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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六十二

列传第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394–1401 段

周祖从汉祖镇太原,廷璋屡省其姊,周祖爱其纯谨。姊卒,留廷璋给事左右。及出讨三叛,入平国难,廷璋数献奇计。即位,追册廷璋姊为淑妃,擢廷璋为右飞龙使,廷璋固辞不拜,愿推恩其父洪裕。即令召洪裕赴阙,以老病辞,就拜金紫光禄大夫、真定少尹。廷璋历皇城使、昭义兵马都监、澶州巡检使。

世宗自澶渊还京,言廷璋有干材,迁客省使。俄为河阳巡检、知州事。泾帅史懿称疾不朝,周祖命廷璋往代之。将行,谓之曰:「懿不就命,即图之。」廷璋至,屏左右,以诏书示懿,谕以祸福,懿即日载路。俄闻周主崩,廷璋呕血不食者数日。

世宗立,拜左骁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征刘崇,以为建雄军节度。在镇数年,颇有惠爱。前后率兵入太原境,拔仁义、高壁等砦,获刺史、军校数十人,俘其民数千户,获兵器羊马数万计。并人弃沁州二百里,退保新城,廷璋遂置保安、兴同、白壁等十余砦。

会隰州刺史孙议卒,廷璋遣监军李谦溥领州事。谦溥至,并人来攻其城,议者以为宜速救之。廷璋曰:「隰州城壁坚完,并人奄至,未能为攻城具,当出奇以破之。」乃募敢死士百余人,许以重赏,由间道遣人约谦溥为内应。既至,即衔枚夜击,城中鼓噪以出,并人大溃,追北数十里,斩首千余级,获器甲万计。奏至,世宗喜曰:「吾舅真能御寇。」诏褒之。

世宗自河东还,加检校太保。显德六年夏,率所部入河东界,下堡砦十三,降巡检使靳汉晁等三人。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吏民诣阙,请立碑颂功德。太祖命卢多逊撰文赐之。李筠叛,潜遣亲信使赍蜡书求援粼境,廷璋获之,械送京师,因上攻取之策,即下诏委以经略。及车驾亲征,诏廷璋率所部入阴地,分贼势。贼平,归镇。是秋来朝,改镇邠州。乾德四年,移鄜州。开宝二年,召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四年,卒,年六十。赙帛二百匹。

廷璋美髯,长上短下,好修容仪,虽见小吏,未尝懈惰。善待士,幕府多知名人。在晋州日,太祖命荆罕儒为钤辖。罕儒以廷璋周朝近亲,疑有异志,每入府中,从者皆持刀剑,欲图廷璋。廷璋推诚待之,殊不设备,罕儒亦不敢发,终亦无患。议者以廷璋在泾州保全史懿,阴德之报也。

洪裕少时,尝渔于境貂裘陂,忽有驰骑至者,以二石雁授洪裕,一翼掩左,一翼掩右,曰:「吾北岳使者也。」言讫,忽不见。是年生淑妃,明年生廷璋,家遂昌盛。

廷璋子七人,皆不为求官,惟表其孤甥安崇勋得西头供奉官。崇勋,后唐枢密使重诲子也。廷璋子坦、埙皆进士及弟。坦至屯田员外郎,盐铁副使、判官,埙为都官郎中。

宋偓河南洛阳人。谦恭下士。祖瑶,唐天德军节度兼中书令。父廷浩,尚后唐庄宗女义宁公主,生偓。廷浩历石、原、房三州刺史;晋初,为汜水关使,张从宾之叛,力战死之。偓年十一,以父死事补殿直,迁供奉官。

晋祖尝事庄宗,每偓母入见,诏令勿拜,因从容谓之曰:「朕于主家诚无所靳,但朝廷多事,府库空竭,主所知也。今主居辇下,薪米为忧,当奉主居西洛以就丰泰。」命偓分司就养,敕有司供给,至于醯醢,率有加等。

汉祖在晋阳,遣其子承训至洛,奉书偓母,与偓结昏,即永宁公主也。累授北京皇城使。汉乾祐初,拜右金吾卫大将军、驸马都尉。隐帝即位,授昭武军节度,移镇滑州。

周祖举兵向阙,时偓在镇,开门迎谒,周祖深德之。偓率所部兵从周祖,至刘子陂,隐帝卫兵悉走投周祖。周祖谓偓曰:「至尊危矣,公近亲,可亟去拥卫,无令惊动。」偓策马及御营,军已乱矣。广顺初,丁内艰,服除,授左监门卫上将军。

世宗征淮南,令偓与左龙武统军赵赞、右神武统军张彦超、前景州刺史刘建于寿州四面巡检。师还,以偓为右神武统军,充行营右厢都排阵使,又为庐州城下副部署。吴人大发舟师。次东氵布洲,断苏、杭之路。世宗遣偓领战舰数百艘袭之,又遣大将慕容延钊率步骑而进,水陆合势大破之。

世宗尝次于野,有虎逼乘舆,偓引弓射之,一发而毙。及江北诸州悉平,画江为界。世宗驻迎銮,命偓率舟师三千溯江而上,巡警诸郡。师还,复授滑州节制,又移镇邓州。恭帝即位,加开府仪同三司。

宋初,加检校太师,遣领舟师巡抚江徼,舒州团练使司超副之。李重进谋以扬州叛,偓察其状,飞章以闻。太祖令偓屯海陵,以观重进去就。遂从征扬州,为行营排阵使。及平,以功改保信军节度。来朝,徙镇华州。会凿池都城南,命偓率舟师数千以习水战,东驾数临观焉。五年,改忠武军节度。

译周祖跟随汉祖镇守太原时,杨廷璋多次去探望姐姐,周祖喜爱他的纯朴谨慎。姐姐去世后,便留下杨廷璋在身边供职。等周祖出兵讨伐三叛、入朝平定国难时,杨廷璋多次献上奇谋。周祖即位后,追册杨廷璋的姐姐为淑妃,提升杨廷璋为右飞龙使。杨廷璋坚决推辞不接受,希望把恩典推给父亲杨洪裕。周祖便命人召杨洪裕入朝,杨洪裕以年老多病推辞,于是就地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真定少尹。杨廷璋历任皇城使、昭义兵马都监、澶州巡检使。世宗从澶渊回到京城,说杨廷璋有办事才能,升任客省使。不久任河阳巡检、知州事。泾州主帅史懿称病不入朝,周祖命杨廷璋前往代替他。临行时,周祖对他说:“史懿如果不接受命令,就设法除掉他。”杨廷璋到达后,让左右侍从退下,把诏书给史懿看,向他说明祸福利害,史懿当天就装车上路。不久听说周祖去世,杨廷璋呕血,数日不吃东西。世宗即位,任命杨廷璋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任宣徽北院使。征讨刘崇时,任他为建雄军节度使。他镇守数年,很有惠爱。前后率兵进入太原境内,攻下仁义、高壁等营寨,俘获刺史、军校几十人,俘虏当地百姓数千户,缴获兵器、羊马数以万计。并州人放弃沁州方圆二百里的地方,退守新城,杨廷璋于是设置保安、兴同、白壁等十多个营寨。适逢隰州刺史孙议去世,杨廷璋派监军李谦溥掌管州事。李谦溥到任后,并州人来攻打隰州城,议论者认为应当赶快救援。杨廷璋说:“隰州城墙坚固完好,并州人突然到来,还来不及准备攻城器械,应当出奇制胜。”于是招募一百多名敢死之士,答应给以重赏,又派人从小路约定李谦溥作为内应。敢死士到达后,口中衔枚,连夜发动攻击;城中擂鼓呐喊出兵,并州人大败溃逃。追击败兵数十里,斩首一千多人,缴获器械铠甲以万计。奏报送到后,世宗高兴地说:“我的舅舅确实能够抵御敌寇。”下诏嘉奖他。世宗从河东返回后,加授杨廷璋检校太保。显德六年夏季,杨廷璋率本部进入河东境内,攻下堡寨十三处,招降巡检使靳汉晁等三人。恭帝即位,加授检校太傅。宋朝初年,加授检校太尉。官吏百姓到宫阙,请求为他立碑歌颂功德。太祖命卢多逊撰写碑文赐给他。李筠叛乱,暗中派亲信使者携带蜡封密信,向邻近地区请求援助,杨廷璋将使者捕获,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并趁机上奏攻取李筠的策略,太祖随即下诏把经略之事交给他。等太祖亲征时,诏令杨廷璋率本部进入阴地,分散叛军势力。叛军平定后,杨廷璋返回镇所。这年秋季入朝,改镇邠州。乾德四年,调任鄜州。开宝二年,召回任右千牛卫上将军。开宝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赐治丧布帛二百匹。杨廷璋长着漂亮的胡须,上身长、下身短,喜欢修饰仪容,即使见到小吏,也从不懈怠失礼。他善于礼待士人,幕府中有许多知名人士。在晋州任职时,太祖命荆罕儒任钤辖。荆罕儒认为杨廷璋是后周的近亲,怀疑他有异心,每次进入府中,随从都拿着刀剑,想要谋害杨廷璋。杨廷璋以诚心相待,丝毫不设防备,荆罕儒也不敢发动,最终没有发生祸患。议论者认为,杨廷璋在泾州保全史懿,是暗中积下的德行所得到的报偿。杨洪裕年轻时,曾在境内的貂裘陂捕鱼,忽然有骑马飞驰而来的人,把两只石雁交给杨洪裕,一只翅膀遮住左边,一只翅膀遮住右边,说:“我是北岳使者。”说完忽然不见了。这一年杨淑妃出生,第二年杨廷璋出生,杨家于是昌盛起来。杨廷璋有七个儿子,都不替他们求取官职,只有上表为他的孤外甥安崇勋求得西头供奉官。安崇勋是后唐枢密使安重诲的儿子。杨廷璋的儿子杨坦、杨埙都进士及第。杨坦官至屯田员外郎、盐铁副使、判官,杨埙任都官郎中。宋偓是河南府洛阳人。为人谦逊恭谨,礼贤下士。祖父宋瑶,任唐朝天德军节度使兼中书令。父亲宋廷浩,娶后唐庄宗的女儿义宁公主,生下宋偓。宋廷浩历任石州、原州、房州刺史;后晋初年,任汜水关使,张从宾叛乱时,奋力作战而死。宋偓十一岁时,因父亲死于国事而补任殿直,升任供奉官。晋祖曾经侍奉庄宗。宋偓的母亲每次入宫觐见时,晋祖都下诏命她不必行拜礼,并从容地对她说:“我对于主家确实没有什么吝惜的,只是朝廷多事,府库空虚,这一点主家也知道。如今主家住在京城,正为柴米发愁,应当奉送主家到西洛居住,以享受丰足安泰的生活。”于是命宋偓分司到西洛奉养母亲,又敕令有关部门供给物资,甚至醋、肉酱等食物,也都按高等标准加以供应。汉祖在晋阳时,派他的儿子刘承训到洛阳,带书信给宋偓的母亲,与宋偓结为婚姻,这就是永宁公主。宋偓多次被授任北京皇城使。汉乾祐初年,任右金吾卫大将军、驸马都尉。隐帝即位,授任昭武军节度使,调镇滑州。周祖起兵奔赴宫阙时,宋偓正在镇所,打开城门迎接拜见,周祖非常感激他的恩义。宋偓率本部军队跟随周祖到刘子陂,隐帝的卫兵全都逃来投奔周祖。周祖对宋偓说:“皇帝处境危险,您是他的近亲,应当赶快离开这里去拥护保卫他,不要让他受到惊扰。”宋偓策马赶到皇帝营地,但军队已经混乱了。广顺初年,宋偓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左监门卫上将军。世宗征讨淮南,命宋偓与左龙武统军赵赞、右神武统军张彦超、前景州刺史刘建在寿州四面巡察。军队返回后,任宋偓为右神武统军,充任行营右厢都排阵使,又任庐州城下副部署。吴人大规模调集水军,驻扎在东氵布洲,截断苏州、杭州的道路。世宗派宋偓率数百艘战舰袭击吴军,又派大将慕容延钊率步骑兵前进,水陆两军合力将吴军大败。世宗曾经驻扎在野外,有老虎逼近皇帝车驾,宋偓张弓射虎,一箭便将它射死。等江北各州全部平定,以长江划定边界。世宗驻扎迎銮时,命宋偓率三千艘战船沿江上溯,巡察警戒各郡。军队返回后,再授宋偓滑州节度使,后来又调任邓州。恭帝即位,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宋朝初年,加授检校太师,派他率领水军巡察安抚江边地区,舒州团练使司超任副职。李重进谋划以扬州叛乱,宋偓察觉其情况,飞驰上章奏报。太祖命宋偓驻军海陵,以观察李重进的动向。于是宋偓跟随征讨扬州,任行营排阵使。扬州平定后,因功改任保信军节度使。入朝后,调任华州节度使。适逢在都城南面开凿池塘,命宋偓率数千水军操练水战,太祖多次亲临观看。开宝五年,改任忠武军节度使。

开宝初,太祖纳偓长女为后。偓本名延渥,以父名下字从「水」,开宝初,上言改为偓。三年,徙邠州。太平兴国初,加同平章事。二年,移定国军节度。四年,从平太原,又从征幽州。诏偓与尚食使侯昭愿领兵万余,攻城南面。师还归镇。

五年冬,车驾幸大名,召偓诣行在,诏知沧州。六年,封邢国公。俄迁同州。九年,又为右卫上将军。雍熙中,曹彬等北伐,班师,命偓知霸州,归阙。端拱二年,卒,年六十四。废朝,赠侍中,谥庄惠,中使护葬。

偓,庄宗之外孙,汉祖之婿,女即孝章皇后,近代贵盛,鲜有其比。子元靖至供备库使,元度至供备库副使,元载、元亨并至左侍禁、阁门祗候。初,孝章寝疾,语晋国长公主曰:「我瞑目无他忧,惟虑族属不敦睦,贻笑于人。」景德中,偓幼子元翰果诣京府,求析家财。

元度子惟简,为殿直,惟易为奉职。

向拱字星民,怀州河内人。始名训,避周恭帝讳改焉。少倜傥负气。弱冠,闻汉祖在晋阳招致天下士,将往依之。中途遇盗,见拱状貌雄伟,意为富家子,随之,将劫其财。拱觉,行至石会关,杀所乘驴市酒会里中豪杰,告其故,咸出丁壮护拱至太原。以策干汉祖,汉祖不纳,客于周祖门下。及周祖领节镇,署拱知客押牙。

周祖即位,授宫苑使。广顺中,迁皇城使,出监昭义屯军。并人领马步十五都来侵,拱与巡检陈思让逆战于虎亭南,杀三百余人,擒百人,获其帅王璠、曹海金,又败其军于壶关。师还,会征慕容彦超,命为都监,赐以六铢、袍带、鞍勒马、器仗,即日遣行。贼平,命为陕州巡检。未几,改客省使、知陕州。

会延州高允权卒,其寺绍基欲求继袭,即自领使务。朝廷益禁兵戍守,命拱权知州事,俄迁内客省使。尝请禁州民卖军装兵器于西人,从之。所属部落有侵盗汉户者,拱招其酋帅犒之,令誓不敢侵犯。召拜左神武大将军、宣徽南院使。

刘崇人寇,遣马军樊爱能、步军何徽赴泽州,令拱监护之。世宗亲征,拱以精骑居阵中。高平之捷,以功兼义成军节度、河东行营前军都监。师还,出镇陈州。

先是,晋末,秦州节度何建以秦、成、阶三州入蜀,蜀人又取凤州。至是,宰相王溥荐拱讨之,乃召拱与凤翔王景并率兵出大散关,连下城砦。复命拱为西南面行营都监。蜀入闻凤州急,发卒五千余出凤州北堂仓镇路,行至黄花谷,将绝周师粮道。拱与王景侦知之,命排阵使张建雄领兵二千直抵黄花谷,又遣别将领劲卒千人出敌后,截其归路。敌果为建雄所败,奔堂仓,又为劲卒所逼,合势掩击,擒其监军王峦、孙韬等千五百余。由是剑门之下,州邑营砦,望风宵遁,秦、凤、阶、成平。召归,宴于金祥殿。赐袭衣、金带、银器、缯帛、鞍勒马。

显德二年,世宗亲征淮南,以拱权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时扬州初平,南唐令境上出师,谋收复。韩令坤有弃城之意,即驿召拱赴行在,拜淮南节度,依前宣徽使兼缘江招讨使,以令坤为副。时周师久驻淮阳,都将赵晁、白廷遇等骄恣横暴,不相禀从,惟务贪滥,至有劫人妻女者。及拱至,戮其不奉法者数辈,军中肃然。六月,追叙秦、凤功,加检校太尉。

时周师围寿春经年未下,江、淮草寇充斥,吴援兵栅于紫金山,与城中烽火相应。而舒、蕲、和、泰复为吴人所据。拱上言欲且徙扬州之师并力攻寿春,俟其城下,然后改图进取。世宗从之。拱乃封库,付扬州主者;复遣本府牙将分部按巡城中。秋毫不犯,军民感悦。及师行,吴人有负糗粮以送者。至寿春,与李重进合势以攻其城,改淮南道招讨都监,败淮南军二千于黄蓍砦。

世宗再幸寿州,召拱宴赐甚厚,以为武宁军节度,命领其属驻镇淮军。及克寿州,以功加同平章事、领武宁军节度。四年,徙归德军节度。淮南平,改山南东道节度,俄充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师、河南尹、西京留守。

宋初,加兼侍中。太祖征李筠,拱迎谒至汜水,言于上曰:「筠逆节久著,兵力日盛,陛下宜急济大河,逾太行,乘其未集而诛之,缓则势张,难为力矣。」帝从其言,卷甲倍道趋之。筠果率兵南向,闻车驾至,惶骇走泽州城守,遂见擒。乾德初,从郊祀毕,封谯国公。

拱尹河南十余年,专治园林第舍,好声妓,纵酒为乐,府政废弛,群盗昼劫。太祖闻之怒,移镇安州,命左武卫上将军焦继勋代之,谓继勋曰:「洛久不治,选卿代之,无复效拱为也。」

太平兴国初,进封秦国公,来朝,授左卫上将军。八年,代王彦超判左金吾街仗事。表献西京长夏门北园,诏以银五千两偿之。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五。赠中书令。

咸平初,真宗闻拱之后有寒馁流离者,录其孙怿为国子助教。拱子德明,至洛苑使;昱,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出身。德明子悦,为虞部郎中。

译开宝初年,太祖纳宋偓的长女为皇后。宋偓原名延渥,因为避父亲名讳,名字从“水”旁;开宝初年,上言请求改名为偓。开宝三年,调任邠州。太平兴国初年,加授同平章事。二年,调任定国军节度使。四年,跟随平定太原,又跟随征讨幽州。诏令宋偓与尚食使侯昭愿率一万多兵攻打城南。军队返回后,宋偓回到镇所。太平兴国五年冬,皇帝车驾到大名,召宋偓到行在,诏令他主管沧州。六年,封为邢国公。不久升任同州节度使。九年,又任右卫上将军。雍熙年间,曹彬等北伐,撤军后,命宋偓主管霸州,返回京城。端拱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停止朝会,追赠侍中,谥号庄惠,派中使护送灵柩安葬。偓是庄宗的外孙、汉祖的女婿,他的女儿就是孝章皇后。在近代,家族的尊贵兴盛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他的儿子元靖官至供备库使,元度官至供备库副使,元载、元亨都官至左侍禁、阁门祗候。当初,孝章患病卧床,将要不起,对晋国长公主说:“我闭眼之后没有别的忧虑,只担心族人之间不能和睦相处,被别人耻笑。”景德年间,偓的小儿子元翰果然到京府,请求分割家产。元度的儿子惟简任殿直,惟易任奉职。向拱,字星民,是怀州河内人。他起初名叫训,因为避周恭帝的讳而改名。年轻时才气纵横而且意气用事。刚满二十岁时,听说汉祖在晋阳招揽天下士人,便准备前去投奔。途中遇到盗贼,盗贼见向拱相貌雄伟,以为他是富家子弟,便跟随他,准备劫取他的财物。向拱察觉后,走到石会关,杀掉所骑的驴,买酒召集当地豪杰,把事情告诉他们,众人都拿出壮丁护送向拱到太原。他拿计策求见汉祖,汉祖没有采纳,于是寄居在周祖门下。等到周祖出任节镇长官,便署任向拱为知客押牙。周祖即位后,授向拱为宫苑使。广顺年间,升任皇城使,出任昭义屯军监军。并州军队率领马步军十五都前来侵犯,向拱与巡检陈思让在虎亭以南迎战,杀死三百多人,俘虏一百人,擒获他们的主帅王璠、曹海金,又在壶关击败其军。军队回来时,正遇上征讨慕容彦超,任命向拱为都监,赐给他六铢、袍服腰带、鞍辔马匹和兵器仪仗,当天便派他出发。叛贼平定后,任命他为陕州巡检。不久,改任客省使、知陕州。正逢延州节度使高允权去世,他的属官绍基想求得承袭职位,便自行掌管节度使事务。朝廷增派禁兵戍守,命向拱暂代知州事,不久升任内客省使。向拱曾请求禁止州民把军装、兵器卖给西部人,朝廷采纳了。他所管辖的部落中有人侵扰、盗窃汉人住户,向拱召来他们的首领,设宴慰劳,并命他们发誓不敢再侵犯。朝廷召他入朝,授为左神武大将军、宣徽南院使。刘崇的军队入侵,朝廷派马军樊爱能、步军何徽前往泽州,命向拱监督、护卫他们。世宗亲自出征,向拱率精锐骑兵居于阵中。高平取胜后,因功兼任义成军节度使、河东行营前军都监。军队回来后,出镇陈州。此前,后晋末年,秦州节度使何建把秦、成、阶三州献给蜀,蜀人又夺取了凤州。到这时,宰相王溥推荐向拱讨伐他们,于是召向拱与凤翔王景一同率军从大散关出兵,接连攻下城寨。又任命向拱为西南面行营都监。蜀人听说凤州危急,派五千多人从凤州北面的堂仓镇一带出兵,走到黄花谷,准备截断周军的粮道。向拱与王景侦察得知此事,命排阵使张建雄率二千人直抵黄花谷,又派另一员将领率一千精兵从敌军后方出击,截断他们的退路。敌军果然被张建雄击败,逃到堂仓,又被精兵逼迫,周军合兵夹击,俘虏敌军监军王峦、孙韬等一千五百多人。从此,剑门以下各州县、营寨听到风声便连夜逃走,秦、凤、阶、成四州平定。召向拱回朝,在金祥殿设宴,赐给他袭衣、金带、银器、缯帛和鞍辔马匹。显德二年,世宗亲征淮南,任向拱暂代东京留守,兼任判开封府事。当时扬州刚平定,南唐命令边境出兵,谋求收复扬州。韩令坤有弃城的想法,世宗便从驿站召向拱赶赴行在,授他淮南节度使,仍任宣徽使兼缘江招讨使,以韩令坤为副使。当时周军长期驻扎淮阳,都将赵晁、白廷遇等人骄横暴虐,互不听从指挥,只顾贪污放纵,甚至劫掠别人的妻女。向拱到任后,杀了几名不守军法的人,军中顿时肃然。六月,追论并褒奖他平定秦、凤的功劳,加授检校太尉。当时周军围攻寿春,经过一年仍未攻下;江淮一带盗匪遍地,吴军援兵在紫金山修筑营栅,与城中的烽火互相呼应。舒、蕲、和、泰四州又被吴人占据。向拱上奏说,想暂且调集扬州的军队,集中力量攻打寿春,等攻下寿春后,再谋划进取其他地方。世宗同意了。向拱于是封闭府库,交给扬州主事官员;又派本府牙将分区巡察城中。军队秋毫无犯,军民都感激喜悦。大军出发时,吴人还有背着干粮前来送行的。到达寿春后,向拱与李重进合兵攻城,改任淮南道招讨都监,在黄蓍砦击败淮南军二千人。世宗再次到寿州,召向拱赴宴,赏赐十分丰厚,任命他为武宁军节度使,命他率所属部队驻守淮军。寿州攻克后,因功加同平章事,仍领武宁军节度使。显德四年,调任归德军节度使。淮南平定后,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不久充任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恭帝即位,加授检校太师、河南尹、西京留守。宋朝初年,加授兼侍中。太祖征讨李筠,向拱迎接拜见,走到汜水,对太祖说:“李筠叛逆的罪行早已昭著,兵力一天天壮大,陛下应当赶快渡过黄河,越过太行山,趁他尚未集结完毕将他诛灭;迟缓了就会使他的势力扩张,再想对付就困难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收卷铠甲,日夜兼程赶去。李筠果然率军向南进发,听说皇帝车驾到来,惊惶恐惧,逃回泽州据城防守,最终被擒。乾德初年,随太祖完成郊祀,被封为谯国公。向拱在河南任尹十多年,只专心治理园林宅第,喜爱歌妓,纵情饮酒作乐,府政因此荒废松弛,盗贼竟白天抢劫。太祖听说后大怒,把他调任安州,并命左武卫上将军焦继勋代替他,对焦继勋说:“洛阳长期治理不好,我选你去代替他,不要再像向拱那样做。” 太平兴国初年,进封秦国公。入朝时,授左卫上将军。太平兴国八年,代替王彦超判左金吾街仗事。向朝廷上表献出西京长夏门北面的园林,诏令以银五千两偿付。雍熙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中书令。咸平初年,真宗听说向拱的后代中有人挨饿受冻、流离失所,便录用他的孙子怿为国子助教。向拱的儿子德明官至洛苑使;昱在大中祥符八年以进士出身。德明的儿子悦任虞部郎中。

王彦超,大名临清人。性温和恭谨,能礼下土。少事后唐魏王继岌,从继岌讨蜀,还至渭南。会明宗即位,继岌遇害,左右遁去,彦超乃依凤翔重云山僧舍晖道人为徒。晖善观人,谓彦超曰:「子,富贵人也,安能久居此?」给资帛遣之。

时晋祖帅陕,乃召至帐下,委以心腹。及移镇太原,将引兵南下,遣从事桑维翰求援契丹,以彦超从行。天福初,累迁奉德军校,再转殿前散指挥都虞候、领蒙州刺史。汉初,领岳州防御使兼护圣左厢都校,出为复州防御使。

周祖平内难后,北征契丹,以彦超为行营马步左厢都排阵使,从周祖入汴。时自彭门迎湘阴公入缵位,会军变,周祖革命,即命彦超权知徐州节度。未行,湘阴公旧校巩廷美据州叛,真拜彦超武宁军节度,命讨之。彦超督战舰破其水砦,乘胜拔之。

又与枢密使王峻拒刘崇于晋州,彦超以骑兵进,崇遁去,授建雄军节度。复以所部追贼至霍邑,贼步骑堕崖谷,死者甚众。彦超归镇所,俄改河阳三城节度,移镇河中。

显德初,加同平章事。刘崇南寇,命彦超领兵取晋州路东向邀击,从战高平。彦超自阴地关与符彦卿会兵围汾州,诸将请急攻,彦超曰:「城已危矣,旦暮将降,我士卒精锐,傥驱以先登,必死伤者众,少待之。」翌日,州将董希颜果降。遂引兵趣石州,彦超亲鼓士乘城,躬冒矢石,数日下之,擒其守将安彦进,献行在。师还,改忠武军节度,加兼侍中。诏率所部浚胡芦河,城李晏口。工未毕,辽人万余骑来侵,彦超击败之,杀伤甚众。

宰相李谷征淮南,以彦超为前军行营副部署,败淮南军二千于寿州城下。吴兵水陆来援,谷退保正阳,吴人蹑其后。会李重进兵至,合势急击,大败吴人三万余众,追北二十余里。还,改京兆尹、永兴军节度。六年夏,移镇凤翔。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师、西面缘边副都部署。

宋初,加兼中书令,代还。太祖与彦超有旧,因幸作坊,召从臣宴射,酒酣,谓彦超曰:「卿昔在复州,朕往依卿,何不纳我?」彦超降阶顿首曰:「勺水岂能止神龙耶!当日陛下不留滞于小郡者,盖天使然尔。」帝大笑。彦超翌日奉表待罪,帝遣中使慰谕,令赴朝谒。

未几,复以为永兴军节度。又以其父光禄卿致仕重霸为太子少傅致仕。乾德二年,复镇凤翔。三年,丁外艰,起复。开宝二年,为右金吾卫上将军判街仗事。

太平兴国六年,封邠国公。七年,彦超语人曰:「人臣七十致仕,古之制也。我年六十九,当自知止。」明年,表求致仕,加太子太师,给金吾上将军禄。彦超既得请,尽斥去仆妾之冗食者,居处服用,咸遵俭约。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三。赠尚书令。

开宝初,彦超自凤翔来朝,与武行德、郭从义、白重赞、杨廷璋俱侍曲宴。太祖从容谓曰:「卿等皆国家旧臣,久临剧镇,王事鞅掌,非朕所以优贤之意。」彦超知旨,即前奏曰:「臣无勋劳,久冒荣宠,今已衰朽,愿乞骸骨归丘园,臣之愿也。」行德等竟自陈夙昔战功及履历艰苦,帝曰:「此异代事,何足论?」翌日,皆罢行德等节镇。时议以此许彦超。

初,彦超将致政,每戒诸子曰:「吾累为统帅,杀人多矣,身死得免为幸,必无阴德以及后,汝曹勉为善事以自庇。」及卒,诸子果无达者。宣化门内有大第,园林甚盛,不十余年,其家已鬻之矣。孙克从,咸平元年进士及第,亦止于州县。

张永德字抱一,并州阳曲人。家世饶财。曾祖丕,尚气节。后唐武皇镇太原,急于用度,多严选富家子掌帑库。或调度不给,即坐诛,没入赀宁。丕为之潢满岁,府财有余。宗人政当次补其任,率族属泣拜,请丕济其急,丕又为代掌一年,乡里服其义。父颖事晋至安州防御使。

永德生四岁,母马氏被出,育于祖母,事继母刘,以孝闻。周祖初为侍卫吏,与颖善,乃以女妻永德。永德迎其母妻诣宋州。时寇贼充斥,乃易弊衣,毁容仪,居委巷中。有贼过,即邀乞焉,给曰:「此悲田院耳。」贼即舍去,繇是免祸。周祖为枢密使。表永德授供奉官押班。

乾祐中,命赐潞帅常遇生辰礼币。遇,周祖之外兄弟也。时周祖镇邺,被谗,族其家。永德,在潞州,闻有密诏授遇,永德探知其意,谓遇曰:「得非泣杀永德耶?永德即死无怨,恐累君侯家耳。」遇愕然曰:「何谓也?」永德曰:「奸邪蠹政,郭公誓清君侧,愿且以永德属吏,事成足以为德,不成死未晚。」遇以为然,止令壮士严卫,然所以馈之甚厚。亲问之曰:「君视丈人事得成否?」永德曰:「殆必成。」未几,周祖使至,遇贺且谢曰:「老夫几误大事。」

译王彦超,是大名临清人。性情温和恭谨,能以礼对待地位低下的人。年轻时侍奉后唐魏王李继岌,随李继岌征讨蜀地,回来走到渭南。适逢明宗即位,李继岌遇害,他的左右侍从都逃走了,王彦超便投奔凤翔重云山僧舍的晖道人,拜他为师。晖道人善于观察人物,对王彦超说:“你是富贵之人,怎么能长久住在这里呢?”便给他钱帛,送他离去。当时晋祖镇守陕州,便把王彦超召到帐下,委以心腹之任。晋祖调镇太原,准备率兵南下,派从事桑维翰向契丹求援,让王彦超随行。天福初年,王彦超多次升迁为奉德军校,又转任殿前散指挥都虞候,兼领蒙州刺史。后汉初年,兼领岳州防御使、护圣左厢都校,出任复州防御使。周祖平定内乱后,北征契丹,任王彦超为行营马步左厢都排阵使,随周祖进入汴州。当时周祖从彭门迎接湘阴公入朝继承皇位,正逢军队发生变乱,周祖于是改朝换代,即命王彦超暂代徐州节度使。王彦超尚未出发,湘阴公的旧部将巩廷美占据徐州叛乱,朝廷正式任命王彦超为武宁军节度使,命他讨伐巩廷美。王彦超督率战船攻破他的水寨,乘胜攻取徐州。王彦超又与枢密使王峻在晋州抵御刘崇,率骑兵进攻,刘崇逃走,王彦超被授建雄军节度使。他又率所属部队追击贼军到霍邑,贼军的步兵、骑兵坠入山崖深谷,死者很多。王彦超回到镇所,不久改任河阳三城节度使,调镇河中。显德初年,加授同平章事。刘崇向南入侵,命王彦超率军夺取晋州,并向东迎击敌军,随军参加高平之战。王彦超从阴地关与符彦卿会合,合兵包围汾州。诸将请求立即强攻,王彦超说:“城已经危急,早晚将会投降。我的士卒精锐,如果驱使他们首先登城,必定会有很多死伤,暂且等一等。”第二天,汾州守将董希颜果然投降。于是率军奔赴石州,王彦超亲自击鼓,率士卒登城,亲身冒着箭石,几天后攻下石州,擒获守将安彦进,献于行在。军队回来后,改任忠武军节度使,加授兼侍中。诏令他率部疏浚胡芦河,修筑李晏口城。工程尚未完成,辽人一万多骑兵前来侵犯,王彦超击败他们,杀伤很多。宰相李谷征讨淮南,任王彦超为前军行营副部署,在寿州城下击败淮南军二千人。吴军水陆两路前来援救,李谷退守正阳,吴人跟踪追击。恰逢李重进的军队到达,双方合兵猛烈攻击,大败三万多吴军,向北追击二十多里。回来后,改任京兆尹、永兴军节度使。显德六年夏,调镇凤翔。恭帝继位,加授检校太师、西面缘边副都部署。宋朝初年,加授兼中书令,任期届满回朝。太祖与王彦超有旧交,后来巡幸作坊,召随从大臣宴饮射箭。酒兴正浓时,对王彦超说:“你从前在复州时,朕曾前去投靠你,你为什么不收留我?”王彦超走下台阶叩头说:“一勺水哪里能止住神龙呢!当日陛下没有滞留在小郡之中,实在是上天安排的。”皇帝大笑。第二天,王彦超上表请罪,皇帝派宦官慰问晓谕,命他进朝拜见。不久,又任命王彦超为永兴军节度使。又因为他的父亲、光禄卿致仕的重霸,授王彦超为太子少傅致仕。乾德二年,再次镇守凤翔。三年,因父丧离职,起复任用。开宝二年,任右金吾卫上将军,判街仗事。太平兴国六年,封为邠国公。七年,王彦超对人说:“人臣到了七十岁就应当致仕,这是古代的制度。我今年六十九岁,应当自己知道止足。”第二年,上表请求致仕,加授太子太师,享受金吾上将军的俸禄。王彦超获准退休后,把仆役、妾室中白吃闲饭的人全部遣散,居住、衣服和器用都遵循俭朴节约。雍熙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尚书令。开宝初年,王彦超从凤翔入朝,与武行德、郭从义、白重赞、杨廷璋一同参加曲宴。太祖从容地说:“你们都是国家的旧臣,长期镇守重要藩镇,忙于国事,这并不是朕优待贤能的本意。”王彦超明白皇帝的意思,立即上前奏道:“臣没有什么功劳,却长期冒受荣宠,如今已经衰老,希望请求辞官归隐田园,这是臣的愿望。”武行德等人却分别陈述自己往日的战功和经历的艰苦,皇帝说:“那是前朝的事情,有什么值得谈的?”第二天,武行德等人的节镇职位全被罢免。当时舆论认为王彦超懂得皇帝的心意。当初,王彦超将要退休时,常常告诫几个儿子说:“我多次担任统帅,杀人很多,死后能够免受惩罚就算幸运了,必定没有阴德可以惠及后代。你们要努力行善,以求自我保全。”等到他去世后,他的几个儿子果然没有显达的。宣化门内有一座大宅第,园林十分繁盛,不到十多年,他家已经把它卖掉了。孙子克从在咸平元年考中进士,也只做到州县官。张永德,字抱一,是并州阳曲人。家世富有财产。曾祖张丕崇尚气节。后唐武皇镇守太原时,急于筹措费用,常常严格挑选富家子弟掌管钱库。有时调度供应不上,便定罪处死,并没收其财产。张丕替他充实钱库达一年,府库财物有余。族人宗政正轮到补任此职,便率领族人哭泣拜求,请张丕救济他的急难,张丕又代他掌管了一年,乡里都佩服他的义行。张永德的父亲张颖侍奉晋,官至安州防御使。张永德四岁时,母亲马氏被休弃,由祖母抚养;他侍奉继母刘氏,以孝顺闻名。周祖起初任侍卫吏时,与张颖友善,便把女儿嫁给张永德。张永德迎接母亲和妻子到宋州。当时盗贼遍地,他便换上破旧衣服,毁坏仪容,住在偏僻小巷里。每有盗贼经过,就主动向他们拦路乞讨,告诉他们:“这里是悲田院。”盗贼便放过他,因此免遭祸患。周祖任枢密使后,上表授张永德为供奉官押班。乾祐年间,朝廷命张永德赐给潞州主帅常遇生日礼物。常遇是周祖的外兄弟。当时周祖镇守邺地,被人进谗言,准备诛灭他的家族。张永德在潞州,听说有密诏要授给常遇,便探知诏令的意图,对常遇说:“莫非是要哭着杀掉张永德吗?张永德即使死了也没有怨言,只是恐怕会连累您的家族。”常遇惊愕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张永德说:“奸邪之人扰乱政事,郭公发誓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请暂且把张永德交给官吏治罪,事情成功了足以成为您的功德;事情不成功,再杀我也不晚。”常遇认为有理,只命壮士严密护卫张永德,但给他的馈赠却非常丰厚。常遇亲自问他:“您看丈人的事情能成功吗?”张永德说:“大概一定能成功。”不久,周祖的使者来到,常遇祝贺并道歉说:“老夫差点误了大事。”

初,魏人柴翁以经义教里中,有女,后唐庄宗时备掖庭,明宗入洛,遣出宫。柴翁夫妻往迎之,至鸿沟,遇雨甚,逾旬不能前。女悉取装具,计直千万,分其半以与父母。令归魏,曰:「儿见沟旁邮舍队长,项黵黑为雀形者,极贵人也,愿事之。」问之,乃周祖也。父母大愧,然终不能夺。他日,语周祖曰:「君贵不可言,妾有缗钱五百万资君,时不可失。」周祖因其资,得为军司。

柴翁好独寝,人传其能司冥间事。一日晨起,大笑不已,妻问之,不对。翁好饮,其妻逼令饮,极醉,因漏言曰:「花项汉作天子矣。」其妻颇露之,遇亦微有闻,未深言。至是,永德故以此讽遇,遇送永德归周祖。

周祖登位,封永德妻为晋国公主,授永德左卫将军、内殿直小底四班都知,加驸马都尉、领和州刺史。逾年,擢为殿前都虞候、领恩州团练使,俄迁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时年二十四。

显德元年,并州刘崇引契丹来侵。世宗亲征,战于高平,大将樊爱能、何徽方战退衄。时太祖与永德各领牙兵二千,永德部下善左射,太祖与永德厉兵分进,大捷,降崇军七千余众。及驻上党,世宗昼卧帐中,召永德语曰:「前日高平之战,主将殊不用命,樊爱能而下,吾将案之以法。」永德曰:「陛下欲固守封疆则已,必欲开拓疆宇,威加四海,宜痛惩其失。」世宗掷枕于地,大呼称善。翌日,诛二将以徇,军威大振。进攻太原,师薄城下,永德与符彦卿、史彦超北控忻口以断契丹援路。太原城四十里,周师去城三百步,围之二匝。自四月至六月,攻之不克。契丹援兵果至,彦超战没,继败其众二千,余众遁去。以永德领武信军节度。师还,徙义成军节度。

时永德父颖为隶人曹澄等所害,因奔南唐。会议南征,永德请行自效,许之。师至寿春,刘仁瞻坚壁不下。永德出疲兵诱之,傍伏精骑,每战阳不利,北退三十里,伏兵突起夹攻,大败之,仁赡仅以身免。

三年,世宗亲征,至寿州城下,仁赡执澄等三人槛送行在,意求缓师,诏赐永德,俾其甘心。太祖与永德领前军至紫金山,吴人列十八砦,战备严整。敌垒西偏有高陇,下瞰其营中,永德选劲弓强弩伏陇旁,太祖麾兵直攻第一砦,战阳不胜,淮人果空砦出斗,永德亟登陇,发伏驰入据之,敌众散走。翌日,又攻第二砦,鼓噪而进,始攻北门,淮人开南门而遁。时韩令坤在扬州。复为吴人所逼,欲退师。世宗怒,遣永德率师援之,又败泗州军千余于曲溪堰,俄屯下蔡。

时吴人以周师在寿春攻围日急,又恃水战,乃大发楼般蔽江而下,泊于濠、泗,周师颇不利。吴将林仁肇帅众千余,水陆齐进,又以船数艘载薪,乘风纵火,将焚周浮梁,周人忧之。俄而风反,吴人稍却,永德进兵败之。又夜使习水者没其船下,縻以铁钅巢,引轻舠急击。吴人既不得进,溺者甚众,夺其巨舰数十艘。永德解金带,赏习水者。乃距浮梁十余步,以铁索千余尺横截长淮,又维巨木,自是备御益坚矣。俄又败千余众于淮北岸,获战船数十艘,吴人多溺死。诏褒美之。

冬,擢为殿前都点检。四年,从克寿州还,制授检校太尉、领镇宁军节度。五年夏,契丹扰边,命永德率步骑二万拒之。从世宗北伐,还驻澶渊,解兵柄,加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恭帝嗣位,移忠武军节度。

太祖即位,加兼侍中。永德入朝,授武胜军节度。入觐,召对后苑,道旧故,饮以巨觥,每呼驸马不名。时并、汾未下,太祖密访其策。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为援,未易取也。臣以每岁多设游兵,扰其农事,仍发间使以谍契丹,绝其援,然后可下也。」帝然之。俄归本镇。

会出师讨金陵,永德以己资造战船数十艘,运粮万斛,自顺阳沿汉水而下。富民高进者,豪横莫能禁,永德乃发其奸,置于法。进潜诣阙,诬永德缘险固置十余砦,图为不轨。太祖命枢密都承旨曹翰领骑兵察之,诘其砦所,进曰:「张侍中诛我宗党殆尽,希中以法,报私愤尔。」翰以进授永德,永德遽解缚就市,笞而释之。时称其长者。

太平兴国二年来朝,拜左卫上将军。五年,坐市秦、陇竹木所过矫制免关市算,降为本卫大将军。数月,复旧秩。六年,进封邓国公。雍熙中,连知沧、雄、定三州。

端拱元年,拜安化军节度。召还,为河北两路排阵使,屯定州。尝与契丹战,斩获甚众。二年,丁内艰,起复。淳化初,又代田重进知镇州。二年,改泰宁军节度兼侍中,出判并州兼并代都部署。

永德明天文术,尝与僚佐会食,有报辽兵寇州境者,永德用《太白万胜诀》占之,语坐客曰:「彼虽以年月便利,乘金而来,反值岁星对逆,兵家大忌,必败。」未几,折御卿捷报至,众始欢伏。

译起初,魏地人柴翁在乡里教授经义,有一个女儿。后唐庄宗时,她被选入后宫;明宗进入洛阳后,把她遣出宫。柴翁夫妇前去迎接她,走到鸿沟时遇上大雨,十多天不能继续前进。女子把全部行装器物拿出来,估价一千万,分出一半给父母,并让他们回魏地,说:“女儿看见沟旁驿舍的队长,有一个脖子上刺着黑色雀形图案的人,是极其尊贵的人,希望能嫁给他。”询问之后,才知道那人就是周祖。父母非常惭愧,但最终也不能阻止她。后来,她对周祖说:“您贵不可言,我有缗钱五百万资助您,时机不可错过。”周祖凭借她的资助,得以担任军司。柴翁喜欢独自睡觉,民间传说他能掌管阴间的事务。一天早晨起床后,他不停大笑,妻子问他原因,他不回答。柴翁喜欢喝酒,妻子逼他喝,他喝得大醉,于是失言说:“花项汉已经做皇帝了。”他的妻子把这话透露出去,常遇也稍微听到了一些,但没有深究。到这时,张永德故意用这件事暗示常遇,常遇便送张永德回到周祖那里。周祖登上帝位后,封张永德的妻子为晋国公主,授张永德左卫将军、内殿直小底四班都知,加授驸马都尉,兼领和州刺史。过了一年,提升为殿前都虞候,兼领恩州团练使,不久升任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当时年仅二十四岁。显德元年,并州刘崇引契丹军前来侵犯。世宗亲自出征,在高平交战,大将樊爱能、何徽正率军作战退败。当时太祖与张永德各率牙兵二千人,张永德部下善于左手射箭,太祖与张永德激励军队分路进攻,大获全胜,使刘崇军投降七千多人。驻扎上党时,世宗白天在帐中休息,召张永德来谈话说:“前几天高平之战,主将很不听命。樊爱能以下的人,我将依法查办。”张永德说:“陛下如果只想固守疆土,那就算了;如果一定要开拓疆域、威势施加四海,就应当严惩他们的过失。”世宗把枕头扔在地上,大声称好。第二天,诛杀两名将领以示众,军威大振。进攻太原时,大军逼近城下,张永德与符彦卿、史彦超在北面控制忻口,切断契丹援军的道路。太原城距周军四十里,周军距城三百步,包围了两层。从四月到六月,始终没有攻克。契丹援军果然到达,史彦超战死,周军接着又击败契丹军二千人,其余军队逃走。因功授张永德兼领武信军节度使。军队回来后,调任义成军节度使。当时张永德的父亲张颖被奴仆曹澄等人害死,张永德因此逃奔南唐。正逢商议南征,张永德请求随军效力,朝廷答应了。军队到寿春,刘仁瞻坚守营垒不出战。张永德派疲弱士兵引诱他出战,在旁边埋伏精锐骑兵,每次交战都假装不利,向北退却三十里,伏兵突然杀出夹击,大败刘仁瞻,刘仁瞻仅以身逃脱。显德三年,世宗亲自出征,到寿州城下。刘仁瞻把曹澄等三人押在囚车中送到行在,想请求缓兵,世宗下诏赐给张永德,叫他自行处置,以泄心头之恨。太祖与张永德率前军到紫金山,吴军排列十八座营寨,战备严整。敌营西侧有一条高岗,可以俯视营中,张永德选精壮弓弩手埋伏在高岗旁;太祖指挥军队直攻第一座营寨,故意假装战败,淮南人果然放弃营寨出来交战。张永德立即登上高岗,发动伏兵奔驰进入营寨,占据了它,敌军四散逃走。第二天,又进攻第二座营寨,击鼓呐喊前进,刚开始攻打北门,淮南人却打开南门逃走。当时韩令坤在扬州,又被吴人逼迫,准备退军。世宗大怒,派张永德率军援救韩令坤,又在曲溪堰击败泗州军一千多人,不久驻扎下蔡。当时吴人因为周军在寿春日益紧迫地围攻,又倚仗水战,于是大规模派出楼船,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停泊在濠州、泗州一带,周军很不利。吴将林仁肇率一千多人水陆并进,又用几艘船装载柴薪,借着风势放火,准备焚烧周军的浮桥,周军对此十分忧虑。不久风向转变,吴军稍稍退却,张永德进兵击败了他们。又在夜里派善于水战的人潜入敌船下,用铁制的“钅巢”系住船只,再用轻快小船猛烈攻击。吴军既不能前进,溺死的人很多,周军夺取了吴军几十艘大船。张永德解下金带赏给善于水战的人。于是周军在距浮桥十多步的地方,用一千多尺长的铁索横截长淮,又系缚巨木,从此防御更加坚固。不久又在淮河北岸击败一千多人,缴获几十艘战船,吴人多有溺死。诏令嘉奖赞美张永德。冬季,升任殿前都点检。显德四年,随军攻克寿州回来,诏令授检校太尉,兼领镇宁军节度使。五年夏,契丹侵扰边境,命张永德率步骑二万人抵御。随世宗北伐,回来驻扎澶渊,解除兵权,加授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恭帝继位,调任忠武军节度使。太祖即位后,加授兼侍中。张永德入朝,授武胜军节度使。入宫朝见时,太祖在后苑召见他,叙说旧事,拿大酒杯给他饮酒,每次都称呼“驸马”而不直呼姓名。当时并州、汾州尚未平定,太祖秘密询问他的策略。张永德说:“太原兵少而强悍,加上有契丹作为援军,不容易攻取。臣认为每年多派游兵,骚扰他们的农事,同时派遣间谍侦察契丹,断绝他们的援助,然后就可以攻下太原。”皇帝认为有理。不久,张永德回到原来的镇所。正逢出兵讨伐金陵,张永德用自己的财产制造几十艘战船,运载一万斛粮食,从顺阳沿汉水而下。有个叫高进的富民横行霸道,没有人能制止,张永德于是揭发他的奸恶,依法处置。高进暗中到朝廷,诬告张永德凭借险要地形修筑十多座营寨,图谋叛乱。太祖命枢密都承旨曹翰率骑兵查察此事,追问营寨所在,高进说:“张侍中几乎把我的宗族党羽杀尽了,只是想借法律报私仇罢了。”曹翰把高进交给张永德,张永德立即解开他的捆绑,押到市集,鞭打后释放了他。当时人们称赞张永德是宽厚长者。太平兴国二年入朝,授左卫上将军。五年,因为在贩运秦、陇竹木经过关卡时假传诏令,免除关市税,获罪,降为本卫大将军。几个月后,恢复原来的官秩。六年,进封邓国公。雍熙年间,连续任沧州、雄州、定州知州。端拱元年,授安化军节度使。召回朝廷后,任河北两路排阵使,驻扎定州。曾与契丹交战,斩获很多。端拱二年,因母丧离职,起复任用。淳化初年,又代替田重进担任镇州知州。二年,改任泰宁军节度使兼侍中,出任判并州,兼任并代都部署。张永德通晓天文术。有一次,他与僚属聚餐,有人报告辽军侵犯州境,张永德用《太白万胜诀》占卜,对在座宾客说:“他们虽然选择了有利的年月,借金星之势而来,却反而遇上岁星与之对冲,这是用兵的大忌,他们必定失败。”不久,折御卿的捷报送到,众人才欢呼拜服。

自五代用兵,多姑息,藩镇颇恣部下贩鬻。宋初,功臣犹习旧事。太宗初即位,诏群臣乘传出入,不得赍货邀利,及令人诸处图回,与民争利。永德在太原,尝令亲吏贩茶规利,阑出徼外市羊,为转运使王嗣宗所发,罢为左卫上将军。

真宗即位,进封卫国公。未几,判左金吾街仗事。咸平初,屡表请老,授太子太师,分司西京,仍以其孙大理寺丞文蔚厘务洛下,以便就养。

二年冬,契丹入边,帝将北巡,以永德宿将,召入对便殿,赐坐,访以边要。以老不可从行,留为东京内外都巡检使。三年,制授检校太师、彰德军节度、知天雄军。俄以衰耄,命还本镇。是秋卒,年七十三。遣内园使冯守规护柩还京师、赠中书令。诸孙迁秩者五人。

永德出母,后适安邑刘祚。及永德镇南阳,祚已卒,迎母归州廨,起二堂,与继母刘并居。刘卒,马预中参,时年八十一,太宗劳之,赐冠帔,封莒国太夫人。同母弟刘再思,署子城使,于市西里起大第,聚刘族。

初,永德寓睢阳,有书生邻居卧疾,永德疗之获愈。生一日就永德求汞五两,既得,即置鼎中煮之,成中金。自是日与永德游,一日,告适淮上,语永德曰:「后当相遇于彼。」永德曰:「吴境不通,子何可去?」生曰:「吾自有术。」永德送行数舍,恳求药法,生曰:「君当大贵,吾不吝此,虑损君福。」言讫而去。及永德屯下蔡,牙帐前后队部曲八百人,皆金银刀槊,绣旗帜。永德善骑射,左右分挂十的,握十矢,疾驰互发,发必中。淮民环观,有一僧睥睨,永德遽召之,乃睢阳书生也。夜宿帐中,复求汞法。僧曰:「始语君贵,今不谬矣。终能谨节,当保五十年富贵,安用此为?然能降志礼贤,当别有授公药法者。」永德由此益罄家资,延致方士,故太祖以方外待之。

初,睢阳书生尝言太祖受命之兆,以故永德潜意拱响。太祖将聘孝明皇后也,永德出缗钱金帛数千以助之,故尽太祖朝而恩渥不替。

孙文蔚虞部员外郎,文炳殿中丞。

王全斌,并州太原人。其父事庄宗,为岢岚军使,私畜勇士余人,庄宗疑其有异志。召之,惧不敢行。全斌时年十二,谓其父曰:「此盖疑大人有他图,愿以全斌为质,必得释。」父从其计,果获全,因以隶帐下。

及庄宗入洛,累历内职。同光末,国有内难,兵入宫城,近臣宿将皆弃甲遁去,惟全斌与符彦卿等十数人居中拒战。庄宗中流矢,扶掖至绛霄殿,全斌恸哭而去。明宗即位,补禁军列校。晋初,从侯益破张从宾于汜水,以功迁护圣指挥使。周广顺初,改护圣为龙捷,以全斌为右厢都指挥使。及讨慕容彦超于兖州,为行营马步都校。显德中,从向训平秦、凤,遂领恩州团练使。俄迁领泗州防御使。从世宗平淮南,复瓦桥关,改相州留后。

宋初,李筠以潞州叛,全斌与慕容延钊由东路会大军进讨,以功拜安国军节度。诏令完葺西山堡砦,不逾时而就。建隆四年,与洺州防御使郭进等率兵入太原境,俘数千人以归,进克乐平。

乾德二年冬,又为忠武军节度。即日下诏伐蜀,命全斌为西川行营前军都部署,率禁军步骑二万、诸州兵万人由凤州路进讨。召示川峡地图,授以方略。

十二月,率兵拔乾渠渡、万仞燕子二砦,遂下兴州,蜀刺史蓝思绾退保西县。败蜀军七千人,获军粮四十余万斛。进拔石圌、鱼关、白水二十余砦,先锋史延德进军三泉,败蜀军灵数万,擒招讨使韩保正、副使李进,获粮三十余万斛。既而崔彦进、康延泽等逐蜀军过三泉,遂至嘉陵,杀虏甚众。蜀人断阁道,军不能进,全斌议取罗川路以入,延泽潜谓彦进曰:「罗川路险,军难并进,不如分兵治阁道,与大军会于深渡。」彦进以白全斌,全斌然之。命彦进、延泽督治阁道,数日成,遂进击金山砦,破小漫天砦。全斌由罗川趣深渡,与彦进会。蜀人依江列阵以待,彦进遣张万友等夺其桥。会暮夜,蜀人退保大漫天砦。诘朝,彦进、延泽、万友分三道击之,蜀人悉其精锐来逆战,又大破之,乘胜拔其砦,蜀将王审超、监军崇渥遁去,复与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昭远、赵崇韬引兵来战,三战三败,追至利州北。昭远遁去,渡桔柏江,焚梁,退守剑门。遂克利州,得军粮八十万斛。

译自五代以来用兵,多采取姑息态度,藩镇往往放纵部下贩卖货物。宋朝初年,功臣们仍沿袭旧例。太宗刚即位时,诏令群臣乘驿车出入,不得携带货物谋取私利,也不得派人到各处贩运牟利,与百姓争夺利益。张永德在太原时,曾命亲信官吏贩茶牟利,并私自越过边界到境外贩卖羊只,被转运使王嗣宗揭发,罢为左卫上将军。真宗即位后,进封卫国公。不久,判左金吾街仗事。咸平初年,多次上表请求告老,授太子太师,分司西京,并让他的孙子、大理寺丞文蔚在洛阳处理事务,以便就近奉养他。咸平二年冬,契丹入侵边境,皇帝将要北巡,因张永德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召他入便殿对答,赐座,询问边防要务。考虑到他年老不能随行,便留任东京内外都巡检使。三年,诏令授检校太师、彰德军节度使、知天雄军。不久因年老衰弱,命他回到原来的镇所。这年秋天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派内园使冯守规护送灵柩回京,追赠中书令。他的孙子中有五人获得升官。张永德的生母被休弃后,后来改嫁安邑人刘祚。等张永德镇守南阳时,刘祚已经去世,他便迎接母亲回到州衙,建起两座堂屋,与继母刘氏一同居住。刘氏去世时,马氏预中参,已经八十一岁,太宗慰劳她,赐给冠帔,封为莒国太夫人。同母弟刘再思被署任子城使,在城西里修建大宅,聚集刘氏族人。起初,睢阳书生曾经说过太祖将受天命的征兆,因此张永德暗中对他十分敬重。太祖将要聘娶孝明皇后时,张永德拿出数千缗钱和金帛资助此事,所以太祖在位始终对他的恩宠没有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五两、八百人、五十年〕 当初,睢阳有个书生曾说太祖承受天命的征兆,因此永德暗中有意拥护太祖[“拱响”一词疑有讹误]。太祖将要聘娶孝明皇后时,永德拿出数千缗钱和金帛来资助此事,所以在太祖整个朝代,他所受的恩宠始终没有改变。孙子文蔚任虞部员外郎,文炳任殿中丞。王全斌,是并州太原人。他的父亲侍奉庄宗,任岢岚军使,私下蓄养了许多勇士,庄宗怀疑他有别的图谋。召他入朝时,他害怕而不敢前往。王全斌当时十二岁,对父亲说:“这大概是怀疑大人另有图谋,希望把全斌作为人质,一定能够获释。”父亲听从了他的计策,果然获得保全,于是把王全斌编入帐下。庄宗进入洛阳后,王全斌多次任职内廷。到了同光末年,国内发生内乱,军队攻入宫城,近臣和老将都丢弃铠甲逃走,只有王全斌与符彦卿等十几人留在宫中抵抗。庄宗被流箭射中,王全斌扶持他到绛霄殿,随后痛哭离去。明宗即位后,补任禁军列校。后晋初年,随侯益在汜水击败张从宾,因功升任护圣指挥使。后周广顺初年,护圣军改名龙捷军,任王全斌为右厢都指挥使。讨伐兖州的慕容彦超时,任行营马步都校。显德年间,随向训平定秦、凤二州,兼领恩州团练使。不久,升任兼领泗州防御使。随世宗平定淮南、收复瓦桥关后,改任相州留后。宋朝初年,李筠在潞州叛乱,王全斌与慕容延钊从东路与大军会合进讨,因功授安国军节度使。诏令他修缮西山的堡寨,不到规定时间便完成。建隆四年,与洺州防御使郭进等率军进入太原境内,俘虏数千人返回,并攻克乐平。乾德二年冬,又任忠武军节度使。当天便下诏征伐蜀地,命王全斌为西川行营前军都部署,率禁军步骑二万人、各州军队一万人从凤州道路进讨。朝廷召他来展示川峡地图,授予他作战方略。十二月,率军攻取乾渠渡、万仞、燕子二寨,随即攻下兴州,蜀军刺史蓝思绾退守西县。击败蜀军七千人,缴获军粮四十多万斛。继续攻取石圌、鱼关、白水等二十多座营寨,先锋史延德进军三泉,击败蜀军数万人,擒获招讨使韩保正、副使李进,缴获粮食三十多万斛。随后崔彦进、康延泽等追击蜀军越过三泉,到达嘉陵,杀死、俘虏很多人。蜀人截断阁道,军队无法前进,王全斌商议从罗川道路进入。康延泽暗中对崔彦进说:“罗川道路险峻,大军难以并进,不如分兵修治阁道,与大军在深渡会合。”崔彦进把这意见告诉王全斌,王全斌认为正确。于是命崔彦进、康延泽督促修治阁道,几天便修成,随即进攻金山寨,攻破小漫天寨。王全斌从罗川奔赴深渡,与崔彦进会合。蜀人依江列阵等待,崔彦进派张万友等人夺取桥梁。正逢天黑,蜀人退守大漫天寨。第二天早晨,崔彦进、康延泽、张万友分三路进攻。蜀人调集全部精锐迎战,又被大败,周军乘胜攻取营寨,蜀将王审超、监军崇渥逃走。蜀军又与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昭远、赵崇韬率兵前来交战,三战三败,周军追击到利州以北。王昭远逃走,渡过桔柏江,焚烧桥梁,退守剑门。周军于是攻克利州,缴获军粮八十万斛。

自利州趋剑门,次益光。全斌会诸将议曰:「剑门天险,古称一夫荷戈,万夫莫前,诸君宜各陈进取之策。」待卫军头向韬曰:「降卒牟进言:'益光江东,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蜀人于江西置砦,对岸有渡,自此出剑关南二十里,至清强店,与大路合。可于此进兵,即剑门不足恃也。'」全斌等即欲卷甲赴之,康延泽曰:「来苏细径,不须主帅亲往。且人屡败,并兵退守剑门,若诸帅协力进攻,命一偏将趋来苏,若达清强,北击剑关与大军夹攻,破之必矣。」全斌纳其策,命史延德分兵趋来苏,造浮梁于江上,蜀人见梁成,弃砦而遁。昭远闻延德兵趋来苏,至清强,即引兵退,阵于汉源坡,留其偏将守剑门。全斌等击破之,昭远、崇韬皆遁走,遣轻骑进获,传送阙下,遂克剑州,杀蜀军万余人。

四年正月十三日,师次魏城,孟昶遣使奉表来降,全斌等入成都。旬余,刘廷让等始自峡路至。昶馈遗廷让等及犒师,并同全斌之至。及诏书颁赏,诸军亦无差降。由是两路兵相嫉,蜀人亦构,主帅遂不协。全斌等先受诏,每制置必须诸将佥议,至是,虽小事不能即决。

俄诏发蜀兵赴阙,人给钱十千,未行者,加两月廪食。全斌等不即奉命,由是蜀军愤怨,人人思乱。两路随军使臣常数十百人,全斌、彦进及王仁赡等各保庇之,不令部送蜀兵,但分遣诸州牙校。蜀军至绵州果叛,劫属邑,众至十余万,自号「兴国军」。有蜀文州刺史全师雄者,尝为将,有威惠,士卒畏服。适以其族赴阙下。绵州遇乱,师雄恐为所胁,乃匿其家于江曲民舍。后数日为乱兵所获,推为主帅。

全斌遣都监米光绪往招抚之,光绪尽灭师雄之族,纳其爱女及橐装。师雄闻之,遂无归志,率众急攻绵州,为横海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斌所败;遂攻彭州,逐刺史王继涛,杀都监李德荣,据其城。成都十县皆起兵应师雄,师雄自号「兴蜀大王」,开幕府,置僚属,署节帅二十余人,令分据灌口、导江、郫、新繁、青城等县。彦进与张万友、高彦晖、田钦祚同讨之,为师雄所败,彦晖战死,钦祚仅免,贼众益盛。全斌又遣张廷翰、张煦往击之,不利,退入成都。师雄分兵绵、汉间,断阁道,缘江置砦,声言欲攻成都。自是,邛、蜀、眉、雅、东川、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七州,并随师雄为乱。邮传不通者月余,全斌等甚惧。时城中蜀兵尚余二万,全斌虑其应贼,与诸将谋,诱致夹城中,尽杀之。

未几,刘廷让、曹彬破师雄之众于新繁,俘万余人。师雄退保郫县,全斌、仁赡又攻破之。师雄走保灌口砦。贼势既衄,余党散保州县。有陵州指挥使元裕者,师雄署为刺史,众万余,仁赡生擒之,磔于成都市。

俄虎捷指挥使吕翰为主将所不礼,因杀知嘉州客省使武怀节、战棹都监刘汉卿,与师雄党刘泽合,众至五万,逐普州刺史刘楚信,杀通判刘沂及虎捷都校冯绍。又果州指挥使宋德威杀知州八作使王永昌及通判刘涣、都监郑光弼,遂州牙校王可璙率州民为乱。仁赡等讨吕翰于嘉州,翰败走入雅州。师雄病死于金堂,推谢行本为主,罗七君为佐国令公,与贼将宋德威、唐陶鳖据铜山,旋为康延泽所破。仁赡又败吕翰于雅州,翰走黎州,为下所杀,弃尸水中。后丁德裕等分兵招辑,贼众始息。

全斌之入蜀也,适属冬暮,京城大雪,太祖设毡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若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冲犯霜雪,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黄门驰赐全斌,仍谕诸将,以不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

初,成都平,命参知政事吕余庆知府事,全斌但典军旅。全斌尝语所亲曰:「我闻古之将帅,多不能保全功名,今西蜀既平,欲称疾东归,庶免悔吝。」或曰:「今寇盗尚多,非有诏旨,不可轻去。」全斌犹豫未决。

会有诉全斌及彦进破蜀日,夺民家子女玉帛不法等事,与诸将同时召还。太祖以全斌等初立功,虽犯法,不欲辱以狱吏,但令中书问状,全斌等具伏。诏曰:「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被坚执锐,出征全蜀,彼畏威而纳款,寻驰诏以申恩。用示哀矜,务敦绥抚,应孟昶宗族、官吏、将卒、士民悉令安存,无或惊扰;而乃违戾约束,侵侮宪章,专杀降兵,擅开公帑,豪夺妇女,广纳货财,敛万民之怨嗟,致群盗之充斥。以至再劳调发,方获平宁。洎命旋归,尚欲含忍,而衔冤之诉,日拥国门,称其隐没金银、犀玉、钱帛十六万七百余贯。又擅开丰德库,致失钱二十八万一千余贯。遂令中书门下召与讼者质证其事。而全斌等皆引伏。其令御史台于朝堂集文武百官议其罪。」

译周军从利州赶往剑门,驻扎在益光。王全斌召集诸将商议说:“剑门是天然险要之地,古人说一个人扛着戈,万人也不能前进。诸位应当各自陈述进取的策略。”待卫军头向韬说:“降卒牟进说:‘益光江东面,翻越几重高山,有一条狭窄小路叫来苏。蜀人在江西岸设置营寨,与东岸相对有渡口,从这里出剑关南面二十里,到清强店,与大路会合。可以从这里进兵,这样剑门就不足以凭恃了。’”王全斌等人立即想收卷铠甲赶往那里,康延泽说:“来苏是小路,不需要主帅亲自前往。况且蜀军屡次失败,合兵退守剑门;如果诸位主帅协力进攻,再命一名偏将奔赴来苏,若能到达清强,从北面攻击剑关,与大军夹击,一定可以攻破。”王全斌采纳了他的策略,命史延德分兵奔赴来苏,在江上架设浮桥。蜀人见浮桥建成,便放弃营寨逃走。王昭远听说史延德军队奔赴来苏、到达清强,便率军后退,在汉源坡列阵,只留下偏将守卫剑门。王全斌等人击败守军,王昭远、崇韬都逃走,周军派轻骑追击擒获,押送到京城,随即攻克剑州,杀死蜀军一万多人。显德四年正月十三日,大军驻扎魏城。孟昶派使者奉表投降,王全斌等进入成都。十多天后,刘廷让等人才从峡路到达。孟昶赠送财物给刘廷让等人并犒劳军队,也一并赠给王全斌等人。等诏书颁布赏赐时,各军也没有差别。从此,两路军队互相嫉妒,蜀人也从中挑拨,主帅之间于是不能协调。王全斌等人先前接到诏令,规定凡是处置事务都必须诸将共同商议,到了这时,即使小事也不能立即决定。不久,诏令调发蜀军前往京城,每人发钱一万;尚未出发的人,再加发两个月的廪食。王全斌等人没有立即奉行命令,因此蜀军愤怒怨恨,人人都想作乱。两路随军使臣常有几十、上百人,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等各自保护他们,不让他们押送蜀军,而只分别派各州牙校办理。蜀军到绵州后果然叛乱,劫掠所属州县,人数达到十多万,自称“兴国军”。蜀地文州刺史全师雄,曾经任将领,在士卒中有威望和恩惠,士卒都畏惧服从他。当时他正带着族人前往京城。绵州发生叛乱后,全师雄害怕被他们胁迫,便把家人藏在江湾百姓家中。几天后被乱兵抓获,推举为主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王全斌派都监米光绪前去招抚全师雄,米光绪却把全师雄的族人全部杀掉,收纳了他的爱女和财物。全师雄听说后,便断绝了归顺的念头,率军急攻绵州,被横海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斌击败;随后又进攻彭州,赶走刺史王继涛,杀死都监李德荣,占据州城。成都所属十县都起兵响应全师雄,全师雄自称“兴蜀大王”,建立幕府,设置属官,任命节帅二十多人,命他们分别占据灌口、导江、郫、新繁、青城等县。崔彦进与张万友、高彦晖、田钦祚一同讨伐全师雄,被全师雄击败;高彦晖战死,田钦祚仅仅逃脱,贼军势力更加壮大。王全斌又派张廷翰、张煦前去攻击,作战不利,退入成都。全师雄分兵驻扎在绵州、汉州之间,截断阁道,沿江设置营寨,声称要进攻成都。从此,邛、蜀、眉、雅、东川、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七州,都跟随全师雄作乱。邮驿交通中断一个多月,王全斌等人十分恐惧。当时城中的蜀军还剩二万人,王全斌担心他们响应叛军,便与诸将谋划,把他们诱骗到夹城中,全部杀死。不久,刘廷让、曹彬在新繁击败全师雄的军队,俘虏一万多人。全师雄退守郫县,王全斌、王仁赡又攻破郫县。全师雄逃到灌口寨据守。贼军势力受挫后,余党分散据守各州县。有个陵州指挥使元裕,被全师雄任命为刺史,拥有一万多人,王仁赡生擒了他,在成都市场上将他肢解示众。不久,虎捷指挥使吕翰因不受主将礼遇,便杀死知嘉州客省使武怀节、战棹都监刘汉卿,与全师雄的党羽刘泽会合,人数达到五万,赶走普州刺史刘楚信,杀死通判刘沂和虎捷都校冯绍。又有果州指挥使宋德威杀死知州八作使王永昌、通判刘涣、都监郑光弼,于是遂州牙校王可璙率州民作乱。王仁赡等人在嘉州讨伐吕翰,吕翰败逃进入雅州。全师雄病死在金堂,众人推举谢行本为首领,罗七君为佐国令公,与贼将宋德威、唐陶鳖占据铜山,不久被康延泽击败。王仁赡又在雅州击败吕翰,吕翰逃到黎州,被当地人杀死,尸体被丢入水中。后来丁德裕等分兵招抚收编,贼众才平息。王全斌进入蜀地时,正值冬末,京城下着大雪。太祖在讲武殿设毡帐,穿着紫貂裘、戴着貂帽处理政事,忽然对身边人说:“我这样穿戴,身体还觉得寒冷,想到西征将士要冒着霜雪前进,怎么承受得了!”立即脱下裘衣和帽子,派中黄门骑快马送给王全斌,并传谕诸将,只是不能给每个人都送到。王全斌拜谢赏赐,感动得流泪。起初,成都平定后,命参知政事吕余庆主持成都府事务,王全斌只掌管军队。王全斌曾对亲近的人说:“我听说古代的将帅,大多不能保全功名。如今西蜀已经平定,我想称病向东回去,或许可以避免将来的悔恨和灾祸。”有人说:“如今盗贼还很多,没有诏旨,不可以轻易离开。”王全斌仍然犹豫不决。正逢有人控告王全斌、崔彦进在攻破蜀地时,违法夺取百姓家的子女、玉帛等物,他们便与诸将同时被召回。太祖认为王全斌等人刚刚立功,虽然犯法,却不想让狱吏侮辱他们,只命中书省审问情况,王全斌等人全部认罪。诏书说:“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人身披铠甲、手执兵器,出征平定全蜀。蜀人畏惧威势而投降归附,不久便迅速下诏来申明恩典,为了表示哀怜体恤,务必要厚加安抚,使孟昶的宗族、官吏、将卒、士民都得到安存,不得有任何惊扰;可是你们竟违背约束,侵犯侮辱法令,擅自杀害降兵,私自打开公库,强行掠夺妇女,广泛收取财货,聚集万民的怨恨,以致盗贼遍地,后来又不得不再次调兵,才获得安宁。等到命令你们回军时,朕尚且想含忍不究,但含冤控诉的状纸每天都拥塞在国门,说你们侵吞金银、犀角、玉石、钱帛共十六万零七百多贯;又擅自打开丰德库,导致损失钱二十八万一千多贯。于是命中书门下召来你们与诉讼者对质,查验证明这些事情,而王全斌等人都认罪服辩。命御史台在朝堂召集文武百官议论你们的罪行。”

于是百官定议,全斌等罪当大辟,请准律处分。乃下诏曰:「有征无战,虽举于王师;禁暴戢兵,当崇于武德。蠢兹庸蜀,自败奸谋,爰伐罪以宣威,俄望风而归命。遽令按堵,勿犯秋毫,庶德泽之涵濡,俾生聚之宁息。而忠武军节度王全斌、武信军节度崔彦进董兹锐旅,奉我成谋,既居克定之全功,宜体辑柔之深意。比谓不日清谧,即时凯旋,懋赏策勋,抑有彝典。而罔思寅畏,速此悔尤,贪残无厌,杀戮非罪,稽于偃革,职尔玩兵。尚念前劳,特从宽贷,止停旄钺,犹委藩宣。我非无恩,尔当自省。全斌可责授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彦进可责授昭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特建随州为崇义军、金州为昭化军以处之。仁赡责授右卫大将军。」开宝开,车驾幸洛阳郊祀,召全斌侍祠,以为武宁军节度。谓之曰:「朕以江左未平,虑征南诸将不尊纪律,故抑卿数年,为朕立法。今已克金陵,还卿节钺。」仍以银器万两、帛万匹、钱千万赐之。全斌至镇数月卒,年六十九。赠中书令。天禧二年,录其孙永昌为三班奉职。

全斌轻财重士,不求声誉,宽厚容众,军旅乐为之用。黜居山郡十余年,怡然自得,识者称之」

子审钧,崇仪使、富州刺史、广州兵马钤辖;审锐,供奉官、閤门祗候。曾孙凯。

凯字胜之。祖审钧,尝为永兴军驻泊都监,以击贼死,遂家京兆。饶于财,凯散施结客,日驰猎南山下,以践蹂民田,捕至府。时寇准守长安,见其状貌奇之。为言:「全斌取蜀有劳,而审钧以忠义死,当录其孤。」遂以为三班奉职、监凤翔盩厔税。历左右班殿直、监益州市买院、庆州合水镇兵马监押、监在京草场。

先是,守卒扫遗秆自入,凯禁绝,而从欲害之。事觉,他监官皆坐故纵,凯独得免。自右侍禁、雄州兵马监押,擢閤门祗候、定邢赵都巡检使。

元昊反,徙麟州都监。尝出双烽桥、染枝谷,遇夏人,破之。又破庞青、黄罗部,再战于伺候烽,前后斩首三百余级,获区落马牛、橐驼、器械以数千计。夏人围麟州,乘城拒斗,昼夜三十一日,始解去。特迁西头供奉官。

代迁,边寇犹钞掠,以为内殿崇班、麟州路缘边都巡检使,与同巡检张岊护粮道于青眉浪,寇猝大至,与岊相失。乃分兵出其后夹击之。复与岊合,斩首百余级。又入兔毛川,贼众三万,凯以后六千陷围,流矢中面,斗不解,又斩首百余级,贼自蹂践,死者以千数。迁南作坊副使,后为并、代州钤辖,管勾麟府军马事。夏人二万寇青塞堡,凯出鞋邪谷,转战四十里,至杜▯古川,大败之,复得所掠马牛以还。

经略使明镐言凯在河外九年,有功,遂领资州刺史。久之召还,未及见,会甘陵盗起,即命领兵赴城下。贼平,拜泽州刺史、知邠州。未几,为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泽州团练使,历环庆、并代、定州路副都总管,捧日天武四厢、绵州防御使,累迁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又徙秦凤路,辞日,帝谕以唃氏木征,交易阻绝,颇有入寇之萌,宜安静以处之。凯至,与主帅以恩信抚接,遂复常贡。召拜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卒,年六十六。赠彰武军节度使,谥庄恪。

凯治军有纪律,善抚循士卒,平居与均饮食,至临阵援枹鼓,毅然不少假。故士卒畏信,战无不力,前后与敌遇,未尝挫衄。兔毛川之战,内侍宋永诚哭于军中,凯劾罢之。尤笃好于故旧。

子缄。缄子诜,字晋卿,能诗善画,尚蜀国长公主,官至留后。

康延泽,父福,晋护国军节度兼侍中。延泽,天福中,以荫补供奉官。周广顺二年,永兴李洪信入觐,遣延泽往巡检,迁内染院副使。

宋初,从慕容延钊、李处耘平湖湘。时荆南高保融卒,其子继冲嗣领军事,命延泽赍书币先往抚之。且察其情伪。及还,尽得其机事,因前导大军入境,遂下荆峡。以劳授正使。

乾德中,征蜀,为凤州路马军都监,破白水、合子二砦,进击西县、三泉,获韩保正。由来苏路会大军,克剑门。及孟昶降,延泽以百骑先入成都,安抚军民,尽封府库而还。就命为成都府都监。会全师雄复乱,徙为普州刺史。时有降兵二万七千,诸将惧为内应,欲尽杀之。延泽请简老幼疾病七千人释之,余以兵卫还,浮江而下,贼若来劫夺,即杀之未晚。诸将不能用。俄出兵。败贼党刘泽三万人。复有王可璙率数郡贼兵来战,延泽击走之,追北至合州。又破可璙余党谢行本等,擒罗七君。事平,优诏嘉奖,就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

全斌等得罪,延泽亦坐贬唐州教练使。开宝中,起为供奉官,迁左藏库副使。坐与诸侄争家财失官,居西洛卒。

兄延沼,幼隶后唐明宗帐下。仕晋祖,为尚食使,改散指挥使都虞候、兴圣军都指挥使,出为随、泽二州刺史。

译于是百官议定,全斌等人的罪应当处死,请依照法律处分。朝廷便下诏说:“有征伐而没有交战,虽是王师所举;禁止暴乱、收止兵戈,应当崇尚武德。愚昧的庸蜀,自己败坏了奸谋,于是讨伐罪人以宣扬威势,很快便望风归命。应立即使当地恢复安定,不得侵犯百姓丝毫,希望让他们沐浴德泽,使百姓得以安居生息。忠武军节度王全斌、武信军节度崔彦进统率这些精锐部队,奉行我的谋划,已经取得平定蜀地的全部功劳,应当体察我安抚怀柔的深意。本来以为不久便可清平安宁,立即凯旋,重重赏赐、策勋记功,也有常典可依。可是你们不知敬畏,迅速招致这样的悔恨,贪婪残酷没有止境,滥杀无罪之人,迟迟不能止息兵革,实在是你们玩弄兵事。姑且念及你们以前的功劳,特予宽赦,只停夺旌节和斧钺,仍委任你们镇守藩方、宣扬教化。我并非没有恩典,你们应当自行反省。全斌降授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彦进降授昭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特地设置随州为崇义军、金州为昭化军,让他们在那里任职。仁赡降授右卫大将军。”开宝年间,皇帝驾临洛阳郊外举行郊祀,召全斌陪侍祭祀,任命他为武宁军节度使,并对他说:“朕因为江南还没有平定,担心征南诸将不遵守纪律,所以压抑你几年,替朕树立法度。如今已经攻克金陵,归还你的节钺。”又赏赐他银器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一千万。全斌到任几个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中书令。天禧二年,录用他的孙子永昌为三班奉职。全斌轻视钱财而重视士人,不求取声誉;为人宽厚,能够容纳众人,军中将士都乐于替他效力。他被贬居山郡十多年,仍怡然自得,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 他的儿子审钧,任崇仪使、富州刺史、广州兵马钤辖;审锐,任供奉官、閤门祗候。曾孙是凯。凯字胜之。祖父审钧曾任永兴军驻泊都监,因攻打贼寇战死,于是全家迁居京兆。审钧家中很富有,凯却散财施舍、结交宾客,每天在南山脚下纵马打猎,践踏百姓田地,被捕送到府衙。当时寇准镇守长安,见到凯的相貌,认为他很奇异,便替他说:“全斌攻取蜀地有功,而审钧因忠义战死,应当录用他的孤儿。”于是任命凯为三班奉职、监凤翔盩厔税,历任左右班殿直、监益州市买院、庆州合水镇兵马监押、监在京草场。在此以前,守卒把清扫所得的遗秆私自带回家,凯严令禁止此事;他们便想害死凯。事情败露后,其他监官都因故意纵容而获罪,只有凯得以免罪。后来他由右侍禁、雄州兵马监押,升任閤门祗候、定邢赵都巡检使。元昊反叛后,凯调任麟州都监。他曾出兵双烽桥、染枝谷,遇到夏人,将其击败;又击败庞青、黄罗两部。再次在伺候烽交战,前后斩首三百多级,缴获夏人部落的马、牛、骆驼和器械,数以千计。夏人包围麟州,凯登城抵抗,昼夜战斗三十一天,夏人才开始解围退去。凯特地升任西头供奉官。任期届满调动时,边境贼寇仍在抢掠,朝廷任命凯为内殿崇班、麟州路缘边都巡检使。他和同巡检张岊在青眉浪护送粮道,贼寇突然大举到来,凯与张岊失去联系,于是分兵从贼后面夹击。后来又与张岊会合,斩首一百多级。又进入兔毛川,那里有三万贼众,凯带着六千人冲入包围圈,流箭射中面部,仍战斗不止,又斩首一百多级;贼众互相践踏,死者以千数。凯升任南作坊副使,后来任并州、代州钤辖,主管麟府军马事务。夏人以两万人侵犯青塞堡,凯从鞋邪谷出兵,转战四十里到达杜▯古川,大败夏人,又夺回被掠的马牛而还。经略使明镐说凯在黄河以外九年,立有功劳,于是朝廷授予他资州刺史。过了很久召他回朝,还未相见,适逢甘陵盗贼起事,立即命他率兵赶赴城下。贼寇平定后,授泽州刺史、知邠州。不久任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泽州团练使,历任环庆、并代、定州路副都总管,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绵州防御使,多次升任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后来又调任秦凤路,临行辞别时,皇帝告诉他说,唃氏木征使贸易道路阻断,很有入侵的苗头,应当安静地处理。凯到任后,与主帅一起用恩惠和信义安抚接纳,木征于是恢复了正常进贡。召回朝廷,授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去世时六十六岁。追赠彰武军节度使,谥号庄恪。凯治理军队有纪律,善于安抚体恤士卒,平时和他们均分饮食;到了临阵时,他亲自击鼓助战,意志坚决,丝毫不宽纵。因此士卒既敬畏他又信服他,作战无不尽力;前后与敌人交锋,从未失败。兔毛川之战中,内侍宋永诚在军中哭泣,凯弹劾他,使他被罢职。凯尤其重视和故旧的情谊。他的儿子是缄。缄的儿子诜,字晋卿,能作诗、善绘画,娶蜀国长公主为妻,官至留后。康延泽的父亲康福,任后晋护国军节度使兼侍中。延泽在天福年间因父荫补授供奉官。后周广顺二年,永兴军李洪信入朝觐见,朝廷派延泽前往巡检,升任内染院副使。宋朝初年,延泽跟随慕容延钊、李处耘平定湖湘。当时荆南高保融去世,他的儿子高继冲继承父亲统领军政,朝廷命延泽带着书信和财物先去安抚他,并察看他的真实情况。延泽回来后,把高继冲的机密情况全都掌握了,于是为大军作向导进入荆南境内,终于攻下荆峡。因功劳授任正使。乾德年间征伐蜀地,延泽任凤州路马军都监,攻破白水、合子两座砦,又进攻西县、三泉,俘获韩保正。经由来苏路与大军会合,攻克剑门。孟昶投降后,延泽率一百名骑兵先进入成都,安抚军民,把府库全部封存后回来,随即任成都府都监。适逢全师雄再次作乱,延泽调任普州刺史。当时有二万七千名降兵,诸将担心他们成为内应,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延泽请求挑出老弱、幼儿和患病者七千人释放,其余人由军队押送,乘船沿江而下;如果贼寇来劫夺,到那时再杀也不迟。诸将没有采纳。很快延泽出兵,击败贼党刘泽的三万人。又有王可璙率数州贼兵来战,延泽将其击退,追击败兵直到合州。又攻破王可璙的余党谢行本等人,擒获罗七君。事情平定后,朝廷下优诏嘉奖,随即任命延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全斌等人获罪,延泽也因受牵连被贬为唐州教练使。开宝年间,起用为供奉官,升任左藏库副使。后来因与几个侄子争夺家产而获罪丢官,居住在西洛去世。他的哥哥延沼,年幼时隶属于后唐明宗帐下。仕于后晋高祖时,任尚食使,改任散指挥使都虞候、兴圣军都指挥使,出任随州、泽州两州刺史。

周祖北征,延沼与白文遇、李彦崇、曹奉金并从。广顺中,为侍卫马步军都头、领信州刺史。从世宗征刘崇,率兵攻辽州,转龙捷右厢都校、领岳州防御使,真拜蔡齐郑楚四州防御使、晋潞二州兵马钤辖。

宋初,李重进叛,以延沼为前军马军都指挥使。建隆四年,改怀州防御使。乾德六年,命李继勋等征河东,以延沼为先锋都监。太祖亲征太原,以延沼宿将,熟练边事,诏领兵屯潞州,会以疾归郡。开宝二年,卒,年五十八。

王继涛,河朔人,少给事汉祖左右。乾祐初,补供奉官,历诸司副使。仕周,为右武卫大将军。淮南平,为天长军使。显德五年,迁和州刺史。

宋初,为左骁骑大将军,再迁左神武大将军,乾德二年,命护徒治安陵隧道。

大军伐蜀,为凤州路砦使。兴元降,王全斌命继涛权府事。孟昶降,全斌又遣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部送昶归阙。守讷白全斌,言继涛问昶求宫妓、金帛,全斌遂留继涛,止令守讷送昶俄诏以继涛为彭州刺史。

绵州军乱,劫全师雄为帅,率众攻彭州,继涛与都监李德荣拒之,德荣战死,继涛身被八枪,单骑走至成都。

素与通事舍人田钦祚有隙,会钦祚入朝,乃诬奏继涛以他事。太祖驿召继涛,将面质之,道病卒。诏曰:「故彭州刺史王继涛,先登击贼,身被重创,优典未加,赍志而殁。故阶州刺史高彦晖,帅师讨贼,奋不顾命,垂老之年,殒身锋镝。永言痛悼,不忘于怀。宜各赐其家粟帛。」

高彦晖,蓟州渔阳人。仁契丹为瀛州守将。世宗北征,以城来降,迁耀、阶二州刺史。

王师伐蜀,为归州路先锋都指挥使。全师雄之乱,崔彦进遣彦晖与田钦祚共讨之。至导江,与贼遇,贼据隘路,设伏竹箐中,官军至,遇伏发,遂不利。彦晖谓钦祚曰:「贼势张大,日将暮,请收兵,诘朝与战。」钦祚欲遁,虑贼曳其后,乃绐之曰:「公食厚禄,遇贼畏缩,何也?」彦晖复麾兵进。钦祚潜遁去。彦晖独与部下十余骑力战,皆死之,时年七十余。

彦晖老将,练习边事,上闻其殁,甚痛惜,故并命优恤之。

论曰:「郭崇感激昔遇,发于垂涕。太祖察其忠厚,亟焚思诲之奏。虽魏文不强于杨彪,宋武无猜于徐广,何以加之。廷璋开怀以待罕孺,宋偓抗章以察重进,向拱献谋以平上党,乘时建功,各奋所长,有足尚者。王彦超起自戎昭,历典藩服,引年高蹈,武夫之贞;至于自悔多杀,垂戒后裔,近乎仁人之用心。张永德前朝勋伐,夙识太祖,潜怀尊奉,虽有桥公祖之知,而非人臣之不二心者矣。乾德伐蜀之师,未七旬而降款至,诸将之功,何可泯也。王全斌黩货杀降,寻启祸变,太祖罪之,而从八议之贷,斯得驭功臣之道。延泽能相地险,豫谋屯备。继涛、彦晖,先登重伤,殒没无避,咸可称焉。

列传第十五

○赵普弟安易

赵普字则平,幽州蓟人。后唐幽帅赵德钧连年用兵,民力疲弊。普父回举族徙常山,又徙河南洛阳。普沈厚寡言,镇阳豪族魏氏以女妻之。

周显德初,永兴军节度刘词辟为从事,词卒,遗表荐普于朝。世宗用兵淮上,太祖拨滁州,宰相范质奏普为军事判官。宣祖卧疾滁州,普朝夕奉药饵,宣祖由是待以宗分。太祖尝与语,奇之。时获盗百馀,当弃市,普疑有无辜者,启太祖讯鞫之,获全活者众。淮南平,调补渭州军事判官。太祖领同州节度,辟为推官;移镇宋州,表为掌书记。

太祖北征至陈桥,被酒卧帐中,众军推戴,普与太宗排闼入告。太祖欠伸徐起,而众军擐甲露刃,喧拥麾下。及受禅,以佐命功,授右谏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

车驾征李筠,命普与吕馀庆留京师,普愿扈从,太祖笑曰:「若胜胃介乎?」从平上党,迁兵部侍郎、枢密副使,赐第一区。建隆三年,拜枢密使、检校太保。

乾德二年,范质等三相同日罢,以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中书无宰相署敕,普以为言,上曰:「卿但进敕,朕为卿署之可乎?」普曰:「此有司职尔,非帝王事也。」令翰林学士讲求故实,窦仪曰:「今皇弟尹开封,同平章事,即宰相任也。」令署以赐普。既拜相,上视如左右手,事无大小,悉咨决焉。是日,普兼监修国史。命薛居正、吕馀庆参知政事以副之,不宣制,班在宰相后,不知印,不预奏事,水押班,但奉行制书而已。先是,宰相兼敕,皆用内制,普相止用敕,非旧典也。

太祖数微行过功臣家,普每退朝,不敢便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意帝不出。久之,闻叩门声,普亟出,帝立风雪中,普惶惧迎拜。帝曰:「已约晋王矣。」已而太宗至,设重裀地坐堂中,炽炭烧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因与普计下太原。普曰「太原当西北二面,太原既下,则我独当之,不如姑俟削平诸国,则弹丸黑子之地,将安逃乎?」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库卿尔。」

译后周太祖北征时,延沼与白文遇、李彦崇、曹奉金一同随从。广顺年间,任侍卫马步军都头,兼任信州刺史。跟随世宗征讨刘崇,率兵攻打辽州,调任龙捷右厢都校,兼任岳州防御使;正式授任蔡、齐、郑、楚四州防御使,晋州、潞州二州兵马钤辖。宋朝初年,李重进叛乱,任命延沼为前军马军都指挥使。建隆四年,改任怀州防御使。乾德六年,朝廷命李继勋等征讨河东,任延沼为先锋都监。太祖亲征太原,因为延沼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熟悉边境事务,便下诏让他率兵驻扎潞州,后来适逢患病而回到本州。开宝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王继涛是河朔人,年轻时在汉祖身边任职。乾祐初年,补授供奉官,历任各司副使。仕于后周,任右武卫大将军。淮南平定后,任天长军使。显德五年,升任和州刺史。宋朝初年,任左骁骑大将军,两次升任左神武大将军。乾德二年,命他负责护送役夫修治安陵隧道。大军征伐蜀地时,王继涛任凤州路砦使。兴元投降后,王全斌命继涛暂代府中事务。孟昶投降,全斌又派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押送孟昶回朝。王守讷向全斌告发,说继涛向孟昶索求宫妓、金帛,全斌于是留下继涛,只让守讷送孟昶。不久诏令任继涛为彭州刺史。绵州军队发生叛乱,劫持全师雄作为首领,率众攻打彭州。继涛与都监李德荣抵抗,李德荣战死,继涛身中八枪,骑一匹马逃到成都。王继涛一向与通事舍人田钦祚有嫌隙,适逢田钦祚入朝,便捏造其他事情上奏诬陷继涛。太祖派驿骑召继涛,准备当面与田钦祚对质,继涛在路上因病去世。皇帝下诏说:“已故彭州刺史王继涛,首先登城攻击贼寇,身受重伤,却没有得到优厚的抚恤,含恨而死。已故阶州刺史高彦晖,率军讨贼,奋勇作战而不顾性命,在垂老之年死于刀箭。朕长久追念,深感痛惜,不能忘怀。应各自赐给他们家属粮食和绢帛。” 高彦晖是蓟州渔阳人。后晋时归附契丹,任瀛州守将。世宗北征时,他献城投降,升任耀州、阶州两州刺史。王师征伐蜀地时,高彦晖任归州路先锋都指挥使。全师雄作乱,崔彦进派彦晖与田钦祚共同讨伐。到达导江后与贼寇相遇,贼寇占据险要道路,在竹箐中设下伏兵。官军到达,伏兵发动,官军于是失利。彦晖对田钦祚说:“贼势正盛,天又快黑了,请收兵,明早再交战。”田钦祚想逃走,又担心贼寇从后面追赶,于是欺骗他说:“您享受优厚俸禄,遇到贼寇却畏缩不前,为什么?”彦晖再次指挥军队前进。田钦祚暗中逃走。彦晖独自和部下十多名骑兵奋力作战,全部战死,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彦晖是老将,熟悉边境事务。皇帝听说他战死,非常痛惜,所以一并命令优厚地抚恤他。史官评论说:“郭崇感念昔日知遇,感动得流泪。太祖察知他的忠厚,立即烧掉了思诲的奏疏。这件事即使魏文帝对杨彪没有那么强硬、宋武帝对徐广没有猜疑,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廷璋敞开心怀接待罕孺,宋偓上奏章以考察重进,向拱献计平定上党,他们都乘时建功,各自发挥所长,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王彦超从军旅中起身,历任藩镇长官,到了年老便退隐,这是武夫的贞操。至于他能因杀人过多而自悔,并把这件事告诫后代,近于仁人的用心。张永德在前朝建立功勋,早就认识太祖,暗中怀有尊奉之意;他虽有桥公祖那样的知遇,却不是那种对君主没有二心的臣子。乾德年间征伐蜀地,大军出发不到七十天,投降的文书就送来了,诸将的功劳怎么可以埋没呢?王全斌贪图财货、滥杀降兵,不久便引发祸乱,太祖治他的罪,却依八议之法宽赦他,这才是驾驭功臣的办法。延泽能够考察地势险要,预先谋划屯兵防备。继涛、彦晖首先登城、身受重伤,至死也没有逃避,都值得称道。” 列传第十五 ○赵普的弟弟安易 赵普字则平,是幽州蓟县人。后唐幽州节度使赵德钧连年用兵,百姓的财力因此疲敝。赵普的父亲赵回带领全族迁到常山,后来又迁到河南洛阳。赵普沉稳厚重,少言寡语;镇阳豪族魏氏把女儿嫁给他。后周显德初年,永兴军节度使刘词征召他任从事。刘词去世时,在遗表中向朝廷推荐赵普。世宗在淮上用兵,太祖攻取滁州,宰相范质奏请任赵普为军事判官。宣祖在滁州卧病,赵普早晚侍奉汤药,宣祖因此按宗族晚辈来对待他。太祖曾与他交谈,认为他很奇异。当时捕获盗贼一百多人,按法应当处死,赵普怀疑其中有无辜者,向太祖请求重新审讯,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淮南平定后,调补为渭州军事判官。太祖兼任同州节度使时,征召他为推官;太祖移镇宋州,又上表推荐他任掌书记。太祖北征到陈桥时,因饮酒醉倒在帐中,众军推戴他,赵普与太宗推门进去报告。太祖打着呵欠慢慢起身,而众军已经披甲露刃,喧闹着拥在他的部下周围。太祖接受禅让即位后,赵普因拥立辅佐之功,授任右谏议大夫,充任枢密直学士。皇帝亲征李筠,命赵普与吕余庆留守京师。赵普希望随从出征,太祖笑着说:“你难道是想去作胃介吗?”赵普跟随太祖平定上党,升任兵部侍郎、枢密副使,赐给一所宅第。建隆三年,授枢密使、检校太保。乾德二年,范质等三位宰相同日被罢免,朝廷任赵普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中书省没有宰相署名的敕书,赵普提出此事,皇帝说:“你只管把敕书进呈,朕替你署名,怎么样?”赵普说:“这是有关部门的职责,不是皇帝应做的事。”皇帝命翰林学士考查旧例,窦仪说:“如今皇弟任开封尹、同平章事,这就是宰相的职位。”于是命皇弟署名,把敕书赐给赵普。赵普拜相后,皇帝把他看作左右手,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向他咨询决定。当天,赵普兼任监修国史。又命薛居正、吕余庆参知政事来辅佐他,不发布制书,班次排在宰相之后,不掌印,不参与奏事,也不负责押班,只是奉行制书而已。在这以前,宰相兼领敕书时,都使用内制;赵普任宰相后只用敕书,这不是旧有制度。太祖多次微服出行到功臣家中,赵普每次退朝后都不敢立即换下官服。一天傍晚大雪纷飞,赵普料想皇帝不会出门。过了很久,听到敲门声,赵普赶忙出去,只见皇帝站在风雪中,赵普惊惶恐惧,迎上去拜见。皇帝说:“我已经约了晋王。”不久太宗也到了,便在堂中铺设厚褥让他们坐下,烧旺炭火烤肉。赵普的妻子出来斟酒,皇帝称她为嫂子。皇帝于是和赵普商议攻取太原。赵普说:“太原处在西北两面,太原一旦攻下,便只剩下我们独自对付它。不如暂且等到各国都平定后,太原不过是弹丸黑子之地,还能逃到哪里去呢?”皇帝笑着说:“我的想法正是这样,只是特意来试探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