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三十八

列传第九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861–1868 段

通判河南府。秋,大雨,军营坏,或言某众将叛,洛中哗然。长卿驰谕之曰:「天雨败屋庐,未能葺,汝辈岂有欲叛意,得无有乘此动吾军者邪?」推首恶一人诛之,留宿其所,众遂定。诏汰三陵奉先卒,汰者群噪府下,长卿矫制使还,而具言不可汰之故,朝廷为止。知和州,民诉人杀弟,长卿察所言无理,问其资,曰:「上等也。」「家几人?」曰:「惟此弟尔。」曰:「然则汝杀弟也。」鞫之,服,郡人神明之。

提点益州路刑狱,历开封盐铁判官、江东淮南河北转运使、江浙荆淮发运使。岁漕米至八百万,或疑其多,长卿曰:「吾非欲事羡赢,以备饥岁尔。」议者谓楚水多风波,请开盱眙河,自淮趣高邮,长卿言:「地阻山回绕,役大难就。」事下都水。调工数百万,卒以不可成,罢之。时又将弛茶禁而收其征,召长卿议,长卿曰:「本祖宗榷茶,盖将备二边之籴,且不出都内钱,公私以为便。今之所行,不足助边籴什一,国用耗矣。」乃条所不便十五事,不从。

改陕西都转运使。逾年,知庆州。州据险高,患无水,盖尝疏引涧谷汲城中,未几复绝。长卿凿百井,皆及泉。泥阳有罗川、马岭,上构危栈,下临不测之渊,过者惴恐。长卿访得唐故道,辟为通涂。加集贤院学士、河东都转运使,拜龙图阁直学士、知定州。

熙宁元年,河北地大震,城郭仓庾皆隤,长卿尽力缮补。神宗知其能,转兵部侍郎,留再任。明年,卒,年六十六。

长卿无文学,而长于政事,为能臣。性洁廉,不以一毫取诸人。定州当得园利八十万,悉归之公。既没,诏中使护其丧归葬。

周沆,字子真,青州益都人。第进士,知渤海县。岁满,县人请留,既报可,而以亲老求监州税。通判凤翔,初置转运判官。沆使江西,求葬亲,改知沂州。历开封府推官。

湖南蛮唐、盘二族寇暴,杀居民,官军数不利,以沆为转运使。沆言:「蛮骤胜方骄,未易斗力,宜须秋冬进兵。且其地险气毒,人骁悍,善用钅延盾,北军不能确。请选邕、宜、融三州卒三千人习知山川技艺者,径捣其巢,布余兵络山足,出则猎取之。俟其势穷力屈,乃可顺抚。」朝廷用其策,二族皆降。加直史馆、知潭州。他道兵来戍者,率两期乃代,多死瘴疠,沆清以期为断,戍人便之。

徙河东转运使。民盗铸铁钱,法不能禁,沆高估钱价,铸者以无利,自息。入为度支副使。

侬智高乱定,仁宗命安抚广西,谕之曰:「岭外地恶,非贼所至处,毋庸行。」对曰:「君命,仁也;然远民罹涂炭,当布宣天子德泽。」遂往,遍行郡邑。民避寇弃业,吏用常法,满半岁则听人革佃。沆曰:「是岂与凶年诡征役者同科?」奏申其期。擢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改河北。

李仲昌建六塔河之议,以为费省而功倍。诏沆行视,沆言:「近计塞商胡,本度五百八十万工,用薪刍千六百万;今才用功一万,薪刍三百万。均一河也,而功力不相侔如是,盖仲昌先为小计,以来兴役尔。况所规新渠,视河广不能五之一,安能容受?此役若成,河必泛溢,齐、博、滨、棣之民其鱼矣。」既而从初议,河塞复决,如沆言。

又徙河东转运使,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庆州。,召知通进银台司、判太常寺。英宗既即位,契丹贺乾元节使至,沆馆客,欲取书柩前,使者以非典故,不可。沆折之曰:「昔贵国有丧,吾使至柳河即反,今听于几筵达命。恩礼厚矣,尚何云?」使者立授书。朝廷未知契丹主年,沆乘间杂他语以问,得其实,使者悔之曰:「今复应兄事南朝矣。」

进枢密直学士、知成德军。俗方弃亲事佛。沆阅按,斥数千人还其家。以户部侍郎致仕,卒,年六十九。

李中师,字君锡,开封人。举进士,陈执中荐为集贤校理、提点开封府界。境多盗,中师立赏格,督吏分捕,尽得之。进秩,辞不受,乃擢度支判官,为淮南转运使。两浙饥,移淮粟振赡,僚属议勿与,中师曰:「朝廷视民,淮、浙等尔。」卒与之。徙河东,入为度支副使,拜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知澶州、河南府。召权三司使、龙图阁直学士,复为河南。前此多大臣居守,委事掾幕,吏习弛缓,中师一以严整齐之。号为治办。然用法刻深,烦碎无大体,唯厚结中人。

初,神宗尝对宰相称其治状,富弼曰:「陛下何从知之?」帝默然。中师衔弼沮已,及再至,弼已老,乃籍其户,令出免役钱与富民等。又希司农指,多取余,视他处为重,洛人怨之。朝廷以中师率先推行,召为群牧使。乞废河南、北监牧,省国费,而养马于民,不报。后竟行其说,民不堪命。权发遣开封府,卒,年六十一。有女嫁陈执中子世儒,坐夫事诛死。

译任河南府通判。秋天大雨,军营倒塌,有人说某部士卒将要叛乱,洛阳城中一片哗然。孙长卿骑马赶去晓谕他们说:“天降大雨毁坏房屋,还没有来得及修缮,你们难道有叛乱的意思吗?莫非有人想趁此机会煽动我的军队吗?”推究出一个首恶,将他杀掉,并留宿在那里,众人于是安定。诏令裁汰三陵奉先卒,被裁汰者聚集在府衙下喧闹,孙长卿假传诏令让他们留下,并详细说明不能裁汰的原因,朝廷因此停止裁汰。任和州知州时,有人控告别人杀死弟弟,孙长卿察觉他的供词没有道理,问他的家产,他说:“上等。”又问:“家里有几个人?”回答:“只有这个弟弟。”孙长卿说:“那么就是你杀了弟弟。”审讯后他认罪,郡中人都认为孙长卿明察如神。提点益州路刑狱,历任开封盐铁判官、江东、淮南、河北转运使、江浙荆淮发运使。每年漕运米粮达到八百万,有人怀疑太多,孙长卿说:“我不是想追求多余的盈余,只是为了储备荒年罢了。”议论者认为楚地水路多风浪,请求开凿盱眙河,从淮河直通高邮,孙长卿说:“地势受山阻隔,又曲折回绕,工程浩大而难以完成。”事情下交都水司。调发工役数百万人,最终因无法修成而停止。当时又准备放松茶禁而征收茶税,召孙长卿商议,孙长卿说:“祖宗专卖茶叶,本来是为了储备两边的粮食,而且不用拿都内的钱,公私都便利。如今这样做,对边粮的帮助不到原来十分之一,国家费用却耗损了。”于是逐条列举十五件不便之处,朝廷没有采纳。改任陕西都转运使。过了一年,任庆州知州。庆州依凭险高之地,苦于没有水,曾经开通引水沟谷,汲水入城,但不久又断绝了。张长卿凿了一百口井,全部打到了泉水。泥阳有罗川、马岭,上面架着险峻的栈道,下面临着深不可测的深渊,经过的人都惊惧不安。张长卿访得唐代旧道,开辟成通行的大路。加授集贤院学士、河东都转运使,授任龙图阁直学士、庆州知州。熙宁元年,河北发生大地震,城墙、官署和粮仓都倒塌了,张长卿竭尽全力修缮。神宗知道他的才干,调任兵部侍郎,留任两届。第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张长卿没有文学才华,却长于处理政事,是一位能干的臣子。他生性清白廉洁,从不因一丝一毫而向别人索取。定州本应取得园地的收益八十万,都归入公家。他死后,皇帝下诏派宦官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安葬。周沆,字子真,是青州益都人。考中进士,任渤海县知县。任期届满,县里百姓请求把他留下,朝廷已经回复准许,他却因父母年老请求担任监州税。任凤翔通判,正值首次设置转运判官。周沆出任江西使者,请求安葬父母,改任沂州知州。历任开封府推官。湖南的唐、盘两族蛮人侵犯作乱,杀害居民,官军多次失利,于是任命周沆为转运使。周沆说:“蛮人接连取胜,正在骄横,难以立即与他们较量力量,应当等到秋冬再进兵。况且那里地势险要、气候有毒,当地人骁勇强悍,善于使用钅延盾,北方军队不能抵挡。请选派邕、宜、融三州熟悉山川和战斗技能的士卒三千人,直接捣毁他们的巢穴;再布置其余军队包围山脚,他们一出来就捕杀。等他们势力穷尽、力量衰竭,才可以顺势安抚。”朝廷采纳了他的策略,两族都投降了。加授直史馆,任潭州知州。其他各道调来戍守的军队,通常要满两期才替换,很多人死于瘴疠;周沆把期限定为一期,戍卒都感到便利。调任河东转运使。百姓私自盗铸铁钱,法令无法禁止,周沆提高钱的估价,铸钱者没有利润,事情自然停止。入朝任度支副使。侬智高之乱平定后,仁宗命周沆安抚广西,并告诫他说:“岭外地区环境恶劣,不是贼寇到过的地方,不必前往。”周沆回答:“君主的命令,是仁爱;然而远方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应当去宣扬天子的恩德。”于是前往,遍行各郡县。百姓躲避寇乱而抛弃产业,官吏按通常法律办理,满半年就允许别人改租耕种。周沆说:“这难道能同凶年中任意征收赋税、差役的人一律论处吗?”于是上奏请求延长这一期限。升任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改任河北都转运使。李仲昌提出修建六塔河的方案,认为费用少而功效大。皇帝下诏让周沆前去察看,周沆说:“最近筹划堵塞商胡河,原估计需要五百八十万工,使用柴草一千六百万;如今才使用一万工,柴草却用了三百万。同是一条河,所需功力竟相差如此之大,大概是李仲昌先提出小规模的计划,用来引发这项工程罢了。何况所规划的新渠,宽度不到河道的五分之一,怎么能容纳河水?这项工程如果成功,河水必然泛滥,齐、博、滨、棣四州的百姓就要成为鱼鳖了。”后来朝廷还是采用了原先的方案,河道堵塞后又决口,果然如周沆所说。又调任河东转运使,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庆州知州。召回朝廷,任通进银台司知司、太常寺判官。英宗即位后,契丹祝贺乾元节的使者来到,周沆负责接待宾客,想在灵柩前接取国书,使者以不合典故为由拒绝。周沆斥责他说:“从前贵国有丧,我国使者到了柳河就返回;如今却允许在灵堂前传达使命,恩礼已经很厚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使者当即交出了国书。朝廷不知道契丹国主的年龄,周沆乘机在夹杂的谈话中询问,得到了实情,使者后悔地说:“如今又应当像兄长一样侍奉南朝了。” 升任枢密直学士、成德军知军。当时民间正抛弃亲人而奉事佛教。周沆查阅审理此事,斥退数千人,让他们回到各自家中。以户部侍郎身份退休,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李中师,字君锡,是开封人。考中进士,陈执中推荐他任集贤校理、开封府界提点。境内盗贼很多,李中师制定奖赏标准,督促官吏分头捕捉,全部抓获。应当升官时,他推辞不接受,于是升任度支判官,任淮南转运使。两浙发生饥荒,调运淮南粮食去赈济,属官们商议不要给,李中师说:“朝廷看待百姓,淮南、两浙是同等的。”最终还是把粮食给了两浙。调任河东,入朝任度支副使,授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任澶州、河南府知府。召回代理三司使、龙图阁直学士,又任河南知府。此前多由大臣镇守,把政事委托给属官和幕僚,官吏逐渐养成懈怠拖沓的习惯;李中师一概用严整的办法整顿,号称治理得当。然而他执法苛刻严酷,琐碎拘泥而没有大体,只是善于厚待、结交宦官。当初,神宗曾当面对宰相称赞李中师的治理情况,富弼说:“陛下是从哪里知道的?”神宗默然不答。李中师记恨富弼阻挠自己,等到再次到任时,富弼已经年老,李中师便登记他的户籍,命令他像富民一样缴纳免役钱。又迎合司农寺的意旨,多征收剩余款项,比其他地方征得更重,洛阳人都怨恨他。朝廷认为李中师率先推行这些措施,召回任群牧使。他请求废除河南、河北的监牧机构,以节省国家费用,改由民间养马,朝廷没有答复。后来终于实行了他的主张,百姓不堪承受。代理开封府,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有个女儿嫁给陈执中的儿子陈世儒,因丈夫的事情获罪被处死。

罗拯,字道济,祥符人。第进士,历官知荣州。州介两江间,每江涨,辄犯城郭,拯作东西二堤除其患。选知秀州,为江西转运判官、提点福建刑狱。泉州兴化军水坏庐舍,拯请勿征海运竹木,经一年,民居皆复其旧。

迁转运使。邵武之光泽不榷酒,以课赋民,号「黄麹钱」,拯均之他三邑,人以为便。改江、淮发运副使。江、淮故无积仓,漕船系岸下,俟籴入乃得行,盖官吏以淮南不受陈粟为逃谴计。拯始请凡米至而不可上供者,以廪军;又贮浙西米于润仓以时运,自是漕增而费省。转为使。

拯使闽时,泉商黄谨往高丽,馆之礼宾省,其王云自天圣后职贡绝,欲命使与谨俱来。至是,拯以闻,神宗许之,遂遣金悌和主贡。高丽复通中国自兹始。加天章阁待制。居职七年,徙知永兴军、青、颍、秦三州,卒,年六十五。

拯性和柔,不与人校曲直。为发运使时,与副皮公弼不协。公弼徙他道,御吏劾其贷官钱,拯力为辨理。钱公辅为谏官,尝论拯短,而公辅姻党多在拯部内,往往荐进之。或讥以德报怨,拯曰:「同僚不协,所见异也;谏官所言,职也。又何怨乎?」时论服其长者。

马仲甫,字子山,庐江人,太子少保亮之子也。举进士,知登封县。辕辕道险厄,遂佣民凿平为坦涂,人便其行,为刻石颂美。通判赵州,知台州,为度支判官。

内侍杨永德言漕舟淮、汴间,惟水递铺为便。诏仲甫偕往订可否,还言其害十余条,议遂格。出为夔路转运使。岁饥,盗粟者当论死,仲甫请罪减一等,诏须奏裁。复言:「饥羸拘囚,比得报,死矣,请决而后奏。」

徙使淮南。真、扬诸州地狭,出米少,官籴之多,价常踊登,滨江米狼戾,而农无所售。仲甫请移籴以纾其患,两益于民,从之。遂繇户部判官为发运使。自淮阴径泗上浮长淮,风波覆舟,岁罹其患。仲甫建议凿洪泽渠六十里,漕者便之。

拜天章阁待制、知瀛州秦州。古渭介青唐之南,夏人在其北,中通一径,小警则路绝。仲甫得筚栗城故址,自鸡川砦筑堡,北抵南谷,环数百里为内地,诏赐名甘谷堡。故时羌人入城贸易,皆僦邸,仲甫设馆处之,阳示礼厚,实闲之也。

熙宁初,守亳、许、扬三州,纠察在京刑狱,知通进、银台司,复为扬州,提举崇禧观,卒。

王居卿,字寿明,登州蓬莱人,以进士至知齐州,提举夔路京东刑狱、盐铁判官。建言商贾转百货市塞上者,听以家赀抵于官,为给长券,至卖所,并输征税直,公私便之。

出知扬州,改京东转运使。青州河贯城中,苦泛溢为病,居卿即城立飞梁,上设楼橹,下建门,以时闭启,人诵其智。徙河北路。河决曹村,居卿立软横二埽以遏怒流,而不与水争。朝廷赏其功,建以为都水法。召拜户部副使、提举市易,擢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知秦州、太原府,卒,年六十二。居卿俗吏,特以言利至从官。

孙构字绍先,博平人。中进士第,为广济军判官,岁入圭田粟六百石,构止受百石,余以畀学官。久之,知黎州,夷年墨数扰边,用间杀之。蜀帅吕公弼上其事,擢知真州。凶岁得盗,令名指党伍,悉置诸法,境内为清。

迁度支判官。夔州部夷梁承秀、李光吉、王兖导生獠入寇,转运判官张诜请诛之。选构为使,倍道之官,至则遣渝州豪杜安行募千人往袭,自督官军及黔中兵击其后,斩承秀,入讨二族,火其居。余众保黑崖岭,黔兵从间道夜噪而进,光吉坠崖死,兖自缚降。以其地建南平军。录功加直昭文馆。

徙湖北转运使。章惇兴南、北江蛮事,构谕降懿、洽二州,纳归附州十四。初,渡辰溪,舟毁而溺,得援者仅免,神宗悯之。赐帛三百。北江酋彭师晏常持向背,构知向水酋彭儒武与有隙,檄使攻之。师晏降,得其下溪州地,五溪皆平。进集贤殿修撰,赐三品服。交▯止入寇,拜右谏议大夫、知桂州,声言将掎角捣其巢穴,寇闻引去。以疾提举崇福宫,换太中大夫,卒,年六十四。

构喜功名,勇于建立,西南边事自此始云。

张诜,字枢言,建州浦城人。第进士,通判越州。民患苦衙前役,诜科别人户,籍其当役者,以差人钱为雇人充,皆以为便。知襄邑县,擢夔路转运判官。录辟土之功,加直集贤院,改陕西转运副使。召对,帝曰:「朕未识卿,每阅章奏,独卿与蔡挺有所论请,使人了然。寻当以帅事相属。」及入辞,赐服金紫。

明年,直龙图阁、知秦州。前此将吏贪功,多从羌地猎射,因起边患。诜至,申令毋得犯,得一人,斩诸境上,群羌感悦,迁天章阁待制、知熙州。董毡遣鬼章逼岷州,诜往讨,董毡迎战,破之于错凿城,斩首万级。

译罗拯,字道济,是祥符人。考中进士,历任荣州知州。荣州处在两条江之间,每逢江水上涨,总要冲击城郭,罗拯修筑东西两道堤坝,消除了这一祸患。选任秀州知州,任江西转运判官、福建刑狱提点。泉州、兴化军发生水灾,房屋被毁,罗拯请求暂不征发海运所需的竹木,过了一年,百姓的住宅都恢复了原状。升任转运使。邵武的光泽县不实行酒专卖,而把酒税摊派给百姓,号称“黄曲钱”;罗拯把它平均分摊到另外三个县,百姓认为便利。改任江、淮发运副使。江淮过去没有积存粮仓,漕运船只停泊在岸边,等到买入粮食后才能开行;这是因为官吏以淮南不接受陈粮为逃避责罚的计策。罗拯开始请求,凡是粮食运到却不能上供的,就用来供给军队;又把浙西的米储存在润州粮仓,按时转运。从此漕运增加而费用减少。转任发运使。罗拯任福建使者时,泉州商人黄谨前往高丽,高丽把他安置在礼宾省。高丽国王说,自天圣以后进贡的使节往来断绝了,想命令使者和黄谨一同前来。到了这时,罗拯把此事上报,神宗准许了,于是派遣金悌和主持进贡。高丽重新同中国交往,从这时开始。加授天章阁待制。在职七年,调任永兴军知军,以及青州、颍州、秦州知州,去世,享年六十五岁。罗拯性情温和柔顺,不与人争论是非。他任发运使时,和副使皮公弼不合。皮公弼调往其他路后,御史弹劾他借用官钱,罗拯竭力为他辨明处理。钱公辅任谏官时,曾经议论罗拯的短处,但钱公辅的姻亲党羽多在罗拯管辖之内,罗拯常常推荐提拔他们。有人讥讽他以德报怨,罗拯说:“同僚不合,是因为见解不同;谏官所说,是他的职责。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当时舆论都佩服他的宽厚长者之风。马仲甫,字子山,是庐江人,太子少保马亮的儿子。考中进士,任登封县知县。道路崎岖险要,于是雇佣百姓开凿修平,成为平坦的道路,百姓出行便利,刻石称颂他的功绩。任赵州通判、台州知州,任度支判官。宦官杨永德说,漕运船只往来于淮河、汴河之间,只有通过水递铺最为便利。皇帝下诏让马仲甫一同前往审定是否可行,他回来后说出十多条危害,这项议案于是搁置。出任夔路转运使。年成歉收时,盗窃粮食的人依法应判死罪,马仲甫请求减轻一等处罚,皇帝下诏说必须奏请裁决。他又说:“饥饿羸弱的囚犯,等得到回复时已经死了,请先行决定,之后再上奏。” 调任淮南转运使。真州、扬州等地土地狭窄,产米少,官府大量收购,米价常常上涨;江边米粮堆积,而农民却没有地方出售。马仲甫请求调运收购来缓解这一弊病,这样买卖双方都使百姓得到好处,朝廷采纳了。于是由户部判官升任发运使。从淮阴直接沿泗水上行,再漂行于长淮,常因风浪翻船,每年都遭受这种祸患。马仲甫建议开凿洪泽渠六十里,漕运者都觉得便利。授任天章阁待制、瀛州知州、秦州知州。古渭位于青唐以南,西夏人在它的北面,中间只有一条道路,稍有警报道路就会断绝。马仲甫找到筚栗城的旧址,从鸡川寨修筑堡垒,向北抵达南谷,环绕数百里作为内地,皇帝下诏赐名为甘谷堡。从前羌人入城贸易,都租住客舍;马仲甫设立馆舍安置他们,表面上显示礼遇优厚,实际上是为了监视他们。熙宁初年,任亳州、许州、扬州三州知州,纠察在京刑狱,主管通进、银台司,又任扬州知州,提举崇禧观,去世。王居卿,字寿明,是登州蓬莱人。以进士身份逐渐升任齐州知州,任夔路、京东刑狱提举、盐铁判官。他建议,商人转运各种货物到边塞市场的,可以听任他们用家产抵押给官府,官府发给长期凭证;到了卖货之处,再一并缴纳应征税款,公家和私人都感到便利。出任扬州知州,改任京东转运使。青州河流贯穿城中,苦于泛滥成灾,王居卿就在城上修建飞梁,上面设置楼橹,下面修建闸门,按时开闭,百姓都称赞他的才智。调任河北路。曹村决口时,王居卿设置软横二埽来阻挡猛烈的水流,而不和洪水正面争斗。朝廷奖赏他的功劳,并把这种做法制定为都水法。召回授任户部副使、提举市易,升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任秦州、太原府知府,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王居卿是个庸俗的办事官,只因讲求财利而升到了从官。孙构,字绍先,是博平人。考中进士,任广济军判官。每年应得圭田粮食六百石,孙构只接受一百石,其余都给了学官。过了很久,任黎州知州。夷人年墨多次侵扰边境,孙构用反间计杀了他。四川帅臣吕公弼上报此事,升任真州知州。荒年捕获盗贼后,命令他们指认同党,全部依法处置,境内于是安定。升任度支判官。夔州辖区的夷人梁承秀、李光吉、王兖引导生獠入侵,转运判官张诜请求诛杀他们。朝廷选派孙构为使者,他日夜兼程赶赴任所;到达后,派渝州豪强杜安行招募一千人前往袭击,自己督率官军和黔中军队从后面进攻,斩杀梁承秀,进军讨伐两族,焚烧他们的住处。其余部众据守黑崖岭,黔中军队从小路夜间呐喊进攻,李光吉坠崖而死,王兖自己捆绑双手投降。就在当地设置南平军。记录功劳,增授直昭文馆。调任湖北转运使。章惇发动南江、北江蛮族事件,孙构劝降懿州、洽州,接受十四州归附。起初渡过辰溪时,船毁落水,获救的人仅仅免于死亡,神宗怜悯他,赐给帛三百匹。北江酋长彭师晏常常反复无常,孙构知道向水酋长彭儒武与他有仇隙,便发檄文让彭儒武攻打彭师晏。彭师晏投降,孙构取得其属下溪州的土地,五溪地区全部平定。升任集贤殿修撰,赐三品服。交▯止入侵,授任右谏议大夫、桂州知州,公开声称将从两面夹击、捣毁其巢穴,寇敌听说后撤退离去。因病提举崇福宫,改任太中大夫,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孙构喜爱功名,勇于创制建立,西南边境的战事从此开始,大概就是这样。张诜,字枢言,是建州浦城人。考中进士,任越州通判。百姓苦于衙前役,张诜区别各户等第,登记应当服役的人,用差人钱雇人充役,大家都认为便利。任襄邑县知县,升任夔路转运判官。因记录开拓土地的功劳,加授直集贤院,改任陕西转运副使。召见应对时,皇帝说:“我还不认识你,每次阅读章奏,只有你和蔡挺有所论奏请求,使人一看就明白。不久应当把统帅方面的事务交给你。”入朝辞行时,赐给金紫服。第二年,任直龙图阁、秦州知州。在此以前,将领和官吏贪图功劳,常常到羌人地区打猎射杀,因此引发边患。张诜到任后,重申命令不得侵犯;抓到一个,就在边境上斩首。各部羌人感激喜悦,升任天章阁待制、熙州知州。董毡派鬼章逼近岷州,张诜前往征讨,董毡迎战,张诜在错凿城击败他,斩首一万级。

元丰初,加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徙杭州。将行,复命权经略熙河事,趣使倍道行。时仓卒治戎,有司计产调夫,户至累首,民多流亡。诜中涂诉其状,乞敕剑外招携之,不报。会灵武师罢,乃赴杭,道过京师,帝访以西事,对曰:「彼势虽弱,而我师未锐,边备未饬,愿以岁月图功。」累官正议大夫,卒,年七十二。

诜性孝友,廉于财,平生不殖田业。既建拓泸夷地被进用后,虽有善言可纪,终不逭清议云。

苏寀字,公佐,磁州滏阳人。擢第,调兖州观察推官,受知于守杜衍。为大理详断官。民有母改嫁而死,既葬,辄盗其柩归祔,法当死。寀曰:「子取母祔父,岂与发冢取财等?」请而生之。

迁审刑院详议、御史台推真官,知单州,提点梓州益州路刑狱、利路转运使。文州岁市羌马,羌转买蜀货,猾驵上下物价,肆为奸渔。寀议置折博务,平货直以易马,宿弊顿绝。

入判大理寺,为湖北、淮南、成都路转运使,擢侍御史知杂事,判刑部。使契丹,还及半道,闻英宗晏驾,契丹置宴仍用乐,寀谓送者曰:「两朝兄第国家,君臣之义,吾与君等一也。此而可忍,孰不可忍。」遂为之彻乐。

进度支副使,以集贤殿修撰知凤翔。还,纠察在京刑狱,又出知潭州、广州,累转给事中,知河南府,无留讼。入知审刑院,卒。寀长于刑名,故屡为法官,数以谳议受诏奖焉。

马从先,字子野,祥符人。少尽力于学。父当任子,推以与其弟。由进士累官太常少卿、知宿州。宿在淮、汴间,素难治,从先以囊博者、重坐者厚赏以求盗。禁屠牛、铸钱,严甚。大水,发廪振流亡,全活数十万。代还,知寿州,以老辞,英宗谕遣之曰:「闻卿治行籍甚,寿尤重于宿,姑为朕往。」既至,治如曩时。由太子宾客转工部侍郎致仕。从先性整严,虽盛夏不袒跣。晚学佛,预言其终时,年七十六而卒。

论曰:长卿性务廉洁,以能臣称,中师用法刻深,以治辨称,虽均为材吏,而优劣自见。拯及仲甫俱能为国兴利除害。构始开西南边,诜遂拓泸夷被进用,虽有他善。而不能逭清议。至于沆决河议,绥远民,折邻使,历有可称述者,其最优欤。

沈遘,字文通,钱塘人,以荫为郊社斋郎。举进士,廷唱第一,大臣谓已官者不得先多士,乃以遘为第二。通判江宁府,归,奏《本治论》。仁宗曰:「近献文者率以诗赋,岂若此十篇之书为可用也。」除集贤校理。顷之,修起居注,遂知制诰。以父扶坐事免,求知越州,徙杭州。

为人疏隽博达,明于吏治,令行禁止。民或贫不能葬,给以公钱,嫁孤女数百人,倡优养良家子者,夺归其父母。善遇僚寀,皆甘乐倾尽为之耳目,刺闾巷长短,纤悉必知,事来立断。禁捕西湖鱼鳖,故人居湖上,蟹夜入其篱间,适有客会宿,相与食之,旦诣府,遘迎语曰:「昨夜食蟹美乎?」客笑而谢之。小民有犯法,情稍不善者,不问法轻重,辄刺为兵,奸猾屏息。提点刑狱鞫真卿将按其状,遘为稍弛,而刺者复为民。

嘉祐遗诏至,为次于外,不饮酒食肉者二十七日。召知开封府,迁龙图阁直学士,治如在杭州。蚤作视事,逮午而毕,出与亲旧还往,从容燕笑,沛然有余暇,士大夫交称其能。拜翰林学士、判流内铨。丁母忧,英宗闵其去,赉黄金百两,仍命扶丧归苏州。既葬,庐墓下,服未竟而卒,年四十,世咨惜之。弟辽,从弟括。

辽字睿达,幼挺拔不群,长而好学尚友,傲睨一世。读左氏、班固书,小摹仿之。辄近似,乃锄植纵舍,自成一家。趣操高爽,缥缥然有物外意,绝不喜进取。用兄任监寿州酒税。吴充使三司,荐监内藏库。熙宁初,分审官建西院,以为主簿,时方重此官,出则奉使持节。辽故受知于王安石,安石尝与诗,有「风流谢安石,潇洒陶渊明」之称。至是当国,更张法令,辽与之议论,浸浸咈意,日益见疏,于是坐与其长不相能,罢去。

久之,以太常寺奉礼郎监杭州军资库,转运使使摄华亭县。他使者适有夙憾,思中以文法,因县民忿争相牵告,辞语连及,遂文致其罪。下狱引服,夺官流永州,遭父忧不得释。更赦,始徙池州。留连江湖间累年,益偃蹇傲世。既至池,得九华、秋浦间,玩其林泉,喜曰:「使我自择,不过尔耳。」既筑室于齐山之上,名曰云巢,好事者多往游。

辽追悔平生不自贵重,悉谢弃少习,杜门隐几,虽笔砚亦埃尘竟日。间作为文章,雄奇峭丽,尤长于歌诗,曾巩、苏轼、黄庭坚皆与唱酬相往来,然竟不复起,元丰末,卒,年五十四。

括字存中,以父任为沭阳主簿。县依沐水,乃职方氏所书「浸曰沂、沭」者,故迹漫为污泽,括新其二坊,疏水为百渠九堰,以播节原委,得上田七千顷。

译元丰初年,加授龙图阁直学士、成都府知府,调任杭州。将要出发时,又命令他代理经略熙河事务,催促他日夜兼程前往。当时仓促整治军务,有关部门按财产征发民夫,每户甚至累及数人,百姓大多流亡。张诜在途中上诉说明情况,请求下诏招抚安置剑门以外的百姓,没有得到答复。正逢灵武的军队撤回,才前往杭州,途中经过京师,皇帝询问西部事务,他回答:“敌方势力虽然衰弱,但我军还不精锐,边防也没有整顿好,希望用时间来谋求成功。”官职累升至正议大夫,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张诜性情孝顺友爱,对钱财廉洁,终身没有置办田产。自从开拓泸地夷人地区而得到升迁任用以后,虽然有值得记载的善行,最终还是没有逃脱清议的批评。苏寀,字公佐,是磁州滏阳人。考中进士,调任兖州观察推官,受到知州杜衍的知遇。任大理寺详断官。有一个百姓的母亲改嫁后去世,已经安葬,却又盗取母亲的棺木,运回与父亲合葬,依法应判死刑。苏寀说:“儿子把母亲迁来与父亲合葬,难道能同掘坟盗取财物相提并论吗?”上奏请求,免他死罪。升任审刑院详议官、御史台推真官,任单州知州、梓州益州路刑狱提点、利路转运使。文州每年购买羌马,羌人转而购买蜀地货物,奸猾的中间商上下操纵物价,肆意进行欺诈牟利。苏寀建议设置折博务,按照公平价格交换货物买马,长期积弊一下子绝迹。入朝任大理寺判官,出任湖北、淮南、成都路转运使,升任侍御史知杂事、刑部判官。出使契丹,返回走到半途,听说英宗去世;契丹仍然置办宴席并奏乐,苏寀对送行的人说:“两朝是兄弟国家,君臣的道义,我们和你们是一样的。这样的事如果都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于是契丹撤去了音乐。升任度支副使,以集贤殿修撰身份任凤翔知府。回朝后,纠察在京刑狱,又出任潭州、广州知州,屡次升任给事中,任河南府知府,没有遗留的诉讼案件。入朝任审刑院知院,去世。苏寀长于刑法名理,所以多次担任司法官,也多次因审议案件受到皇帝诏令嘉奖。马从先,字子野,是祥符人。年轻时把全部精力用于学习。父亲应当任用一个儿子,他推让给弟弟。凭进士身份逐步升任太常少卿、宿州知州。宿州处在淮河、汴河之间,向来难以治理;马从先用重金悬赏擒获盗贼,用重法惩处盗贼。禁止屠杀耕牛、私铸钱币,执行十分严厉。发生大水时,打开粮仓赈济流亡百姓,使数十万人得以活命。任期届满回朝,任寿州知州,因年老推辞,英宗下谕派遣他说:“听说你的治理声誉很大,寿州比宿州更为重要,姑且替我前往。”到任后,治理情况和从前一样。由太子宾客转任工部侍郎退休。马从先性情严整,即使盛夏也不袒露身体、不赤脚。晚年学习佛法,预言自己的死期,七十六岁时去世。史臣评论说:张长卿生性致力于廉洁,以能干的臣子著称;李中师执法苛刻严酷,以善于治理整顿著称。两人同样都是有才干的官吏,但优劣自然显现。罗拯和马仲甫都能为国家兴利除害。孙构开始开拓西南边境,张诜于是拓展泸地夷人地区而得到进用,虽然还有其他善行,却不能逃脱清议。至于周沆关于治理黄河决口的议论、安抚远方百姓、折服邻国使者等事,都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他大概是其中最优秀的吧。沈遘,字文通,是钱塘人。因荫补任郊社斋郎。考中进士,廷试唱名第一名;大臣认为已经做官的人不应排在众多士子之前,于是把沈遘列为第二名。任江宁府通判,回朝后,上奏《本治论》。仁宗说:“近来进献文章的人大多写诗赋,哪里比得上这十篇文章实用呢?”授任集贤校理。不久,修撰起居注,于是任知制诰。因父亲扶坐他人事情而获罪被免职,请求任越州知州,调任杭州。他为人疏放俊逸、博学通达,明于吏治,命令下达后禁令必然执行。百姓有的贫穷不能安葬亲人,他便发给公款;嫁出孤女数百人;把被倡优收养的良家子女夺回,送还给他们的父母。他善于对待属官,属官们都乐意竭尽全力替他充当耳目,刺探街巷中的事情,细微之处全都知道,事情一来便立即裁决。他禁止捕捉西湖中的鱼鳖;有位故交住在湖边,螃蟹夜里爬进篱笆,恰好有客人来留宿,大家一起吃了螃蟹。第二天到府中,沈遘迎上去说:“昨夜的螃蟹好吃吗?”客人笑着道谢。小民有犯法的,情节稍有不善,不论法律规定的轻重,沈遘就把他们刺字编入军籍,奸猾之徒都屏息收敛。提点刑狱鞫真卿将要按察此事,沈遘稍稍放宽处理,已经刺字的人又恢复为平民。嘉祐年间的遗诏送到后,他在外面设位守丧,二十七天不饮酒、不吃肉。召回任开封府知府,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治理情况和在杭州时一样。每天早早起床办公,到中午就结束,出来后同亲友往来,安闲地宴饮谈笑,显得从容而有充分的空闲,士大夫交口称赞他的才干。授任翰林学士、判流内铨。遭逢母亲丧事,英宗怜惜他离职,赏赐黄金一百两,仍命他扶护灵柩回苏州。安葬母亲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丧服尚未穿满期限便去世,享年四十岁,世人都为此叹息惋惜。他的弟弟是沈辽,堂弟是沈括。沈辽,字睿达,年幼时就卓异出众,长大后喜爱学习、尊重友人,傲视一世。读《左氏春秋》和班固的书,稍作模仿,往往很相近,于是便停止耕种,纵情游息,自成一家。他志趣操守高雅爽朗,飘然有超脱尘世之意,完全不喜欢求取仕进。因兄长的恩荫补任寿州监酒税。吴充任三司使时,推荐他监内藏库。熙宁初年,分设审官院西院,任命他为主簿。当时这个官职正受重视,出任外职就可以奉使持节。沈辽过去受到王安石的知遇,王安石曾经赠诗给他,有“风流谢安石,潇洒陶渊明”的称誉。到了这时王安石执掌国政,变更法令,沈辽同他议论,逐渐违背他的心意,日益被疏远,于是因与上司不能相处而获罪,被罢免离职。过了很久,以太常寺奉礼郎身份监杭州军资库,转运使让他代理华亭县事。另一位使者恰好早就对他怀有怨恨,想用法律条文陷害他;因县民愤怒争执、相互牵连告发,供词中涉及沈辽,于是便罗织罪名。沈辽下狱后承认罪行,被削夺官职,流放永州;又因遭逢父丧而不得释放。遇到更大赦免,才改徙池州。他留连江湖之间多年,更加桀骜不驯、傲视世人。到了池州,得到九华山、秋浦一带,游赏那里的山林泉水,高兴地说:“即使让我自己选择,也不过如此罢了。”后来在齐山之上筑屋,命名为“云巢”,好事之人多去游览。沈辽追悔一生没有自我珍重,完全抛弃年轻时的习学,闭门倚几而坐,即使笔砚也整天蒙着尘土。偶尔写作文章,风格雄奇峻峭华丽,尤其擅长歌诗;曾巩、苏轼、黄庭坚都同他往来唱和。然而他终究没有再被起用。元丰末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沈括,字存中,因父亲的恩荫任沭阳县主簿。县城依傍沐水,是职方氏所记“浸曰沂、沭”的地方;旧有的水道遗迹漫为污泽。沈括修整其中两处堤坊,疏通水道,开成一百条渠、九道堰,使水流分布、调节源流,得到上等田地七千顷。

擢进士第,编校昭文书籍,为馆阁校勘,删定三司条例。故事,三岁郊丘之制,有司按籍而行,藏其副,吏沿以干利。坛下张幔,距城数里为园囿,植采木、刻鸟兽绵络其间。将事之夕,法驾临观,御端门、陈仗卫以阅严警,游幸登赏,类非斋祠所宜。乘舆一器,而百工侍役者六七十辈。括考礼沿革,为书曰《南郊式》。即诏令点检事务,执新式从事,所省万计,神宗称善。

迁太子中允、检正中书刑房、提举司天监,日官皆市井庸贩,法象图器,大抵漫不知。括始置浑仪、景表、五壶浮漏,招卫朴造新历,募天下上太史占书,杂用士人,分方技科为五,后皆施用。加史馆检讨。

淮南饥,遣括察访,发常平钱粟,疏沟渎,治废田,以救水患。迁集贤校理,察访两浙农田水利,迁太常丞、同修起居注。时大籍民车,人未谕县官意,相扌延为忧;又市易司患蜀盐之不禁,欲尽实私井而辇解池盐给之。言者论二事如织,皆不省,括侍帝侧,帝顾曰:「卿知籍车乎?」曰:「知之。」帝曰:「何如?」对曰:「敢问欲何用?」帝曰:「北边以马取胜,非车不足以当之。」括曰:「车战之利,见于历世。然古人所谓兵车者,轻车也,五御折旋,利于捷速。今之民间辎车重大,日不能三十里,故世谓之太平车,但可施于无事之日尔。」帝喜曰:「人言无及此者,朕当思之。」遂问蜀盐事,对曰:「一切实私井而运解盐,使一出于官售,诚善。然患万、戎、泸间夷界小井尤多,不可猝绝也,势须列候加警,臣恐得不足偿费。」帝颔之。明日,二事俱寝。擢知制诰,兼通进、银台司,自中允至是才三月。

为河北西路察访使。先是,银冶,转运司置官收其利,括言:「近宝则国贫,其势必然;人众则囊橐奸伪何以检颐?朝廷岁遗契丹银数千万,以其非北方所有,故重而利之。昔日银城县、银坊城皆没于彼,使其知凿山之利,则中国之币益轻,何赖岁饷,邻衅将自兹始矣。」

时赋近畿户出马备边,民以为病,括言:「北地多马而人习骑战,犹中国之工强弩也。今舍我之长技,强所不能,何以取胜。」又边人习兵,唯以挽强定最,而未必能贯革,谓宜以射远入坚为法。如是者三十一事,诏皆可之。

辽萧禧来理河东黄嵬地,留馆不肯辞,曰:「必得请而后反。」帝遣括往聘。括诣枢密院阅故牍,得顷岁所议疆地书,指古长城为境,今所争盖三十里远,表论之。帝以休日开天章阁召对,喜曰:「大臣殊不究本末,几误国事。」命以画图示禧,禧议始屈。赐括白金千两使行。至契丹庭,契丹相杨益戒来就议,括得地讼之籍数十,预使吏士诵之,益戒有所问,则顾吏举以答。他日复问,亦如之。益戒无以应,谩曰:「数里之地不忍,而轻绝好乎?」括曰:「师直为壮,曲为老。今北朝弃先君之大信,以威用其民,非我朝之不利也。」凡六会,契丹知不可夺,遂舍黄嵬而以天池请。括乃还,在道图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之纯庞,人情之向背,为《使契丹图抄》上之。拜翰林学士、权三司使。

尝白事丞相府,吴充问曰:「自免役令下,民之诋訾者今未衰也,是果于民何如?」括曰:「以为不便者,特士大夫与邑居之人习于复除者尔,无足恤也。独微户本无力役,而亦使出钱,则为可念。若悉弛之,使一无所预,则善矣。」充然其说,表行之。

蔡确论括首鼠乖刺,阴害司农法,以集贤院学士知宣州,明年,复龙图阁待制、知审官院,又出知青州,未行,改延州。至镇,悉以别赐钱为酒,命廛市良家子驰射角胜,有轶群之能者,自起酌酒以劳之,边人欢激,执弓傅矢,唯恐不得进。越岁,得彻札超乘者千余,皆补中军义从,威声雄他府。以副总管种谔西讨援银、宥功,加龙图阁学士。朝廷出宿卫之师来戍,赏赉至再而不及镇兵。括以为卫兵虽重,而无岁不战者,镇兵也。今不均若是,且召乱。乃藏敕书,而矫制赐缗钱数万,以驿闻。诏报之曰:「此右府颁行之失,非卿察事机,必扰军政。」自是,事不暇请者,皆得专之。蕃汉将士自皇城使以降,许承制补授。

谔师次五原,值大雪,粮饷不继,殿直刘归仁率众南奔,士卒二万人皆溃入塞,居民怖骇。括出东郊饯河东归师,得奔者数千,问曰:「副都总管遣汝归取粮,主者为何人?」曰:「在后。」即谕令各归屯。及暮,至者八百,未旬日,溃卒尽还。括出按兵,归仁至,括曰:「汝归取粮,何以不持军符?」归仁不能对,斩以狗。经数日,帝使内侍刘惟简来诘叛者,具以对。

译考中进士,编校昭文馆书籍,任馆阁校勘,删定三司条例。按照旧例,每三年举行一次郊丘祭祀,有关部门依据簿籍办理,收藏副本,官吏沿袭此事以谋取私利。祭坛下张设帷幕,距离城数里修建园囿,栽植珍奇树木,雕刻鸟兽,交错布置其中。举行祭祀前一夜,皇帝乘法驾前来观看,在端门临朝,陈列仪仗侍卫,以检阅戒备;游览临幸、登高赏景,大都不是斋祀所应有的。皇帝乘坐的器具只有一件,却有六七十名工匠和侍从服役。沈括考察礼制沿革,写成《南郊式》。于是诏令他检点事务,按新式办理,节省的费用以万计,神宗称赞做得好。升任太子中允、检正中书刑房、提举司天监。当时的日官都是市井中的庸人和商贩,对于天文仪象、图籍器物,大都茫然无知。沈括开始设置浑仪、景表、五壶浮漏,招募卫朴制定新历,征集天下上报太史局的占验书籍,兼用士人,把方技科分为五类,后来都得到了施行。加授史馆检讨。淮南发生饥荒,朝廷派沈括巡视察访;他发放常平钱粮,疏通沟渠,治理荒废田地,以救治水患。升任集贤校理,察访两浙农田水利,升任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当时大规模登记百姓车辆,百姓不了解县官的意图,互相牵连,因此忧惧不安;市易司又担心蜀盐没有禁绝,想把私井全部登记充公,再运输解池盐供给。议论这两件事的人纷纷上言,皇帝都没有采纳。沈括侍立在皇帝身旁,皇帝回头问:“你知道登记车辆的事吗?”沈括说:“知道。”皇帝说:“你认为怎么样?”沈括回答:“请问陛下想用它来做什么?”皇帝说:“北方边境凭借战马取胜,没有车辆就不足以抵挡他们。”沈括说:“车战的好处,历代都有记载。然而古人所说的兵车,是轻车,五名御者驾驭车子回旋,利于迅速机动。如今民间的辎重车又大又重,一天不能行三十里,所以世人称它为太平车,只能在没有战事的日子使用。”皇帝高兴地说:“别人说的都没有涉及这一点,我应当考虑。”于是又问蜀盐的事。沈括回答:“把私井全部登记充公,运输解池盐,使盐全部由官府出售,确实很好。但万州、戎州、泸州之间的夷人地区小盐井尤其多,不可能突然禁绝;势必要设置关卡、加强警戒,我担心得到的盐利不足以抵偿费用。” 皇帝点头赞同。第二天,这两件事都搁置了。升任知制诰,兼任通进、银台司;从太子中允到此时才三个月。任河北西路察访使。在此以前,银矿由转运司设置官员收取矿利,沈括说:“过于看重宝物,国家必然贫困,这是势所必然;人多了,钱袋中的奸伪之事又怎么能查究?朝廷每年送给契丹白银数千万,是因为白银不是北方所有,所以把它看得贵重而从中获利。从前银城县、银坊城都陷没于契丹,如果让他们知道开山采银的利益,那么中国的货币会更加贬值,还依靠什么缴纳每年的岁币?邻国的祸衅将从此开始了。” 当时朝廷向京畿附近各户征收赋税,要求出马匹以备边防,百姓把这视为苦事。沈括说:“北方盛产马匹,人们又习惯骑马作战,这就好比中原人擅长使用强弩。如今舍弃自己的长处,强行做不擅长的事,凭什么取胜?”另外,边地人熟习武艺,只以能拉开强弓来评定高下,却未必能够射穿皮革;应当把射得远、穿透坚物作为标准。像这样的建议共有三十一条,皇帝下诏全部准许。辽国的萧禧来处理河东黄嵬之地的争议,留在馆舍不肯辞行,说:“一定要得到准许后才回去。”皇帝派沈括出使交涉。沈括到枢密院查阅旧档,找到前些年议定疆界的文书,指明以古长城为边界;如今争议之地大概在长城以外三十里,于是上表论述。皇帝在休息日打开天章阁召见他,欣喜地说:“大臣们完全没有考究事情的本末,差点误了国家大事。”命令沈括用地图给萧禧看,萧禧的论议才开始理屈。赐给沈括白金一千两,让他出使。到了契丹朝廷,契丹宰相杨益戒前来商议。沈括取得有关土地争讼的文书数十份,预先让吏卒背诵;杨益戒有所询问,他便回头让吏卒举证回答。过了一天,杨益戒又询问,沈括仍然如此。杨益戒无从应答,骂道:“几里土地都不能忍让,却轻易断绝友好关系吗?”沈括说:“正义的一方军队气势强盛,理亏的一方军队就会衰败。如今北朝背弃先君的大信,用威势压迫百姓,这并不是我国不利的事情。”前后会见六次,契丹知道土地不可夺取,于是放弃黄嵬,改为请求天池。沈括这才回来,途中绘制山川地势的险易、道路的迂直、风俗的淳厚鄙薄、人心的向背,写成《使契丹图抄》上呈朝廷。授任翰林学士、代理三司使。沈括曾到丞相府报告事情,吴充问他:“自从免役令下达以来,百姓诋毁非议的声音至今没有减弱,这项法令对百姓究竟怎么样?”沈括说:“认为不便利的,只是士大夫和居住在城邑、习惯于享受免除差役之人的子弟罢了,不值得忧虑。只是下等小户本来没有力役,却也让他们出钱,这就值得怜悯了。如果把这部分人的负担全部免除,使他们完全不参与其中,那就好了。”吴充认为他说得对,上表请求施行。蔡确议论沈括摇摆观望、乖僻刻薄,暗中损害司农寺的法令;朝廷以集贤院学士身份任他宣州知州。第二年,又任龙图阁待制、审官院知院,后来出任青州知州,尚未出发,改任延州知州。到达任所后,他把各种额外赏赐的钱全拿来买酒,命令市区中良家子弟骑马射箭、比赛胜负;有特别出众的,便亲自斟酒慰劳。边地人受到鼓舞,拿弓搭箭,只怕不能被选拔。过了一年,得到能射穿铠甲、跃马超越车乘的人一千多人,全部补为中军义从,声威雄壮,超过其他府。因副都总管种谔向西征讨时援助银、宥二州的功劳,加授龙图阁学士。朝廷调出宿卫军前来戍守,赏赐两次,却没有赏到镇兵。沈括认为宿卫军虽然地位重要,但每年都在作战的是镇兵。如今赏赐如此不均,恐怕将召来祸乱。于是藏起诏书,假传诏令赏赐缗钱数万,并通过驿站上报。诏书答复说:“这是右府颁行失误;如果不是你察觉事情的关键,一定会扰乱军政。”从此,凡是来不及请示的事务,都允许他专断办理。蕃、汉将士从皇城使以下,都允许依据皇帝意旨补授官职。种谔的军队驻扎在五原,正遇大雪,粮饷接济不上,殿直刘归仁率众向南逃跑,二万士卒全都溃散进入关塞,居民惊恐。沈括到东郊为河东撤回的军队饯行,抓到逃跑者数千人,问:“副都总管派你们回来取粮,主事的人是谁?”回答说:“在后面。”沈括立即告诫他们各自回到驻地。到傍晚,回来的人有八百;不到十天,溃散的士卒全部回来了。沈括出城按察军队,刘归仁来到,沈括说:“你说是回来取粮,为什么不带军符?”刘归仁不能回答,沈括将他斩杀,并把首级示众于狗。过了几天,皇帝派宦官刘惟简来责问叛逃者的事情,沈括把情况全部回答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大将景思谊、曲珍拔夏人磨崖葭芦浮图城,括议筑石堡以临西夏,而给事中徐禧来,禧欲先城永乐。诏禧护诸将往筑,令括移府并塞,以济军用。已而禧败没,括以夏人袭绥德,先往救之。不能援永乐,坐谪均州团练副使。元祐初,徙秀州,继以光禄少卿分司,居润八年卒,年六十五。

括博学善文,于天文、方志、律历、音乐、医药、卜算,无所不通,皆有所论著。又纪平日与宾客言者为《笔谈》,多载朝廷故实、耆旧出处,传于世。

李大临,字才元,成都华阳人。登进士第,为绛州推官。杜衍安抚河东,荐为国子监直讲、睦亲宅讲书。文彦博荐为秘阁校理。考试举人,误收失声韵者,责监滁州税。未几,还故职。

仁宗尝遣使赐馆阁官御书,至大临家,大临贫无皂隶,方自秣马,使者还奏,帝曰:「真廉士也。」以亲老,请知广安军,徙邛州。还,为群牧判官、开封府推官。

神宗雅知其名,擢修起居注,进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言青苗法有害无益,王安石怒。会李定除御史,宋敏求、苏颂相继封还词命,次至大临,大临亦还之。帝批:「去岁诏书,台官不拘官职奏举,后未审更制也。」颂、大临合言:「故事,台官必以员外郎、博士,近制但不限此,非谓选人亦许之也。定以初等职官超朝籍,躐宪台,国朝未有。幸门一开,名器有限,安得人人满其意哉。」复诏谕数四,颂、大临故争不已,乃以累格诏命,皆归班,大临以工部郎中出知汝州。

辰溪贡丹砂,道叶县,其二箧化为双雉,斗山谷间。耕者获之,人疑为盗,械送于府。大临识其异,讯得实,释耕者。徙知梓州,加集贤殿修撰,复天章阁待制。甫七十,致仕七年而卒。

大临清整有守,论议识大体,因争李定后名益重,世并宋敏求、苏颂称为「熙宁三舍人」云。

吕夏卿,字缙叔,泉州晋江人。举进士,为江宁尉。编修《唐书》成,直秘阁、同知礼院。仁宗选任大臣,求治道,夏卿陈时务五事,且言:「天下之势,不能常安,当于未然之前救其弊;事至而图之,恐无及已。」朝廷颇采其策。

英宗世,历史馆检讨、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帝尝访以政,对曰:「两朝不惜金帛以和二边,脱民锋镝之祸,古未有也。愿勿失前好。」出知颍州,得奇疾,身体日缩,卒时才如小儿,年五十三。

夏卿学长于史,贯穿唐事,博采传记杂说数百家,折衷整比。又通谱学,创为世系诸表,于《新唐书》最有功云。

祖无择,字择之,上蔡人。进士高第。历知南康军、海州,提点淮南广东刑狱、广南转运使,入直集贤院。时封孔子后为文宣公,无择言:「前代所封曰宗圣,曰奉圣,曰崇圣,曰恭圣,曰褒圣;唐开元中,尊孔子为文宣王,遂以祖谥而加后嗣,非礼也。」于是下近臣议,改为衍圣公。

出知袁州。自庆历诏天下立学,十年间其敝徒文具,无命教之实。无择首建学官,置生徒,郡国弦诵之风。由此始盛。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加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进学士,知郑、杭二州。

神宗立,知通进、银台司。初,词臣作诰命,许受润笔物。王安石与无择同知制诰,安石辞一家所馈不获,义不欲取,置诸院梁上。安石忧去,无择用为公费,安石闻而恶之。熙宁初,安石得政,乃讽监司求无择罪。知明州苗振以贪闻,御史王子韶使两浙,廉其状,事连无择。子韶,小人也,请遣内侍自京师逮赴秀州狱。苏颂言无择列侍从,不当与故吏对曲直,御史张戬亦救之,皆不听。及狱成,无贪状,但得其贷官钱、接部民坐及乘船过制而已。遂谪忠正军节度副使。安石犹为帝言:「陛下遣一御史出,即得无择罪,及知朝廷于事但不为,未有为之而无效者。」寻复光禄卿、秘书监、集贤院学士,主管西京御史台,移知信阳军,卒。

无择为人好义,笃于师友,少从孙明复学经术,又从穆修为文章。两人死,力求其遗文汇次之,传于世。以言语政事为时名卿,用小累锻炼放弃,讫不复振,士论惜之。

论曰:沈遘以文学致身,而长于治才。沈括博物洽闻,贯乎幽深,措诸政事,又极开敏。吕夏卿号称史才,尤精谱谍之学。宋之缙绅,士各精其能,学不苟且,故能然也。李大临官居缴驳,克举其职;祖无择治郡所至,能修校官,是皆班班可纪者。然大临以论李定绌,无择以忤安石废弃终身,即是亦足以知二人之贤矣。

程师孟,字公辟,吴人。进士甲科。累知南康军、楚州,提点夔路刑狱。泸戎数犯渝州,边使者治所在万州,相去远,有警率浃日乃至,师孟奏徙于渝。夔部无常平粟,建请置仓,适凶岁,振民不足,即矫发他储,不俟报。吏惧,白不可。师孟曰:「必俟报,饿者尽死矣。」竟发之。

译大将景思谊、曲珍攻下西夏人的磨崖、葭芦、浮图三城,沈括建议修筑石堡来逼近西夏;而给事中徐禧来到后,想先修筑永乐城。皇帝下诏让徐禧护送诸将前往修筑,命令沈括把府治迁到边塞,以供军需。后来徐禧战败阵亡,沈括因西夏人袭击绥德,先前往救援。他未能援救永乐城,因此获罪,贬为均州团练副使。元祐初年,调任秀州;随后以光禄少卿身份分司,居住在润州八年后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沈括博学善文,对于天文、方志、律历、音乐、医药、卜算,没有不通晓的,也都有论著。又把平日同宾客谈论的内容记录下来,写成《笔谈》,其中多记载朝廷旧事和前辈名士的出处行藏,流传于世。李大临,字才元,是成都华阳人。考中进士,任绛州推官。杜衍安抚河东时,推荐他任国子监直讲、睦亲宅讲书。文彦博推荐他任秘阁校理。考试举人时,误收了不合声韵要求的试卷,被责罚监滁州税。不久,恢复原职。仁宗曾派使者把御书赏赐给馆阁官员,使者到了李大临家,李大临贫穷得连仆役都没有,正亲自给马喂料。使者回来报告,仁宗说:“真是清廉之士。”李大临因为父母年老,请求任广安军知军,调任邛州。回朝后,任群牧判官、开封府推官。神宗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升任修起居注,进为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他上言青苗法有害无益,王安石大怒。恰逢李定被任命为御史,宋敏求、苏颂相继封还诏令,轮到李大临时,李大临也把诏令退还。皇帝批示:“去年诏书规定,台官不拘官职都可以奏请举荐,后来不知是否另有改制。”苏颂、李大临一同上言:“按照旧例,台官一定要由员外郎、博士担任;近来的制度只是不限于这些官职,并不是说选人也可以担任。李定凭初等职官的身份越过朝廷常格,跳入御史台,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幸进的门一旦打开,名位器物都是有限的,怎么能让人人都满足心愿呢?”皇帝又数次下诏晓谕,苏颂、李大临仍然争论不止,于是因多次违抗诏令,二人都退归本班;李大临以工部郎中身份出任汝州知州。辰溪进贡丹砂,途经叶县,其中两箧丹砂化成两只野鸡,在山谷间争斗。耕田的人捡到它们,众人怀疑是盗贼,便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府。李大临看出其中的异常,审讯后得到实情,释放了耕田的人。调任梓州知州,加授集贤殿修撰,又任天章阁待制。刚满七十岁时退休,退休七年后去世。李大临清廉严整而有操守,议论事情能识大体;因为争论李定之事,名声更加显著,世人把他和宋敏求、苏颂并称为“熙宁三舍人”。吕夏卿,字缙叔,是泉州晋江人。考中进士,任江宁尉。《唐书》编修完成后,任直秘阁、同知礼院。仁宗选用大臣,寻求治理国家的办法,吕夏卿陈述五件时务,并且说:“天下的形势不可能永远安定,应当在祸患尚未发生以前救治弊病;事情发生后才谋划,恐怕就来不及了。”朝廷很采纳他的策略。英宗在位时,任历史馆检讨、同修起居注、知制诰。皇帝曾询问政事,他回答:“两朝不惜金帛来同两方边境的敌国讲和,使百姓脱离刀兵之祸,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希望不要失去过去的友好关系。”出任颍州知州,得了奇怪的疾病,身体一天天缩小,去世时身形才像小孩,享年五十三岁。吕夏卿的学问长于史学,贯通唐代史事,广泛采集数百家传记杂说,加以折中、整理、编排。他又通晓谱学,创制世系和各种表格,在《新唐书》的编修中功劳最大。祖无择,字择之,是上蔡人。进士考试名次很高。历任南康军、海州知州,提点淮南、广东刑狱、广南转运使,入朝任直集贤院。当时封孔子的后代为文宣公,祖无择说:“前代所封的称号有宗圣、奉圣、崇圣、恭圣、褒圣;唐开元年间尊孔子为文宣王,于是又用孔子的谥号来加给后代,这是不合礼制的。”于是朝廷下令让近臣商议,改封为衍圣公。出任袁州知州。自庆历年间诏令天下设立学校以来,十年间学校的弊病只是徒有文书形式,没有真正教导学生的命令和实际。祖无择首先建立学官,设置生徒,郡国之间弦歌诵读的风气由此开始兴盛。任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加授龙图阁直学士,代理开封府,升任学士,任郑州、杭州知州。神宗即位后,任通进、银台司知司。当初,词臣撰写诰命,允许接受润笔礼物。王安石和祖无择一同任知制诰,王安石推辞一家送来的礼物而没有成功,认为道义上不应收取,便把礼物放在院子的房梁上。王安石忧惧离开后,祖无择把它用作公费,王安石听说后很厌恶。熙宁初年,王安石执政,便暗示监司追究祖无择的罪过。明州知州苗振以贪污闻名,御史王子韶出使两浙,查究他的罪状,案件牵连到祖无择。王子韶是小人,请求派宦官从京师把祖无择逮捕到秀州狱中。苏颂说祖无择位列侍从,不应和旧日属官争论曲直,御史张戬也为他求情,朝廷都不听。案件结案后,没有查出贪污,只查到他借用官钱、接受辖区百姓的馈赠以及乘船超过规定等罪。于是贬为忠正军节度副使。王安石还对皇帝说:“陛下派一个御史出京,就查得祖无择的罪过;由此可知朝廷对于事情只要不去做,就不会有成效,然而凡是去做的却没有不见效的。”不久恢复任光禄卿、秘书监、集贤院学士,主管西京御史台,调任信阳军知军,去世。祖无择为人重义,诚笃地对待老师和朋友。年轻时跟随孙明复学习经术,又跟随穆修学习文章。两人去世后,他竭力搜求他们的遗文,汇集编次,流传于世。他以言语和政事闻名于当时的名卿之中,却因一些小过失受到打击而被弃置,最终没有再振作起来,士人舆论为他感到惋惜。史臣评论说:沈遘凭文学才华显达,却长于治理政事。沈括博学多闻,通晓深奥事理,运用于政务,又极其开明敏锐。吕夏卿号称有史学才华,尤其精通谱牒之学。宋朝的士大夫各自精通所长,做学问不苟且,所以能够达到这样的成就。李大临身居负责封还驳正诏命的职位,能够履行职责;祖无择治理郡县,所到之处都能修整学校,这些都是清楚可记的事。然而李大临因为议论李定而被贬退,祖无择因为触犯王安石而终身被废弃,仅凭这些也足以知道二人的贤能了。程师孟,字公辟,是吴地人。进士甲科。历任南康军、楚州知州,提点夔路刑狱。泸州、戎州一带的部族多次侵犯渝州,边地使者的治所设在万州,距离太远,有警报时通常十天才能到达;程师孟上奏请求把治所迁到渝州。夔州辖区没有常平粮,程师孟建议设置粮仓,正逢荒年,赈济百姓仍然不够,便擅自发放其他储粮,不等候上报批准。官吏害怕,报告说不可以。程师孟说:“如果一定要等候批准,饥饿的人全都死了。”最终还是发放了粮食。

徙河东路。晋地多土山,旁接川谷,春夏大雨,水浊如黄河,俗谓之「天河」,可溉灌。师孟出钱开渠筑堰,淤良田万八千顷,裒其事为《水利图经》,颁之州县。为度支判官,知洪州,积石为江堤,浚章沟,揭北闸以节水升降,后无水患。

判三司都磨勘司。接伴契丹使,萧惟辅曰:「白沟之地当两属,今南朝植柳数里,而以北人渔界河为罪,岂理也哉?」师孟曰:「两朝当守誓约,涿郡有案牍可覆视,君舍文书,滕口说,遽欲生事耶?」惟辅愧谢。

出为江西转运使。盗发袁州,州吏为耳目,久不获。师孟械吏数辈送狱,盗即成擒。加直昭文馆、知福州。筑子城,建学舍,治行最东南。徙广州,州城为侬寇所毁,他日有警,民骇窜,方伯相踵至,皆言土疏恶不可筑。师孟在广六年,作西城。及交阯陷邕管,闻广守备固,不敢东。时师孟已召还,朝廷念前功,以为给事中、集贤殿修撰、判都水监。

贺契丹生辰,至涿州,契丹命席,迎者正南向,涿州官西向,宋使介东向。师孟曰:「是卑我也。」不就列。自日昃争至暮,从者失色,师孟辞气益厉,叱傧者易之,于是更与迎者东西向。明日,涿人饯于郊,疾驰过不顾;涿人移雄州,以为言,坐罢归班。复起知越州、青州,遂致仕,以光禄大夫卒,年七十八。

师孟累领剧镇,为政简而严,罪非死者不以属吏。发隐擿伏如神,得豪恶不逞跌宕者,必痛惩艾之,至剿绝乃已,所部肃然。洪、福、广、越为生立祠。

张问,字昌言,襄阳人也。进士起家,通判大名府。群牧地在魏,岁久冒入于民,有司按旧籍括之,地数易主,券不明,吏苟趣办,持诏书夺人田,至毁室卢、发丘墓。问至,则曰:「是岂朝廷意耶?」其上以闻。仁宗谕大臣曰:「吏用心悉如问,何患赤子之不安也。」立罢之。

擢提点河北刑狱。大河决,议筑小吴,问言:「曹村、小吴南北相直,而曹村当水冲,赖小吴堤薄,水溢北出,故南堤无患。若筑小吴,则左强而右伤,南岸且决,水并京畿为害,独可于孙、陈两埽间起堤以备之耳。」诏付水官议,久不决,小吴卒溃。

徙江东、淮南转运使,加直集贤院、户部判官,复为河北转运使。所部地震,河再决,议者欲调京东民三十万,自澶筑堤抵乾宁。问言:「堤未能为益,灾伤之余,力役劳民,非计也。」神宗从之。问十年不奏考课,诏特迁其官,入为度支副使,拜集贤殿修撰、河东转运使。坐误军须,贬知光化军,未几,复使河北。诸葛公权之乱,郡县株蔓,连逮至数百千人,问上疏申理,止诛首恶。

熙宁末,知沧州。自新法行,问独不阿时好。岁饥,为帝言民苟免常平、助役之苦,反以得流亡为幸,语切直惊人。元丰定官制,王安礼荐问可任六曹侍郎,帝以其好异论,不用。历知河阳、潞州。元祐初,为秘书监、给事中,累官正议大夫,卒,年七十五。

问处己廉洁、尝仕鄜延幕府,与种世衡善,父丧,世稀遗汝州田十顷,辞弗受。使归,未至而世衡卒。其子古,用父治命,亦不纳田,芜秽者三十年。后汝守请以给学,朝廷命反诸种氏。

熙宁时,有陈舜俞、乐京、刘蒙,亦以役法废黜。

舜俞,字令举,湖州乌程人。博学强记。举进士,又举制科第一。熙宁三年,以屯田员外郎知山阴县,诏俟代还试馆职。舜俞辞曰:「爵禄名器,砥砺多士,宜示以至神,乌可要期如付剂契?」缴中书帖上之。

青苗法行,舜俞不奉令,上疏自劾曰:「民间出举财物,取息重止一倍,约偿缗钱,而谷粟、布缕、鱼盐、薪蔌、櫌锄、釜锜之属,得杂取之。朝廷募民贷取,有司约中熟为价,而必偿缗钱,欲如私家杂偿他物不可得,故愚民多至卖田宅、质妻孥。有识耆老,戒其乡党子弟,未尝不以贳贷为苦。祖宗著令,以财物相出举,任从书契,官不为理。其保全元元之意,深远如此。今诱之以便利,督之以威刑,方之旧法,异矣。诏谓振民乏绝而抑兼并,然使十户为甲,浮浪无根者毋得给俵,则乏绝者已不蒙其惠。此法终行,愈为兼并地尔。何以言之?天下之有常平,非能人人计口受饷,但权谷价贵贱之柄,使积贮者不得深藏以邀利尔。今散为青苗,唯恐不尽,万一饥馑荐至,必有乘时贵粜者,未知将何法以制之?官制既放钱取息,富室藏镪,坐待邻里逋欠之时,田宅妻孥随欲而得,是岂不为兼并利哉。虽分为夏秋二科,而秋放之月与夏敛之期等,夏放之月与秋敛之期等,不过展转计息,以给为纳,使吾民终身以及世世,每岁两输息钱,无有穷已。是别为一赋以敝海内,非王道之举也。」奏上,责监南康军盐酒税,五年而卒。

译调任河东路。晋地多土山,旁边连接着河川山谷,春夏大雨时,水浑浊得像黄河,民间称为“天河”,可以用来灌溉。程师孟出钱开渠筑堰,淤灌良田一万八千顷,把这些事情汇编成《水利图经》,颁发给各州县。任度支判官,任洪州知州,用石块修筑江堤,疏浚章沟,抬高北闸以调节水位升降,后来再没有水患。任三司都磨勘司判官。接待契丹使者时,萧惟辅说:“白沟的土地应当由两国共有,现在南朝在几里地内种柳,却把北方人在界河捕鱼定为罪名,难道有道理吗?”程师孟说:“两朝应当遵守誓约,涿郡有案牍可以查验,你抛开文书而凭口头说法,突然想制造事端吗?”萧惟辅惭愧地道歉。出任江西转运使。袁州发生盗案,州里的官吏充当盗贼的耳目,盗贼长期不能捕获。程师孟把几名官吏戴上刑具押送到狱中,盗贼立即被擒获。加授直昭文馆、福州知州。他修筑子城,建立学校房舍,治理政绩在东南各地最为突出。调任广州,州城被侬氏寇敌毁坏,后来一有警报,百姓就惊慌逃窜,方伯接连到任,都说土质疏松恶劣,不能筑城。程师孟在广州六年,修筑西城。等到交阯攻陷邕管,听说广州守备坚固,便不敢向东进犯。当时程师孟已经被召回,朝廷念及他以前的功劳,任命他为给事中、集贤殿修撰、都水监判官。奉命祝贺契丹国主生日,走到涿州时,契丹命人设宴。迎接使者的人面向南,涿州官员面向西,宋朝使者和副使面向东。师孟说:“这是把我们置于卑下的位置。”于是不上席。自太阳西斜一直争到傍晚,随从都吓得变了脸色;师孟的言辞更加严厉,呵斥接待人员改换席位,这才改为与迎接者东西相向。第二天,涿州人在郊外设宴饯行,师孟骑马疾驰而过,看也不看他们;涿州人把此事转告雄州,雄州上报朝廷,师孟因此被罢免,回到原来的官班。后来又起用他任越州、青州知州,最终退休,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师孟多次任职于重要镇州,处理政务简明而严厉;罪不至死的人,不交给属吏审理。他侦察隐秘、揭发潜伏罪恶,像神明一样;发现豪强恶徒和放纵不法的人,必定严厉惩治,直到剿灭净尽才罢休,因此所管辖的地方肃然有序。洪州、福州、广州、越州的百姓都为他立祠祭祀。张问,字昌言,是襄阳人。以进士身份入仕,任大名府通判。群牧司的牧地在魏地,长期被百姓冒占,有关部门按照旧册籍清查收回。由于土地多次易主,地契又不清楚,官吏只求仓促办成,便拿诏书强夺百姓田地,甚至毁坏房屋,挖掘坟墓。张问到任后,说:“这难道是朝廷的意思吗?”便把事情上报。仁宗告诉大臣说:“如果官吏都能像张问这样用心,何必担心百姓不得安宁呢?”于是立即停止了这件事。张问被提升为河北提点刑狱。黄河决口,朝廷商议修筑小吴堤,张问说:“曹村与小吴南北相对,而曹村正处在水流冲击处,幸亏小吴堤坝低薄,洪水向北溢出,所以南堤没有灾患。如果修筑小吴堤,就会使左边坚固而右边受损,南岸将要决口,洪水还会与京畿地区的水患连成一片;只能在孙、陈两座埽之间修堤防备。”诏令交给水官商议,久久不能决定,小吴堤最终还是溃决了。调任江东、淮南转运使,加任直集贤院、户部判官,又任河北转运使。他所管辖的地方发生地震,黄河再次决口,议论者想调发京东百姓三十万人,从澶州修堤一直到乾宁。张问说:“堤坝未必能带来好处,灾荒之后再征发劳役使百姓疲困,不是好办法。”神宗听从了他。张问十年没有上奏考核官员的成绩,诏令特意升迁他的官职,入朝任度支副使,授集贤殿修撰、河东转运使。因误办军需获罪,降为光化军知军,不久又任河北转运使。诸葛公权叛乱,郡县受到牵连,逮捕的人多达数百、数千,甚至数万人;张问上疏为他们申理,只诛杀首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熙宁末年,任沧州知州。自从新法施行,张问独自不迎合当时的风气。年成饥荒时,他对神宗说,百姓如果能够免除常平法、助役法的苦难,反而会把有流亡者当作幸运,这番话切直得令人震惊。元丰年间确定官制,王安礼推荐张问可以任六曹侍郎,神宗因为他喜欢发表不同意见,没有任用。先后任河阳、潞州知州。元祐初年,任秘书监、给事中,官至正议大夫,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张问为人廉洁自守,曾任鄜延幕府官员,与种世衡交好。种世衡父亲去世时,送给他汝州田地十顷,张问推辞不接受。使者返回时,尚未到达,种世衡便去世了。他的儿子种古按照父亲临终的遗命,也不接受这些田地,结果田地荒芜了三十年。后来汝州知州请求把田地拨给学校,朝廷命令将田地归还种氏。熙宁年间,还有陈舜俞、乐京、刘蒙,也都因为反对助役法而被罢黜。舜俞,字令举,是湖州乌程人。他博学强记。考中进士,又参加制科考试,取得第一名。熙宁三年,以屯田员外郎身份任山阴县知县,诏令等候替代者到任后回京接受馆职考试。舜俞推辞说:“爵禄和名器,是用来磨炼和激励众多士人的,应当把它显示得极其神圣,怎么可以像交付契约一样预先约定期限呢?”于是把中书省的帖文退还上报。青苗法施行后,舜俞不奉行命令,上疏自我弹劾说:“民间借出财物,所取利息最多只是一倍,约定偿还钱币;至于谷粟、布帛、鱼盐、柴薪、蔬菜、锄头、锅釜之类,也可以混杂取用偿还。朝廷招募百姓借贷,主管官吏按中等年成估定价格,却一定要求用钱币偿还;想像私人借贷那样用其他物品杂偿也办不到,所以愚民往往被迫卖掉田宅、抵押妻子儿女。有见识的老人告诫乡里子弟,没有不把借贷看作苦事的。祖宗制定法令,允许人们用财物相互借贷,任凭双方订立契约,官府不替他们追究。祖宗保全百姓的用意,深远到如此。现在用便利诱导他们,用威刑督促他们,与旧法相比,完全不同。诏书说这是为了救济百姓的贫困、抑制兼并,可是规定十户编为一甲,漂泊无根的人不得领取,那么真正贫困的人已经不能享受恩惠了。这种办法最终施行,只会更加有利于土地兼并。为什么这样说呢?天下设置常平仓,并不是能够让每个人按人口领取粮食,而是掌握谷价贵贱的权力,使囤积粮食的人不能深藏粮食来牟利罢了。如今把粮食散作青苗钱,唯恐不能全部贷出;一旦饥荒接连发生,必然有人乘机高价卖粮,不知将用什么办法制止他们?官府既然放钱收息,富户把钱财藏起来,坐等邻里拖欠之时,田宅妻子儿女都可以任意取得,这难道不是在帮助土地兼并吗?” 虽然分成夏、秋两期,但秋季放贷的月份与夏季收取的期限相同,夏季放贷的月份又与秋季收取的期限相同,不过是辗转计算利息,把放贷额作为应纳之数,使我们的百姓终身甚至世世代代每年两次缴纳利息钱,永无止境。这是另立一种赋税来困敝天下,并不是实行王道的举措。”奏疏上呈后,舜俞被责罚监南康军盐酒税,五年后去世。

舜俞始尝弃官归,居秀之白牛村,自号白牛居士。已而复出,遂贬死。苏轼为文哭之,称其「学术才能,兼百人之器,慨然将以身任天下之事,而人之所以周旋委曲、辅成其天者不至。一斥不复,士大夫识与不识,皆深悲之」云。

京,荆南人。为布衣时,乡里称其行义,事母至孝。妻张氏家绝,挟女弟自随,京未尝见其面。妻死,京寝食于外,为嫁之。嘉祐初,诏访遗逸,以荐闻,得校书郎,为湖阳、赤水二县令。神宗求言,京上疏以畏天保民为请。知长葛县。助役法行,京曰:「提举常平官言不便。」使之条析,又不报,且不肯治县事,自列丐去。提举官劾之,诏夺著作佐郎。经十年,乃复官,监黄州酒税,以承议郎致仕。元祐初,召赴阙,不至,终于家。

蒙字子明,渤海人。耻为词赋,不肯举进士;习茂才异等,又不欲自售。都转运使刘庠举遗逸,召试第一,知湖阳县。常平使者召会诸县令议免役法,蒙为不便,不肯与议,退而条上其害,即投劾去,亦夺官。归乡教授,养亲讲学,从游甚众。元丰二年,卒,才年四十。门人朋友诔其行,号曰正思先生。元祐初,赐其家帛五十匹。

苗时中,字子居,其先自壶关徙宿州。以荫主宁陵簿。邑有古河久陻,请开导以溉田,为利甚博,人谓之苗公河。

调潞州司法参军。郡守欲入一囚于死,执不可。守怒,责甚峻,时中曰:「宁归田里,法不可夺。」守悟而听之。熙宁中,以司农丞使梓州路,密荐能吏十人,后皆进用,人卒莫之知。

交人犯边,擢广西转运副使。师讨交人罪,次富良江,久不进。时中曰:「师无进讨意,贼必从间道来,乘我不备,冀万一之胜,势穷然后降耳。」密备之,既而果从上流来,战败,始纳款。

徙梓州转运副使。韩存宝讨蛮乞弟,逗遛不行。时中曰:「师老矣,将士暴露,非计之善者。」存宝不听,卒坐诛。林广代存宝。乞弟既降,复逸去,将士相视失色。及暮,刁斗不鸣,时中问广,广曰:「既失贼,故纵兵追之,不暇恤尔。」时中曰:「天子以十万众相付,岂以一死为勇耶。今入异境,变且不测。」广悟,亟止追者,整军以进。会得诏班师,军行,时中以粮道远,创为扌赞运法,食以不乏。迁两阶,为发运副使、河东转运使,加直龙图阁、知桂州,进宝文阁待制,至户部侍郎,卒。

韩贽,字献臣,齐州长山人。登进士第,至殿中侍御史。坐微累,黜监江州税。道除知睦州,复为侍御史。荆湖灾,出持节安抚。湘中自马氏擅国,计丁输米,身死产竭不得免,贽奏除之。改知谏院,进天章阁待制。宰相梁适以私容奸,狄青起卒伍、位枢密,内侍王守忠迁官不次,皆举劾无所讳。

出知沧、瀛二州,迁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河决商胡而北,议者欲复之。役将兴,贽言:「北流既安定,骤更之,未必能成功。不若开魏金堤使分注故道,支为两河,或可纾水患。」诏遣使相视,如其策,才役三千人,几月而毕。入判都水监,权开封府,政简而治。知河南府,建永厚陵,费省而不扰,神宗称之。还知审刑院、纠察在京刑狱,知徐州,以吏部侍郎致仕。

贽性行淑均,平居自奉至约,推所得禄赐买田赡族党,赖以活者殆百数。退休十五年,谢绝人事,读书赋诗以自娱。年八十五,卒。

楚建中,字正叔,洛阳人。第进士,知荣河县。民苦盐税不平,建中约田多寡以为轻重。主管鄜延经略机宜文字。夏人来正土疆,往莅其事。众暴至,两骑傅矢引满向之,建中披腹使射,曰:「吾不惮死。」骑即去,众服其量。元昊归款,建中白府请筑安定、黑水八堡以控东道,夏人果来,闻有备,不敢入。累迁提点京东刑狱、盐铁判官。昭陵建,命裁定调度,省数十万计。历夔路、淮南、京西转运使,进度支副使。

神宗用事西鄙,以建中尝为边臣所荐,召欲用之,言不合旨,出知沧州。久之,为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知庆州、江宁、成德军,以正议大夫致仕。元祐初,文彦博荐为户部侍郎,不拜。卒,年八十一。

张颉,字仲举,其先金陵人,徙鼎州桃源。第进士,调江陵推官。岁旱饥,朝廷遣使安抚,颉条献十事,活数万人。知益阳县,县接梅山溪峒,多蛮獠出没,颉按禁地约束,召徭人耕垦,上其事,不报。累迁开封府判官、提点江西刑狱、广东转运使。

熙宁中,章惇取南江地,建沅、懿等州,克梅山,与杨光僭为敌。颉居忧于鼎,移书朝贵,言南江杀戮过甚,无辜者十八九,浮尸蔽江,民不食鱼者数月。惇疾其说,欲分功啖之。乃言曰:「颉昔令益阳,首建梅山之议,今日成功,权舆于颉。」诏赐绢三百匹。寻擢江、淮制置发运副使,改知荆南,复徙广西转运使。时建广源为顺州,将城之,颉谓无益,朝廷从其议。坐捽骂参军沈竦罢归。

译舜俞起初曾弃官回乡,居住在秀州白牛村,自号白牛居士。不久又出仕,最终被贬死。苏轼写文章哭祭他,称道:“他的学术和才能,是兼有百人之才的器识;慨然准备以自身承担天下大事,可是别人用来周旋委曲、帮助成就他的天资的条件没有形成。他一被斥退便不再起用,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都为此深感悲痛。” 京是荆南人。还是平民时,乡里就称赞他的品行和义行;他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妻子张氏家境断绝,带着妹妹跟随自己,京从未见过妻子的妹妹。妻子死后,京在外面居住和饮食,为妻妹置办婚嫁。嘉祐初年,诏令访求遗逸之士,经推荐上报,得到校书郎一职,任湖阳、赤水两县县令。神宗征求意见,京上疏请求敬畏上天、保全百姓。任长葛县知县。助役法施行后,京说:“提举常平官说这不便利。”让他分条分析,他又不答复,并且不肯处理县中事务,自我列举罪状请求离职。提举官弹劾他,诏令削夺著作佐郎官职。过了十年才恢复官职,监黄州酒税,以承议郎身份退休。元祐初年,召他入朝,他没有到达,最终在家中去世。蒙,字子明,是渤海人。他以作词赋为耻,不肯考进士;学习茂才异等科,又不愿自我推销。都转运使刘庠推荐遗逸之士,他接受召试,取得第一名,任湖阳县知县。常平使者召集各县县令商议免役法,蒙认为不便利,不肯参加议论,退下后分条上奏其弊害,随即递交弹劾状离去,也被削夺官职。回乡任教,奉养双亲,讲学授业,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元丰二年去世,年仅四十岁。门人朋友为他的品行作诔文,称他为正思先生。元祐初年,朝廷赐给他家绢五十匹。苗时中,字子居,他的祖先从壶关迁到宿州。因祖荫任宁陵主簿。县中有一条古河,长期淤塞,他请求疏通,用来灌溉田地,获利非常广泛,人们称它为苗公河。调任潞州司法参军。郡守想把一名囚犯判处死刑,时中坚持不同意。郡守发怒,责罚十分严厉,时中说:“我宁可回到乡里种田,法律也不能被改变。”郡守醒悟,听从了他的意见。熙宁年间,以司农丞身份出使梓州路,暗中推荐有才干的官吏十人,后来这些人都得到任用,但始终没有人知道是他的推荐。交阯人侵犯边境,时中被提升为广西转运副使。宋军讨伐交阯人,驻扎在富良江,久久不前进。时中说:“军队没有进攻讨伐的意图,贼人一定会从偏僻小路而来,乘我军不备,希望侥幸取胜,形势穷困后才会投降。”他暗中做好防备,后来交阯人果然从上游而来,战败后才开始接受约束归附。调任梓州转运副使。韩存宝讨伐蛮人乞弟,迟疑停留不肯前进。时中说:“军队已经疲惫,将士长期暴露在外,这不是好的计策。”韩存宝不听,最终因此获罪被杀。林广代替韩存宝。乞弟投降后又逃走,将士们面面相觑,惊慌失色。到了傍晚,刁斗也不鸣响,时中问林广原因,林广说:“既然失去了贼人,所以放纵士兵追赶,来不及顾及这些了。”时中说:“天子把十万军队交给我们,难道把送死当作勇敢吗?如今进入异国境内,变化将不可预测。”林广醒悟,急忙制止追兵,整顿军队前进。恰好接到诏令班师,军队行进时,时中因为粮道遥远,创立了扌赞运法,使粮食供应不致缺乏。升迁两级,任发运副使、河东转运使,加直龙图阁、桂州知州,升任宝文阁待制,官至户部侍郎,去世。韩贽,字献臣,是齐州长山人。考中进士,官至殿中侍御史。因轻微牵连获罪,被贬为江州税监。在赴任途中改任睦州知州,后来又任侍御史。荆湖发生灾害,朝廷派他持节前往安抚。湘中自从马氏专擅国政以来,按丁征收米粮,人死了、财产用尽也不能免除,韩贽上奏请求废除。改任知谏院,升天章阁待制。宰相梁适因徇私包庇奸邪,狄青从士卒起家而位居枢密,内侍王守忠越级升官,韩贽都举奏弹劾,毫不避讳。出任沧州、瀛州知州,升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黄河在商胡决口向北流,议论者想堵塞旧口使河流复归故道。工程即将开始时,韩贽说:“北流已经安定,突然改变它,未必能够成功。不如开挖魏地金堤,使水分流注入旧河道,分成两条河,也许可以缓解水患。”诏令派使者察看,按照他的策略办理,只役使三千人,几个月便完工。入朝任都水监判官,暂任开封府尹,政务简约而治理有方。任河南府知府时,修建永厚陵,费用节省且没有扰民,神宗称赞他。回朝任审刑院知院、纠察在京刑狱,任徐州知州,以吏部侍郎身份退休。韩贽性情品行善良平正,平时生活俭朴,把所得俸禄和赏赐推出来买田,用来供养族人和亲友,依靠他而活下来的人将近一百人。退休十五年,谢绝人事往来,以读书作诗自娱。八十五岁去世。楚建中,字正叔,是洛阳人。考中进士,任荣河县知县。百姓苦于盐税不公平,建中按田地多少规定税负轻重。任主管鄜延经略机宜文字。西夏人来划定边界,他前往处理此事。西夏军众突然来到,两名骑兵搭箭拉满弓对着他,建中袒露腹部让他们射,说:“我不怕死。”骑兵立即离去,众人都佩服他的气度。元昊归附,建中向府中说明情况,请求修筑安定、黑水八座堡寨以控制东路,西夏人果然前来,听说已有防备,不敢进入。多次升任京东提点刑狱、盐铁判官。修建昭陵时,命他裁定调度,节省数十万计。历任夔路、淮南、京西转运使,升任度支副使。神宗主持西部边务时,因为建中曾受到边臣推荐,召他来准备任用;但他的意见不合皇帝旨意,出任沧州知州。过了很久,任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历任庆州、江宁、成德军知州,以正议大夫身份退休。元祐初年,文彦博推荐他任户部侍郎,他没有接受任命。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张颉,字仲举,他的祖先是金陵人,后来迁到鼎州桃源。考中进士,调任江陵推官。年成干旱发生饥荒,朝廷派使者安抚,张颉分条提出十件事,救活了几万人。任益阳县知县。县境连接梅山溪峒,常有蛮獠出没,张颉巡视禁地并加以约束,召来徭人开垦耕种,把情况上报,未获答复。多次升任开封府判官、提点江西刑狱、广东转运使。熙宁年间,章惇夺取南江地区,设置沅州、懿州等州,攻克梅山,与杨光僭成为敌。张颉在鼎州服丧,写信给朝廷显贵,说南江杀戮过重,无辜百姓十人中有八九,浮尸遮蔽江面,百姓数月不敢吃鱼。章惇憎恨他的说法,想分取功劳来迷惑他,于是说:“张颉过去任益阳县令,首先提出攻取梅山的建议;今天成功,事情的开端在张颉。”诏令赐给他绢三百匹。不久升任江、淮制置发运副使,改任荆南知州,又调任广西转运使。当时建广源为顺州,将要修筑城池,张颉认为没有益处,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揪住并辱骂参军沈竦获罪,被罢职回乡。

未几,以直集贤院知齐、沧二州,进直龙图阁、知桂州。入觐,帝首言:「卿乡者论顺州不可守,信然。」时有献言者谓:「海南黎人陈被盖五洞酋领,异时盛强,且为中国患。今请出兵自效,宜有以抚纳之。」命颉处其事。颉使一介往呼之。出,补以牙校,喜而去。诏问何赏之薄,对曰:「荒徼蛮蜒无他觊,得是足矣。」寻罢兵,海外讫无事。

久之,转运使马默劾其经理宜州蛮事失宜,罢职知均州。哲宗立,还故职,知凤翔、广州,召为户部侍郎。

颉所历以严致理,而深文狡狯。右司谏苏辙论其九罪,执政以颉虽无德而才可用,不报。逾年,以宝文阁待制出为河北都转运使,徙知瀛州。湖北溪OD畔,朝廷托颉素望,复徙知荆南,至都门,暴卒。

卢革,字仲辛,湖州德清人。少举童子,知杭州马亮见所为诗,嗟异之。秋,贡士,密戒主司勿遗革。革闻,语人曰:「以私得荐,吾耻之。」去弗就。后二年,遂首选;至登第,年才十六。

庆历中,知龚州。蛮入寇,桂管骚动,革经画军须,先事而集。移书安抚使杜杞,请治诸郡城,及易长吏之不才者。又言:「岭外小郡,合四五不当中州一大县,无城池甲兵之备,将为贼困,宜度远近并省之。」后侬智高来,九郡相继不守,皆如革虑。

知婺、泉二州,提点广东刑狱、福建湖南转运使。复请外,神宗谓宰相曰:「革廉退如是,宜与嘉郡。」遂为宣州。以光禄卿致仕。用子秉恩转通议大夫,退居于吴十五年。秉为发运使,得请岁一归觐。后帅渭,乞解官终养。帝数赐诏慰勉,时以为荣。卒,年八十二。

秉字仲甫,未冠,有隽誉。尝谒蒋堂,坐池亭,堂曰:「亭沼粗适,恨林木未就尔。」秉曰:「亭沼如爵位,时来或有之;林木非培植根株弗成,大似士大夫立名节也。」堂赏味其言,曰:「吾子必为佳器。」

中进士甲科,调吉州推官、青州掌书记、知开封府仓曹参军,浮湛州县二十年,人无知者。王安石得其壁间诗,识其静退,方置条例司,预选中。奉使淮、浙治盐法,与薛向究索利病,出本钱业鬻海之民,戒不得私鬻,还奏,遂为定制。

检正吏房公事,提点两浙、淮东刑狱,颛提举盐事,持法苛严,追胥连保,罪及妻孥,一岁中犯者以千万数。进制置发运副使。东南饥,诏损上供米价以籴。秉言:「价虽贱,贫者终艰得钱,请但偿籴本,而以其余振赡。」是岁上计,神宗问曰:「闻滁、和民捕蝗充食,有诸?」对曰:「有之,民饥甚,殍死相枕籍。」帝恻然曰:「前此独赵抃为朕言之耳。」先是,发运使多献余羡以希恩宠,秉言:「职在董督六路财赋,以时上之,安得羡。今称羡者,率正数也。请自是罢献,独以七十万缗偿三司逋。」

加集贤殿修撰、知谓州。五路大出西讨,唯泾原有功,进宝文阁待制。夏境胡卢川距塞二百里,恃险远不设备,秉遣将姚麟、彭孙袭击之。俘斩万计。迁龙图阁直学士。夏酋仁多嵬丁举国入寇,犯熙河定西城,秉治兵瓦亭,分两将驻静边砦,指夏人来路曰:「吾迟明坐待捷报矣。」及明果至,见宋师,惊曰:「天降也。」纵击之,皆奔溃。或言嵬丁已死,有识其衣服者,诸将请以闻。秉曰:「幕府上功患不实,吾敢以疑似成欺乎?」他日物色之,嵬丁果死,诏褒赐服马、金币,且使上所获器甲。

秉守边久,表父革年老,乞归。移知湖州,行三驿,复诏还渭,慰藉优渥。革闻,亦以义止其议。已而革疾亟。乃得归。元祐中,知荆南。刘安世论其行盐法虐民,降待制、提举洞霄宫,卒。

论曰:宋室之人才亦盛矣。青苗法始行,满朝耆寿故臣、法家拂士,引古今通谊,尽力争之而不能止,往往多自引去。及数年之后,宪令既成,天下亦莫如之何。已而间守远郡,尚能恳恳为民有言。舜俞、京、蒙俱以区区一县令,力抗部使者,视弃其官如弊屣,类非畏威怀禄者能之。师孟活饥羸,兴水利,擿奸诛恶,所历可称;逮使契丹,正坐席礼,毅然不少屈。时中止林广纵兵追蛮,深达兵家之变。贽居谏省,举劾无所避,允有直臣之风。建中雅量却敌,辞严气正,尤为奇伟。颉虽有才,而深文狡狯,岂其天性然。革始终廉退,秉不免于阿徇时好,行盐法以虐民,父子之相远哉。

列传第九十一

○滕元发李师中陆诜子师闵赵禼孙路游师雄穆衍

滕元发,初名甫,字元发。以避高鲁王讳,改字为名,而字达道,东阳人。将生之夕,母梦虎行月中,堕其室。性豪隽慷慨,不拘小节。九岁能赋诗,范仲淹见而奇之。举进士,廷试第三,用声韵不中程,罢,再举,复第三。授大理评事、通判湖州。孙沔守杭,见而异之,曰:「奇才也,后当为贤将。」授以治剧守边之略。

译不久,以直集贤院身份任齐州、沧州知州,升任直龙图阁、桂州知州。入朝觐见时,皇帝首先说:“你先前议论顺州不可守,果然如此。”当时有人进言说:“海南黎人陈被盖是五洞的酋长,以后势力强盛,将成为中原的祸患。如今他请求出兵效力,应当采取办法安抚招纳他。”皇帝命张颉处理此事。张颉只派一名使者前去召唤他。陈被盖出来后,张颉补授他为牙校,他高兴地离去。诏令询问为什么赏赐这样微薄,张颉回答:“荒远边境的蛮夷没有别的企求,得到这个就够了。”不久停止用兵,海外始终没有发生事变。过了很久,转运使马默弹劾张颉办理宜州蛮人事务不当,罢免官职,任均州知州。哲宗即位,恢复他的原职,任凤翔、广州知州,召入朝任户部侍郎。张颉历任官职时,以严厉达到治理目的,但也喜欢深文周纳、狡猾机诈。右司谏苏辙论列他的九项罪过,执政大臣认为张颉虽然没有德行,但才能可以任用,没有答复。过了一年,以宝文阁待制身份出任河北都转运使,调任瀛州知州。湖北溪OD畔,朝廷考虑到张颉一向的声望,又调任他为荆南知州;他走到都城门口,突然去世。卢革,字仲辛,是湖州德清人。他年少时参加童子试,杭州知州马亮看到他所作的诗,惊叹而认为非同寻常。到了秋天,贡士考试时,卢革暗中告诫主考官不要遗漏卢革。卢革听说后,对人说:“凭借私情得到推荐,是我的耻辱。”于是离去,不肯赴试。两年后,他终于被选为第一名;到考中进士时,年纪才十六岁。庆历年间,卢革任龚州知州。蛮人入侵,桂管地区骚动不安,卢革筹划军需,在事情发生前就把物资聚集齐备。他给安抚使杜杞写信,请求修治各郡城池,并更换那些没有才能的长吏。他又说:“岭外的小郡,合并四五个也抵不上中原一个大县;如果没有城池、铠甲和兵器的防备,将会被贼寇困住,应当估量远近,把它们合并裁省。”后来侬智高入侵,九郡相继失守,全都如同卢革所担忧的那样。卢革先后任婺州、泉州知州,又任广东提点刑狱、福建湖南转运使。他再次请求到外地任职,神宗对宰相说:“卢革像这样廉洁退让,应当让他任职于美好的州郡。”于是任命他为宣州知州。他以光禄卿的身份退休。因儿子卢秉得到恩典,他转任通议大夫,退居吴地十五年。卢秉任发运使时,获准每年回来拜见父亲一次。后来卢秉任渭地统帅,请求解除官职以奉养父亲至终。神宗多次下诏慰问勉励,当时人以此为荣耀。卢革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卢秉,字仲甫,还未成年就有出众的声誉。他曾拜见蒋堂,两人坐在池亭中,蒋堂说:“亭台池沼还算粗略适意,只可惜林木还没有长成罢了。”卢秉说:“亭台池沼就像爵位,时运到来时或许可以得到;林木若不培植根株就不能长成,这很像士大夫树立名节。”蒋堂欣赏玩味他的话,说:“您一定会成为优秀的人才。” 卢秉考中进士甲科,调任吉州推官、青州掌书记,又任开封府仓曹参军,在州县中沉浮任职二十年,没有人知道他的才干。王安石得到他题在墙壁上的诗,认出他安静退让的品性。当时正要设置条例司,便把他选入其中。他奉命出使淮、浙,整治盐法,与薛向一起详细考察盐业的利弊,拿出本钱给从事海盐买卖的百姓,告诫他们不得私自贩卖盐。回朝奏报后,这便成为固定制度。卢秉任检正吏房公事、提点两浙和淮东刑狱,又专门提举盐务,执行法令苛刻严厉,追捕差役并牵连保人,罪责甚至连累妻子儿女,一年之中犯法者以千万计。后来升任制置发运副使。东南发生饥荒,诏令降低上供米的价格来收购粮食。卢秉说:“价格虽然低,贫民最终还是难以得到钱,请只偿还收购粮食的本钱,把剩余的钱用来救济供养百姓。”这一年考核各地财赋时,神宗问他:“听说滁州、和州的百姓捕捉蝗虫充作食物,有这回事吗?”他回答说:“有。百姓饥饿得厉害,饿死者的尸体彼此枕压着。”皇帝悲悯地说:“此前只有赵抃向我说过这件事。”在这以前,发运使大多进献额外的盈余来希求恩宠,卢秉说:“我的职责是总管督察六路的财赋,按时上缴,哪里会有盈余?如今所谓盈余,大多其实是正额。请从今以后停止进献,只拿七十万缗偿还三司的欠款。” 加任集贤殿修撰、谓州知州。五路大举出兵向西征讨,只有泾原取得功劳,于是升任宝文阁待制。西夏境内的胡卢川距边塞二百里,依仗地势险远而不设防备,卢秉派遣将领姚麟、彭孙袭击那里,俘获和斩杀的敌人以万计。升任龙图阁直学士。西夏首领仁多嵬丁率全国入侵,进犯熙河的定西城,卢秉在瓦亭整治军队,分派两名将领驻守静边砦,并指着夏军到来的道路说:“我到天亮时就坐等捷报了。”天亮后捷报果然送到。夏人看见宋军,惊讶地说:“这是上天降下的军队啊!”宋军纵兵攻击,夏军全都奔逃溃败。有人说仁多嵬丁已经死了,有人认出了他的衣服,众将请求把此事上报。卢秉说:“军府上报功劳,最怕不真实;我怎么敢凭借疑似的情况造成欺骗呢?”后来又根据形貌等查找确认,仁多嵬丁果然已经死亡。于是诏令褒奖赏赐服饰、马匹和金帛,并且命令把缴获的器械铠甲上缴朝廷。卢秉镇守边境很久,上表说父亲卢革年老,请求回去。朝廷调他任湖州知州,他走了三个驿站,诏令又让他返回渭州,并给予优厚的慰劳。卢革听说后,也以义理劝止他先前的请求。不久卢革病重,卢秉才得以回去。元祐年间,任荆南知州。刘安世弹劾他推行盐法虐害百姓,降为待制、提举洞霄宫,去世。史官评论说:宋朝的人才也很兴盛。青苗法开始施行时,满朝的老臣宿儒、守法直臣援引古今通行的道理,竭力争辩却不能阻止,往往纷纷自行引退。几年以后,法令制度已经形成,天下也没有办法改变它了。后来有人偶然镇守偏远州郡,还能诚恳地为百姓进言。舜俞、京、蒙都只是小小的县令,却竭力抗拒部使者,把丢弃官职看得如同扔掉破鞋,这不是害怕威势、留恋俸禄的人能够做到的。师孟救活饥饿瘦弱的百姓,兴修水利,揭发奸邪、诛杀恶人,他所到之处都值得称道;等到出使契丹,又端正安排宴席礼仪,毅然不稍屈服。时中制止林广放纵军队追赶蛮人,深深懂得用兵的变化。韩贽身处谏官机构,举奏弹劾毫不回避,确实有直臣的风范。建中用宽宏气度击退敌人,言辞严正、气节端正,尤其奇伟。张颉虽然有才能,却深文周纳、狡猾机诈,难道这是他的天性吗?卢革始终廉洁退让,卢秉却免不了迎合时俗,推行盐法虐害百姓,父子之间相差得多么远啊。列传第九十一 滕元发、李师中、陆诜;陆诜的儿子陆师闵;赵禼、孙路、游师雄、穆衍。滕元发,起初名叫甫,字元发。因为避高鲁王的名讳,改字为名,字达道,是东阳人。他将要出生的那天晚上,母亲梦见老虎在月亮中行走,坠落到她的屋里。他性情豪爽俊逸、慷慨大方,不拘泥于小节。九岁就能作诗,范仲淹见到后认为奇异。考中进士,廷试取得第三名,但因声韵不合格被罢黜;再次应试,又取得第三名。授大理评事、湖州通判。孙沔镇守杭州,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说:“真是奇才,后来应当成为贤能的将领。”并把治理繁剧州郡、镇守边境的方略传授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