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八

译雍熙二年，诏令郭守文率兵驻扎三交，不久加兼武州团练使。适逢夏人骚扰动乱，命郭守文率军讨伐，攻破夏州盐城镇的岌罗腻等十四族，斩首数千级，俘获人口和牲畜以万计。又攻破咩嵬族，将其全部消灭。各部落畏惧，相继前来投降；银州、麟州、夏州归附的共有一百二十五族、一万六千多户，西部边境于是安宁。太平兴国五年春，大举北伐，郭守文任幽州道行营前军步军水陆都监。途中与辽人相遇，被流箭射中，但神色不变，督促作战更加急迫，军中都佩服他的气度。适逢大军失利，他因违背诏令、停留不进、退军获罪，降任右屯卫大将军。事情详见《曹彬传》。第二年恢复原职，只过了三个月，授任宣徽北院使。又与田钦祚一同任北面排阵使，驻扎镇州。端拱初年，改任宣徽南院使、镇州路都部署。又任北面行营都部署兼镇定、高阳关两路排阵使。这年冬天，辽军骑兵南侵，郭守文在唐河大败辽军。端拱三年十月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太宗哀悼惋惜，追赠侍中。谥号忠武，追封谯王，派中使护送灵柩，归葬京城。郭守文沉着厚重而有谋略，颇通晓书籍。每天退朝后，他练习书写一百行；说话温和文雅，从不违逆别人的心意。此前，镇守边境的将领大多故意招致敌寇来求取战功，河北各州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岐沟关战败后，朝廷便命郭守文以内职身份统领军队，镇守常山并经营治理边防。郭守文去世一个多月后，中使从北部边境回来，说：“郭守文死了，士兵们都流泪。”皇帝问：“他凭什么得到这样的人心？”中使回答：“郭守文所得俸禄和赏赐，全都拿来犒劳士卒；他死的那天，家里没有多余财产。”皇帝长久叹息，赐给他家五百万钱，并替真宗纳他的女儿为夫人，这个女儿后来就是章穆皇后。他的儿子郭崇德官至太子中舍。郭崇信官至西京左藏库使、同知皇城司，追赠福州观察使。郭崇俨官至崇仪使、全州刺史，追赠润州观察使。各司使本来没有废朝、追赠官职的先例，郭崇信、郭崇俨都是因为皇后的兄长身份，朝廷特意表示优礼。郭崇德的儿子郭承寿官至虞部员外郎。天禧五年，录用郭承寿的儿子郭若水为太常寺奉礼郎，任郭崇仁为解州团练使。尹崇珂是秦州天水人，后来迁居大名。他的父亲尹延勋，先后任磁州、同州、滁州刺史。尹崇珂起初在藩邸侍奉周世宗，以谨慎厚道著称。周世宗即位后，补任东西班都知。他随军在高平作战，建立功劳，升任本班副点检。又随军征讨淮南，升任都虞候，转任都指挥使，改任前殿都指挥使。宋朝初年，尹崇珂出任淄州刺史。他施政有方，百姓到宫阙请求刻石颂扬他的德政，太祖命殿中侍御史李穆撰写碑文赐给他。征讨湖南时，他任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荆、湘平定后，授任朗州团练使。他又和潘美、丁德裕攻克郴州。乾德年间，朝廷征讨岭表，任命尹崇珂为行营马步军副部署。攻克广州、擒获刘鋹后，当天便下诏令他与潘美共同主管广州，并兼任市舶转运等使，记录功劳后升任保信军节度使。不久，南汉开府乐范、容州都指挥使邓存忠、韶州贼帅周思琼、春恩道都指挥使麦汉琼等占据五州之地叛乱。尹崇珂前去讨伐，太祖派中使李神祐督战。数月后，叛党全部平定，他返回治所。（乾德）六年，尹崇珂去世，享年四十二岁。追赠侍中。派中使护送他的灵柩，返回洛阳安葬。任命他的儿子尹昭吉和弟弟尹崇珪都为西京作坊使，尹昭吉兼领会州刺史，尹崇珪兼领歙州刺史。当初，太宗在周朝时娶了尹崇珂的妹妹，后来追谥为淑德皇后。尹昭吉官至洛苑使。次子尹昭辑官至供奉官、阁门祗候。刘廷让，字光乂，他的祖先是涿州范阳人。曾祖父刘仁恭任唐朝卢龙军节度使。祖父刘守文袭任沧州刺史，取代卢彦威，于是占据沧州城，唐昭宗授给他节钺。后来他的弟弟刘守光囚禁父亲刘仁恭，刘守文起兵讨伐，军队失败，被刘守光杀死。刘廷让和父亲刘延进避难向南逃奔。他年轻时很有臂力，周太祖镇守邺都时，把他编入帐下。广顺初年，补任内殿直押班，多次升迁为龙捷都校。他随世宗征讨淮南，因功兼领雷州刺史。又升任涪州团练使，兼领铁骑右厢。宋朝初年，刘廷让转任江州防御使，兼领龙捷右厢。他随军征讨李筠，任行营先锋使。建隆二年，改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兼领江宁军节度使。乾德二年春，诏令他率军前往潞州，以防备并州敌寇。冬天，朝廷出兵讨伐蜀国，任命他为四川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他率领一万名禁军步骑和一万名各州军队，从归州进军讨伐。进入蜀境后，接连攻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俘获蜀将南光海等五千多人，擒获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宏等一千二百人，夺取战舰二百多艘。又俘获水军三千人，于是渡过南岸，斩首三千多人。当初，夔州有一座以锁江为名的浮桥，桥上设置了三重敌棚，两岸排列着炮具。刘廷让等人将要出发时，太祖把地图指给他们看，指着锁江说：“我军到了这里，要逆流而上，千万不要凭水军争胜，应先让步兵、骑兵从陆路前进，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等到敌军势力退却，再用战船从两面夹攻，这样一定可以攻取。”军队到达后，距离锁江三十里便舍弃船只步行前进，先夺取浮桥，又牵船逆流而上，攻破夔州城。守将高彦俦自焚而死，事情完全按照太祖的计划进行。于是又攻克万州、施州、开州、忠州四州，峡中的郡县全部投降。第二年正月，军队驻扎在遂州，遂州将领陈俞率官吏和百姓前来投降。他把府库中的金帛全部拿出来供给将士。当初出兵时，太祖命令他说：“所攻取的郡县，应当把府库全部拿出来，用来赏赐我的战士；国家所收取的，只是土地疆域罢了。”所以人人都效死用命，所到之处都能成功。蜀地平定后，王全斌等人因纵容部下掠夺子女、财帛并收受贿赂而获罪降职，只有刘廷让的军队一点东西也没有侵犯。后来全师雄等人作乱，郡县纷纷响应，盗寇蜂起。刘廷让又和曹彬击破他们，因功改任镇安军节度使，随军征讨太原。开宝六年，出任镇宁军节度使。太平兴国二年，入朝任右骁卫上将军。

译雍熙三年，曹彬在岐沟关战败，各将领失误军纪，很多人因此被罢免。后来契丹侵扰边境，当时朝廷商议派将领出征，却没有人合乎皇帝的心意。当时刘廷让与宋偓、张永德都已罢去节镇之职，列于环列之中，皇帝想让他们攻击契丹来证明自己，于是派他们分别镇守边郡，任命刘廷让主管雄州，又调任瀛州兵马都部署。这年冬天，契丹数万骑兵前来入侵，刘廷让与之交战于君子馆。当时天气极寒，士兵的弓弩都无法拉开，契丹把刘廷让包围了好几层。刘廷让先分出精兵交给李继隆担任后殿，准备在紧急时支援。到这时，李继隆退守乐寿，刘廷让全军覆没，死者数万人，他仅带着几名骑兵逃脱。先锋将贺令图、杨重进都陷入契丹之手。从此河朔戍兵没有了战斗意志，又征发乡民充当士兵守城，他们都没有经过战斗训练。契丹于是长驱直入，攻陷深州、祁州、德州等数州，杀死官吏，俘虏士民，所到之处都用车辆运走金帛。博州、魏州以北的百姓尤其苦难。太宗听说后，下诏表示哀痛。当初，刘廷让到宫阙等待治罪，太宗知道他是被李继隆耽误了，因此没有责罚他。太平兴国四年，又命他代替张永德主管雄州，兼任兵马部署。这年秋天，有人报告他患病，皇帝派宫中医生诊治，他于是上书请求回京；还没有等到答复，便离开了驻屯地。皇帝大怒，交给御史审问，案件审理完毕。下诏说：“右骁卫上将军刘廷让，朕念及他是旧臣，曾经主管军政，从环卫官中擢用，交给他成建制的军队，使他控制边关，用来防备寇盗。然而他竟以患病为借口，不等候诏命，抛弃戎务重任，整理行装就上路。何况万名军队集中在那里，实际上受中央权力控制，烽火台彼此相望，或许正要防范外敌侵犯。一旦错失事机，罪责归于谁？有关部门议定刑罚，本应处以不赦之罪。念及他平素的功劳，特依宽典处理，可以削夺他现有的官职爵位，发配隶属于商州。”又贬他的儿子如京使刘永德为濠州团练副使，把崇仪副使刘永和降为唐州刺史。刘廷让被贬后，郁郁不乐，不肯进食，走到华州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九岁。皇帝念及他的旧日功勋，追赠太师。他的儿子刘永德官至内殿崇班，刘永恭官至西京作坊副使，刘永和任内殿承制，刘永锡官至崇班，刘永保、刘永昌、刘永规都官至阁门祗候，刘永崇任崇班，刘永宁以及孙子刘允忠都任阁门祗候。袁继忠的祖先是振武人，后来迁居并州。他的父亲袁进，在后周任阶州防御使。袁继忠因父亲的官职补任右班殿直。太祖平定泽州、潞州，讨伐并州、汾州时，他都参加了攻战。乾德年间征讨蜀国，他隶属于大将刘廷让麾下。蜀地攻克后，主管云安军，历任嘉州、蜀州监军。开宝年间讨伐广南，任先锋壕砦使。广南平定后，因功升任供奉官，护卫隰州白壁关的屯兵。当时河东拒不奉命，袁继忠多次进入其境内，攻破三座营寨，擒获两名将校，获得俘虏以及马、牛、羊、铠甲兵器等超过一万件。附近戍军的主将害怕没有功劳而获罪，便把实情告诉袁继忠，袁继忠把所获战利品分给他，于是和都巡检郭进一起攻取忻州、代州的土地，改任天平军巡检。太宗即位后，任命袁继忠为阁门祗候，命他攻击梅山洞的贼寇，取得胜利。又在唐龙镇巡察防遏边部。太宗征讨太原时，袁继忠参加攻破鹰扬军，首先登城陷阵。契丹进入代州境内，袁继忠率军将其击退。因功升任通事舍人，护卫高阳关屯兵。他和崔彦进在长城口击败契丹，杀获数万人，皇帝下玺书称赞嘉奖。当时有人劝袁继忠自己申述功劳，袁继忠没有回答。适逢赵保忠入朝献出自己的土地，绥州刺史李克宪傲慢地不奉诏，朝廷派袁继忠传达诏旨，他最终率领李克宪入朝。升任西上阁门副使。诏令他和田仁朗率军平定河西各州，在葭芦州大败党项人，升任引进副使，护卫定州屯兵。雍熙二年，升任西上阁门使。三年，大将田重进征讨契丹，命袁继忠为定州路行营马步军都监。他率军攻取飞狐，攻下灵丘，平定蔚州，擒获契丹将领大鹏翼献给朝廷，事情见于《田重进传》。军队回师时，袁继忠担任后殿，队列十分整齐。到达定州后，田重进想杀掉因延误期限而后到的降卒，袁继忠劝他说杀降不吉利，因而把他们全部救免。升任判四方馆事，兼领播州刺史，仍旧护卫屯兵。大将李继隆认为易州静塞军的骑兵尤其勇猛果敢，便把他们抽调到自己麾下，并把他们的妻子儿女留在城中。袁继忠对李继隆说：“这些是精锐士卒，只能用来守城；万一敌人到来，城中还有谁来抵挡强敌呢？”李继隆没有听从。不久契丹入侵，城池陷落，士卒的妻子儿女都被俘虏。李继隆怀疑这些士卒怨恨自己，想把他们分隶各军。袁继忠说：“不可以这样，只要上奏提升他们的军额，优厚地供给粮饷，使他们尽力效忠就可以了。”李继隆听从了他，众人都感激喜悦。袁继忠于是请求把自己也编入他们的军队。适逢契丹骑兵大批到来，驻扎在唐河北岸，各将领想坚守营垒等待敌人。袁继忠说：“如今强敌就在近处，城中屯驻重兵却不能消灭他们，任其长驱深入、侵略其他郡县；即使只想谋求自保，哪里是击退敌人、抵御外侮的办法呢？我将身先士卒，死在敌寇手中！”他的言辞慷慨激昂，众人都认为他豪壮。静塞军冲破敌锋首先攻入，契丹军队大败。太宗听说后，降下玺书嘉奖慰劳，赏赐非常丰厚。淳化初年，升任引进使，护卫镇定、高阳关两路屯兵。淳化三年，袁继忠患病，朝廷召他赴京，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袁继忠为人宽厚忠诚谨慎，士大夫多与他交游。前后所受赏赐数以巨万计，他全都拿来犒赏士卒。他死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士大夫都称赞他。他的儿子袁用成，雍熙初年考中进士，官至太常博士。崔彦进是大名人。为人质朴，有胆略，善于骑马射箭。后汉乾祐年间，隶属于周太祖帐下。广顺初年，补任卫士。世宗镇守澶渊时，命他率领禁军随从。显德初年，任控鹤指挥使。他随军征讨淮南，因功升任散员都虞候。随军平定瓦桥关后，改任东西班指挥使，兼领昭州刺史。宋朝初年，改任控鹤右厢指挥使，兼领果州团练使。征讨李筠时，任先锋部署，因功升任常州防御使。随军平定李重进后，改任虎捷右厢。建隆二年，升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领武信军节度使。大规模讨伐蜀国时，任凤州路行营前军副都部署。蜀地平定后，因纵容部下掠夺财帛、子女以及其他违法之事获罪，降任昭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太祖在西洛举行郊祀，崔彦进入朝，授任彰信军节度使。

译太平兴国二年，调任河阳镇。四年正月，派将领征讨太原，分别命令各军攻城：崔彦进与郢州防御使尹勋攻打东面，彰德军节度使李汉琼、冀州刺史牛思进攻打南面，桂州观察使曹翰、翰林使杜彦圭攻打西面，毾信军节度使刘遇、光州刺史史珪攻打北面。崔彦进督战非常急迫，太祖嘉奖他。晋阳平定后，随军征讨幽州，又和内供奉官江守钧率军攻打城池西北面。回师时，诏令崔彦进与西上阁门副使薛继兴、阁门祗候李守斌率军驻屯关南，因功加检校太尉。这年秋天，契丹入侵遂城，崔彦进和刘廷翰、崔翰等将其击败，斩首一万。五年，皇帝北巡，任崔彦进为关南都部署，在唐兴口击败契丹。雍熙三年正月，朝廷命将北伐，分兵三路，诏令崔彦进为幽州道行营马步军水陆副都部署，与曹彬、米信从雄州出兵。大军失利，崔彦进因违背曹彬的节制、另从其他道路回军而获罪，被敌军击败，召回京师，降为右武卫上将军，事情详见《曹彬传》。四年春，授任保静军节度使。端拱元年，患病，召回京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侍中。崔彦进多次建立战功，但喜欢聚敛财货，所到之处没有良好的政绩。他死后，几个儿子争夺家产，有关部门将他们拘捕审理。太宗召见他们，为他们裁决，说：“这只是琐碎的家务事，朕本不应亲自过问，只是崔彦进曾任节制之职，朕不愿让他的儿子们在父亲面前蒙受羞辱。” 他的儿子怀遵官至内殿崇班，怀清官至崇仪副使。怀遵的儿子上贤，娶镇王的女儿崇安县主。怀清的儿子从湜，娶岐王的女儿永寿县主，任西京左藏库副使，后来因事获罪被除名。张廷翰是泽州陵川人。起初任后汉高祖的亲校。汉高祖进入汴京后，补任内殿直，升任东西班军使。后周初年，改任护圣指挥使。他随世宗平定淮甸，因功升任铁骑右第二军都虞候。显德末年，改任殿前散都头都虞候。宋朝初年，暂代铁骑左第二军都校，兼领开州刺史。随军平定扬州，又因功升任控鹤左厢都指挥使，兼领果州团练使。不久，转任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兼领春州团练使。乾德年间出兵伐蜀，任张廷翰为归州路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随刘廷让从归州路进军讨伐。军队驻扎夔州时，刘廷让把军队停驻在白帝庙西面。不久夔州监军武守谦率部来迎战，张廷翰领兵迎击，在猪头铺击败他，乘胜攻取夔州城。蜀地平定后，授任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兼领彰国军节度使。开宝二年，卧病不起，太祖亲自前往慰问，不久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追赠侍中。皇甫继明是冀州蓚县人。他的父亲皇甫济任汾川县令。皇甫继明身高七尺，善于骑马射箭，因臂力强大而闻名郡中。刺史张廷翰把他编入自己的侍从，推荐给太祖，补任殿前指挥使，历任左右番押班、都知。太宗即位后，皇甫继明多次升迁，至捧日军都指挥使，兼领檀州刺史。太平兴国七年，因秦王廷美之事获罪，出任汝州马步军都指挥使。雍熙三年，召入任马步军副都军头。四年，再任捧日右厢第三军都指挥使，兼领澶州刺史。田重进北征时，皇甫继明任前锋，因功加任马步军都军头。端拱二年，转任龙卫、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兼领罗州防御使。当天又命他辅佐高琼任并代部署。淳化二年，又辅佐范廷召任平虏桥寨兵马都部署，改任高阳关部署。至道元年，改任兼领洋州观察使，充任环庆路马步军都部署。皇甫继明谨慎厚道，管理部下严肃，士卒很害怕他。至道二年，他奉诏护送军需物资前往灵州，已经先与灵州部署田绍斌约定率军迎接援助，恰好患病。副将白守荣对皇甫继明说：“您的病很重，不能前行，恐怕错过约定日期，我应当率军先去。”皇甫继明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担心白守荣等人轻率，与戎人交战，于是对他说：“我的病稍微好些了。”便精神振作地穿上铠甲、骑上马，勉强走到清远军，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诏令追赠彰武军节度使。升迁他的儿子怀信为供奉官。张琼是大名馆陶人。世代担任牙中军。张琼年轻时勇猛有力，善于射箭，隶属于太祖帐下。周显德年间，太祖随世宗南征，在攻击十八里滩寨时，被敌军战船包围。有一人身披铠甲、手持盾牌，擂鼓呐喊着冲来，众人没有谁敢抵挡。太祖命张琼射他，张琼一箭便将他射倒，淮南人于是退却。攻打寿春时，太祖乘坐皮船进入城壕。城上的车弩突然发射，箭大得像椽子，张琼急忙用身体遮挡太祖，箭射中张琼的大腿，他死去后又苏醒过来。箭头扎在髀骨上，牢固得无法拔出。张琼要来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打碎骨头取出箭头，鲜血流了几升，神色却若无其事。太祖认为他十分壮烈。太祖即位后，提拔他掌管禁军，多次升任内外马步军都军头，兼领爱州刺史。过了几天，太宗任殿前都虞候、开封尹。太祖说：“殿前卫士像狼虎一样勇猛的不下万人，除了张琼没有人能够统领他们。”当即命张琼代任都虞候，升任嘉州防御使。张琼性情暴躁而缺乏心计，常常欺凌他人。当时史珪、石汉卿正得势，张琼轻视侮辱他们，称他们为巫婆老妇。两人对他恨之入骨，揭发张琼擅自乘用官马、收纳李筠的奴仆、豢养一百多名部曲、任意作威作福，使禁军都害怕他；又捏造和诋毁太宗任殿前都虞候时的事情。建隆四年秋，郊禋礼制度颁布，朝廷正要整肃京师，于是召张琼审讯。张琼不服，太祖发怒，命人殴打他。石汉卿立即挥动铁挝乱打，张琼气息奄奄，被拖出去，随后交给御史审理。张琼知道自己不能幸免，走到明德门时，解下身上所系的带子送给母亲。案件审理完毕后，赐死于城西井亭。太祖不久听说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三个仆人，非常后悔。于是责问石汉卿说：“你说张琼有一百名仆人，如今在哪里？”石汉卿说：“张琼所养的人，一个能抵一百个。”太祖于是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因为他的儿子还年幼，便提拔他的哥哥张进为龙捷副指挥使。

译史臣评论说：崔彦进和王全斌征讨蜀国时，贪取财物、杀害降兵，以致蜀地发生动乱；只有刘廷让的军队一点东西也没有侵犯，由此可见军纪是否严明，区别就在这里。尹崇珂谨慎厚道，攻守临淄的功绩、扫清岭南山地的劳苦，直到积劳成疾。皇甫继明抱病坚持护送军队前进，忠诚纯正、勇敢守节，都值得嘉奖推崇。张廷翰西征，没有看出什么奇特的功效。张美虽然以能干敏捷著称，但当初曾有使自己惭愧的行为。郭守文通晓诗书、熟悉礼仪，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谨慎守护边疆，士卒乐于为他效力，最终又因功勋旧臣的身份受到恩宠，并与皇亲结为姻亲。宋朝初年的各位将领，综合他们一生来评论，善恶优劣各不相同，为什么竟如此清楚明显呢！列传第十九 曹翰，杨信的弟弟杨嗣、杨赞，党进，李汉琼，刘遇，李怀忠，米信，田重进，刘廷翰，崔翰。曹翰是大名人。年轻时任郡中小吏，喜欢逞强凌辱他人，不受乡里称誉。乾祐初年，周太祖镇守邺都，与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他编入世宗帐下。世宗镇守澶渊时，任命他为牙校；世宗入朝任开封尹，留下曹翰镇守澶渊。适逢太祖卧病，曹翰没有等候召令，回去拜见世宗，秘密说道：“主上病重，大王是嫡长子，却不侍奉医药，反而在外朝处理政事，这是失去天下人望的。”世宗醒悟，立即入宫侍奉太祖，把府中事务交给曹翰总管裁决。世宗即位后，补任曹翰为供奉官。他随军征讨高平，参与谋划。不久升任枢密承旨，负责防守堤塞、决河排水。世宗征讨淮南时，留下数千副铠甲在正阳。后来得到八百名降卒，编队押送他们回京。当时曹翰恰好从京师来拜见世宗，走到距正阳十多里的地方遇到他们，担心降卒劫取兵器叛乱，便擅自把他们杀掉。见到世宗后，他详细说明了这件事，世宗很不高兴。曹翰说：“这些贼人是因为困窘才归附我们，并不是真心归服；所得的兵器铠甲全在正阳，如果被他们劫走，就等于又产生了一个淮南。”因此世宗没有治他的罪。他随军征讨瓦桥关，适逢回师，留下主管雄州。世宗病危时，告诉范质等人，想任命王著为宰相、曹翰为宣徽使。范质以王著嗜酒、曹翰虚饰欺诈而且专断为由，把这两项任命都压下了。曹翰改任德州刺史。宋朝初年，曹翰随军征讨泽州、潞州，回来后改任济州刺史。乾德二年，太祖亲自征讨西蜀，调任他为均州刺史。那里山谷深险，曹翰命人凿石开路，军队回师时因此得到便利。诏令他兼任西南各州转运使，从石门直接赶往归州，粮饷运输没有中断；军队从夔州、万州进入，与王全斌的军队会合，成都于是平定。当时全师雄聚集十多万人占据郫县叛乱，图谋窥伺成都，曹翰率军会同刘光毅、曹彬等将其讨平。不久，军校吕翰杀死武怀节，占据嘉州叛乱，曹翰和各将领夺取了嘉州城。侦察得知贼军约定三更再次进攻，曹翰告诫掌管更漏的人放慢报更；将近天亮时仍只是二更，贼军没有集结便溃散，曹翰乘机击破他们，剑南于是平定。军队回师后，升任蔡州团练使。开宝二年，曹翰随军征讨太原，再任行营都壕砦使。回师后，适逢澶州黄河决口，命曹翰主管治河工程。曹翰拿出银器资助工程，并把自己乘坐的白马沉入水中祭祀；后来阳武又决口，他再次负责工程，都取得了成绩。将要征讨江南时，命曹翰率军先赴荆南，改任行营先锋使，进军攻克池州。金陵平定后，江州军校胡德、牙将宋德明占据城池抗拒诏命。曹翰率军攻打，经过五个月才攻陷，屠城后没有留下活口，杀死士兵八百人。所掠夺的金帛以亿万计，他假称要把庐山东林寺的五百尊铁罗汉像运到京师，于是调集巨舰一百艘，装载所掠财物返回。记录功劳后，升任桂州观察使、判颍州。太平兴国四年，曹翰随太宗征讨太原，任攻城南面都部署。他和崔彦进、李汉琼、刘遇三位节度使分部攻城，曹翰攻打东北面，刘遇攻打西北面，和刘继元相对峙，城池尤其险固。刘遇想和曹翰交换攻城方向，曹翰说：“观察使的班次在下，应当负责东北面。”刘遇坚持要交换，几天也没有决定。皇帝担心各将领不和，派人劝告曹翰说：“卿的智谋勇力无人可比，西北面除了卿没有人能够担当。”曹翰于是奉诏，筑起土山俯瞰城中，几天便完工，刘继元十分恐惧。军中缺水，城西十多里山谷中有一座娘子庙，曹翰前往祈祷，挖渠得到水，人和马因此有水供给。他又随军征讨幽州，率部攻打城池东南角，士卒挖土时得到螃蟹，献给曹翰。曹翰对各将领说：“螃蟹本是水中之物却住在陆地，是失去居所了。而且螃蟹有许多脚，说明敌人的援军将要到来，这是不能攻取城池的征兆；况且‘蟹’与‘解’同音，难道是要回师吗？”不久果然应验。太平兴国五年，曹翰随皇帝巡幸大名，被授任威塞军节度使，仍兼判颍州，又任幽州行营都部署。诏令他督办开挖南河的劳役，从雄州到莫州，以疏通漕运；又商议筑大堤来防护河水。曹翰派数万人在汉境砍伐巨木，派五名骑兵，授给他们五色旗作斥候。前方遇到丘陵、水泽、寇贼、烟火时，就分别举起相应的旗帜作为信号；又在边境上设置烽火台。敌人疑惧，不敢靠近边塞，因此得到数万根巨木以供使用，事情办完后返回镇所。曹翰在郡中任职多年，征收赋税苛刻残酷，政务因此松弛。皇帝因为他有功，常常优容他。适逢汝阴县令孙崇望到宫阙，控告曹翰私下买卖兵器，所作所为多不合法。诏令派御史滕中正乘驿车审问他，案件审理完毕，判处弃市，皇帝宽免了他的死罪，削除官爵，流放并禁锢在登州。雍熙二年，起用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分司西京。四年，召入任左千牛卫上将军，赐钱五百万、白金五千两。淳化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太尉。皇帝命令升迁他的四个儿子守谦、守能、守节、守贵的官职；他的六个儿子守让、守贽、守澄、守恩、守英、守吉都补任殿直。曹翰阴险狡猾而多智谋，喜欢夸大妄言，贪图财货、收受贿赂，饮酒达到数斗也不醉乱。每次在皇帝面前奏事，即使有几十条，也都默默记住，丝毫不差。他曾作《退将诗》说：“曾经因为国家的危难披上金甲，却以家中贫穷而卖掉宝刀为耻。”曹翰值班在宫中时，趁机谈到这件事。皇帝怜悯他的心意，所以赐给他银钱。咸平元年，赐谥号为武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