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五
知临安县,为监察御史。上言:「宋兴,享国长久号称太平者,莫如仁宗,切考致治之本,不过延直言,御群下,进善退邪而已。明道中,亲览万几,见政事之多辟,辅佐之失职,自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晏殊等,一日罢去。宝元初,冬雷地震,用谏官韩琦之言,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同时见黜。其后,不次擢用杜衍、范仲淹、富弼、韩琦,以成庆历、嘉祐之治。愿稽皇祖纳谏、御臣之意,以兴治功。」帝善其言。
时诏进士习律,师锡言:「陛下方大阐学校,用经术训迪士类,不应以刑名之学乱之。夫道德,本也;刑名,末也。教之以本,人犹趋末,况教之以末乎?望追寝其制,使得悉意本业。」用事者谓倡为诐说,出知宿迁县。
元祐初,苏轼三上章,荐其学术渊源,行己洁素,议论刚正,器识靖深,德行追踪于古人,文章冠绝于当世。乃入为秘书省校书郎,迁工部员外郎,加秘阁校理,提点开封县镇。建言:「铨法,选人用举者迁升,而岁有定额。今请托者溢数,而寒畯有不足之患,请为之限约。」畿内将官苛惨失士心,方大阅,群卒哗噪,将吏莫知所为。师锡驰至军,推首恶者致诸法,按阅如初,而劾斥其将,县人叹服。枢密院犹以事不先白为罪,罢知解州。历考功员外郎,知宣州、苏州。
徽宗立,召拜殿中侍御史。疏言:「元丰之末,中外汹汹矣。宣仁圣后再安天下,委国而治者,司马光、吕公著尔。章惇诬其包藏祸心,至于追贬。天相陛下,发潜继统,而惇犹据高位,光等赠谥未还,墓碑未复。愿早摅宸略,以慰中外之望。」
蔡京为翰林学士,师锡言:「京与弟卞同恶,迷国误朝。而京好大喜功,锐于改作,日夜交结内侍、戚里,以觊大用。若果用之,天下治乱自是而分,祖宗基业自是而隳矣。京援引死党至数百人,邓洵武内行污恶,搢绅不齿,岂可滓秽史笔?向宗回、宗良亦阴为京助。是皆国之深患,为陛下忧,为宗庙忧,为贤人君子忧。若出之于外,社稷之福也。」帝曰:「此于东朝有碍,卿为我处之。」对曰:「审尔,臣当具白太后。」遂上封事言:「自昔母后临朝,危乱天下,载在史册,可考而知。至于手书还政,未有如圣母,退抑谦逊,真可为万世法。而蔡京阴通二向,妄言宫禁预政,以诬圣德,不可不察也。」
诏索秘阁图画,师锡言:「《六经》载道,诸子言理,历代史籍,祖宗图画,天人之蕴,性命之妙,治乱安危之机,善恶邪正之迹在焉。望留意于此,以唐山水图代《无逸》为监。」
俄改考功郎中,师锡抗章言曰:「臣在职数月,所言皆当今急务。若以为非,陛下方开纳褒奖;若以为是,则不应遽解言职。如蔡京典刑未正,愿受窜贬。」于是出知颍、庐、滑三州。坐党论,监衡州酒;又削官置郴州。卒,年六十九。师锡始与陈瓘同论京、卞,时号「二陈」。绍兴中,赠直龙图阁。
彭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人。治平二年,举进士第一。历保信军推官、武安军掌书记、潭州军事推官。王安石见其《诗义》,补国子直讲,改大理寺丞,擢太子中允,既而恶之。
御史中丞邓绾将举为御史,召之不往;既上章,复以失举自列。神宗怒,逐绾,用汝砺为监察御史里行。首陈十事:一正己,二任人,三守令,四理财,五养民,六振救,七兴事,八变法,九青苗,十盐事。指擿利害,多人所难言者。又论吕嘉问市易聚敛非法,当罢;俞充谄中人王中正,至使妻拜之,不当检正中书五房事。神宗为罢充,诘其语所从,汝砺曰:「如此,非所以广聪明也。」卒不奉诏。及中正与李宪主西师,汝砺言不当以兵付中人,因及汉、唐祸乱之事。神宗不怿,语折之。汝砺拱立不动,伺间复言,神宗为改容,在廷者皆叹服。宗室以女卖婚民间,有司奏罢之。汝砺言:「此虽疏属,皆天家子孙,不可使闾阎之贱得以货取,愿更著婚法。」
元丰初,以馆阁校勘为江西转运判官,陛辞,复言:「今不患无将顺之臣,患无谏诤之臣;不患无敢为之臣,患无敢言之臣。」神宗嘉其忠荩。代还,提点京西刑狱。
元祐二年,召为起居舍人。时相问新旧之政,对曰:「政无彼此,一于是而已。今所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行之而士民皆病,未见其可。」逾年,迁中书舍人,赐金紫。词命雅正,有古人风。其论诗体四韵事尤力,大臣有持平者,颇相左右,一时进取者疾之,欲排去其类,未有以发。
译任临安县知县,后任监察御史。上言:“宋朝兴起后,享有国运长久、号称太平的时期,没有比仁宗朝更好的。仔细考察达到治理的根本,不过是延揽直言,驾驭群臣,进用善人、斥退邪人罢了。明道年间,仁宗亲自处理万机,看到政事多有邪僻、辅佐大臣失职,于是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晏殊等人一日之间都被罢免。宝元初年,冬天打雷、发生地震,采纳谏官韩琦的意见,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同时被贬黜。后来又破格提升杜衍、范仲淹、富弼、韩琦,成就庆历、嘉祐年间的治理。希望陛下考察皇祖接纳谏言、驾驭臣下的心意,以兴盛治理国家的功业。”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当时诏令进士学习法律,陈师锡说:“陛下正在大力兴办学校,用经术教导士人,不应以刑名之学扰乱它。道德是根本,刑名是末节。用根本来教导,人们尚且会趋向末节,何况用末节来教导呢?希望收回并停止这项制度,使他们能够专心学习本业。”当权者说他倡导邪僻之说,把他调出任宿迁县知县。元祐初年,苏轼三次上章推荐他,说他学术渊博有源流,操守清白朴素,议论刚正,器量见识深沉,德行可追踪古人,文章冠绝当世。于是入朝任秘书省校书郎,升工部员外郎,加授秘阁校理,提点开封县镇。陈师锡建议:“铨选法规定,被举荐的选人可以升迁,但每年有固定名额。如今请托者超过名额,而寒门俊才又有名额不足的忧患,请为此规定限制。”京畿以内的将官苛刻残酷,失去士卒之心,正要大规模阅兵时,士卒群起喧闹,将吏不知如何处理。陈师锡骑马赶到军中,推究首恶并依法处置,按原计划阅兵,又弹劾斥退将领,县中百姓都叹服。枢密院仍以他没有事先禀报为罪,罢去知解州。历任考功员外郎,任宣州、苏州知州。宋徽宗即位,召任殿中侍御史。他上疏说:“元丰末年,朝廷内外已经骚动不安。宣仁圣后再次安定天下,把国家政事托付给司马光、吕公著而已。章惇诬陷他们包藏祸心,甚至追贬他们。上天保佑陛下,发动潜在力量继承皇统,而章惇仍占据高位,司马光等人的赠谥还没有恢复,墓碑也没有复立。希望早日施展圣上的谋略,以安慰朝廷内外的希望。” 蔡京任翰林学士,陈师锡说:“蔡京和弟弟蔡卞共同作恶,迷惑国家、误导朝廷。蔡京又好大喜功,急于改变旧制,日夜结交宦官和外戚,以图谋得到重用。如果果真任用他,天下治乱从此就会分界,祖宗的基业也将从此毁坏。蔡京援引死党多达数百人,邓洵武内行污秽邪恶,士大夫都不屑与他为伍,怎么可以让这种人玷污史笔?向宗回、向宗良也暗中帮助蔡京。这些都是国家的深重祸患,是陛下所忧虑的,是宗庙所忧虑的,也是贤人君子所忧虑的。如果把他们调出朝廷,是社稷的福分。”皇帝说:“这件事会妨碍东朝,你替我处理。”陈师锡回答:“如果确实如此,臣应当把情况完整告诉太后。”于是上密封奏章说:“自古以来,太后临朝听政而危害扰乱天下的事,都记载在史册中,可以考察得知。至于亲手写信归还政权,从没有像圣母这样;退处而谦逊自抑,真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然而蔡京暗中与向宗回、向宗良相通,妄称宫禁参与政事,用来诬蔑圣母的德行,不可不察。” 诏令索取秘阁收藏的图画,陈师锡说:“六经记载大道,诸子阐述义理,历代史籍、祖宗图画,其中都包含天人关系的奥秘、性命之理的精微,以及治乱安危的关键、善恶邪正的事迹。希望陛下留心于此,以唐代的山水图代替《无逸》作为鉴戒。” 不久改任考功郎中,陈师锡抗章说:“臣任职几个月,所说的都是当今的急务。如果认为不对,陛下正应当开纳并加以褒奖;如果认为对,就不应立即解除臣的言职。像蔡京刑罚罪行还没有得到公正处理,臣愿意接受流放贬谪。”于是调出任颍州、庐州、滑州知州。因党争获罪,任衡州监酒;又削去官职,安置郴州。去世,享年六十九岁。陈师锡起初和陈瓘一起论说蔡京、蔡卞,当时号称“二陈”。绍兴年间,追赠直龙图阁。彭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人。治平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历任保信军推官、武安军掌书记、潭州军事推官。王安石看了他的《诗义》,补任国子直讲,改任大理寺丞,提升为太子中允,后来却厌恶他。御史中丞邓绾将要举荐他任御史,召他时他没有前往;邓绾上章后,又因举荐失当而自陈其罪。神宗大怒,驱逐邓绾,任彭汝砺为监察御史里行。他首先陈述十件事:一是端正自己,二是任用人才,三是守令,四是治理财政,五是养护百姓,六是振兴救济,七是兴办事业,八是变法,九是青苗法,十是盐政。他指摘其中利害,多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又论说吕嘉问通过市易法聚敛财物、违法乱来,应当罢免;俞充谄媚宦官王中正,竟使自己的妻子向他下拜,不应当检正中书五房事务。神宗因此罢免俞充,追问他的话从何而来,彭汝砺说:“这样做,不是扩充皇上的见闻。”最终也没有奉诏回答。等到王中正和李宪主持西部军队,彭汝砺说不应把军权交给宦官,并说到汉、唐祸乱的事情。神宗不高兴,用言辞折服他。彭汝砺拱手站立不动,等有机会又进言,神宗因此改变脸色,朝廷上的人都叹服。宗室把女儿卖给民间为婚,有司上奏请求禁止。彭汝砺说:“这些人虽然是疏远的宗亲,都是天家的子孙,不可让民间的卑贱之人用财货取得,愿意重新制定婚姻法。” 元丰初年,以馆阁校勘身份任江西转运判官,辞行时又进言:“如今不担心没有顺从逢迎的臣子,担心的是没有进谏诤言的臣子;不担心没有敢于做事的臣子,担心的是没有敢于进言的臣子。”神宗赞许他的忠诚。任期届满回朝后,任京西提点刑狱。元祐二年,召任起居舍人。当时宰相询问新旧政事,他回答:“政事没有新旧之分,只在于是否正确罢了。如今改动最大的,是取士法和差役法;实行以后士人和百姓都感到困苦,还没有看出它们有什么可取之处。”过了一年,升任中书舍人,赐金紫服。所撰诏令文辞雅正,有古人的风格。他对诗体四韵之事论说尤其有力,大臣中有主持公道的人很支持他;当时求取进用的人憎恨他,想排斥他的同类,却没有找到机会。
会知汉阳军吴处厚得蔡确安州诗上之,傅会解释,以为怨谤。谏官交章请治之,又造为危言,以激怒宣仁后,欲置之法。汝砺谓此罗织之渐也,数以白执政,不能救,遂上疏论列,不听。方居家待罪,得确谪命除目草词,曰:「我不出,谁任其责者。」即入省,封还除目,辨论愈切。谏官指汝砺为朋党,宣仁后曰:「汝砺岂党确者,亦为朝廷论事尔。」及确贬新州,又须汝砺草词,遂落职知徐州。初,汝砺在台时,论吕嘉问事,与确异趣,徙外十年,确为有力。后治嘉问它狱,以不阿执政,坐夺二官。至是,又为确得罪,人以此益贤之。
加集贤殿修撰,入权兵、刑二部侍郎。有狱当贷,执政以特旨杀之,汝砺持不下。执政怒,罚其属。汝砺言:「制书有不便,许奏论。汝砺属又何罪?」遂自劾请去,章四上。诏免属罚,徙汝砺礼部,真拜吏部侍郎。
哲宗躬听断,修熙宁、元丰政事,人皆争献所闻,汝砺独无建白。或问之,答曰:「在前日则无敢言,于今则人人能言之矣。」进权吏部尚书。言者谓尝附会刘挚,以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未行,章数上,又降待制、知江州。将行,哲宗问所欲言,对曰:「陛下今所复者,其政不能无是非,其人不能无贤否。政惟其是,则无不善;人惟其贤,则无不得矣。」
至郡数月而病去。其遗表略云:「土地已有余,愿抚以仁;财用非不饶,愿节以礼。佞人初若可悦,而其患在后;忠言初若可恶,而其利甚博。」至于恤河北流移,察江南水旱,凡数百言。朝廷方以枢密都承旨命之而已卒,乃以告赐其家。年五十四。
汝砺读书为文,志于大者,言动取舍,必合于义,与人交,必尽诚敬。兄无子,为立后,官之。少时师事桐庐倪天隐,既死,并其母妻葬之,且衣食其女。同年生宋涣死,经理其后,不啻如子。所著《易义》、《诗义》、《诗文》凡五十卷。弟汝霖、汝方。
汝霖字岩老。第进士,以曾布荐,为秘书丞,擢殿中侍御史,由是附布。时绍述之论复兴,都水丞李夷行乞复诗赋,汝霖劾之。韩忠彦议权合祭,汝霖言其非礼。迁侍御史。门下侍郎李清臣与布异,布先讽江公望使击之,将处以谏议大夫,公望弗听。汝霖竟逐清臣,果得谏议。
鞫赵谂反狱,穷其党与。元祐祸再兴,吴材、王能甫排斥不已,汝霖言:「诸人罪状,已经绍圣出削,案籍具在,但可据以行,不必候指名弹击。」于是司马光以下复贬。布失位,汝霖罢知泰州,又谪濮州团练副使。后以显谟阁待制卒。
汝方字宜老。以汝砺荫为荥阳尉、临城主簿。汝砺卒,弃官归葬。丰稷留守南京,辟司录。宣和初,通判衢州,使者疏其治状,擢知州事。
方腊起睦之青溪,与衢接境。寇至,无兵可御,众望风奔溃。汝方独与其僚段约介守孤城,三日而陷,骂贼以死,年六十六。徽宗褒叹之,超赠龙图阁直学士、通议大夫,谥曰忠毅,官其家七人。
吕陶,字元钧,成都人。蒋堂守蜀,延多士入学,亲程其文,尝得陶论,集诸生诵之,曰:「此贾谊之文也。」陶时年十三,一坐皆惊。由是礼诸宾筵。一日,同游僧舍,共读寺碑,酒阑,堂索笔书碑十纸,行断句阙,以示陶曰:「老夫不能尽忆,子为我足之。」陶书以献,不缪一字。
中进士第,调铜梁令。民庞氏姊妹三人冒隐幼弟田,弟壮,诉官不得直,贫至庸奴于人。及是又诉。陶一问,三人服罪,弟泣拜,愿以田半作佛事以报。陶晓之曰:「三姊皆汝同气,方汝幼时,适为汝主之尔;不然,亦为他人所欺。与其捐半供佛,曷若遗姊,复为兄弟,顾不美乎?」弟又拜听命。
知太原寿阳县。府帅唐介辟签书判官,暇日促膝晤语,告以立朝事君大节,曰:「君廊庙人也。」以介荐,应熙宁制科。时王安石从政,改新法,陶对策枚数其过,大略谓:「贤良之旨,贵犯不贵隐。臣愚,敢忘斯义?陛下初即位,愿不惑理财之说,不间老成之谋,不兴疆埸之事。陛下措意立法,自谓庶几尧、舜,然陛下之心如此,天下之论如彼,独不反而思之乎?」及奏第,神宗顾安石取卷读,读未半,神色颇沮。神宗觉之,使冯京竟读,谓其言有理。司马光、范镇见陶,皆曰:「自安石用事,吾辈言不复效,不意君及此,平生闻望,在兹一举矣。」
安石既怒孔文仲,科亦随罢,陶虽入等,才通判蜀州。张商英为御史,请废永康军,下旁郡议,陶以为不可。及知彭州,威、茂夷入寇,陶召大姓潜具守备,城门启闭如平时,因以永康前议上于朝,军遂不废。
译恰逢汉阳军知军吴处厚得到蔡确在安州所作的诗,献给朝廷,并牵强附会地解释,认为诗中有怨恨诽谤之意。谏官们交相上章请求治罪,又制造危言来激怒宣仁皇太后,想依法处置蔡确。彭汝砺认为这是罗织罪名的开端,多次把意见告诉执政大臣,却不能救援,于是上疏论列,也没有被采纳。他正居家待罪时,得到蔡确被贬的诏令和任命文书草稿,说:“我不出去,谁来承担这个责任?”立即进入尚书省,封还任命文书,争辩得更加激烈。谏官指责彭汝砺是朋党,宣仁皇太后说:“彭汝砺难道是蔡确的党羽吗?他只是替朝廷议论政事罢了。”等到蔡确被贬到新州,又需要彭汝砺起草制词,于是削去他的职务,任徐州知州。起初彭汝砺在御史台时,论说吕嘉问的事情,和蔡确意见不同;他被调出京城十年,蔡确出了很大力。后来审理吕嘉问的其他案件时,彭汝砺因为不阿附执政而获罪,被削去两级官阶。到这时,他又因为蔡确获罪,人们因此更加认为他贤明。加授集贤殿修撰,入朝代理兵部、刑部二部侍郎。有一案件本应宽免,执政大臣却以特旨要杀他,彭汝砺坚持不肯执行。执政大臣发怒,处罚他的属官。彭汝砺说:“制书有不便之处,允许臣下上奏论说。彭汝砺的属官又有什么罪?”于是自己弹劾自己,请求离职,奏章上了四次。诏令免除对属官的处罚,把彭汝砺调到礼部,正式任命为吏部侍郎。哲宗亲自听取政事、裁断案件,修订熙宁、元丰年间的政事,人人都争着进献自己的见闻,唯独彭汝砺没有提出意见。有人问他,他回答:“从前不敢说,如今人人都能说了。”升任代理吏部尚书。进言者说他曾经附和刘挚,于是以宝文阁直学士身份任成都府知府。尚未出发,奏章又多次上来,于是又降为待制,任江州知州。临行时,哲宗询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回答:“陛下如今所恢复的政事,其中不可能没有是非,所用的人也不可能没有贤愚。政事只要正确,就没有不好的;用人只要贤能,就没有不能成功的。” 到任几个月后因病离职。他的遗表大意说:“土地已经有余裕,希望用仁政安抚;财用并非不充足,希望用礼法节制。奸佞之人起初似乎令人喜爱,但祸患在后面;忠直之言起初似乎令人厌恶,但带来的利益非常广大。”至于抚恤河北流民、考察江南水旱灾害等,共有几百字。朝廷正要以枢密都承旨的职务任命他,他却已经去世,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家人。享年五十四岁。彭汝砺读书作文,志向在于大处;说话、行动、取舍,必定符合义理;和人交往,必定尽到诚信恭敬。哥哥没有儿子,他替哥哥立了后,并为其授官。年轻时拜桐庐人倪天隐为师,倪天隐去世后,他把倪天隐和他的母亲、妻子一同安葬,并且供养他的女儿。同期中进士的宋涣去世,他替宋涣料理后事,对待其后代不亚于自己的儿子。著有《易义》《诗义》《诗文》,共五十卷。有弟弟汝霖、汝方。汝霖,字岩老。考中进士,因曾布推荐任秘书丞,提升为殿中侍御史,从此依附曾布。当时绍述旧政的议论再次兴起,都水丞李夷行请求恢复诗赋取士,汝霖弹劾他。韩忠彦提出权宜合祭的主张,汝霖说这不合礼。升任侍御史。门下侍郎李清臣和曾布意见不合,曾布先暗示江公望去攻击李清臣,准备授江公望谏议大夫,江公望不听。汝霖最终驱逐李清臣,果然得到谏议大夫之职。审讯赵谂谋反案件,穷究他的党羽。元祐年间的祸患再次兴起,吴材、王能甫不断排斥异己,汝霖说:“这些人的罪状,在绍圣年间已经削除官籍,案卷都在,只须据此施行,不必等待指名弹劾。”于是司马光以下的人又被贬谪。曾布失去职位,汝霖被罢为泰州知州,又贬为濮州团练副使。后来以显谟阁待制身份去世。汝方,字宜老。因彭汝砺的恩荫任荥阳尉、临城主簿。彭汝砺去世,他弃官回乡安葬。丰稷留守南京时,征召他任司录。宣和初年,任衢州通判,使者上疏报告他的政绩,提升为知州。方腊在睦州青溪起兵,那里与衢州接壤。贼军到来时,没有军队可以抵抗,众人望风溃逃。只有汝方和他的属官段约介守卫孤城,三天后城池陷落,他大骂贼人而死,享年六十六岁。宋徽宗褒奖并叹惜他,破格追赠龙图阁直学士、通议大夫,谥号忠毅,并为他的家属七人授官。吕陶,字元钧,成都人。蒋堂镇守蜀地时,招请许多士人入学,亲自评阅他们的文章,曾得到吕陶的一篇论说,便召集学生诵读,说:“这是贾谊的文章。”吕陶当时十三岁,满座都惊叹。从此蒋堂以礼相待,把他列入宾客宴席。一天,他和众人同游僧舍,一起阅读寺碑,酒将喝完时,蒋堂索取笔来写碑文十张,遇到行文断句缺漏处,便给吕陶看,说:“老夫不能全部记得,你替我补足。”吕陶写好献上,一个字也没有错。考中进士,调任铜梁县令。百姓庞氏的三姐妹侵占隐匿幼弟的田产,弟弟长大后向官府申诉却得不到公正,贫困到给人做奴仆。到这时又来申诉。吕陶一审问,三姐妹都认罪,弟弟哭泣叩拜,愿意把一半田产拿来做佛事报答。吕陶开导他说:“三个姐姐都是你的同胞,她们在你年幼时,只是恰好替你守护田产罢了;否则,你也会被别人欺骗。与其捐出一半田产供佛,为什么不把田产留给姐姐们,使你们重新成为兄弟,难道不是更好吗?”弟弟再次叩拜,听从了他的命令。任太原府寿阳县知县。府帅唐介征召他担任签书判官,闲暇时与他促膝交谈,把立身朝廷、侍奉君主的大节告诉他,说:“您是朝廷重臣之才。”陶因唐介推荐,参加熙宁制科考试。当时王安石执政,改革推行新法,陶在对策中逐条列举其弊端,大意说:“贤良科的宗旨,贵在敢于触犯忌讳,不贵在隐讳不言。臣愚昧,岂敢忘记这个道理?陛下刚即位,希望不要被理财之说迷惑,不要疏远老成之臣的谋略,不要兴办边疆战事。陛下用心制定法令,自认为差不多可以赶上尧、舜,然而陛下的心意如此,天下的议论却是那样,难道不反过来思考一下吗?”等到奏名及第,神宗看着王安石,让他取出答卷阅读。王安石读到一半,神色很是沮丧。神宗察觉到这一点,便让冯京读完,并说陶的话有道理。司马光、范镇见到陶,都说:“自从安石执政以来,我们这些人的话再也没有效验,没想到您竟能说到这个程度。您平生积累的声望,就在这一次举动上了。” 王安石既已恼怒孔文仲,制科也随即被废罢。陶虽然考入等级,却只授任蜀州通判。张商英任御史时,请求废除永康军,朝廷下令交给邻近各郡讨论,陶认为不可。等到他任彭州知州,威州、茂州的夷人入侵,陶召集当地大姓暗中准备守城器械,使城门开闭如同平常,并趁机把此前关于永康军不应废除的意见上奏朝廷,永康军于是没有废除。
王中正为将,蜀道畏,事之甚谨,而其所施悉谬戾,陶奏召还之。李杞、蒲宗闵来榷茶,西州骚动。陶言:「川蜀产茶,视东南十不及一,诸路既皆通商,两川独蒙禁榷。茶园本是税地,均出赋租,自来敷卖以供衣食,盖与解盐、晋矾不同。今立法太严,取息太重,遂使良民枉陷刑辟,非陛下仁民爱物之意也。」宗闵怒,劾其沮败新法,责监怀安商税。或往吊之,陶曰:「吾欲假外郡之虚名,救蜀民百万之实祸。幸而言行,所济多矣。敢有荣辱进退之念哉。」起知广安军,召为司门郎中。
元祐初,擢殿中待御史,首献邪正之辨曰:「君子小人之分辨,则王道可成,杂处于朝,则玫体不纯。今蔡确、韩缜、张璪、章惇,在先朝,则与小人表里,为贼民害物之政,使人主德泽不能下流;在今日,则观望反覆,为异时子孙之计。安焘、李清臣又依阿其间,以伺势之所在而归之。昔者负先帝,今日负陛下。愿亟加斥逐,以清朝廷。」于是数人相继罢去。
时议行差役,陶言:「郡县风俗异制,民之贫富不均,当此更法之际,若不预设防禁,则民间虽无纳钱之劳,反有偏颇之害。莫若以新旧二法,裁量厥中。」会陶谒告归,诏于本道定议。陶考究精密,民以为便。还朝,遂正两路转运使李琮、蒲宗闵之罪;又奏十事,皆利害切于蜀者。
苏轼策馆职,为朱光庭所论,轼亦乞补郡,争辨不已。陶言:「台谏当徇至公,不可假借事权以报私隙。议者皆谓轼尝戏薄程颐,光庭乃其门人,故为报怨。夫欲加轼罪,何所不可,必指其策问以为讥谤,恐朋党之敝,自此起矣。」由是两置之。
陶与同列论张舜民事不合,傅尧俞、王岩叟攻之,太皇太后不纳,迁陶左谏议,继出为梓州、淮西、成都路转运副使。入拜右司郎中、起居舍人。大臣上殿,有乞屏左右及史官者,陶曰:「屏左右已不可,况史官乎?大臣奏事而史官不得闻,是所言私也。」诏定为令。迁中书舍人。奏使契丹归,乞修边备。哲宗喜曰:「臣僚言边事,惟及陕西,不及河北。殊不知河北有警,则十倍陕西矣!卿言甚善。」进给事中。
哲宗始亲政,陶言:「太皇保祐九年,陛下所深知,尊而报之,惟恐不尽。然臣犹以无可疑为疑,不必言而言,万一有奸邪不正之谋,上惑渊听,谓某人宜复用,某事宜复行,此乃治乱安危之机,不可不察也。」俄以集贤院学士知陈州,徙河阳、潞州,例夺职,再贬库部员外郎,分司。徽宗立,复集贤殿修撰、知梓州,致仕。卒年七十七。
张庭坚,字才叔,广安军人。进士高第,调成都观察推官,为太学《春秋》博士。绍圣经废,通判汉州。入为枢密院编修文学,坐折简别邹浩免。徽宗召对,除著作佐郎,擢右正言。帝方锐意图治,进延忠鲠,庭坚与邹浩、龚▯、江公望、常安民、任伯雨皆在谏列,一时翕然称得人。
庭坚在职逾月,数上封事,其大要言:「世之论孝,必曰绍复神考,然后谓孝。夫前后异宜,法亦随变,而欲纤悉必复,然则将敝于一偏,久必有不便于民而招怨者,如此而谓之孝,可乎?司马光因时变革,以便百姓,人心所归,不为无补于国家;陈瓘执义论诤,将以去小人,士论所推,不为无益于宫禁。乞尽复光赠典以悦人心,召还瓘言职以慰士论。又士大夫多以继志述事劝陛下者,臣恐必有营私之人,欲主其言以自售,谓复绍先烈非其徒不可,将假名继述,而实自肆焉。今远略之耗于内者,弃不以为守,则兵可息;特旨之重于法者,删不以为例,则刑可省。近以青唐反叛,弃鄯守湟。既以鄯为可弃,则区区之湟,亦安足守?臣谓并弃湟州便。」庭坚言论深切,退辄焚稿。
是时,议者往往指元祐旧臣在廷者太多。庭坚为帝言司马光、吕公著之贤,且曰:「陛下践阼以来,合人心事甚众,惟夫邪正殊未差别。如光、公著甄叙,但用赦恩,初未尝别其无罪也。」又荐苏轼、苏辙可用,颇忤旨。曾布因称其所论不常,帝命徙为郎,俄出为京东转运判官。任伯雨言庭坚立身有本末,不应罢言职。庭坚亦辞新命,改知汝州,又送吏部。伯雨复争之,乞以庭坚章付外,考其所言,毋使言者为三省所胁。李清臣从而挤之,改通判陈州。
初,蔡京守蜀,庭坚在幕府与相好。及京还朝,欲引以为己用,先令乡人谕意,庭坚不肯往。京大恨,后遂列诸党籍。又坐尝谈瑶华非辜事,编管虢州,再徙鼎州、象州。久之,复故官。卒,年五十七。绍兴初,诏赠直徽猷阁。
龚▯,字彦和,瀛州人。清介自守,有重名。进士第三,签书河阳判官。从曾布于瀛。绍圣初,擢监察御史,以亲老,求通判相州,知洺州。
译王中正担任将领,蜀地道路上的人都畏惧他,对他侍奉得十分谨慎,但他所施行的事情全都荒谬乖戾,陶上奏请求召回他。李杞、蒲宗闵来到蜀地专卖茶叶,西部各州因此骚动。陶说:“川蜀所产茶叶,比起东南不到十分之一。各路既然都允许通商,唯独两川受到禁榷。茶园本来就是征税之地,平均缴纳赋租,向来通过敷卖来供给衣食,大概与解盐、晋矾不同。如今立法过于严苛,取利过于深重,竟使善良百姓无辜陷入刑罚,这不是陛下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本意。”蒲宗闵发怒,弹劾他破坏新法,陶被责罚监视怀安商税。有人前去慰问他,陶说:“我想借外郡的虚名,挽救蜀地百姓百万人的实际灾祸。幸而言论得到实行,所救济的已经很多了,哪里还敢有荣辱、升降、进退的念头呢?”后来起用为广安军知军,召回任司门郎中。元祐初年,擢升为殿中侍御史。他首先提出辨别邪正,说:“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如果能够辨明,王道就可以实现;如果混杂处在朝廷,玫体就不纯正。如今蔡确、韩缜、张璪、章惇,在先朝时,与小人内外勾结,推行残害百姓、损害万物的政治,使君主的恩德不能下达;到了今天,却又观望反复,为将来子孙谋划。安焘、李清臣又在他们之间依附周旋,只等待形势所在便归附哪一方。他们从前辜负先帝,今天又辜负陛下。希望赶快斥退他们,以清肃朝廷。”于是这几个人相继罢职离去。当时朝廷商议推行差役法,陶说:“各郡县风俗不同,制度也不一样,百姓贫富不均。在这次更改法令之际,如果不预先设置防范禁令,那么民间虽然没有缴纳钱财的劳苦,反而会有偏颇不公的弊害。不如在新旧两种办法之间斟酌,取其中适当的办法。”适逢陶请假回乡,诏令他在本路议定办法。陶考察研究得十分精密,百姓认为便利。他回到朝廷后,便纠正两路转运使李琮、蒲宗闵的罪过;又上奏十件事情,都是关系蜀地利害的要务。苏轼参加馆职考试的策问,被朱光庭弹劾,苏轼也请求补任外郡,双方争辩不止。陶说:“台谏官应当遵循最大的公义,不可以借助职权来报复私人嫌隙。议论的人都说,苏轼曾经戏弄轻侮程颐,朱光庭是程颐的门人,所以替他报仇。想要给苏轼加罪,什么事情不能作为借口,偏偏一定要指他的策问为讥讽诽谤,恐怕朋党的弊端将从此开始。”因此二人的事情都暂置不论。陶与同列因张舜民的事情意见不合,傅尧俞、王岩叟攻击他,太皇太后没有采纳,于是陶改任左谏议大夫,接着出任梓州、淮西、成都路转运副使。入朝后任右司郎中、起居舍人。有大臣上殿奏事时,请求屏退左右侍从和史官,陶说:“屏退左右侍从已经不可,何况史官呢?大臣奏事而史官不能听见,这就是所说的话属于私下之事了。”诏令把这定为法令。升任中书舍人。他出使契丹回来后,请求修治边防。哲宗高兴地说:“臣僚谈论边事,只有提到陕西,没有提到河北。却不知道河北一旦有警报,事情将比陕西严重十倍!您的话说得很好。”升任给事中。哲宗开始亲自执政,陶说:“太皇太后保佑辅佐您九年,这是陛下深知的;尊崇她并报答她,只怕还不能做到尽善尽美。然而臣仍然把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当作可疑之处:本来不必说的话却偏要说,万一有人怀有奸邪不正的谋划,在上面迷惑圣听,说某人应该重新任用,某事应该重新施行,这正是关系治乱安危的关键,不能不察看。”不久,以集贤院学士身份任陈州知州,调任河阳、潞州,按惯例被夺去职名,再降为库部员外郎,分司任职。徽宗即位,恢复集贤殿修撰,任梓州知州,后退休。去世时七十七岁。张庭坚,字才叔,广安军人。进士考试中名列高等,调任成都观察推官,任太学《春秋》博士。绍圣年间经学制度被废后,任汉州通判。入朝任枢密院编修官,因写信与邹浩交往而获罪免职。徽宗召见问对,授任著作佐郎,擢升右正言。皇帝正锐意谋求治道,进用忠诚鲠直的人才,庭坚与邹浩、龚▯、江公望、常安民、任伯雨都在谏官之列,一时众人都称赞朝廷用人得当。庭坚任职一个多月,多次上密封奏章,大意说:“世人谈论孝道,必定说恢复神考的政事,然后才称为孝。前后情势不同,法令也应随之改变,却想要事事都全部恢复,那么将会困于片面,时间一久必定有不便于百姓而招致怨恨的事情;这样还称得上孝吗?司马光顺应时势改革,以便利百姓,这是人心所归,对国家并非没有补益;陈瓘坚持义理进行论诤,是为了除去小人,受到士人舆论推重,对宫禁也并非没有益处。请求把司马光的赠典全部恢复,以取悦人心;召回陈瓘担任言职,以安慰士人舆论。又有许多士大夫用继承先志、述行先事来劝说陛下,臣恐怕其中一定有谋求私利的人,想要借主持这种说法来推销自己,说恢复绍圣以前的功业非他们一派不可,于是借继述之名,实际上任意妄为。如今远大谋略如果在内政上造成耗费,放弃而不把它作为守备之计,军队就可以停止;特旨中超越法令的内容删去,不使它成为成例,刑罚就可以减少。近来青唐反叛,放弃鄯州而守湟州。既然鄯州可以放弃,那么小小的湟州又哪里值得守呢?臣认为湟州也应一并放弃为好。”庭坚的言论深刻切实,退朝后总是把稿子烧掉。当时,议论的人往往指责元祐旧臣在朝廷任职的太多。庭坚对皇帝说了司马光、吕公著的贤能,并且说:“陛下即位以来,合乎人心的事情很多,唯独邪正还没有完全分别清楚。像对光、公著的甄别叙用,只是使用赦免的恩典,起初并没有特别说明他们无罪。”他又推荐苏轼、苏辙可以任用,很是违逆皇帝的心意。曾布趁机说他议论前后不一,皇帝命令把他调任郎官,不久出任京东转运判官。任伯雨说庭坚立身有根本和始终,不应罢去言职。庭坚也推辞新的任命,改任汝州知州,又送交吏部。任伯雨再次争辩,请求把庭坚的奏章发到外地,考察他的言论,不要让谏官受到三省的胁迫。李清臣又跟着排挤他,改任陈州通判。起初,蔡京镇守蜀地时,庭坚在幕府中与他交好。等蔡京回到朝廷,想引荐庭坚为自己所用,先让同乡人转达意思,庭坚不肯前往。蔡京非常怨恨,后来便把他列入党籍。又因他曾谈论瑶华无罪一事获罪,被编管虢州,后来又迁往鼎州、象州。过了很久,才恢复原来的官职。去世时五十七岁。绍兴初年,诏令追赠直徽猷阁。龚▯,字彦和,瀛州人。清廉耿介,自守其节,有很高的声望。进士考试名列第三,任签书河阳判官。曾在瀛州跟随曾布。绍圣初年,擢升监察御史;因母亲年老,请求任相州通判,后任洺州知州。
徽宗立,召拜殿中侍御史。始上殿,即抗疏请辨忠邪,曰:「好恶未明,则人迷所向;忠邪未判,则众必疑。今圣政日新,远近忻悦,进退人材,皆出睿断,此甚盛之举也。然奸党既破,必将早夜熟计,广为身谋。或遽革面以求自文,或申邪说以拒正论,或诡称祸福以动朝廷,或托言祖宗以胁人主。巧事贵戚,阴结左右,变乱是非,奸计百出,幸其既败复用,已去复留。君子直道而行,则必堕其术中。然则天下治忽,未可知也。故宜洞察忠邪,行之以决。若小不忍,则害大政。臣愿陛下明好恶以示之,使远近知进贤退奸之意,太平之治,不难致也。」又言:「朝廷累下赦令,洗涤元祐愆负被坐之人,至于官职资荫,多未给还。愿申诏有司,亟为施行,以伸先帝宽仁之意。」
时章惇、蔡卞用事,▯首论其恶,大略以为:「昔日丁谓当国,号为恣睢,然不过陷一寇准而已。及至于惇,而故老、元辅、侍从、台省之臣,凡天下之所谓贤者,一日之间,布满岭海,自有宋以来,未之闻也。当是时,惇之威势震于海内,此陛下所亲见。盖其立造不根之语,文致悖逆之罪,是以人人危惧,莫能自保,俾其朽骨衔冤于地下,子孙禁锢于炎荒,忠臣义士,愤闷而不敢言,海内之人,得以归怨先帝。其罪如此,尚何俟而不正典刑哉?卞事上不忠,怀奸深理,凡惇所为,皆卞发之,为力居多。望采之至公,昭示谴黜。」又论:「蔡京治文及甫狱,本以偿报私仇,始则上诬宣仁,终则归咎先帝,必将族灭无辜,以逞其欲。臣料当时必有案牍章疏,可以见其锻炼附会。如方天若之凶邪,而京收置门下,赖其倾险,以为腹心,立起犴狱,多斥善士,天下冤之,皆京与天若为之也。愿考证其实,以正奸臣之罪。」于是三人者皆去。
又上疏乞正元祐后册位号,及元符后不当并立,书报闻。已而元祐后册再废,言者论夬首尾建言,诏削籍,编管房州。继徙象,又徙化。徒步适贬所,持扇乞钱以自给。逢赦令得归,政和元年卒,年五十五。绍兴元年,赠直龙图阁。六年,再赠右谏议大夫,官其后二人。
弟大壮,少有重名,清介自立。从兄官河阳,曾布欲见之,不可得,乃往谒夬,邀之出,从容竟日,题诗壁间,有「得见两龚」之语。夬为御史,大壮劝使早去,夬以为畏友。不幸早卒。
孙谔,字元忠,睢阳人。父文用,以信厚称乡里,死谥慈静居士。谔少挺特不群,为张方平所器。登进士第,调哲信主簿,选为国子直讲。陷虞蕃狱,免。
元祐初,起为太常博士,迁丞。哲宗卜后,太史惑阴阳拘忌之说,谔上疏太皇太后言:「家人委巷之语,不足以定大计,愿断自圣虑。」出为利、梓路转运判官,召拜礼部员外郎、左正言。
绍圣治元祐党,谔言:「汉、唐朋党之祸,其监不远。」蹇序辰编类章疏,谔又言:「朝廷当示信,以静安天下,请如前诏书,一切勿问。」尝侍对,论星文变咎,愿修省消复,罢幸西池及寝内降除授。帝每患台谏乏人,谔曰:「士岂乏于世,顾陛下不知尔。」立疏可用者二十二人。章惇恶其拂己,出知广德军,徙唐州,提点湖南刑狱。
徽宗立,复为右司谏,首论大臣邪正、政事可废置因革者,帝称其鲠直。议者欲以群臣封事付外详定,谔言:「君不密则失臣,是将速忠臣之祸矣,不宜宣泄。」乃止。迁左司谏,俄以疾卒。
谔与彭汝砺以气节相尚,汝砺亡,谔语所知曰:「吾居言责,不愧器资于地下矣。」及再入谏省,不能旬月,时论惜之。
陈轩,字元舆,建州建阳人。进士第二,授平江军节度推官。元祐中,为礼部郎中、徐王翊善,再迁中书舍人。上疏言:「祖宗旧制,诸道帅守、使者辞见之日,并召对便殿,非特可以周知利害,亦可观阅人才。今视朝数刻而退,惟执政大臣得在帝所,或经旬阅月,台谏官乃得觐,余皆无因而前,殆非所谓广览兼听之道。愿诏有司,使如故事。」又言:「所在巡检,招惰游恶少以隶土军,习暴横,为田野患,请使以厢卒代。」皆从之。高丽入贡,轩馆客,其使求市历代史、《策府元龟》,抄郑、卫曲谱,皆为上闻。礼部尚书苏轼劾其失体,以龙图阁待制知庐州,徙杭州、江宁颍昌府。
徽宗立,为兵部侍郎兼侍读。论监司、守臣数易之弊,如江、淮发运使,十五年间至更三十二人,愿稍久其任。又言:「比更定役法,欲以宽民力,而有司生事,包切苟营赢羡。散青苗以抑兼并,拯难困,不当以散多予赏。」入侍经闱,每劝帝以治贵清净,愿法文、景之恭俭,帝颇听行之。加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不行,改杭州、福州。卒,年八十四。
译徽宗即位,召回任殿中侍御史。他第一次上殿,就抗疏请求辨明忠臣和奸邪,说:“好恶没有明确,人们就会迷失方向;忠邪没有判明,众人一定疑惑。如今圣明的政事日新月异,远近都欢欣喜悦,人才的升降进退,全部出于圣明决断,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然而奸党已经被击破,必定会日夜熟谋,广泛为自身打算。有的仓促改变面目来求得自我文饰,有的重申邪说来抗拒正论,有的假称祸福来动摇朝廷,有的借祖宗之名来胁迫君主。他们巧妙侍奉贵戚,暗中结交左右近臣,颠倒是非,奸计层出不穷,希望自己已经败退的人重新被任用,已经离去的人再次留下。君子如果只按正直的道路行事,就必定落入他们的计谋。这样看来,天下是治是乱,还不能预知。因此应当彻底察明忠邪,果断地施行。若在小事上不能忍耐,就会损害大政。臣希望陛下明确自己的好恶来向他们表明,使远近都知道进用贤能、斥退奸邪的意旨,太平之治就不难实现了。”他又说:“朝廷多次下达赦令,洗除元祐年间获罪之人的过失和罪责,但他们原有的官职、资荫,大多还没有恢复。希望再次下诏有关部门,赶快施行,以伸张先帝宽厚仁慈的意旨。” 当时章惇、蔡卞掌权,龚▯首先论述他们的罪恶,大意认为:“从前丁谓执掌国政,号称专横放肆,然而也不过陷害了一个寇准而已。到了章惇,故老大臣、前任宰辅、侍从官、台省官员,凡是天下所称的贤者,在一天之内便遍布岭海一带,自有宋以来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情。当时章惇的威势震动海内,这是陛下亲眼见到的。他凭空捏造没有根据的话,罗织悖逆之罪,所以人人危惧,不能自保,使这些人的枯骨在地下含冤,子孙被禁锢在南方炎热荒远之地,忠臣义士愤懑而不敢说话,海内之人因此得以把怨恨归于先帝。他的罪恶如此,还等待什么而不依法处以典刑呢?蔡卞侍奉皇上不忠,心怀奸诈而深藏不露,凡是章惇所做的事情,都是蔡卞揭发并策划的,出力尤其多。希望陛下采纳最公正的意见,公开显示对他们的谴责和贬黜。”他又论述:“蔡京审理文及甫案件,本来是为了报复私仇,开始诬陷宣仁太后,最后又把罪过归给先帝,必定要灭无辜者的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臣料想当时必有案牍奏疏,可以看出其中罗织附会的情形。像方天若这样凶恶奸邪的人,蔡京却把他收在门下,依靠他的阴险,作为心腹,立即兴起狱讼,大量斥逐善士,天下人为之冤屈,这些都是蔡京和方天若做的。” 希望考察查证事实真相,以此端正奸臣的罪行。”于是这三个人都被罢免。他又上疏请求端正元祐皇后的册立名号,并请求元符皇后不应与她并立,奏章被批示“知道了”。不久,元祐皇后的册位再次被废,言官议论龚▯自始至终都提出过相关意见,诏令削除他的名籍,编管房州。后来迁往象州,又迁往化州。他徒步前往贬所,拿着扇子乞钱维持生活。遇到赦令才得以回家,政和元年去世,五十五岁。绍兴元年,追赠直龙图阁;绍兴六年,又追赠右谏议大夫,并授予他的两个后代官职。他的弟弟大壮,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清廉耿介,自立于世。曾随兄长在河阳任官,曾布想见他却无法见到,于是去拜访龚▯,邀请他出来,二人从容交谈了一整天。曾布在墙上题诗,有“得见两龚”的话。龚▯任御史时,大壮劝他早些离开官场,龚▯把他看作畏友。不幸大壮早逝。孙谔,字元忠,睢阳人。他的父亲孙文用,以诚信厚道著称于乡里,死后谥为慈静居士。孙谔年轻时挺拔特立,不同于众人,受到张方平器重。考中进士,调任哲信县主簿,选任国子直讲。因卷入虞蕃案件而获罪,免职。元祐初年,起用为太常博士,升任太常丞。哲宗选择皇后时,太史被阴阳拘忌之说迷惑,孙谔上疏对太皇太后说:“民间小巷中的说法,不足以用来决定国家大计,希望由圣明亲自裁断。”出任利州、梓州路转运判官,召回任礼部员外郎、左正言。绍圣年间整治元祐党人,孙谔说:“汉、唐朋党的祸患,教训并不遥远。”蹇序辰编纂分类奏章,孙谔又说:“朝廷应当向天下显示信用,使天下安静安定,请像前次诏书那样,一概不要追问。”他曾侍奉皇帝问对,谈论星象变化所显示的灾咎,希望皇帝修身反省以消除灾异并恢复正常,停止临幸西池以及寝宫中未经正常程序的特旨授官。皇帝常常忧虑台谏官缺少人才,孙谔说:“世上哪里是缺少士人,只是陛下不知道罢了。”于是立即上疏推荐二十二名可以任用的人。章惇憎恶他违逆自己,出任广德军知军,调任唐州知州、提点湖南刑狱。徽宗即位,恢复任右司谏。他首先论述大臣的邪正,以及政事哪些应当废止、设置、沿袭或改革,皇帝称赞他耿直。议论者想把群臣的密封奏章交给外廷详细评定,孙谔说:“君主如果不能保守秘密,就会失去臣下,这将加速忠臣遭祸,不应泄露。”此事于是停止。升任左司谏,不久因病去世。孙谔与彭汝砺互相以气节推重。彭汝砺去世后,孙谔对熟人说:“我任掌管谏诤的官职,没有愧对自己在地下的朋友了。”等到他再次进入谏院,才不到一个月,时论都为他的去世惋惜。陈轩,字元舆,建州建阳县人。进士考试名列第二,授任平江军节度推官。元祐年间,任礼部郎中、徐王翊善,两次升迁后任中书舍人。他上疏说:“祖宗旧制,各道帅臣、守臣和使者辞别进见的日子,都要召到便殿问对,不仅可以周遍了解利害,也可以考察人才。如今皇帝临朝几刻便退朝,只有执政大臣能够在皇帝身边,有时经过十天一个月,台谏官才得以觐见,其余官员都没有机会进前,这大概不是所谓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的办法。希望诏令有关部门,依照旧例办理。”他又说:“各地巡检,招募懒散游荡的恶少编入土军,学习暴横,成为田野百姓的祸害,请改用厢军士卒代替。”这些意见都得到采纳。高丽入朝进贡,陈轩负责接待使者。高丽使者请求购买历代史书、《策府元龟》,并抄录郑、卫乐曲曲谱,陈轩都上报皇帝。礼部尚书苏轼弹劾他有失礼制,于是以龙图阁待制身份任庐州知州,后调任杭州、江宁、颍昌府。徽宗即位,任兵部侍郎兼侍读。他论述监司、守臣频繁更换的弊端,例如江、淮发运使,十五年间竟更换了三十二人,希望适当延长他们的任期。他又说:“近来重新制定差役法,本来是想减轻百姓负担,但有关部门却制造事端,包办苟且经营,以求获得盈余。发放青苗钱是为了抑制兼并、救济困难,不应以发放数量多来给予奖赏。”入宫侍奉讲经时,他常劝皇帝治理国家贵在清静,希望效法汉文帝、汉景帝的恭谨节俭,皇帝很听从并实行了这些意见。加任龙图阁直学士、成都府知府,未赴任,改任杭州、福州知州。去世时八十四岁。
江公望,字民表,睦州人。举进士。建中靖国元年,由太常博士拜左司谏。时御史中丞赵挺之与户部尚书王古用赦恩理逋欠,古多所蠲释,挺之劾古倾天下之财以为私惠。公望以为天子登极大赦,将与天下更始,故一切与民,岂容古行私惠于其间,乃上疏曰:「人君所以知时政之利病、人臣之忠邪,无若谏官、御史之为可信。若饰情肆诬,快私忿以罔上听,不可不察也。臣闻挺之与古论事每不相合,屡见于辞气,怀不平之心,有待而发。俚语有之,'私事官仇',比小人之所不为,而挺之安为之,岂忠臣乎?」
又上疏曰:「自哲宗有绍述之意,辅政非其人,以媚于己为同,忠于君为异。一语不合时学,必目为流俗;一谈不俟时事,必指为横议。借威柄以快私隙,必以乱君臣父子之名分感动人主,使天下骚然,泰陵不得尽继述之美。元祐人才,皆出于熙宁、元丰培养之余,遭绍圣窜逐之后,存者无几矣。神考与元祐之臣,其先非有射钩斩祛之隙也,先帝信仇人而黜之。陛下若立元祐为名,必有元丰、绍圣为之对,有对则争兴,争兴,则党复立矣。陛下改元诏旨,亦称思建皇极,盖尝端好恶以示人,本中和而立政,皇天后土,实闻斯言。今若欲渝之,奈皇天后土何?」
内苑稍蓄珍禽奇兽,公望力言非初政所宜。它日入对,帝曰:「已纵遣之矣,唯一白鹇畜之久,终不肯去。」先是,帝以柱杖逐鹇,鹇不去,乃刻公望姓名于杖头,以识其谏。蔡王似府史以语言疑似成狱,公望极言论救,出知淮阳军。未几,召为左司员外郎,以直龙图阁知寿州。蔡京为政,编管南安军。遇赦还家,卒。建炎中,与陈瓘同赠右谏议大夫。
陈祐,字纯益,仙井人。第进士。元符末,以吏部员外郎拜右正言。上疏徽宗曰:「有旨令臣与任伯雨论韩忠彦援引元祐臣僚事。按贾易、岑象求、丰稷、张来、黄庭坚、龚原、晁补之、刘唐老、李昭▯人才均可用,特迹近嫌疑而已。今若分别党类,天下之人,必且妄意陛下逐去元祐之臣,复兴绍圣政事。今绍圣人才比肩于朝,一切不问;元祐之人数十,辄攻击不已,是朝廷之上,公然立党也。」
迁右司谏。言:「林希绍圣初掌书命,草吕大防、刘挚、苏辙、梁焘等制,皆务求合章惇之意。陛下顷用臣言褫其职,自大名移扬州,而希谢表具言皆出于先朝。大抵奸人诋毁善类,事成则摅己所愤,事败则归过于君。至如过失未形而训辞先具,安得为责人之实?历辨诋诬而上侵圣烈,安得为臣子之谊?不一二年,致位枢近,而希尚敢忿躁不平,谢章慢上不敬。此而可忍,孰可不忍!」希再降知舒州。又论章惇、蔡京、蔡卞、郝随、邓洵武,忤旨,通判滁州。卞乞贬伯雨等,祐在数中,编管澧州,徙归州。复承议郎,卒。
常安民,字希古,邛州人。年十四,入太学,有俊名。熙宁以经取士,学者翕然宗王氏,安民独不为变。春试,考第一,主司启封,见其年少,欲下之。判监常秩不可,曰:「糊名较艺,岂容辄易?」具以白王安石。安石称其文,命学者视以为准,由是名益盛。安石欲见之,不肯往。登六年进士举,神宗爱其策,将使魁多士。执政谓其不熟经学,列之第十。
授应天府军巡判官,选成都府教授。与安惇为同僚,惇深刻奸诈,尝偕谒府帅,辄毁素所厚善者。安民退谓惇曰:「若人不厚于君乎?何诋之深也。」惇曰:「吾心实恶之,姑以为面交尔。」安民曰:「君所谓匿怨而友其人,乃李林甫也。」惇笑曰:「直道还君,富贵输我。」安民应之曰:「处厚贵,天下事可知,我当归山林,岂复与君校是非邪!第恐累阴德尔。」后惇贵,遂陷安民,而惇子坐法诛死,如安民言。秩满寓京师。妻孙氏与蔡确之妻,兄弟也。确时为相,安民恶其人,绝不相闻。确夫人使招其妻,亦不往。调知长洲县,以主信为治,人不忍欺。县故多盗,安民籍尝有犯者,书其衣,揭其门,约能得它盗乃除,盗为之息。追科不下吏,使民自输,先它邑以办。转运使许懋、孙昌龄入境,邑民颂其政,皆称为古良吏。元祐初,李常、孙觉、范百禄、苏轼、鲜于侁连章论荐,擢大理、鸿胪丞。
译江公望,字民表,睦州人。考中进士。建中靖国元年,由太常博士任左司谏。当时御史中丞赵挺之与户部尚书王古利用赦免的恩典清理拖欠,王古减免、释放了很多债欠,赵挺之便弹劾王古把天下的财物拿来作为私人的恩惠。江公望认为皇帝即位时实行大赦,是要与天下百姓重新开始,怎么能容许王古在其中施行私恩,于是上疏说:“君主用来了解时政利弊、臣下忠奸的途径,没有比谏官、御史更值得信赖的了。如果有人粉饰事实、肆意诬陷,以满足私人愤怒来欺骗皇帝的听闻,不能不察看。臣听说赵挺之与王古议论政事常常不合,从言辞语气中屡屡显露出来,心怀不平,等待机会发作。俗语说‘把私事当作官场仇怨’,这是小人都不肯做的事,赵挺之却安心去做,难道是忠臣吗?” 他又上疏说:“自从哲宗产生绍述先志的意图,辅政任非其人,便把迎合自己当作同道,把忠于君主当作异端。一句话不符合当时的学说,就一定指为流俗;一种议论不等待时事变化,就一定指为横议。他们借助威权来发泄私人仇隙,必定以扰乱君臣父子名分的话来打动君主,使天下骚然不安,让泰陵先帝不能尽享继承先志的美名。元祐时期的人才,都是熙宁、元丰年间培养出来的,经过绍圣年间的放逐之后,存留下来的已经没有几个了。神宗与元祐诸臣之间,起初并没有像管仲射钩、豫让斩衣那样的私人仇隙,先帝却听信仇人的话而斥退他们。陛下如果以元祐为名重新建立政治标准,必定会有人拿元丰、绍圣作为相对的名目;有了对立,就会兴起争斗;争斗兴起,党争就会重新建立。陛下改元时的诏旨,也说要思考建立皇极,曾经端正好恶来向众人表明,以中和之道建立政治,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这些话。如今如果想要改变它,又将把皇天后土置于何地?” 内苑中逐渐蓄养珍禽奇兽,江公望极力进言说这不是新政初期所应做的事。另一天他入宫问对,皇帝说:“已经把它们全放走了,只有一只白鹇养得久了,始终不肯离开。”此前,皇帝曾拿柱杖驱赶白鹇,白鹇不走,于是就在杖头刻上江公望的姓名,用来记住他的谏言。蔡王赵似府中的属官因含糊近似的话制造案件,江公望极力进言营救,因此出任淮阳军知军。不久召回任左司员外郎,以直龙图阁身份任寿州知州。蔡京执政后,他被编管南安军。遇赦回家,去世。建炎年间,与陈瓘一同追赠右谏议大夫。陈祐,字纯益,仙井人。考中进士。元符末年,以吏部员外郎身份任右正言。他上疏对徽宗说:“有诏令让我与任伯雨一起讨论韩忠彦援引元祐臣僚的事情。考察贾易、岑象求、丰稷、张来、黄庭坚、龚原、晁补之、刘唐老、李昭▯等人,人才都可以任用,只是行迹接近嫌疑而已。如今如果分别党类,天下人一定会妄自揣测陛下驱逐元祐臣僚,又重新兴起绍圣时期的政事。如今绍圣时期的人才成群在朝廷,一概不追问;元祐时期的人有几十人,却总是不断攻击,这就是在朝廷之上公然树立党派。” 升任右司谏。他说:“林希在绍圣初年掌管诏令文书,起草吕大防、刘挚、苏辙、梁焘等人的制书,都一味设法迎合章惇的意图。陛下近来听从臣的意见剥夺他的官职,把他从大名府调到扬州,而林希在谢恩表中却具体说这些事情都出自先朝。大体说来,奸人诋毁善类,事情成功了就发泄自己的愤恨,事情失败了就把过错归给君主。至于过失还没有显露,训诫之辞却已经预先写好,怎么能算是责罚人的真实依据?历数诬陷诋毁之事,甚至上犯圣德,怎么能算臣子的情谊?不到一两年,他就升到枢密院近臣的位置,林希还敢因忿躁不平,在谢恩章中傲慢地对皇上不敬。这样的事如果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林希再次降为舒州知州。陈祐又论奏章惇、蔡京、蔡卞、郝随、邓洵武,违逆皇帝旨意,任滁州通判。蔡卞请求贬黜任伯雨等人,陈祐也在其中,被编管澧州,后迁归州。恢复承议郎官职,去世。常安民,字希古,邛州人。十四岁进入太学,已有俊秀的声名。熙宁年间以经学考试选取士人,学者们一致尊奉王氏学说,唯独安民不因此改变。春试时,他被评为第一名,主考官拆开糊名封条,见他年纪小,想把他的名次降下来。判监常秩不同意,说:“糊名比较才艺,怎么能随便更改?”并把这件事报告王安石。王安石称赞他的文章,命令学者把它作为标准,因此他的声名更加显著。王安石想见他,他不肯前往。熙宁六年考中进士,神宗喜爱他的策论,想让他在众士中夺魁。执政大臣说他经学不够熟悉,便把他列为第十名。授任应天府军巡判官,选任成都府教授。他与安惇同为僚属,安惇深刻奸诈,曾经和常安民一起拜见府帅,却总是诋毁自己平素厚待亲善的人。安民退下后对安惇说:“那个人不是对您很厚道吗?您为什么诋毁得这样厉害?”安惇说:“我心里确实厌恶他,只是姑且把他当作表面上的朋友罢了。”安民说:“您所说的‘内心藏着怨恨却同那个人交朋友’,正是李林甫那样的人。”安惇笑着说:“正直的道路还给您,富贵让我取得。”安民应声说:“如果处处以厚道求富贵,天下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我应当归隐山林,难道还要同您争论是非吗?只恐怕会损害阴德罢了。”后来安惇显贵,果然陷害安民;安惇的儿子又因犯法被处死,正如安民所说。任期届满后,安民寄居京师。他的妻子孙氏与蔡确的妻子是兄弟关系。蔡确当时任宰相,安民厌恶他的为人,完全不与他往来。蔡确的夫人派人招请他的妻子,她也不去。调任长洲县知县,以诚信作为治理原则,百姓不忍心欺骗他。县中原来盗贼很多,安民登记曾经犯罪的人,把罪行写在衣服上,挂在其家门口,约定只有能够捕获其他盗贼才能除去标记,盗贼因此停止作案。追征科税不交给下属官吏办理,而让百姓自行缴纳,比其他县更早办完。转运使许懋、孙昌龄进入县境,县民都歌颂他的政绩,称他为古代的良吏。元祐初年,李常、孙觉、范百禄、苏轼、鲜于侁连续上章推荐,常安民擢升为大理寺丞、鸿胪寺丞。
是时,元丰用事之臣,虽去朝廷,然其党分布中外,起私说以摇时政。安民窃忧之,贻书吕公著曰:「善观天下之势,犹良医之视疾,方安宁无事之时,语人曰:'其后必将有大忧',则众必骇笑。惟识微见几之士,然后能逆知其渐。故不忧于可忧,而忧之于无足忧者,至忧也。今日天下之势,可为大忧。虽登进忠良,而不能搜致海内之英才,使皆萃于朝,以胜小人,恐端人正士,未得安枕而卧也。故去小人不为难,而胜小人为难。陈蕃、窦武协心同力,选用名贤,天下想望太平,然卒死曹节之手,遂成党锢之祸。张柬之五王中兴唐室,以谓庆流万世,及武三思一得志,至于窜移沦没。凡此者皆前世已然之祸也。今用贤如倚孤栋,拔士如转巨石,虽有奇特瑰卓之才,不得一行其志,甚可叹也。猛虎负嵎,莫之敢撄,而卒为人所胜者,人众而虎寡也。故以十人而制一虎则人胜,以一人而制十虎则虎胜,奈何以数十人而制千虎乎?今怨忿已积,一发其害必大,可不谓大忧乎。」及章惇作相,其言遂验。
历太常博士,转为丞。与少卿朱光庭论不合,出为江西转运判官,不行,改宗正丞。苏辙荐为御史,宰相不乐,除开封府推官。绍圣初,召对,为哲宗言:「今日之患,莫大于士不知耻。愿陛下奖进廉洁有守之士,以厉风俗。元祐进言者,以熙、丰为非,今之进言者反是,皆为偏论。愿公听并观,择其中而归于当。」拜监察御史。论章惇颛国植党,乞收主柄而抑其权,反复曲折,言之不置。惇遣所亲信语之曰:「君本以文学闻于时,奈何以言语自任,与人为怨?少安静,当以左右相处。」安民正色斥之曰:「尔乃为时相游说邪?」惇益怒。
中官裴彦臣建慈云院,户部尚书蔡京深结之,强毁人居室。诉于朝,诏御史劾治。安民言:「事有情重而法轻者,中官豪横。与侍从官相交结,同为欺罔,此之奸状,恐非法之所能尽。愿重为降责,以肃百官。」狱具,惇主之甚力,止罚金。安民因论京:「奸足以惑众,辨足以饰非,巧足以移夺人主之视听,力足以颠倒天下之是否。内结中官,外连朝士,一不附己,则诬以党于元祐;非先帝法,必挤之而后已。今在朝之臣,京党过半,陛下不可不早觉悟而逐去之。他日羽翼成就,悔无及矣。」是时,京之奸始萌芽,人多未测,独安民首发之。
又言:「今大臣为绍述之说,皆借此名以报复私怨,朋附之流,遂从而和之。张商英在元祐时上吕公著诗求进,谀佞无耻,近乞毁司马光及公著神道碑。周秩为博士,亲定光谥为文正,近乃乞斫棺鞭尸。陛下察此辈之言,果出于公论乎?」章疏前后至数十百上,度终不能回,遂丐外,帝慰勉而已。
大飨明堂,刘贤妃从侍斋宫。安民以为万众观瞻,亏损圣德,语颇切直,帝微怒。曾布始以安民数憾章惇,意其附已,屡称之于朝。其后并论,曾布亦恨,于是与惇比而排之,乃取其所贻吕公著书白于帝。它日,帝谓安民曰:「卿所上宰相书,比朕为汉灵帝,何也?」安民曰:「奸臣指擿臣言,推其世以文致臣尔,虽辨之,何益?」
董敦逸再为御史,欲劾苏轼兄弟,安民谓二苏负天下文章重望,恐不当尔。至是,敦逸奏之,诏与知军,惇径拟监滁州酒税。至滁,日亲细务。郡守曾肇约为山林之游,曰:「谪官例不治事。」安民谢曰:「食焉而怠其事,不可。」满三岁,通判温州。
徽宗立,朝论欲起为谏官,曾布沮之,以提点永兴军路刑狱。蔡京用事,入党籍,流落二十年。政和末,卒,年七十。建炎四年,赠右谏议大夫。子同,为御史中丞,自有传。
论曰:次升从容一言,止吕升卿之使岭南,大有功于元祐诸臣。师锡谓蔡京若用,天下治乱自是而分,惜其言不行于当时,而徒有验于其后。汝砺辨救蔡确,以直报怨。陶言榷茶为西南害,毅然触蒲、李之锋。庭坚论绍复未足以尽孝道。谔言世非乏士,患上不知,乃荐可用者二十有二人,号称鲠直,裨益尤多。轩力陈青苗贻害,愿以清净为治。祐击林希,且论惇、京、卞辈,斥死弗悔。公望谓神宗于元祐诸臣非有射钩。
列传第一百六
○孙鼛吴时李昭▯吴师礼王汉之弟涣之黄廉朱服张舜民盛陶章衡颜复孙升韩川龚鼎臣郑穆席旦乔执中
孙鼛,字叔静,钱塘人。父直官,徙扬之江都。鼛年十五,游太学,苏洵、滕甫称之。用父任,调武平尉,捕获名盗数十,谢赏不受。再调越州司法参军,守赵抃荐其材。知偃师县,蒲中优人诡僧服隐民间,以不语惑众,相传有异法,奔凑其门。鼛收按奸状,立伏辜。韩缜镇长安,辟入府;缜去,后来者仍挽之使留,居五年,签书西川判官。或荐于朝,召对,擢提举广东常平。徽宗初,徙两浙。由福建转运判官召为屯田员外。
译当时,元丰年间执政的大臣虽然已经离开朝廷,但他们的党羽分布在朝廷内外,制造私人的说法来动摇当时的政事。常安民暗自忧虑这件事,写信给吕公著说:“善于观察天下形势的人,就像良医诊察疾病,在天下安宁无事的时候对人说‘以后一定会有大忧患’,众人一定惊骇发笑。只有能察觉细微变化、看见事物先兆的人,才可以预先知道事态的发展。所以不在可以忧虑的事情上忧虑,而在还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事情上先忧虑,这是最大的忧患。今天天下的形势,足以成为大忧患。虽然已经升进忠良,却不能搜罗天下英才,使他们都聚集朝廷来压倒小人,我恐怕正直端方之士还不能安稳地睡觉。因此,除掉小人不难,战胜小人却难。陈蕃、窦武同心协力,选用名贤,天下都希望太平,但最后死在曹节手中,终于酿成党锢之祸。张柬之与五王使唐室中兴,以为福泽可以流传万世,等到武三思一旦得志,竟至于被流放迁徙、沉沦覆没。这些都是前代已经发生过的祸患。如今任用贤人就像依靠一根孤立的栋梁,拔擢士人就像搬动巨石,即使有奇异卓越的人才,也不能让他们施展志向,实在可叹。猛虎据守山隅,没有人敢于触犯它,但最终仍被人战胜,是因为人多而虎少。” 所以十个人制服一只老虎,人就能获胜;一个人制服十只老虎,老虎就会获胜。如今怎么能用几十个人去制服一千只老虎呢?现在怨恨愤怒已经积聚,一旦爆发,祸害一定很大,难道还不能说是大忧患吗?”等到章惇担任宰相,常安民的话果然应验。历任太常博士,转任太常丞。他与少卿朱光庭意见不合,出任江西转运判官,未赴任,改任宗正丞。苏辙推荐他担任御史,宰相不高兴,授任开封府推官。绍圣初年,召见问对,他对哲宗说:“今天最大的忧患,没有比士人不知羞耻更严重的了。希望陛下奖拔廉洁而有操守的士人,以此激励风俗。元祐时期进言的人把熙宁、元丰视为错误,如今进言的人却反过来,都是偏执的议论。希望公开听取、全面观察,选择其中正确的,使之归于适当。”授任监察御史。论奏章惇专擅国政、培植党羽,请求收回君主的权柄并抑制章惇的权力,反复曲折地陈说,始终不停止。章惇派亲信对他说:“您本来以文学著名于当世,为什么要把进言当作自己的责任,和别人结怨呢?稍微安静一些,将来当会安排您在左右任职。”常安民严肃地斥责说:“你竟然替当今宰相游说吗?”章惇更加愤怒。宦官裴彦臣修建慈云院,户部尚书蔡京与他深相结交,强行拆毁百姓住宅。有人向朝廷控诉,诏令御史弹劾审理。常安民说:“事情有情节严重而法律处罚轻的情况,宦官豪横,与侍从官相互勾结,共同欺骗蒙蔽皇上;这种奸恶情状,恐怕法律不能完全处理。希望加重降职责罚,以肃清百官。”案件审理完毕,章惇极力袒护,只判罚金。常安民于是论奏蔡京:“他的奸邪足以迷惑众人,辩才足以掩饰错误,机巧足以改变君主的视听,势力足以颠倒天下的是非。他在内勾结宦官,在外联络朝臣,凡是不依附自己的人,就诬陷说是与元祐党人结党;只要不是先帝的法令,他一定要排挤此人而后罢休。如今朝廷中的臣子,蔡京的党羽已经超过一半,陛下不能不早些醒悟,把他们驱逐出去。以后羽翼一旦形成,后悔也来不及了。”当时蔡京的奸邪刚刚萌芽,多数人还没有看出来,只有常安民首先揭发。他又说:“如今大臣们提出绍述之说,都是借这个名义来报复私人仇怨;结交朋党、依附权势的人也随之附和。张商英在元祐年间曾献诗给吕公著以求进用,谄媚无耻,近来却请求毁掉司马光和吕公著的神道碑。周秩担任博士时,亲自把司马光的谥号定为文正,近来却请求剖棺鞭尸。陛下考察这些人的言论,难道果真出自公论吗?”他的奏章前后达到几十上百封,估计终究不能改变局面,于是请求出任外官,皇帝只是加以慰勉。举行明堂大飨礼时,刘贤妃随从侍奉于斋宫。常安民认为这会受到万众瞻观,有损皇帝的圣德,言辞很是切直,皇帝微微发怒。曾布起初因为常安民多次触犯章惇,以为他会依附自己,屡次在朝廷称赞他。后来常安民和曾布一同被论奏,曾布也怨恨他,于是与章惇联合排挤他,便把他写给吕公著的信取来呈给皇帝。另一天,皇帝对常安民说:“你上给宰相的信,把我比作汉灵帝,为什么?”常安民说:“奸臣挑剔摘取臣的话,推演它的时代背景来罗织罪名罢了,即使辩解,又有什么益处呢?” 董敦逸再次担任御史,想弹劾苏轼兄弟,常安民说苏轼、苏辙兄弟享有天下文章的重大声望,恐怕不应这样做。到了这时,董敦逸上奏弹劾他们,诏令常安民任知军,章惇径自拟定让他监滁州酒税。他到滁州后,每天亲自处理细小事务。郡守曾肇约他游山林,说:“被贬的官员按惯例不必办事。”常安民谢绝说:“领取俸禄却懈怠自己的职事,不可以。”任期满三年,任温州通判。徽宗即位,朝廷议论想起用他担任谏官,曾布阻止,改任提点永兴军路刑狱。蔡京执政后,常安民被列入党籍,流落在外二十年。政和末年去世,七十岁。建炎四年,追赠右谏议大夫。他的儿子常同,任御史中丞,另有传。史臣评论说:次升从容说了一句话,就阻止吕升卿出使岭南,对元祐诸臣立下了大功。师锡认为,如果蔡京被任用,天下治乱从此就会分开,遗憾的是他的言论当时没有实行,却只在后来得到验证。彭汝砺为蔡确分辨营救,以正直报答怨恨。盛陶说专卖茶叶是西南的祸害,毅然触犯蒲宗闵、李杞的锋芒。张庭坚论述恢复绍圣以前政事并不足以穷尽孝道。孙谔说世上并不缺少士人,只是君主不能识知,于是推荐可用的人二十二名,号称耿直,补益尤其多。陈轩极力陈说青苗法遗留的祸害,希望以清静治理国家。陈祐攻击林希,并且论奏章惇、蔡京、蔡卞等人,至死斥责他们也不后悔。江公望说神宗与元祐诸臣之间并没有像管仲射钩那样的旧怨。列传第一百六。孙鼛、吴时、李昭▯、吴师礼、王汉之、弟涣之、黄廉、朱服、张舜民、盛陶、章衡、颜复、孙升、韩川、龚鼎臣、郑穆、席旦、乔执中。孙鼛,字叔静,钱塘人。他的父亲孙直官,迁居扬州江都。孙鼛十五岁时游学太学,苏洵、滕甫都称赞他。因父亲任官的恩荫,调任武平尉,捕获几十名有名的盗贼,谢绝赏赐不接受。再次调任越州司法参军,知州赵抃推荐他的才能。任偃师县知县时,蒲中有个艺人假装僧人,隐藏在民间,因为不说话迷惑众人,传说他掌握异术,百姓纷纷赶到他的门下。孙鼛收捕审查他的奸诈情状,使他立即伏法。韩缜镇守长安时,征召他进入府中;韩缜离任后,继任者仍挽留他使他留下,居住五年,任签书西川判官。有人把他推荐给朝廷,召见问对,擢升提举广东常平。徽宗初年,调任两浙。由福建转运判官任上召回,任屯田员外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