徙庆州柔远砦。

元昊寇延州,英主兵攻后桥,以分敌势。擢内殿承制、环庆路驻泊都监。破党平族,又从任福破白豹城,迁礼宾副使,寻兼泾原行营都监。与任福合诸将战张家堡,斩首数十百,敌弃羊马伪遁。诸将皆趋利争进,英以为前必有伏,众不听,已而伏发。福等既败,英犹力战,自辰至申,矢尽遇害。赠邢州观察使。录其子三班奉职永符为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永孚,西头供奉官;永昌,左侍禁。侄永保,右班殿直;永锡,三班奉职。

桑怿,开封雍丘人。勇力过人,善用剑及铁简,有谋略。其为人不甚长大,与人接,常祗畏若不自足,语言如不出其口,卒遇之,不知其勇且健也。兄慥,举进士,有名。怿以再举进士,不中。

尝遭大水,有粟二廪,将以舟载之,见百姓走避水者,遂弃其粟而载之,得皆不死。岁饥,聚人共食其粟,尽而止。后徙居汝、颍间,耕龙城废田数顷以自给。

诸县多盗,怿自请补耆长,得往来察奸,因召里中恶少年戒曰:「盗不可为,吾不汝容也。」有顷,里老父子死未敛,盗夜脱其衣去,父不敢告县。怿疑少年王生者,夜入其家,得其衣,不使之知也。明日,见而问之曰:「尔许我不为盗,今里中盗尸衣者,非尔邪?」少年色动,即推仆地,缚之,诘共盗者姓名,尽送县,皆伏辜。

尝之郏城,遇尉出捕盗,招怿饮酒。与俱行,至贼所藏,尉怯甚,阳为不知,将去。怿曰:「贼在此,欲何之?」乃下马,独格杀数人,因尽缚之。又闻襄城有盗十许人,独提一剑以往,杀数人,尽缚其余,汝旁县为之无盗。京西转运使奏其事,补郏城尉。

天圣中,河南诸县多盗,转运使奏移渑池尉。群盗保青灰山,时出攘剽。有宿盗王伯者,尤为民害,朝廷每授巡检使,必疏姓名使捕之。怿至官,巡检伪为宣头以示怿,牒招致之。怿不知其伪也,因挺身入贼中,与伯同卧起,十余日,伯遂与怿出至山口,为巡检伏兵所执,怿几不免。怿曰:「巡检惧无功尔。」即以伯与巡检,使自为功。巡检俘献京师,而怿不复自言。朝廷知之,为黜巡检,擢怿右班殿直、永安县巡检。

译王珪奋力攻击,势不可挡,缴获的首级很多。他到镇戎城请求增兵,没有获准,城中只用绳索吊下干粮给他。军队吃饱后,他对部下说:“按照兵法,以少击多必须选择傍晚。我们的兵少,趁傍晚攻击,可以取得胜利。”他又驱马冲入敌阵,有一名勇将举着白旗、竖起长枪辱骂道:“谁敢与我交战!”长枪直刺王珪胸部,刺伤了他的右臂,王珪用左手挥杵打碎他的脑袋。接着又有一名将领持枪冲来,王珪夹住他的枪,用鞭将他打死。全军大惊,于是退去。王珪也因战马中箭而返回,仁宗特意派使者慰问晓谕他;但因他的部下死伤也很多,只赏赐名马二匹、黄金三十两、包扎伤口用的绢一百匹;又下诏在边塞公布他的功劳,以激励各位将领。这一年,王珪改任泾原路都监。第二年,任本路行营都临,朝廷赐给他刻有金字的处置牌,使他可以专擅诛杀。不久到达黑山,焚烧敌军部族的帐篷,缴获很多首级、马匹和骆驼。适逢敌军大举入侵,他率五千士兵跟随任福驻扎在好水川,连续作战三天,各将都战败。任福陷入包围,远远看见军旗还在,王珪想救他出来,有军校观望不前,王珪将其斩首示众。于是向东拜了两拜说:“不是臣辜负国家,而是臣的力量做不到,只有用死报国罢了。”他又投入战斗,杀死数十至数百人,铁鞭被打弯,手掌全都裂开,仍然奋力攻击,神色自如。战马中箭,他一共换了三匹马,仍然奔驰冲杀,杀死数十人。箭射中眼睛后,他才返回,夜间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王珪年轻时通晓阴阳术数之学。刚要出战时,他对家人说:“我前后大小作战二十多次,杀敌很多,今天恐怕不能回来了。我死后,你们要赶快离开这里,不要被敌人报仇。”等到敌军进攻瓦亭、悬赏追捕十分紧急时,果然如他所料。镇戎军之战中,他用缴获的两支长枪插在山上,后来边民就在那个地方为他修建祠堂。追赠金州观察使,追封他的妻子为安康郡君,录用他的儿子光祖为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后来升为东上阁门使;光世任西头供奉官;光嗣任左侍禁。武英字汉杰,太原人。他的父亲武密跟随刘继元归顺朝廷,官至侍禁、镇定同巡检。武密与契丹交战,在望都战死,追赠西京左坊使;朝廷录用武英为三班借职,以右班殿直身份任忻州、代州同巡检。适逢州将外出打猎,武英因而留下饮酒,他说:“如今把全州的兵力都带出来了,万一敌人乘虚攻入城中,怎么办?”不久敌军果然派一百多骑兵来侵犯,武英率领部下从左右两面奔驰射击,将他们全部擒获。凭功劳升任左班殿直、雄州榷场监官,改任右侍禁、阁门祗候,任环州都巡检使,调任洪德砦主,又调任庆州柔远砦。元昊侵犯延州,武英主持军队攻打后桥,以分散敌军势力。升任内殿承制、环庆路驻泊都监。攻破党平族后,又跟随任福攻破白豹城,升任礼宾副使,不久兼任泾原行营都监。与任福会合同各将领在张家堡作战,斩首数十至数百人,敌军丢下羊和马假装逃跑。各将都争先追逐战利品,武英认为前面一定有伏兵,众人不听,随后伏兵果然发动。任福等战败后,武英仍然奋力作战,从辰时到申时,箭射完后被杀。追赠邢州观察使。录用他的儿子、三班奉职永符为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永孚任西头供奉官;永昌任左侍禁。侄子永保任右班殿直;永锡任三班奉职。桑怿是开封雍丘人。勇力超过常人,擅长使用剑和铁简,有谋略。他为人身材不高大,与人交往时常常恭敬畏缩,好像对自己没有信心,说话也像难以从口中说出;突然遇到他的人,不知道他竟然勇猛强健。他的兄长桑慥考中进士,很有名声。桑怿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有一次遇到大水,他有两仓粟米,原本打算用船运走;看见百姓奔逃躲避洪水,就丢弃自己的粟米,用船救他们,因此百姓都没有死。遇到灾荒时,他聚集众人共同吃自己的粟米,粟米吃完才停止。后来迁居汝州、颍州之间,耕种龙城的几顷荒田来养活自己。各县盗贼很多,桑怿主动请求补任耆长,得以往来察访奸盗,于是召集乡里的恶少年告诫说:“盗窃不可做,我不会容忍你们。”不久,乡里有位老人父子去世,还没有入殓,盗贼夜里脱走他们的衣服。老人不敢向县里报告。桑怿怀疑是少年王生,夜里进入他家,找到了那些衣服,却没有让王生知道。第二天,桑怿见到他便问:“你答应过我不做盗贼,如今乡里有人盗走尸体的衣服,不是你吗?”少年脸色变了,桑怿立即把他推倒在地,捆绑起来,追问同伙的姓名,把他们全都送到县里,众人都认罪伏法。有一次他到郏城,遇到县尉出去捕盗,县尉招呼桑怿饮酒。桑怿和他一同前往,到了盗贼藏身处,县尉非常害怕,假装不知道,准备离开。桑怿说:“盗贼就在这里,你想往哪里去?”于是下马,独自格杀数人,随即把其余盗贼全部捆绑起来。又听说襄城有十多个盗贼,他独自带一把剑前往,杀死数人,把其余人全部捆绑,因此汝州附近各县都没有盗贼了。京西转运使上奏此事,补任他为郏城尉。天圣年间,河南各县盗贼很多,转运使上奏调他任渑池尉。群盗据守青灰山,时常出来抢劫。有个惯盗王伯,尤其成为百姓的祸害,朝廷每次任命巡检使,都必定列出他的姓名,命令巡捕他。桑怿到任后,巡检伪造宣头给桑怿看,用公文招引王伯出来。桑怿不知道是假的,便挺身进入贼群,与王伯同卧同起十多天。王伯于是和桑怿出来到山口,被巡检的伏兵擒获,桑怿几乎也未能幸免。桑怿说:“巡检只是害怕没有功劳罢了。”便把王伯交给巡检,让巡检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功劳。巡检把王伯押送京师献俘,而桑怿不再自己申说。朝廷知道后,贬黜巡检,升桑怿为右班殿直、永安县巡检。

明道末,京西旱蝗,有恶贼二十三人,枢密院召怿至京师,授以贼名姓,使往捕。怿曰:「盗畏吾名,必溃,溃则难得矣,宜先示之以怯。」至则闭栅,戒军吏不得一人辄出。居数日,军吏不知所为,数请出自效,辄不许。夜,与数卒变为盗服以出,迹盗所尝行处。入民家,民皆走,独一媪留,为具饮食,如事群盗。怿归,闭栅三日,复往,自携具就媪馔,而以余遗媪,媪以为真盗。乃稍就媪,与语及群盗,一媪曰:「彼闻桑殿直来,皆遁去。近闻闭营不出,知其不足畏,今皆还矣,某在某处。」怿又三日往,厚遗之,遂以实告曰:「我桑殿直也,为我察其实而慎勿泄。」后三日复来,于是媪尽得居处之实以告。怿明日部分军士,尽擒诸盗。其尤强梁者,怿自驰马以往,士卒不及从,惟四骑追之,遂与贼遇,手杀三人。凡二十三人者,一日皆获。

还京师,枢密吏求银,为致阁门祗候。怿曰:「用赂得官,非我欲,况贫无银;有,固不可也。」吏怒,匿其功状,止免其短使而已。除兵马监押,未行,会宜州蛮叛,杀海上巡检,官军不能制,因命怿往,尽手杀之。还,乃授阁门祗候。怿曰:「是行也,非独吾功,位有居吾上者,吾乃其佐也。今彼留而我还,我赏厚而彼轻,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受之,徒惭吾心。」将让其赏以归己上者。或讥以好名,怿叹曰:「士顾其心如何尔,当自信其心以行,若欲避名,则善皆不可为也。」益辞之,不许。

宝元初,迁西头供奉官、广西驻泊都监。元昊反,参知政事宋庠荐其有勇略,迁内殿崇班、鄜延路兵马都监。逾月,徙泾原路,屯镇戎军,与任福遇敌于好水川,力战而死。赠解州防御使;子湜皇城使。

耿傅字公弼,河南人。祖昭化,为蜀州司户参军。盗据城,欲胁以官,昭化大骂,至断手足,不屈而死。

傅少喜侠尚气,初以父荫为三班奉职,换伊阳县尉,历明州司理参军,迁将作监丞、知永宁县。河南守宋绶荐其材,迁通判仪州,徙庆州。时议进兵西讨,以傅督一道粮馈。

会元昊入寇,参任福行营军事,遇敌姚家川,诸将失利,敌骑益至,武英劝傅避去,傅不答。英叹曰:「英当死,君文吏,无军责,奈何与英俱死?」朱观亦白傅少避贼锋,而傅愈前,指顾自若,被数创,乃死。

始,傅与观营笼落川,夜作书遗福,以其日小胜,前与敌大军遇,深以持重戒之。自写题观名,以致福军中。傅死后,韩琦得其书于随军孔目官彭忠,奏上之。诏赠傅右谏议大夫,官其子瑗为太常寺太祝,琚为太常寺奉礼郎,璋为将作监主簿,珪试秘书省校书郎,琬同学究出身。

王仲宝字器之,密州高密人。初为刑部史,补齐州章邱尉。以捕群盗六十余人有功,用开封府判官鞠仲谋荐,召对,改右班殿直,为镇、定、保、深、永宁、天雄六州军巡检。又以捕贼功,迁左班,徙河北西路提举捉贼,擒磁州名贼王遇仙、博州孙流油辈,凡四十人。

夜有盗叩户外乞降,左右欲杀之,为首级论功,仲宝不可,纳舍中使寝。擢阁门祗候,命乘驿捕登州海贼百余人,获之。还,为河北提举捉贼,又捕斩百余人。知信安军,复为河北提举捉贼。有盗百余依西山,官军不能捕,仲宝悉招出,隶军籍,奏以自随。徙泽、潞、晋、绛、慈、隰、威胜军巡检使,至官才八日,获太行山宿贼八十人。累赐金帛、缗钱。使契丹,积迁内殿承制。

天圣初,知镇戎军,改供备库副使。破康奴族,获首领百五十、羊马七千,诏奖其功。凡五年,还,巡护惠民河堤岸,迁供备库使、麟府路兵马钤辖、知麟州。会镇戎军蕃族内寇,徙泾原路钤辖,复知镇戎军,又徙原、环二州。以西京左藏库使、惠州刺史知利州,徙并、代州钤辖,改西上阁门使。建言:「缘边博籴,属羌苦之,数逃去。请宽其法,使得复业,以捍边境。」久之,迁东上阁门使。

元昊寇延州,仲宝将兵至贺兰谷,以分兵势,败蕃将罗逋于长鸡岭。迁四方馆使,领濮州团练使,为泾原路总管、安抚副使兼管勾秦凤路军马事。与西羌战六盘山,俘馘数百人。

时任福大败好水川,别将朱观被围于姚家堡,仲宝以兵救之,拔观出围,乘以从马。时诸将皆没,独仲宝与观得还。徙环庆路副都总管、知庆州。未几,兼本路经略安抚、招讨副使。破金汤城,复赐诏奖谕,徙澶州副总管。安抚使范仲淹以仲宝武干未衰,奏留之。明年以磁州防御使知代州,除左屯卫大将军致仕,卒。

论曰:元昊乘中国弛备,悉众寇边,王师大衄者三,夫岂天时不利哉?亦人谋而已。好水之败,诸将力战以死。噫,趋利以违节度,固失计矣;然秉义不屈,庶几烈士者哉!

列传第八十五

○景泰王信蒋偕张忠郭恩张岊张君平史方卢鉴李渭王果郭谘田敏侍其曙康德舆张昭远

译明道末年,京西发生旱灾和蝗灾,有二十三名凶恶盗贼。枢密院召桑怿到京师,交给他盗贼的姓名,让他前往捕捉。桑怿说:“盗贼害怕我的名声,一定会溃散;一旦溃散就难以捕获,应当先向他们显示怯弱。”到达后,他关闭栅门,告诫军吏不得擅自一人外出。过了几天,军吏不知道要做什么,多次请求出战效力,都被拒绝。夜里,他和几名士卒换上盗贼的服装出去,追寻盗贼曾经走过的地方。进入百姓家中,百姓都逃走了,只有一位老妇人留下来,准备饮食招待他们,像侍奉群盗一样。桑怿回来后,闭栅三天,又前往那里,亲自带着食物让老妇人烹煮,并把剩余食物送给她,老妇人以为他真是盗贼。于是桑怿渐渐接近老妇人,和她谈起群盗,一个老妇人说:“他们听说桑殿直来了,都逃走了。近来听说营寨关闭不出兵,知道桑殿直不值得害怕,如今都回来了,某人在某处。”桑怿又过三天前往,厚厚地送给她礼物,才把实情告诉她说:“我是桑殿直,请你替我查明真实情况,千万不要泄露。”三天后他再次来,老妇人于是把盗贼居住之处的实情全部告诉他。第二天,桑怿部署军士,将盗贼全部擒获。那些尤其强悍凶暴的盗贼,桑怿亲自骑马前往,士卒来不及跟随,只有四名骑兵追上他;他随即与盗贼相遇,亲手杀死三人。这二十三个人在一天之内全部被擒获。桑怿返回京师,枢密院的属吏索要银两,想替他谋求阁门祗候的官职。桑怿说:“靠行贿得到官职,不是我的愿望,何况我贫穷没有银子;即使有银子,也本来就不该这样做。”属吏大怒,藏起他的功劳状,只让他免除短使一职而已。朝廷授任他为兵马监押,他还没有出发,适逢宜州蛮人叛乱,杀死海上巡检,官军不能制服,于是命桑怿前往,他亲手把叛军全部杀死。回来后,才授任阁门祗候。桑怿说:“这次行动不只是我的功劳,职位有在我之上的人,我只是他的辅佐。如今他留下而我回来,我得到厚赏而他得到薄赏,难道不会怀疑我掩盖了他的功劳、夸耀自己的功劳吗?接受这种赏赐,只会使我内心惭愧。”他准备把自己的赏赐让给上级。有人讥笑他是喜欢求名,桑怿叹息说:“士人只看自己的内心怎样,应当相信自己的内心去做事;如果总想避开名声,那么善事就都不能做了。”他更加推辞,但朝廷没有允许。宝元初年,升任西头供奉官、广西驻泊都监。元昊反叛,参知政事宋庠推荐他有勇有谋,升任内殿崇班、鄜延路兵马都监。一个多月后,调任泾原路,驻扎镇戎军,与任福在好水川遇敌,奋力作战而死。追赠解州防御使;他的儿子桑湜任皇城使。耿傅字公弼,河南人。他的祖父耿昭化任蜀州司户参军。盗贼占据城池,想用官职胁迫他,耿昭化大骂盗贼,直到手脚被砍断也不屈服,最终战死。耿傅年轻时喜欢行侠,崇尚意气。起初因父亲的恩荫任三班奉职,改任伊阳县尉,历任明州司理参军,升任将作监丞、永宁县知县。河南太守宋绶推荐他的才能,升任仪州通判,调任庆州。当时朝廷商议出兵向西讨伐,便让耿傅督运一路的粮饷。适逢元昊入侵,耿傅参与任福行营的军事事务,在姚家川遇到敌军,各将失利,敌骑越来越多。武英劝耿傅避开,耿傅不回答。武英叹息说:“我武英应当战死,你是文官,没有军队作战的责任,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死?”朱观也劝耿傅稍稍避开敌军锋芒,但耿傅反而向前,指挥顾盼神色自若,身中多处创伤,才战死。起初,耿傅与朱观驻扎在笼落川,夜里写信给任福,说当天只是小胜,前面将要遇到敌军大部队,特别告诫他要持重。他亲自书写并署上朱观的名字,把信送到任福军中。耿傅死后,韩琦从随军孔目官彭忠那里得到这封信,便上奏朝廷。诏令追赠耿傅为右谏议大夫,并授予他的儿子耿瑗太常寺太祝、耿琚太常寺奉礼郎、耿璋将作监主簿、耿珪试秘书省校书郎、耿琬同学究出身。王仲宝字器之,密州高密人。起初任刑部史,补任齐州章邱县尉。因捕获六十多名群盗有功,经开封府判官鞠仲谋推荐,召入朝廷应对,改任右班殿直,任镇州、定州、保州、深州、永宁、天雄六州军巡检。又因捕贼有功,升任左班,调任河北西路提举捉贼,擒获磁州名盗王遇仙、博州孙流油等人,共四十人。夜里有盗贼在门外叩门请求投降,王仲宝身边的人想杀掉他们,以首级计算功劳,仲宝不同意,把他们收进屋舍让其睡下。升任阁门祗候后,奉命乘驿马捕捉登州海盗一百多人,将他们全部擒获。回来后,任河北提举捉贼,又捕杀一百多人。任信安军知军,再任河北提举捉贼。有一百多盗贼依托西山,官军无法捕捉,仲宝把他们全部招抚出来,编入军籍,并上奏请求让他们随从自己。调任泽州、潞州、晋州、绛州、慈州、隰州、威胜军巡检使,到任才八天,就擒获太行山惯盗八十人。多次获赐金帛、缗钱。出使契丹,逐步升任内殿承制。天圣初年,任镇戎军知军,改任供备库副使。攻破康奴族,擒获首领一百五十人,缴获羊马七千头,诏令嘉奖他的功劳。共五年后返回,巡护惠民河堤岸,升任供备库使、麟府路兵马钤辖、麟州知州。适逢镇戎军的蕃族在内部入侵,调任泾原路钤辖,又任镇戎军知军,再调任原州、环州。以西京左藏库使、惠州刺史身份任利州知州,调任并州、代州钤辖,改任西上阁门使。他提出建议说:“边境实行博籴,归附的羌人因而苦不堪言,屡次逃走。请放宽有关法令,使他们能够恢复生产,以保卫边境。”过了很久,升任东上阁门使。元昊侵犯延州,王仲宝率兵到贺兰谷,以分散敌军兵势,在长鸡岭击败蕃将罗逋。升任四方馆使,兼任濮州团练使,任泾原路总管、安抚副使兼管勾秦凤路军马事务。与西羌在六盘山交战,俘获并斩杀数百人。当时任福在好水川大败,另一将领朱观在姚家堡被围,王仲宝率兵救援,将朱观救出包围,并让他乘用自己的从马。当时各将都战死,只有王仲宝和朱观得以返回。调任环庆路副都总管、庆州知州。不久兼任本路经略安抚、招讨副使。攻破金汤城,再次获诏嘉奖,调任澶州副总管。安抚使范仲淹认为王仲宝武力和才干尚未衰退,上奏请求留下他。第二年,以磁州防御使身份任代州知州,授左屯卫大将军退休,去世。史臣评论说:元昊乘中原放松防备之时,倾尽兵力侵犯边境,王朝军队大败三次,难道只是因为天时不利吗?也不过是人的谋划失误罢了。好水川之败,各将都奋力作战至死。唉,追逐利益而违背节度,固然是错误的谋划;然而能够守持义节、宁死不屈,也差不多可以称为烈士了吧!列传第八十五 景泰、王信、蒋偕、张忠、郭恩、张岊、张君平、史方、卢鉴、李渭、王果、郭谘、田敏、侍其曙、康德舆、张昭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