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一百一十三

列传第六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713–1719 段

淳化二年,久旱,复上言时政得失。时王禹偁上言:「请自今庶官候谒宰相,并须朝罢于政事堂,枢密使预坐接见,将以杜私请。」诏从之。泌上言曰:「伏睹明诏,不许宰相、枢密使见宾客,是疑大臣以私也。《书》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张说谓姚元崇曰:'外则疏而接物,内则谨以事君。此真大臣之礼。'今天下至广,万机至繁,陛下以聪明寄于辅臣,自非接下,何以悉知外事?若令都堂候见,则庶官请见咨事,略无解衣之暇。今陛下囊括宇宙,总揽英豪,朝廷无巧言之士,方面无姑息之臣,奈何疑执政,为衰世之事乎。王禹偁昧于大体,妄有陈述。」太宗览奏,即追还前诏,仍以泌所上表送史馆。会修正殿,颇施采绘,泌复上疏。亟命代以丹垩,且嘉其忠荩,拜左司谏,赐金紫、钱三十万。一日,得对便殿,太宗称其任直敢言,泌奏曰:「陛下从谏如流,故臣得以竭诚。昔唐季孟昌图者,朝疏谏而夕去位,鉴于前代,取乱宜矣。」太宗动色久之。时,群臣升殿言事者,既可其奏,得专达于有司,颇容巧妄。泌请自今凡政事送中书,机事送枢密,金谷送三司,覆奏而行,从之。

俄判三司盐铁勾院。奉诏解送国学举人,黜落既多,群聚喧诟,怀甓以伺泌出。泌知之,潜由他涂入史馆,数宿不敢出,请对自陈。太宗问:「何官驺导严肃,都人畏避?」有以台杂对者,即授泌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元观灯,泌特预召,自是为例。转金部员外郎,充盐铁副使。顷之,魏羽为使,即泌之外舅,以亲嫌,改度支副使。因郊祀,条上军士赏给之数。太宗曰:「朕惜金帛,止备赏赐尔。」泌因曰:「唐德宗朱泚之乱,后唐庄宗马射之祸,皆赏军不丰所致。今陛下薄于躬御,赏赐特优,实历代之所难也。」俄与王沔同磨勘京朝官。太宗孜孜为治,每御长春殿视事罢,复即崇政殿临决,日旰未进御膳。泌言:「请自今长春罢政,既膳后御便坐。」不报。俄知三班、通进银台司,出知湖州。再迁主客郎中、知虢州。

真宗初,边人屡寇,泌上疏曰:

臣窃惟圣心所切者,欲天下朝夕太平尔。雍熙末,赵普录唐姚崇《太平十事》以献。未几,普复相,时称致治之策无出于此。寻普病,又辽骑扰边,因循未行。今北边谧宁,继迁请命,则可行于今日矣。臣以为先朝未尽行者,俟陛下尔。陛下自临大宝,边不加兵,西北肃然,民安岁登,则太平之象,复何远哉。至于省不急之务,削烦苛之政,抑奔竞,来直言,斯皆致太平之术,又岂让唐开元之治也。议者或谓,方今用兵异于开元,且开元边戎孔炽,明皇卒与之和。至如汉高祖亦然。此皆屈己以宁天下,岂以轻大国而竞小忿乎。请以近事言,往岁讨交▯止,王师一动,南方几摇。先皇以为得之无用,弃之实便,及授官为蕃屏,则至今窜伏。石晋之末,耻讲和契丹,遂致天下横流,岂得为强?或者有言,敌所嗜者禽色,所贪者财利,余无他智计。先朝平晋之后,若不举兵临之,但与财帛,则幽蓟不日纳土矣。察此,乃知其情古犹今也、汉祖、明皇所用之计,正可以饵其心矣。

臣伏睹近诏,以不逞之徒所陈述,皆闾阎事。臣闻古先哲王询于刍荛,察于迩言者,盖虑视听之蔽,故采此以达物情,亦罕行其事也。先朝有侯莫陈利用、陈廷山、郑昌嗣、赵赞之徒,喋喋利口,赖先帝圣聪,寻翦除之,然为患已深矣。臣又闻辅时佐主,建万世之基,立不拔之策者,必倚老成之人。至如成、康刑措,由任周、召;文、景清静,不易萧、曹;明皇太平,亦资姚、宋。夫精练国政,斟酌王度,未闻市井之胥,走尘之吏,可当其任也。惟陛下察往古用贤致治之道,则贤者亦必尽忠竭力,以辅成太平之治矣。

咸平二年,徙知同州。代还,知鼓司、登闻院。五年,与陈恕同知贡举,复知通进、银台司,加刑部,出为两浙转运使。近制,文武官告老皆迁秩,令录授朝官,并给半俸。泌言:「请自今七十以上求退者,许致仕;因疾及历任犯赃者,听从便。」诏可。徙知福州,代还,民怀其爱,刻石以纪去思。转兵部郎中,复知审官院,直昭文馆。知荆南府,改襄州,迁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判吏部铨。大中祥符五年卒,年六十三。

泌性端直,然好方外之学,疾革,服道士服,端坐死。帝闻而叹异,遣使临问恤赐,录其子衍为太常寺奉礼郎,衒将作监主簿。衍为太子中舍。

译淳化二年,长久干旱,谢泌再次上奏谈论时政得失。当时王禹偁上奏说:“请从今以后,百官等候拜见宰相,都必须在退朝后到政事堂;枢密使也参加列坐接见,以便杜绝私下请托。”诏令同意了。谢泌上奏说:“我恭敬地看到明诏,不许宰相、枢密使接见宾客,这是怀疑大臣有私心。《尚书》说:‘任用贤人不要怀疑,斥退邪人不要犹疑。’张说曾对姚元崇说:‘对外要疏朗而接纳众人,对内要谨慎地侍奉君主,这才是真正大臣的礼法。’如今天下极其广大,政务极其繁多,陛下把聪明才智托付给辅臣,若不接见下属,又凭什么全面了解外面的事情?如果命令百官都到政事堂等候接见,那么百官请求见面、询问政事,宰相几乎连脱衣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如今陛下包容天下、总揽英才,朝廷没有花言巧语之士,地方没有姑息养奸之臣,为什么却怀疑执政大臣,去做衰世才做的事情呢?王禹偁不明白大体,妄自陈述。”太宗看了奏章,立即收回先前的诏令,并把谢泌所上的表章送到史馆。适逢修建正殿,殿上大肆施用彩绘,谢泌又上疏。太宗急忙命令改用丹砂和白土涂饰,并嘉奖他的忠诚,授任左司谏,赐金紫服和钱三十万。一日,谢泌在便殿得到召见,太宗称赞他任职正直、敢于进言。谢泌奏道:“陛下听从劝谏像流水一样,所以臣才能竭尽忠诚。” 从前唐朝末年的孟昌图,早晨上疏劝谏,晚上就被罢免官位。以往代为鉴,采取这种做法,怎么能不招致祸乱呢?”太宗变了脸色,沉默了很久。当时群臣登殿上奏政事,奏章一旦被批准,便可以直接送达有关官司,因而很能容纳巧言妄说。谢泌请求从今以后,凡政事送交中书省,机密事务送交枢密院,钱粮事务送交三司,复奏后再施行。太宗同意了。不久,谢泌任判三司盐铁勾院。奉诏押送国学应试举人时,落选者很多,他们聚集喧骂,怀里藏着砖块等候谢泌出来。谢泌知道后,暗中从另一条路进入史馆,过了几夜也不敢出来,请求面见皇帝陈述此事。太宗问:“是什么官员出行时车马仪仗严整肃穆,京城人都害怕躲避?”有人回答说是台杂官,于是授谢泌为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元节观灯时,谢泌特意被召参加,从此成为惯例。转任金部员外郎,充任盐铁副使。不久,魏羽任盐铁使,正是谢泌的舅父,因亲属关系有嫌疑,改任度支副使。因郊祀,他分条上奏军士赏赐的数额。太宗说:“朕爱惜金帛,只是预备赏赐罢了。”谢泌于是说:“唐德宗时朱泚叛乱、后唐庄宗时马射之祸,都是因为赏赐军队不丰厚造成的。如今陛下亲自统御并不频繁,但赏赐特别优厚,实在是历代难以做到的。”不久,他与王沔一同考核京朝官。太宗勤勉治理天下,每次在长春殿处理政事完毕,又到崇政殿亲自裁决,直到天晚还没有进御膳。谢泌进言:“请从今以后,长春殿政事处理完毕,进膳后再到便殿办公。”太宗没有答复。不久,谢泌主管三班、通进银台司,出任湖州知州。再次升任主客郎中、知虢州。真宗初年,边境居民屡次遭受侵扰,谢泌上疏说:臣私下认为,陛下心中最迫切的愿望,就是希望天下早晚都太平。雍熙末年,赵普抄录唐朝姚崇的《太平十事》进献。不久赵普再次任宰相,当时人称赞治理天下的策略没有超过这十条的。后来赵普生病,又遇辽军扰边,因循未能施行。如今北方边境安宁,继迁请求受命,因此正可以在今天施行。臣以为先朝没有完全施行的事情,是在等待陛下罢了。陛下即位以来,边境没有增加战事,西北肃静,百姓安定,年成丰收,那么太平的征象还会离我们多远呢?至于裁减不急迫的事务,削除烦琐苛刻的政令,抑制奔走竞争,招来直言,这些都是实现太平的方法,难道会逊色于唐玄宗开元年间的治理吗?议论的人或许说,如今用兵与开元时不同,而且开元时边患极盛,唐明皇最终还是与之讲和。汉高祖也是如此。这些都是委屈自己来使天下安宁,难道是因为轻视大国而争一时的小怨吗?请以近来的事情来说,往年讨伐交▯止,王师一出动,南方几乎动摇。先皇认为得到那里没有用处,放弃它反而便利,后来授给官职让它成为藩屏,于是至今仍逃窜潜伏。石晋末年,以同契丹讲和为耻,于是导致天下大乱,难道能算强盛吗?有人说,敌人所喜爱的是禽兽和女色,所贪图的是财利,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智谋计策。先朝平定后晋以后,如果不出兵逼临,只给契丹财帛,那么幽州、蓟州不久就会献地投降了。由此观察,才知道敌人的情势古今相同;汉高祖、唐明皇所采用的计策,正可以用来诱引他们。臣恭敬地看到近来的诏令,把不得志之徒的陈述都当作民间事务。我听说古代圣明的君王向樵夫询问,在近处言论中考察,是担心视听受到蒙蔽,所以采纳这些意见来通达民情,但也很少真的施行这些人的主张。先朝有侯莫陈利用、陈廷山、郑昌嗣、赵赞之流,能说会道、喋喋不休,幸亏先帝圣明,不久便将他们剪除;然而他们造成的祸患已经很深了。臣又听说,辅佐时政、帮助君主建立万世基业、制定不可动摇策略的人,必定要依靠老成之臣。至于成王、康王时刑罚废置,是因为任用周公、召公;汉文帝、汉景帝时清静无为,是因为不改变萧何、曹参的制度;唐明皇开创太平,也借助姚崇、宋璟。精炼国政、斟酌王朝法度,从未听说市井小吏、奔走尘埃的官员能够胜任。希望陛下考察古代任用贤人以实现治世的道理,那么贤人也一定会尽忠竭力,辅佐成就太平之治。咸平二年,调任同州知州。任满回京后,主管鼓司、登闻院。咸平五年,与陈恕一同主持贡举,又主管通进、银台司,加授刑部官,出任两浙转运使。近来的制度规定,文武官员告老退休都升一级官秩,县令、录事参军授为朝官,并发给一半俸禄。谢泌说:“请从今以后,七十岁以上请求退职的人,允许致仕;因病请求退职以及历任中犯有贪赃罪的人,听任他们按自己的方便处理。”诏令批准了。调任福州知州,任满回京,百姓怀念他的恩德,刻石纪念他离任后的思念。转任兵部郎中,再次主管审官院,兼直昭文馆。任荆南府知府,改任襄州知州,升任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判吏部铨。大中祥符五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谢泌性情端正刚直,却喜好方外之学。病势危重时,他穿着道士服,端坐着去世。真宗听说后,惊叹而感到奇异,派使者前往慰问并抚恤赏赐,录用他的儿子谢衍为太常寺奉礼郎、谢衒为将作监主簿。谢衍后来任太子中舍。

孙何,字汉公,蔡州汝阳人。祖镒,唐末秦宗权据州,强以宾佐起之。镒伪疾不应,还家,以讲授为业。父庸,字鼎臣,显德中,献《赞圣策》九篇,引唐贞观所行事,以魏元成自况。得对,言曰:「武不可黩,敛不可厚,奢不可放,欲不可极。」世宗奇其言,命中书试,补开封兵曹掾。建隆初,为河南簿。太平兴国六年,鸿胪少卿刘章荐其材,改左赞善大夫。历殿中丞、知龙州而卒。

何十岁识音韵,十五能属文,笃学嗜古,为文必本经义,在贡籍中甚有声。与丁谓齐名友善,时辈号为「孙丁」。王禹偁尤雅重之。尝作《两晋名臣赞》、《宋诗》二十篇、《春秋意》、《尊儒教仪》,闻于时。淳化三年举进士,开封府、礼部俱首荐,及第又得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陕州。召入直史馆,赐绯,迁秘书丞、京西转运副使。历右正言,改右司谏。

真宗初,何献五议:其一,请择儒臣有方略者统兵;其二,请世禄之家肄业太学,寒隽之士州郡推荐,而禁投贽自媒者;其三,请复制举;其四,请行乡饮酒礼;其五,请以能授官,勿以恩庆例迁。上览而善之。咸平二年,举入阁故事,何次当待制,献疏曰:

六卿分职,邦家之大柄也。有吏部辨考绩而育人材,有兵部简车徒而治戎备,有户部正版图而阜货财,有刑部谨纪律而诛暴强,有礼部祀神示而选贤俊,有工部缮宫室而修堤防,六职举而天下之事备矣。故周之会府,汉之尚书,立庶政之根本,提百司之纲纪。令、仆率其属,丞、郎分其行,二十四司粲焉星拱,郎中、员外判其曹,主事、令史承其事。四海九州之大,若网在纲。

唐之盛时,亦不闻别分利权,创使额,而军须取足。及元宗侈心既萌,召发既广,租调不充,于是萧景、杨钊始以地官判度支,而宇文融为租调地税使,始开利孔,以构祸阶。至于肃、代,则有司之职尽废,而言利之臣攘臂于其间矣。于是叛乱相仍,经费不充,迫于军期,切于国计,用救当时之急,卒以权宜裁之。五代短促,曾莫是思。

今国家三圣相承,五兵不试,太平之业,垂统立制,在此时也。所宜三部使额,还之六卿,慎择户部尚书一人,专掌盐铁使事,俾金部郎中、员外郎判之。又择本行侍郎二人,分掌度支、户部使事,各以本曹郎中、员外郎分判之,则三使洎判官,虽省犹不省也。仍命左右司郎中、员外总知帐目,分勾稽违。职守有常,规程既定,则进无掊克之虑,退有详练之名,周官唐式,可以复矣。兹事非艰,在陛下行之尔。

是冬,从幸大名,诏访边事。何疏曰:

陛下嗣位以来,训师择将,可谓至多,以高祖之大度,兼萧王之赤心,神武冠于百王,精兵倍于前代。分阃仗钺者,固当以身先士卒为心,贼遗君父为耻。而列城相望,坚壁自全,手握强兵,坐违成算,遂使腥膻得计,蛇豕肆行,焚劫我郡县,系累我黎庶。陛下摅人神之忿怒,悯河朔之生灵,爰御六师,亲幸澶、魏,天声一振,敌骑四逃,虽镇、定道路已通,而德、棣烽尘未息,此殆将帅或未得人,边奏或有壅阏,邻境不相救援,糗粮须俟转输之所致也。

将帅者何?或恃勇无谋,或忌功玩寇,但全城堡,不恤人民。边奏者何?护塞之臣,固禄守位,城池焚劫,不以实闻,老幼杀伤,托言他盗。不救援者何?缘边州县,城垒参错,如辅车唇齿之相依,若头目手足之相卫,托称兵少不出,或待奏可乃行。俟辇输者何?敌骑往还,猋驰鸟逝,赢粮景从,万两方行,迨乎我来,寇已遁去。此四者,当今急务。择将帅,则莫若文武之内,参用谋臣;防壅阏,则莫若凡奏边防,陛见庭问;合救援,则莫若督以军令,听其便宜;运糗粮,则莫若轻赍疾驱,角彼趫捷。

今大驾既驻邺下,契丹终不敢萌心南牧,所虑荐食者,惟东北无备之城,缮完周防,不可不慎。且蜂虿有毒,豺狼无厌。今契丹西畏大兵,北无归路,兽穷则搏,物不可轻,余孽尚或稽诛,奔突亦宜预备。大河津济,处处有之,亦望量屯禁兵,扼其要害,则请和之使,不日可待。

真宗览而嘉之。及傅潜逗挠无功,何又请斩潜以徇。俄权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副使,又献疏请择州县守宰,省三司冗员,遴选法官,增秩益奉。未几,徙两浙转运使,加起居舍人。景德初,代还,判太常礼院。俄与晁迥、陈尧咨并命知制诰,赐金紫,掌三班院。何先已被疾,勉强亲职。一日,奏事上前,坠奏牍于地,俯而取之,复坠笏。有司劾以失仪,诏释之。何惭,上章求改少卿监,分司西京养疾,上不许,第赐告,遣医诊视。医勉其然艾,何答曰:「死生有命。」卒不听。是冬卒,年四十四。上在澶渊,闻之悯惜,录其子言为大理评事。

译孙何,字汉公,是蔡州汝阳人。祖父孙镒,唐朝末年秦宗权占据蔡州时,强迫他起任宾佐。孙镒假称有病不接受,回到家中,以讲学授业为业。父亲孙庸,字鼎臣,显德年间进献《赞圣策》九篇,引用唐太宗贞观年间施行的事例,以魏征自比。获召面见时,他说:“武力不可滥用,赋税不可过重,奢侈不可放纵,欲望不可无止境。”世宗认为他的话奇特,命中书省考试,补任开封兵曹掾。建隆初年,任河南主簿。太平兴国六年,鸿胪少卿刘章推荐他的才能,改任左赞善大夫。历任殿中丞、知龙州,去世。孙何十岁时就懂得音韵,十五岁便能写文章。他勤奋好学,喜爱古代典籍,作文一定以经义为根本,在贡士名籍中很有声望。他与丁谓齐名并且友善,当时同辈称为“孙丁”。王禹偁尤其雅重他。他曾作《两晋名臣赞》《宋诗》二十篇、《春秋意》《尊儒教仪》,在当时颇有名声。淳化三年考中进士,开封府、礼部都列为首荐,及第后又考入甲科,脱去布衣,任将作监丞、通判陕州。召入史馆当值,赐绯衣,升任秘书丞、京西转运副使。历任右正言,改任右司谏。真宗初年,孙何进献五条建议:第一,请选择有儒学修养和谋略的人统领军队;第二,请世代享有禄位的家族子弟到太学学习,由州郡推荐贫寒而才俊的人,并禁止投送名帖自行求荐;第三,请恢复制举;第四,请施行乡饮酒礼;第五,请根据才能授官,不要按照恩庆惯例升迁。真宗看后认为很好。咸平二年,按照入阁的旧例,孙何次当升任待制,于是上疏说:六卿分别掌管职务,是国家的重要权柄。吏部负责辨别考核政绩、培养人才;兵部负责整顿车辆军队、治理军备;户部负责核正版籍图册、增加财货;刑部负责严明法纪、诛杀暴强;礼部负责祭祀神灵、选拔贤能俊才;工部负责修缮宫室、整治堤防。六项职务都得到施行,天下事务就完备了。所以周代的会府、汉代的尚书省,建立了百官政务的根本,提挈各部门的纲纪。令、仆统率所属官员,丞、郎分别主管各行,二十四司如众星拱卫;郎中、员外郎判理本曹,主事、令史承办其事务。四海九州这样广大,都像网系在纲上。唐朝盛世时,也没有听说另外分设财利权力、创立使职名额,却能使军需充足。到了唐玄宗奢侈的心思开始萌发,征发扩大,租税调赋不能充足,于是萧景、杨钊开始以地官身份判理度支,宇文融任租调地税使,这才打开了求利的孔道,造成祸乱的阶梯。到了肃宗、代宗时期,有关官司的职能完全废弛,而聚敛财利的大臣在其中大肆活动。于是叛乱接连不断,经费不足,军期紧迫,国计危急,只好用权宜办法来救急,最终以临时裁处应付。五代短促,更没有人思考这些问题。如今国家承接三位圣主的基业,五兵没有使用,正是建立太平事业、垂示传统、创立制度的时候。应当把三部使的名额归还六卿,慎重选择一名户部尚书,专门掌管盐铁使的事务,让金部郎中、员外郎分别判理。再选择本行侍郎两人,分掌度支、户部使的事务,各由本曹郎中、员外郎分别判理。这样,三使以及判官的职位,虽然省去了名目,实际上并没有省去职能。还应命左右司郎中、员外郎总管账目,分头稽核差错。职守有固定规定,规程既已确定,那么在任时不用担心搜刮百姓,退职后又有精通事务的声名,周代官制和唐代制度就可以恢复了。这件事并不困难,只在于陛下是否施行。这一年冬天,孙何随驾前往大名,皇帝下诏询问边境事务。孙何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训练军队、选择将领,可以说已经做得很多了;兼有汉高祖的宽宏大度和萧王的赤胆忠心,神武超过历代帝王,精兵也比前代多一倍。受命统领一方、执掌兵权的将帅,本应把亲自率先冲锋陷阵作为心愿,以贼寇遗弃君父为耻。然而各座城池彼此相望,将领却只想坚守壁垒保全自己,手握强兵,坐视违背既定谋略,于是使敌人得逞,像蛇豕一样肆意横行,焚烧劫掠我们的郡县,拘捕掳掠我们的百姓。陛下发泄人神共同的愤怒,怜悯河朔百姓,于是统率六军,亲自前往澶州、魏州,天威一振,敌骑四散逃窜。虽然镇州、定州的道路已经畅通,但德州、棣州的烽火尘烟仍未平息,这大概是将帅有时没有选对人,边境奏报有时被阻塞,邻近境内不能互相救援,以及军粮必须等候转运才到达所导致的。将帅的问题是什么?有的依仗勇力而没有谋略,有的嫉妒别人立功而纵容敌寇,只顾保全城堡,不顾百姓。边境奏报的问题是什么?守卫边塞的臣子只求保住俸禄、守住职位,城池被焚烧劫掠,却不据实上报;老幼被杀伤,就假称是其他盗贼所为。不能救援的问题是什么?沿边州县的城垒交错分布,正像车辅与车相互依存、嘴唇与牙齿相互依靠,也像头目和手足彼此护卫,却借口兵力少而不出兵,或者等待奏报获准后才行动。等待粮运的问题是什么?敌骑来往,像疾风奔驰、飞鸟掠过,带着粮食的队伍紧随其后,等大批军粮出发,等到我军赶来,敌寇已经逃走了。这四件事,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选择将帅,不如在文武官员中兼用有谋略的大臣;防止奏报阻塞,不如凡有边防奏报,都由皇帝召见当面询问;使援军合力救援,不如用军令督促,并允许将领临机决断;运输军粮,不如减轻装载、快速奔驰,与敌人较量快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两〕 如今皇帝大驾已经驻在邺下,契丹最终不敢生出南下放牧侵扰的念头。所要担心的,是东北方向那些没有防备的城池,修缮完备、周密防守,不可不慎重。况且蜂蝎都有毒,豺狼永不满足。现在契丹西面害怕宋军,北面又没有退路,野兽困穷时就会搏斗,不能轻视它;残余敌寇有的还未伏诛,奔突出没也应预先防备。黄河的渡口津口到处都有,也希望酌量屯驻禁军,扼守要害,那么契丹请求讲和的使者不久就可以等到了。真宗看后嘉奖他。后来傅潜逗留退缩、没有功劳,孙何又请求斩杀傅潜以示众。不久,代理户部判官,出任京东转运副使,又上疏请求慎重选择州县守宰,裁减三司冗员,选拔法官,增加官阶和俸禄。不久调任两浙转运使,加授起居舍人。景德初年,任满回京,判太常礼院。不久与晁迥、陈尧咨一同被任命为知制诰,赐金紫服,主管三班院。孙何先前已经患病,仍勉强亲自任职。有一天,他在皇帝面前奏事,奏牍掉到地上,俯身拾取时又掉了笏板。有司弹劾他失仪,诏令赦免。孙何惭愧,上表请求改任少卿、监等闲职,分司西京以养病,皇帝不许,只给他告假,并派医生诊治。医生劝他艾灸,他回答说:“死生有命。”终究不肯听从。这年冬天去世,享年四十四岁。真宗在澶渊,听说后怜悯惋惜,录用他的儿子孙言为大理评事。

何乐名教,勤接士类,后进之有词艺者,必为称扬。然性褊急,不能容物。在浙右专务峻刻,州郡病焉。好学,著《驳史通》十余篇,有集四十卷。弟仅。

仅字邻几。少勤学,与何俱有名于时。咸平元年,进士甲科,兄弟连冠贡籍,时人荣之。解褐舒州团练推官,会诏举贤良方正之士,赵安仁以仅名闻。策入第四等,擢光禄寺丞、直集贤院,俄知浚仪县。景德初,拜太子中允、开封府推官,赐绯。北边请盟,遣使交聘,仅首为国母生辰使。改本府判官,迁右正言、知制诰,赐金紫,同知审官院。是冬,永兴孙全照求代,真宗思择循良任之,御书边肃洎仅二名示宰相。或言仅尝倅京府,谙民政,乃命知永兴军府。仅纯厚长者,为政颇宽,尝诏戒焉。大中祥符元年,加比部员外郎。代还,知审刑院。顷之,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权知开封府。改左谏议大夫,出知河中府。归朝,复领审刑院。久次,进给事中。天禧元年正月卒,年四十九。录其子大理评事和为卫尉寺丞。

仅性端悫,中立无竞,笃于儒学,士大夫推其履尚,有集五十卷。仅弟侑亦登进士第,至殿中丞。

朱台符字拱正,眉州眉山人。父赋,举拔萃,历度支判官,卒于殿中丞。台符少聪颖,十岁能属辞,尝作《黄山楼记》,士友称之。及长,善词赋。时太宗廷试贡士,多擢敏速者,台符与同辈课试,以尺晷成一赋。淳化三年,进士登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青州。召入直史馆,赐绯鱼,再迁秘书丞、知浚仪县。

咸平元年,与杨砺、李若拙、梁颢同知贡举,俄以京府旧僚,擢太常博士,出为京西转运副使。时北边为梗,台符上言曰:

臣闻蛮夷猾夏,《帝典》所载,商、周而下,数为边害。或振旅薄伐,或和亲修好,历代经营,斯为良策。至于秦筑长城而黔首叛,汉绝大漠而海内虚,逞志一时,贻笑万代,此商鉴不远也。顷者,晋氏失御,中原乱离,太祖深鉴往古,酌取中道,与民休息,遣使往来。二十年间,罕闻入寇,大省戍边之卒,不兴出塞之兵。关防宁谧,府库充溢,信深得制御之道也。

幽蓟之地,实维我疆,尚隔混同,所宜开拓。太宗平晋之后,因其兵势,将遂取之。人虽协谋,天未厌乱,螗斧拒辙,用稽灵诛。重兴吊伐之师,又作迁延之役。自兹厥后,大肆凶锋,杀略军民,攻拔城砦,长驱深入,莫可禁止。当是时也,以河为塞,而赵、魏之间,几非国家所有。既阻欢盟,乃为备御,屯士马,益将帅,刍粟之飞輓,金帛之委输,赡给赏赐,不可胜数。繇是国家之食货,匮于河朔矣。

陛下自天受命,与物更始,继迁授节,黎桓加爵,咸命使者镇抚其邦。惟彼契丹,未加渥泽,非所以柔远能迩,昭王道之无偏也。今祥禫将终,中外引颈观听德音。臣愚以为宜于此时赦契丹罪,择文武才略习知边境辨说之士,为一介使,以嗣位服除,修好邻国,往告谕之。彼十年以来,不复犯塞,以臣计之,力有不足,志欲归向,而未得其间也。今若垂天覆之仁,假来王之便,必欢悦慕义,遣使朝贡。因与之尽捐前恶,复寻旧盟,利以货财,许以关市,如太祖故事,使之怀恩畏威。则两国既和,无北顾之忧,可以专力西鄙,继迁自当革心而束手矣,是一举而两得也。

台符又自请往使,时论韪之。

咸平二年春,旱,诏求直言。台符上疏,请重农积谷,任将选兵,慎择守令,考课黜陟,轻徭节用,均赋慎刑,责任大臣,与图治道。奏入,优诏褒答。入为盐铁判官,改判户部勾院,拜工部员外郎,换度支判官。景德初,郑文宝为陕西转运,或言其张皇生事,徙台符代之,仍赐金紫。

台符俊爽好谋,然颇以刻碎为举职。与杨覃联事,覃颇欲因仍旧贯,台符则更革烦扰,议事违戾,交相掎奏,以不协闻,命御史视其状。九月,徙台符知郢州,覃知随州。三年,召还,会执政有不喜者,复出知洪州,卒于舟次,年四十二。赐其子公佐同学究出身,赗钱二十万。

台符好学,敏于属辞,喜延誉后进,有集三十卷。公佐及台符弟昌符,大中祥符中,举进士,廷试并得第五人。初,昌符登科,宰相言昌符即台符弟,上因言台符有文学及著述可采,甚嗟悼之。公佐卒,又以次子寿隆试将作监主簿。昌符为屯田员外郎。

译孙何喜爱儒家名教,勤于接待士人,后辈中有文辞才艺的人,他一定替他们称扬。但他性情偏狭急躁,不能容纳别人。在两浙任职时专门追求严峻苛刻,州郡都以此为苦。他好学,著有《驳史通》十多篇,文集四十卷。弟弟是孙仅。孙仅,字邻几。年少时勤奋好学,与哥哥孙何一起在当时享有声名。咸平元年考中进士甲科,兄弟接连在贡士名籍中夺得第一,当时人以此为荣。脱去布衣,任舒州团练推官。恰逢诏令推举贤良方正之士,赵安仁将孙仅的姓名上报。策论考试列入第四等,提拔为光禄寺丞、直集贤院,不久任浚仪县知县。景德初年,授太子中允、开封府推官,赐绯衣。北方边境请求结盟,朝廷派遣使者互相聘问,孙仅首先担任国母生辰使。改任开封府判官,升任右正言、知制诰,赐金紫服,同知审官院。这年冬天,永兴军的孙全照请求替代,真宗想选择循良之臣任职,亲笔写下边肃和孙仅两人的姓名给宰相看。有人说孙仅曾任京府副职,熟悉民政,于是任命他为永兴军府知府。孙仅忠厚,是位长者,处理政务很宽缓,皇帝曾下诏告诫他。大中祥符元年,加授比部员外郎。任满回京,主管审刑院。不久,授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改任左谏议大夫,出任河中府知府。回朝后,再次主管审刑院。任职日久,升任给事中。天禧元年正月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录用他的儿子孙和为大理评事,任卫尉寺丞。孙仅性情端正谨慎,持身中立而不争竞,专心于儒学,士大夫推重他的操守和品行,有文集五十卷。孙仅的弟弟孙侑也考中进士,官至殿中丞。朱台符,字拱正,是眉州眉山人。父亲朱赋,考中拔萃科,历任度支判官,死于殿中丞任上。朱台符年少时聪明颖悟,十岁就能写文章,曾作《黄山楼记》,士人朋友都称赞他。长大后,擅长词赋。当时太宗在朝廷上考试贡士,多提拔文思敏捷的人。朱台符与同辈接受考核,一顿饭的短时间内便写成一篇赋。淳化三年考中进士,列入甲科,脱去布衣,任将作监丞、通判青州。召入史馆当值,赐绯鱼袋,又升任秘书丞、知浚仪县。咸平元年,与杨砺、李若拙、梁颢一同主持贡举。不久因曾任京府属官,提拔为太常博士,出任京西转运副使。当时北方边境成为祸患,朱台符上奏说:臣听说蛮夷扰乱华夏,这是《帝典》记载的事情;自商、周以后,多次成为边境祸患。有时整顿军队进行讨伐,有时和亲修好,历代经营边境,这些都是良策。至于秦朝修筑长城而百姓反叛,汉朝隔绝大漠而天下空虚,只逞一时意气,却给万代留下笑柄,这是前代不远的鉴戒。近来晋朝失去控制,中原陷于战乱,太祖深刻鉴察古代往事,斟酌采取中道,与百姓休养生息,派遣使者往来。二十年间,很少听说敌寇入侵,大大减少戍守边境的士卒,也没有兴兵出塞。关塞防务安宁,府库充实,确实是深得控制敌人的方法。幽州、蓟州之地,实际上是我们的疆土,只是还隔着契丹,应该加以开拓。太宗平定后晋以后,趁着其军队的势力,准备最终夺取那里。人们虽然同心谋划,但上天还没有厌弃战乱,螳臂挡车,以致延误了上天的诛罚。于是重新兴起吊民伐罪的军队,又造成迁延不决的战事。从此以后,契丹大肆施展凶锋,杀戮掠夺军民,攻取城寨,长驱深入,没有什么能够禁止。当时以黄河作为边塞,赵州、魏州之间几乎不再属于国家所有。既然阻断了和好的盟约,只好进行防御,屯驻士马,增加将帅,草粮的飞速转运、金帛的不断输送,以及供给赏赐,数也数不清。因此国家的粮食财货在河朔地区耗尽了。陛下承受上天的命令,与万物一同更新,给李继迁授予节钺,给黎桓增加爵位,都命令使者前往镇抚他们的国家。唯独契丹没有受到厚重恩泽,这不符合柔远能迩、彰明王道没有偏私的原则。如今祥禫将要结束,朝廷内外都伸长脖子等候、听取您的恩德诏令。臣愚蠢地认为,应当在这个时候赦免契丹的罪过,选择文武中有才略、熟悉边境情况、善于辩说的人,作为一名使者,等您服丧期满即位后,修好邻国,前去晓谕他们。他们十年以来不再侵犯边塞,依臣看来,是力量不足,心里想要归附,只是没有得到机会。如今若施行覆盖天下的仁德,借他们前来朝见的便利,他们一定会欣喜仰慕仁义,派使者朝贡。趁此与他们完全捐弃过去的仇怨,恢复旧日盟约,用货财给他们利益,允许互通关市,像太祖时那样,使他们感念恩德而畏惧威严。这样两国和好,就没有北顾之忧,可以专心用力于西部边境,李继迁自然会改变心意、束手归顺;这是一举两得。朱台符又自己请求出使,时论称许他。咸平二年春天,发生旱灾,诏令征求直言。朱台符上疏,请求重视农业、积蓄粮食,任用将领、精选士兵,慎重选择守宰,考核官员并决定升降,减轻徭役、节省用度,平均赋税、慎重用刑,明确大臣责任,与他们共同谋划治国之道。奏章送入后,皇帝用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入朝任盐铁判官,改任判户部勾院,授工部员外郎,改任度支判官。景德初年,郑文宝任陕西转运使,有人说他夸大事态、无事生非,便调朱台符代替他,仍赐金紫服。朱台符英俊爽朗而喜好谋略,但很是把琐碎苛刻当作尽职。他与杨覃共同办事,杨覃很想因循旧例,朱台符却要变更改革,因议事意见相反,互相弹劾上奏,朝廷听说二人不和,命御史查明情况。九月,调朱台符任郢州知州,杨覃任随州知州。大中祥符三年,召回京城,恰逢执政中有不喜欢他的人,又出任洪州知州,死在赴任途中,享年四十二岁。赐他的儿子朱公佐同学究出身,赙赠钱二十万。朱台符好学,文思敏捷,喜欢为后辈延揽声誉,有文集三十卷。朱公佐和朱台符的弟弟朱昌符在大中祥符年间考中进士,廷试都取得第五名。起初朱昌符登科时,宰相说朱昌符是朱台符的弟弟,皇帝于是说朱台符有文学和著述值得采录,十分为他的死感到悲悼。朱公佐去世后,又让他的次子寿隆参加考试,授为将作监主簿。朱昌符任屯田员外郎。

戚纶字仲言,应天楚丘人。父同文,字文约,自有传。纶少与兄维以文行知名,笃于古学,喜谈名教。太平兴国八年举进士,解褐沂水主簿。按版籍,得逋户脱口漏租者甚众。徙知太和县。同文卒于随州,纶徒步奔讣千里余。俄诏起复莅职,就加大理评事。江外民险悍多构讼,为《谕民诗》五十篇,因时俗耳目之事,以申规诲,老幼多传诵之。每岁时必与狱囚约,遣归祀其先,皆如期而还。迁光禄丞,坐鞫狱陈州失实,免官。著《理道评》十二篇,钱若水、王禹偁深所赏重。久之,复授大理评事、知永嘉县。境有陂塘之利,浚治以备水旱。复为光禄寺丞,转运使又上其政绩,连诏褒之。

真宗即位,转著作佐郎、通判泰州。将行,秘书监杨徽之荐其文学纯谨,宜在馆阁,命为秘阁校理。受诏考校司天台职官,定州县职田条制。诏馆阁官以旧文献,上嘉纶所著,特改太常丞,俄判鼓司、登闻院。出内府缗帛市边粮,诏纶乘传往均市之。

景德元年,判三司开拆,赐绯鱼,改盐铁判官。上疏言边事,甚被嘉奖。十月,拜右正言、龙图阁待制,赐金紫。时初建是职,与杜镐并命,人皆荣之。纶久次州县,留意吏事,每便殿请对,语必移晷,或夜中召见,多所敷启。俄上奏曰:「夫出纳献替,王臣之任;章疏奏议,谏者之职。臣屡蒙召对,皆延数刻,屈万乘之尊,接一介之士,圣德渊深,包纳荒秽,体其至愚,不罪触犯,安敢循嘿不言。谨摭十事该治本者附于章左:一曰王畿关辅,二曰五等封建,三曰复制科,四曰崇国学,五曰辟旷土,六曰修贡举,七曰任大臣,八曰置平籴,九曰益厢军、减禁兵,十曰修《六典》令式。」词颇深切,上为嘉奖。

二年,与赵安仁、晁迥、陈充、朱巽同知贡举,纶上言取士之法,多所规制,并纳用焉。预修《册府元龟》,会置官总在京诸司之务,凡百三十司,命纶与刘承珪同领其事。判鸿胪寺。先是,群臣诏葬,公私所费无定式。纶言其事,诏同晁迥、朱巽、刘承珪校品秩之差,定为制度,遂遵行之。纶以三公、尚书、九列之任,唐末以来,有司渐繁,纲目不一,谓宜采《通礼》、《六典》令式,比类沿革,著为大典,时论称之。进秩右司谏、兵部员外郎。时诏禁群臣匿名上封及非次升殿奏事,纶谓「忠谠之入,当开奖言路,若疏远之士,尤艰请对」,上颇嘉之。

大中祥符元年,掌吏部选事。上初受灵文,纶上疏曰:「臣遐稽载籍,历考秘文,验灵应之垂祥,顾天人之相接。陛下绍二圣丕业,启万世鸿基,勤行企道,恭默思元,上天降鉴,瑞牒昭锡,聿示临民之戒,用恢奕叶之祥。乞诏有司,速修大祀,载命侍从,摹写祥符,勒于嘉玉,藏之太庙,别以副本秘于中禁,传示万叶,无敢怠荒。然臣恐流俗幻惑狂谋,以人鬼之妖辞,乱天书之真旨。伏望端守元符,凝神正道,以答天贶,以惠烝黎。」是冬,封泰山,命纶同计度发运事。礼成,迁户部郎中、直昭文馆,待制如故。被诏,同编《东封祥瑞封禅记》。会峻待制之秩,又兼集贤殿修撰。建议修释奠仪,颁于天下;立常平仓,隶司农寺,以平民籴,皆从之。尝宴饯种放于龙图阁,诏近臣为序,上览纶所作,称其有史才。

三年,擢枢密直学士,上作诗宠之。祀汾阴,复领发运之职。居无何,出知杭州,就加左司郎中。属江潮为患,乃立埽岸,以易柱石之制,虽免水患,而众颇非其变法。胡则时领发运,尝居杭州,肆纵不检,厚结李溥,纶素恶之。通判吴耀卿,则之党也,伺纶动静,密以报则。则时为当涂者所昵,因共捃摭纶过,徙知扬州。惟扬亦溥、则巡内,持之益急,求改僻郡,徙徐州。八年,与刘综并罢学士,授左谏议大夫。代还,复知青州。岁饥,发公廪以救饿殍,全安甚众。徙郓州,王遵诲为劝农副使,尝佐西边,寓家永兴,闺门不肃,事将发,知府寇准为平之。纶因戏谑语及准,遵诲恚怒,以为污己,遂奏纶谤讪,坐左迁岳州团练副使,易和州。天禧四年,改保静军副使。是冬,以疾求归故里,改太常少卿,分司南京。五年,卒,年六十八。

译戚纶,字仲言,是应天府楚丘人。父亲戚同文,字文约,另有传记。戚纶年轻时与哥哥戚维以文章品行闻名,专心研究古学,喜爱谈论名教。太平兴国八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沂水主簿。他核查户籍,查出逃户、脱漏人口和隐漏租税的很多。调任太和县知县。戚同文在随州去世,戚纶徒步奔赴报丧,走了一千多里。不久诏令起用他恢复职务,就地加授大理评事。江南百姓强悍,多发生诉讼,他作《谕民诗》五十篇,借当时风俗和日常见闻中的事情来申明规劝,老幼多传诵。他每年节令一定同狱囚约定,放他们回家祭祀祖先,众人都按期回来。升任光禄丞,因审理陈州案件失实获罪,免去官职。著《理道评》十二篇,钱若水、王禹偁非常赞赏看重他。过了很久,重新授大理评事、知永嘉县。辖境有陂塘水利,他疏浚整治以防备水旱。又任光禄寺丞,转运使再次上奏他的政绩,朝廷接连下诏褒奖他。真宗即位后,戚纶转任著作佐郎、通判泰州。将要出发时,秘书监杨徽之推荐说他文章好、品行纯谨,应该任职馆阁,于是命他为秘阁校理。奉诏考核校订司天台官员的职掌,制定州县职田的条文制度。诏令馆阁官员根据旧有文献办理,皇帝赞赏戚纶所著文章,特意改授太常丞,不久判鼓司、登闻院。朝廷从内府拿出缗钱和丝帛购买边境粮食,诏令戚纶乘驿车前往,公平调节价格。景德元年,判三司开拆,赐绯鱼袋,改任盐铁判官。上疏谈论边境事务,受到皇帝大力嘉奖。十月,授右正言、龙图阁待制,赐金紫服。当时这一官职刚刚设立,他与杜镐一同受命,人人都以此为荣。戚纶长期任职州县,留心吏治事务,每次在便殿请求召见,谈话总要超过一个时辰,有时皇帝半夜召见他,他常有许多陈述。不久他上奏说:“传达政令、进纳忠言、匡正君主,是臣子的责任;上章疏、进奏议,是谏官的职责。臣屡次蒙受召见问对,每次都延长数刻,陛下屈万乘之尊,接见一个普通臣子;圣德深厚广博,包容臣的粗陋,体察臣极其愚拙,即使触犯也不加罪,臣怎敢因循沉默而不说话?谨慎地摘取十件关系治国根本的事情附在奏章左侧:一是王畿关辅,二是五等封建,三是恢复制科,四是崇重国学,五是开辟荒地,六是整顿贡举,七是任用大臣,八是设置平籴,九是增加厢军、减少禁兵,十是修订《六典》法令制度。”言辞很是深切,皇帝因此嘉奖他。景德二年,与赵安仁、晁迥、陈充、朱巽一同主持贡举。戚纶上奏谈论选拔士人的办法,提出许多规制,朝廷多予采纳。参与编修《册府元龟》。适逢设置官职总管在京各司事务,共有一百三十司,命戚纶与刘承珪共同负责。判鸿胪寺。此前,群臣奉诏安葬,公家和私人所费没有固定标准。戚纶谈论此事,诏令他与晁迥、朱巽、刘承珪一起按照官品等级的差别考订,确定为制度,于是遵照施行。戚纶认为三公、尚书、九卿等职位,自唐末以来,有关官司逐渐繁多,纲目不统一,应该采集《通礼》《六典》的法令制度,对照历代沿革,撰成大典,时论称许。升任右司谏、兵部员外郎。当时诏令禁止群臣匿名上封以及非按次序登殿奏事,戚纶认为:“忠诚正直的意见传入朝廷,应当扩大言路;至于疏远的士人,请求召见尤其困难。”皇帝很嘉许他。大中祥符元年,主管吏部选官事务。皇帝刚刚接受灵文时,戚纶上疏说:“臣远考典籍,遍查秘文,验证上天降下祥瑞的灵验,回顾天人与人相互感应的道理。陛下继承真宗、太宗的伟大事业,开创万世宏大的基业,勤勉地推行大道,恭敬沉默而思考根本,上天降下鉴察,祥瑞文书昭然赐予,特意显示统治百姓的戒诫,用来扩大世世相承的祥瑞。请求诏令有关官司,迅速修治大祀,又命侍从官摹写祥瑞文字,刻在美玉上,收藏于太庙;另刻副本秘藏宫禁之中,传示万代,不敢懈怠荒废。但臣担心流俗之人受到迷惑,狂妄之徒借鬼神妖言,扰乱天书的真实旨意。希望陛下端正守持上天的符命,凝神遵循正道,以报答上天的恩赐,惠及百姓。”这年冬天,封禅泰山,命戚纶共同主管计度发运事务。礼仪完成后,升任户部郎中、直昭文馆,待制职务依旧。奉诏与人合编《东封祥瑞封禅记》。适逢提高待制的官秩,又兼任集贤殿修撰。他建议修订释奠礼仪,颁行天下;设置常平仓,隶属司农寺,以平抑粮价,朝廷都听从了。曾在龙图阁设宴饯别种放,诏令近臣作序。皇帝看了戚纶所作的序,称赞他有史才。大中祥符三年,提拔为枢密直学士,皇帝作诗宠赐他。祭祀汾阴时,再次主管发运事务。不久,出任杭州知州,就地加授左司郎中。适逢江潮为患,于是修筑埽岸,改变过去用柱石防护的制度。虽然因此避免了水患,但众人很反对他的变法。胡则当时主管发运,曾经任杭州知州,放纵而不检点,又厚厚结交李溥;戚纶一向厌恶他。通判吴耀卿是胡则的党羽,窥伺戚纶的一举一动,暗中报告胡则。胡则当时受到当权者亲近,于是与人共同搜集戚纶的过失,戚纶被调任扬州知州。扬州也在李溥、胡则的巡察范围内,他们对戚纶逼迫得更加急切,戚纶请求改任偏僻州郡,于是调任徐州。大中祥符八年,与刘综一同罢去学士职,授左谏议大夫。任满回京后,再任青州知州。年成歉收,打开公仓赈济饿死和饥民,救活保全了很多人。调任郓州,王遵诲任劝农副使,曾在西部边境任职,把家安置在永兴;家内男女关系不严肃,事情将要败露时,知府寇准替他平息了。戚纶因此用戏谑的话提到寇准,王遵诲愤怒,认为这是玷污自己,于是上奏说戚纶诽谤讥刺,戚纶获罪,降为岳州团练副使,后改任和州。天禧四年,改任保静军副使。这年冬天,他因病请求回故乡,改任太常少卿,分司南京。天禧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

纶笃于古学,善谈名理,喜言民政,颇近迂阔。事兄维友爱甚厚,维卒,讣闻,哀恸不食者数日。与交游故旧,以信义著称。士子谒见者,必询其所业,访其志尚,随才诱诲之。尝云:「归老后,得十年在乡闾讲习,亦可以恢道济世。」大中祥符中,继修礼文之事,纶悉参其议,与陈彭年并职,屡召对,多建条式,恩宠甚盛。乐于荐士,每一奏十数人,皆当时知名士。晚节为权幸所排,遂不复振。善训子弟,虽至清显,不改其纯俭。既没,家无余赀。张知白时知府事,辍奉以助其丧。家人于几阁间,得《遗戒》一篇,大率皆诱劝为学。有集二十卷。又前后奏议,有机务利害、备边均田之策,别为《论思集》十卷,分上下篇。天圣中,其子舜宾献之,诏赠左谏议大夫。舜宾,官太子中舍。

张去华,字信臣,开封襄邑人。父谊,字希贾。好学,不事产业。既孤,诸父使督耕陇上,他日往视之,见阅书于树下,怒其不亲穑事,诟辱之。谊谓其兄曰:「若不就学于外,素志无成矣。」遂潜诣洛阳龙门书院,与宗人沆、鸾、湜结友,故名闻都下。

长兴中,和凝掌贡举,谊举进士,调补耀州团练推官。晋天福初,代还。会凝由内署拜端明殿学士,署门不接宾客,谊闻之,即日致书于凝,以为「切近之职,实当顾问,四方利害,所宜询访,若不接宾客,聋瞽耳目,坐亏职业,虽为自安计,其可得乎?」凝大奇之,他日,荐于宰相桑维翰曰:「凝门生中有张谊者,性介直,颇涉辞艺,可备谏职。」未几,超拜左拾遗。谊以晋室新造,典礼未完,数上章请复有唐故事。又言契丹有援立之助,所宜敦信谨备,不可自逸,以启衅端。改右补阙,充集贤殿修撰,历礼部员外郎、侍御史。改仓部、知制诰,加礼部郎中。

乾祐初,真拜中书舍人。时苏逢吉、杨邠、王章辈攀附汉祖,骤得大用,搢绅多附之,谊不为屈,故共嫉之。遣谊为吴越宣谕使,与兵部郎中马承翰同往赐官告。浙人每迓朝使,必列步骑以自夸诧,谊与承翰窃笑之。又乘酒,言词有轻发者,钱俶甚耻之,乃奏谊擅箠防援官。又夜集,与承翰使酒,语相侵,坐贬均州司户,改房州司马,岁余卒。

去华幼励学,敏于属辞,以荫补太庙斋郎。周世宗平淮南,去华时年十八,慨然叹曰:「兵战未息,民事不修,非驭国持久之术。」因著《南征赋》、《治民论》,献于行在。召试,授御史台主簿。属三院议事,不得预坐,谓所亲曰:「簿领之职,非壮夫所为。」即弃官归郑州,杜门不出者三载。

建隆初,始携文游京师,大为李昉所称。明年,举进士甲科,即拜秘书郎、直史馆。以岁满不迁,上章自诉,因言制诰张澹、卢多逊、殿中侍御史师颂文学肤浅,愿得校其优劣。太祖立召澹辈与去华临轩策试,命陶谷等考之。澹以所对不应问,降秩,即擢去华为右补阙,赐袭衣、银带、鞍勒马。朝议薄其躁进,以是不迁秩者十六年。尝得对便殿,询及家世,遂诉父始忤权贵,因罹重贬。宰相薛居正亦为言之,太祖为之动容,且曰:「汉室不道,奸臣擅权,此朕所亲见也。」荆湖平,命通判道州。去华上言:「桂管为五岭冲要,令刘鋹保境固守,赖之为捍蔽,若大军先克其城,以趣番禺,如践无人之境。」且言桂州可取之状,有诏嘉奖。代还,知磁、乾二州,选为益州通判,迁起居舍人、知凤翔府。

从太宗征太原,监随驾左藏库,就命为京东转运使。历左司员外郎、礼部郎中。太平兴国七年,为江南转运使。雍熙中,王师讨幽州,去华督宋州馈运至拒马河,就命掌河北转运事。三年,知陕州,未行,著《大政要录》三十篇以献,上览而嘉之,诏书褒美,赐彩五十匹,因留不遣。会许王尹京,命为开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陈载为推官,并赐金紫。谓曰:「卿等皆朝之端士,特加选用,其善佐吾子。」各赐钱百万。逾岁,就拜左谏议大夫,又令枢密使王显传旨,谕以辅成之意。未几,有庐州尼道安讼弟妇不实,府不为治,械系送本州。弟妇即徐铉妻之甥。道安伐登闻鼓,言铉以尺牍求请,去华故不为治。上怒,去华坐削一任,贬安州司马。岁余,召授将作少监、知兴元府,未行,改晋州。迁秘书少监、知许州。

真宗嗣位,复拜左谏议大夫。未几,迁给事中、知杭州。两浙自钱氏赋民丁钱,有死而不免者,去华建议请除之,有司以经费所仰,固执不许。咸平二年,徙苏州。顷之,以疾求分司西京。在洛葺园庐,作中隐亭以见志。景德元年,改工部侍郎致仕。三年,卒,年六十九。

译戚纶专心研究古学,善于谈论名理,喜欢谈论民政,但颇显迂腐空疏。他侍奉哥哥戚维,兄弟情谊非常深厚;戚维去世,讣告传来后,他悲痛得几天不吃饭。他与朋友故旧交往,以信义著称。士人来拜见他,他一定询问对方所学的专业、探访其志向品行,再根据才能诱导教诲。他曾说:“我年老归乡以后,如果能有十年在乡里讲学,也可以弘扬大道、救济世人。”大中祥符年间,继续修订礼文事务,戚纶都参与讨论,与陈彭年任职相同,多次被召见问对,提出许多条令制度,恩宠非常隆盛。他乐于推荐士人,每次上奏就推荐十几人,都是当时有名的士人。晚年被权贵宠臣排挤,于是再也没有振作起来。他善于教导子弟,即使官位达到清贵显要,也不改变纯朴节俭的本色。去世后,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张知白当时任知府,停发自己的俸禄来帮助办理他的丧事。家人在几案书阁之间发现《遗戒》一篇,大体都是诱导劝勉后人学习的内容。有文集二十卷。又把他前后所上的奏议,其中关于机要事务利害、边防和均田的策略,另编为《论思集》十卷,分上下篇。天圣年间,他的儿子舜宾进献此书,诏令追赠戚纶为左谏议大夫。舜宾官至太子中舍。张去华,字信臣,是开封府襄邑人。父亲张谊,字希贾。他喜好学习,不经营产业。父亲去世后,几位叔伯让他到田地里督促耕作;后来去查看,见他正在树下读书,便因他不亲自从事农事而发怒辱骂。张谊对哥哥说:“如果不外出求学,平素的志向就不能实现。”于是暗中前往洛阳龙门书院,与同族的张沆、张鸾、张湜结交为友,因此在京城闻名。长兴年间,和凝主持贡举,张谊考中进士,调任耀州团练推官。晋天福初年,任满回京。恰逢和凝由内署官拜端明殿学士,闭门不接待宾客。张谊听说后,当天写信给和凝,认为:“端明殿学士是接近皇帝、负责顾问的职位,对于四方利害,本应加以询问访察;如果不接待宾客,就等于使耳目聋瞎,白白损害职责。即使只是为自我安稳打算,难道做得到吗?”和凝大为惊异,后来向宰相桑维翰推荐他说:“和凝门生中有个张谊,性情耿介正直,很有辞章才艺,可以充任谏官。”不久,张谊破格授任左拾遗。张谊认为晋朝刚刚建立,典章礼制还不完备,多次上章请求恢复唐朝的旧例。又说契丹曾有扶立晋室的援助,应当厚重守信、谨慎防备,不能自行安逸,以免开启祸端。改任右补阙,充集贤殿修撰,历任礼部员外郎、侍御史。改任仓部,知制诰,加授礼部郎中。乾祐初年,正式授任中书舍人。当时苏逢吉、杨邠、王章等攀附汉祖刘知远,突然得到重用,士大夫大多依附他们,张谊不肯屈从,所以他们共同嫉恨他。朝廷派张谊任吴越宣谕使,和兵部郎中马承翰一同前往,赐给钱俶官告。浙江人每次迎接朝廷使者,必定排列步兵和骑兵来炫耀夸示,张谊和马承翰暗自讥笑他们。后来又乘着酒兴,说话有轻率放肆之处,钱俶对此非常羞惭,于是上奏说张谊擅自鞭打防援官。张谊又在夜间聚会,和马承翰互相劝酒,言语彼此冒犯,因此获罪,贬为均州司户,改任房州司马,一年多后去世。张去华幼年时勤奋好学,长于缀辑文辞,凭父荫补任太庙斋郎。周世宗平定淮南时,张去华当时十八岁,慨然叹息说:“战争还没有停止,民政又没有整顿,这不是驾驭国家、保持长治久安的办法。”于是撰写《南征赋》《治民论》,献给行在。皇帝召他考试,授任御史台主簿。当时三院议事,他不能参与入座,便对亲近的人说:“主簿这种文书事务的职位,不是壮士所应做的。”随即弃官回到郑州,闭门不出达三年。建隆初年,他才携带文章到京师游历,受到李昉极力称赞。第二年,考中进士甲科,立即授任秘书郎、直史馆。因任职期满仍未升迁,他上章自诉,趁机说制诰张澹、卢多逊和殿中侍御史师颂的文学浅薄,希望能考校他们的优劣。太祖立即召张澹等人与张去华到殿前策试,命陶谷等人评判。张澹因为答卷不合所问而降级,太祖随即提拔张去华为右补阙,赐给袭衣、银带和配有鞍勒的马。朝廷议论认为他升进过于急躁,因此他十六年没有升迁品秩。他曾在便殿得到召对,太祖问到他的家世,他便诉说父亲当初得罪权贵,因而遭受重贬。宰相薛居正也替他说话,太祖为之动容,并说:“汉室政治不正,奸臣擅自掌权,这是朕亲眼见过的。”荆湖平定后,命他任道州通判。张去华上言:“桂管是五岭的交通要冲,如今让刘鋹保境固守,正可依靠它作为屏障;如果大军先攻克桂州城,直趋番禺,就会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他又说明桂州可以攻取的形势,皇帝下诏嘉奖。任满回朝后,任磁州、乾州知州,选任益州通判,升为起居舍人、知凤翔府。他跟随太宗征讨太原,监理随驾左藏库,随即奉命任京东转运使。历任左司员外郎、礼部郎中。太平兴国七年,任江南转运使。雍熙年间,王师讨伐幽州,张去华督运宋州的粮饷到拒马河,随即奉命掌管河北转运事务。三年,任陕州知州,尚未赴任,便撰写《大政要录》三十篇献上。皇帝阅览后嘉许,下诏褒美,赐彩帛五十匹,于是将他留下,没有派遣。适逢许王任开封府尹,命张去华为开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陈载为推官,并赐他们金鱼袋、紫衣。皇帝对他们说:“你们都是朝廷正直的人,特意加以选用,要好好辅佐我的儿子。”各赐钱一百万。过了一年,张去华被授任左谏议大夫,又令枢密使王显传达旨意,告诉他辅佐许王成就政事的意图。不久,庐州尼姑道安控告弟妇,案情不实,府中没有审理,便给她戴上刑具押送回本州。这个弟妇是徐铉妻子的外甥女。道安击打登闻鼓,声称徐铉曾写信请托,张去华因此故意不审理。皇帝大怒,张去华获罪,削去一任官职,贬为安州司马。一年多后,召回授任将作少监、知兴元府,尚未赴任,改任晋州。又升为秘书少监、知许州。真宗继位后,又授任左谏议大夫。不久,升为给事中、知杭州。两浙自钱氏以来向百姓征收丁钱,有人已经死亡却不能免除,张去华建议请求革除这项征收,有司以经费所依赖为由,坚持不准。咸平二年,调任苏州。不久,他因病请求分司西京。在洛阳修葺园宅,建造中隐亭来表达自己的志趣。景德元年,改任工部侍郎并退休。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去华美姿貌,善谈论,有蕴藉,颇尚气节。在营道得父同门生何氏二子,教其学问。受代,携之京师,慰荐馆谷,并登仕籍。尝献《元元论》,大旨以养民务穑为急,真宗深所嘉赏,命以缣素写其论为十八轴,列置龙图阁之四壁。然不饰边幅,颇为清议所贬,以是不登显用。有集十五卷。子师古至国子博士,师锡殿中丞,师颜国子博士。

师德,字尚贤。去华十子,最器师德。尝欲任以官,辞不就。去华曰:「此儿必继吾志。」真宗祀汾阴,知河南府薛映荐其学行,又献《汾阴大礼颂》于行在。是岁,举进士亦为第一,时人荣之。除将作监丞、通判耀州。迁秘书省著作郎、集贤校理、判三司都理欠凭由司。建言:「有逋负官物而被系,本非侵盗,若茕独贫病无以自偿,愿特蠲之。」帝用其言。尝奏事殿中,帝访以时事,而条对甚备。帝喜曰:「朕藩邸知卿父名,今又知卿才。」其后每遣使,帝辄曰:「张师德可用。」契丹、高丽使来,多以师德主之。天禧初,安抚淮南,苦风眩,改判司农寺。擢右正言、知制诰,判尚书刑部。顷之,出知颍州,迁刑部员外郎、判大理寺,为群牧使、景灵宫判官,再迁吏部郎中。以疾,知邓州,徙汝州,拜左谏议大夫,罢知制诰。

师德孝谨有家法,不交权贵,时相颇不悦之。然亦多病,在西掖九年不迁,卒于官。有文集十卷。子景宪,为太中大夫。

乐黄目,字公礼,抚州宜黄人。世仕江左李氏。父史,字子正。齐王景达镇临川,召掌奏笺,授秘书郎。入朝,为平原主簿。太平兴国五年,与颜明远、刘昌言、张观并以见任官举进士。太宗惜科第不与,但授诸道掌书记。史得佐武成军,既而复赐及第。上书言事,擢为著作佐郎、知陵州,献《金明池赋》,召为三馆编修。

雍熙三年,献所著《贡举事》二十卷,《登科记》三十卷,《题解》二十卷,《唐登科文选》五十卷,《孝弟录》二十卷,《续卓异记》三卷。太宗嘉其勤,迁著作郎、直史馆。转太常博士、知舒州,迁水部员外郎。淳化四年春,与司封员外郎、直昭文馆李蕤同使两浙巡抚,加都官、知黄州。又献《广孝传》五十卷,《总仙记》一百四十一卷。诏秘阁写本进内。史好著述,然博而寡要,以五帝、三王,皆云仙去,论者嗤其诡诞。

咸平初,迁职方,复献《广孝新书》五十卷,《上清文苑》四十卷。出知商州。史前后临民,颇以贿闻。俄以老疾为言,听解职,分司西京。五年,郊祀毕,奉留守司表入贺,因得召对。上见其矍铄不衰,又知笃学,尽取所著书藏秘府,复授旧职,与黄目同在文馆,人以为荣。出掌西京磨勘司,黄目为京西转运。改判留司御史台。车驾幸洛,召对,赐金紫。史久在洛,因卜居,有亭榭竹树之胜,优游自得。未几卒,年七十八。所撰又有《太平寰宇记》二百卷,《总记传》百三十卷,《坐知天下记》四十卷,《商颜杂录》、《广卓异记》各二十卷,《诸仙传》二十五卷,《宋齐丘文传》十三卷,《杏园集》、《李白别集》、《神仙宫殿窟宅记》各十卷,《掌上华夷图》一卷。又编己所著为《仙洞集》百卷。

黄目淳化三年举进士,补伊阙尉。迁大理寺丞、知寿安县。咸平中,徙知壁州,未行,上章言边事,召对,拜殿中丞。久之,直史馆、知浚仪县。俄上言曰:「伏以从政之原,州县为急;亲民之任,牧宰居先。今朝官以数任除知州,簿尉以两任入县令,虽功过易见,而能否难明。伏见唐开元二年选群官,有宏才通识、堪致理化者,授刺史、都督。又引新授县令于宣政殿,试理人策一道,惟鄄城令袁济及格,擢授醴泉令,余二百人,且令赴任,十余人并放令习学。臣欲望自今审官院差知州,铨曹注县令,候各及三二十人,一次引见于御前,试时务策一道。察言观行,取其才识明于吏治、达于教化者充选;其有不分曲直、罔辨是非者,或黜之厘务,或退守旧资。如此,则官得其人,事无不治。」上颇嘉其好古。历度支、盐铁判官,迁太常博士、京西转运使。丁内艰,时真宗将幸洛,以供亿务繁,起令莅职。史寻卒,上复诏权夺。

大中祥符中,使契丹还,改工部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使。就拜起居郎,改陕西转运使,赐金紫。陈尧咨知永兴,好以气凌黄目,因表求解职,不许。尧咨多纵恣不法,有密言其事者,诏黄目察之,得实以闻,尧咨坐罢龙图阁职,徙知邓州。八年,黄目入判三司三勾院。天禧初,马元方奏黄目职事不举,遂分三勾院,以三人掌之。黄目罢任,奉朝请。逾月,拜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充会灵观判官。黄目属辞淹缓,朝议以为不称职。时以盛度知京府,辞不拜,即迁黄目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度为会灵观判官,两换其任。

译张去华容貌俊美,善于谈论,含蓄有涵养,很重视气节。他在营道得到父亲同门学生何氏的两个儿子,便教他们学习。任期届满后,带他们到京师,给予慰问、荐举和食宿,并让他们登记入仕。张去华曾进献《元元论》,大意认为养育百姓、致力农业是当务之急,真宗非常赞赏,命人用缣帛抄写此论为十八轴,陈列在龙图阁四壁。然而他不修饰仪表,颇受清议贬抑,因此没有得到显要任用。有文集十五卷。儿子师古官至国子博士,师锡官至殿中丞,师颜官至国子博士。师德,字尚贤,是张去华的十个儿子中最受器重的。张去华曾想任用他做官,他却推辞不接受。张去华说:“这个孩子一定能继承我的志向。”真宗祭祀汾阴时,知河南府薛映推荐他的学问和品行,他又在行在献上《汾阴大礼颂》。这一年,他参加进士考试也考取第一名,当时人以此为荣。授任将作监丞、通判耀州。升为秘书省著作郎、集贤校理、判三司都理欠凭由司。他上书建议:“有拖欠官府财物而被拘系的人,本来并不是侵吞盗窃;如果是孤苦贫困、生病而无力偿还,希望特别予以免除。”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他曾在殿中奏事,皇帝向他询问时政,他分条回答得十分完备。皇帝高兴地说:“朕在藩邸时就知道你父亲的名声,如今又知道你的才能了。”此后每当派遣使者,皇帝总说:“张师德可以任用。”契丹、高丽使者来朝,多让张师德负责接待。天禧初年,任淮南安抚使,因苦于风眩病,改任判司农寺。提拔为右正言、知制诰,判尚书刑部。不久,出任颍州知州,升刑部员外郎、判大理寺,任群牧使、景灵宫判官,又升为吏部郎中。因病任邓州知州,调任汝州,授左谏议大夫,免去知制诰。张师德孝顺谨慎,家中有家法,不结交权贵,当时的宰相对此很不高兴。但他也多病,在西掖任职九年没有升迁,最终死在任上。有文集十卷。儿子景宪,官至太中大夫。乐黄目,字公礼,是抚州宜黄人。世代在江左李氏政权中做官。父亲乐史,字子正。齐王李景达镇守临川时,召他掌管奏笺,授秘书郎。入朝后,任平原主簿。太平兴国五年,他和颜明远、刘昌言、张观一起以现任官身份参加进士考试。太宗惋惜他们不能取得科第,只授给他们各道掌书记的职位。乐史得到佐理武成军的职务,不久又赐进士及第。上书议论政事,提拔为著作佐郎、知陵州,献上《金明池赋》,召任三馆编修。雍熙三年,他献上所著《贡举事》二十卷、《登科记》三十卷、《题解》二十卷、《唐登科文选》五十卷、《孝弟录》二十卷、《续卓异记》三卷。太宗嘉奖他的勤勉,升为著作郎、直史馆。转任太常博士、知舒州,升水部员外郎。淳化四年春,和司封员外郎、直昭文馆李蕤一同出使两浙巡抚,加官都官、知黄州。又献上《广孝传》五十卷、《总仙记》一百四十一卷。皇帝下诏让秘阁抄写副本送入宫中。乐史喜欢著述,但内容广博而缺少要旨,竟说五帝、三王都成仙离去,评论者讥笑其荒诞。咸平初年,升任职方,重新献上《广孝新书》五十卷、《上清文苑》四十卷。出任商州知州。乐史前后治理百姓,很有因受贿而闻名。不久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解除职务,获准分司西京。咸平五年,郊祀结束后,他奉留守司的表章入朝祝贺,因而获得召见。皇帝见他精神矍铄、并未衰老,又知道他笃志学习,便把他所著的书全部取来收藏在秘府,重新授予原职,和乐黄目一同在文馆任职,人们以此为荣。乐史出任西京磨勘司,乐黄目任京西转运使。改任判留司御史台。皇帝车驾到洛阳,召见他,赐金鱼袋、紫衣。乐史长久居住洛阳,便在那里置办住宅,园中亭榭、竹树很有景致,生活悠闲自得。不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他撰写的作品还有《太平寰宇记》二百卷、《总记传》一百三十卷、《坐知天下记》四十卷、《商颜杂录》《广卓异记》各二十卷、《诸仙传》二十五卷、《宋齐丘文传》十三卷、《杏园集》《李白别集》《神仙宫殿窟宅记》各十卷、《掌上华夷图》一卷。又把自己所著编成《仙洞集》一百卷。乐黄目淳化三年考中进士,补任伊阙县尉。升任大理寺丞、知寿安县。咸平年间,调任壁州知州,尚未出发,便上章陈述边事,获召见,授殿中丞。过了很久,任直史馆、知浚仪县。不久他上言说:“臣恭敬地认为,从政的根本,州县事务最为紧要;直接治理百姓的职位,以州牧、县令为先。如今朝官任职数次后便授为知州,主簿、县尉任职两次后便进入县令之列,虽然功过容易看见,但才能高下却难以明辨。臣听说唐开元二年选拔群官时,对有宏大才略、通达见识、能够达到治理教化要求的人,授予刺史、都督。又把新授的县令带到宣政殿,考试一道治理百姓的策论,只有鄄城县令袁济合格,提拔授为醴泉县令;其余二百人,暂且令其赴任,另有十多人一并放免,令其学习。臣希望从今以后,审官院选派知州,铨曹任命县令,等各自达到三二十人时,一次引见到御前,考试一道有关时务的策论。考察他们的言论和行为,选取那些才能见识足以明察吏治、通达教化的人;其中有不分曲直、不能辨明是非的,或贬退去处理杂务,或退回原有资序。这样,官职便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事情没有不能治理的。”皇帝很赞赏他喜好古制。历任度支、盐铁判官,升任太常博士、京西转运使。他遭逢母亲丧事。当时真宗将要到洛阳巡幸,因为供应和后勤事务繁多,起用他来任职。乐史不久去世,皇帝又下诏让乐黄目暂时夺情任职。大中祥符年间,他出使契丹回朝,改任工部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使。随即授任起居郎,改任陕西转运使,赐金紫。陈尧咨任永兴知府,喜欢凭气势压制乐黄目,于是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不准。陈尧咨多有放纵恣意、不守法令的行为,有人秘密报告了这些事,皇帝下诏让乐黄目查察,查得属实后上报,陈尧咨因此被罢去龙图阁职务,调任邓州知州。大中祥符八年,乐黄目入朝判三司三勾院。天禧初年,马元方上奏说乐黄目不能胜任职事,于是分设三勾院,由三人分别掌管。乐黄目被免职,奉朝请。过了一个月,授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充任会灵观判官。乐黄目撰写诏令迟缓,朝廷议论认为他不称职。当时朝廷任命盛度知京府,盛度推辞不接受,于是升乐黄目为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盛度改任会灵观判官,两人互换了职务。

仁宗升储,拜给事中兼左庶子。入内副都知张继能,尝以公事请托黄目,至是未申谢,事败,降左谏议大夫、知荆南府。明年,复为给事中,徙潭州。长沙月给,减于荆渚,特诏增之,又谕以兵赋繁综寄任之意。五年,代还,知审官院。黄目以风疾题品乖当,改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数月,求外任,得知亳州。俄而幼子死,闻讣恸绝,所疾加甚,卒,年五十六。录其子理国为卫尉寺丞,定国为大理评事。

黄目面柔简默,为吏处剧,亦无败事。有集五十卷,又撰《学海搜奇录》四十卷,《圣朝郡国志》二十卷。黄目兄黄裳,弟黄庭,黄裳孙滋,并进士及第。黄裳、黄庭皆至太常博士。

柴成务,字宝臣,曹州济阴人也。父自牧,举进士,能诗,至兵部员外郎。成务乾德中京府拔解,太宗素知其名,首荐之,遂中进士甲科,解褐陕州军事推官。改曹、单观察推官,迁大理寺丞。太平兴国五年,转太常丞,充陕西转运副使,赐绯,再迁殿中侍御史。八年,与供奉官葛彦恭使河南,案行遥堤。历知果、苏二州,就为两浙转运使,改户部员外郎、直史馆,赐金紫。入为户部判官、迁本曹郎中。太宗选郎官为少卿监,以成务为光禄少卿。

俄奉使高丽,远俗尚拘忌,以月日未利拜恩,稽留朝使。成务贻书,往反开谕大体,国人信服,事具《高丽传》。淳化二年,为京东转运使。会宋州河决,成务上言:「河水所经地肥淀,愿免其租税,劝民种艺。」从之。召拜司封郎中、知制诰,赐钱三十万。时吕蒙正为宰相,尝与之联外姻,避嫌辞职,不许。俄与魏庠同知京朝官考课。四年,又与庠同知给事中事,凡制敕有所不便者,许封驳以闻。

蜀寇平,使峡路安抚,改左谏议大夫、知河中府。时银、夏未宁,蒲津当馈輓之冲,事皆办集,得脱户八百家以附籍。府城街陌颇隘狭,成务曰:「国家承平已久,如车驾临幸,何以驻千乘万骑邪?」乃奏撤民庐以广之。其后祀汾阴,果留跸河中,衢路显敞,咸以为便。

真宗即位,迁给事中、知梓州。未几代还,又遣知青州,表求俟永熙陵复土毕之任。旋受诏与钱若水等同修《太宗实录》,书成,知扬州。入判尚书刑部,本司小吏倨慢,成务怒而笞之,吏击登闻鼓诉冤,有诏问状。成务叹曰:「忝为长官,杖一胥而被劾,何面目据堂决事邪!」乃求解职。景德初,卒,年七十一。

成务有词学,博闻稽古,善谈论,好谐笑,士人重其文雅。然为郡乏廉称,时论惜之。文集二十卷。成务年六十六始有子,比卒,裁六岁,授奉礼郎,名贻范,后为国子博士。

论曰:泌述唐、汉之治,台符陈商、周之鉴,历布腹心,奏议反覆论当世事,尽言无隐。何建五议,纶摭十事,皆切于辅治。何勤接士类,纶乐于荐士,皆足以仪表当世者也。去华颇尚气节,而能作成后进;黄目属辞淹缓,而著述浩瀚;成务寡清白之操,而专对不辱,俱有足称者焉。

列传第六十六

○乔维岳王陟附张雍董俨魏廷式卢琰宋抟凌策杨覃陈世卿李若拙子绎陈知微

乔维岳,字伯周,陈州南顿人。治《三传》。周显德初登第,授太湖主簿。四年,迁平舆令。开宝中,右拾遗刘稹荐其才,擢为太子中舍、知高邮军,通判扬州,徙常州。金陵平,又移升州,改殿中丞。太平兴国初,徙襄州,俄丁内艰。三年,陈洪进表纳疆土,以其子文显为泉州留后,朝廷议择能臣关掌郡事,即起维岳为通判。会盗起仙游莆田县、百丈镇,众十余万攻城,城中兵裁三千,势甚危急。监军何承矩、王文宝欲尽屠其民,燔府库而遁。维岳挺然抗议,以为:「朝廷寄以绥远,今惠泽未布,盗贼连结,反欲屠城,岂诏意哉。」承矩等因复坚守,既而转运使杨克让率福州兵破贼,围遂解,诏褒之。

归朝,为淮南转运副使,迁右补阙,进为使。淮河西流三十里曰山阳湾,水势湍悍,运舟多罹覆溺。维岳规度开故沙河,自末口至淮阴磨盘口,凡四十里。又建安北至淮澨,总五堰,运舟所至,十经上下,其重载者皆卸粮而过,舟时坏失粮,纲卒缘此为奸,潜有侵盗。维岳始命创二斗门于西河第三堰,二门相距逾五十步,覆以厦屋,设县门积水,俟潮平乃泄之。建横桥岸上,筑土累石,以牢其址。自是弊尽革,而运舟往来无滞矣。

尝按部至泗州,虑狱,法掾误断囚至死。维岳诘之,法掾俯伏,且泣曰:「有母年八十余,今获罪,则母不能活矣。」维岳悯之,因谓曰:「他日朝制按问,第云转运使令处兹罪。」卒如其言,获免;维岳坐赎金百二十斤,罢使职,权知楚州。迁户部员外郎。代还,为度支判官,转本曹郎中,出为两浙转运使,历知怀州、沧州。

译仁宗被立为太子后,乐黄目授任给事中兼左庶子。入内副都知张继能曾因公事向乐黄目请托,到这时事情没有办成,张继能也没有向他道谢,事情败露后,乐黄目降为左谏议大夫、知荆南府。第二年,复任给事中,调任潭州。长沙的月俸低于荆渚,皇帝特地下诏增加,又晓谕他关于兵赋事务繁重、托付任用他的意思。五年,任期届满回朝,任知审官院。乐黄目因风疾在评定官员时失当,改任知通进、银台司,兼掌门下封驳事。数月后,请求出任外官,获任亳州知州。不久幼子去世,他听到讣告后悲痛昏绝,所患疾病更加严重,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录用他的儿子理国为卫尉寺丞,定国为大理评事。乐黄目外表柔和,少言沉默,处理繁难政务时也没有发生败事。有文集五十卷,又撰写《学海搜奇录》四十卷、《圣朝郡国志》二十卷。乐黄目的兄长黄裳、弟弟黄庭,以及黄裳的孙子滋,都考中进士。黄裳、黄庭都官至太常博士。柴成务,字宝臣,是曹州济阴人。父亲柴自牧,考中进士,能作诗,官至兵部员外郎。柴成务在乾德年间通过京府拔解,太宗平素知道他的名声,首先推荐他,于是考中进士甲科,脱去布衣,任陕州军事推官。改任曹州、单州观察推官,升大理寺丞。太平兴国五年,转任太常丞,充陕西转运副使,赐绯衣,又升殿中侍御史。八年,和供奉官葛彦恭出使河南,巡行察看遥堤。历任果州、苏州知州,随即任两浙转运使,改户部员外郎、直史馆,赐金紫。入朝任户部判官,升本曹郎中。太宗选郎官担任少卿、监,任柴成务为光禄少卿。不久奉命出使高丽。高丽风俗重视拘忌,因为月日不吉利而不肯拜受恩命,留滞朝廷使者。柴成务写信往返开导,说明大体原则,国人信服,事情详见《高丽传》。淳化二年,任京东转运使。适逢宋州黄河决口,柴成务上言:“黄河水流经过的地方土地肥沃,淤积物丰厚,希望免除那里的租税,劝百姓种植耕作。”皇帝采纳了。召回授任司封郎中、知制诰,赐钱三十万。当时吕蒙正任宰相,曾和他结为姻亲,柴成务为避嫌请求辞职,皇帝不准。不久又和魏庠共同掌管京朝官考课。四年,又和魏庠共同掌管给事中的事务,凡诏敕有不便之处,准许封还驳正,上报皇帝。蜀地盗贼平定后,柴成务出使峡路任安抚使,改任左谏议大夫、知河中府。当时银州、夏州还未安定,蒲津是粮食运输的要冲,柴成务把各项事务都办理齐备,并使八百户脱离原来户籍而附入当地户籍。府城街道很是狭窄,柴成务说:“国家承平已经很久了,如果皇帝车驾临幸,怎么能驻扎千乘万骑呢?”于是上奏拆除百姓房屋来拓宽道路。后来皇帝祭祀汾阴,果然停驻在河中,街道宽阔明敞,人们都认为便利。真宗即位后,升任给事中、知梓州。不久任期届满回朝,又派他出任青州知州;他上表请求等永熙陵复土完毕后再赴任。很快奉诏和钱若水等一同修撰《太宗实录》,书成后任扬州知州。入朝判尚书刑部,本司小吏傲慢无礼,柴成务发怒将他鞭打。小吏击登闻鼓申诉冤屈,皇帝下诏查问情况。柴成务叹息说:“我忝居长官,只因杖打一名小吏就被弹劾,还有什么脸面坐在公堂上处理事务呢!”于是请求解除职务。景德初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柴成务有词章学问,博闻强识,考究古事,善于谈论,喜欢诙谐说笑,士人看重他的文雅。然而他治理州郡时缺少清廉的声誉,当时舆论为此惋惜。有文集二十卷。柴成务六十六岁才有儿子,等到他去世时,儿子才六岁,授奉礼郎,名叫贻范,后来官至国子博士。评论说:李泌叙述唐、汉的治道,台符陈述商、周的鉴戒,历数陈布心中所想,反复在奏议中议论当世事务,尽情进言而没有隐瞒。何建提出五条建议,纶摘取十件事情,都切合辅助治理国家的需要。何建勤于接待士人,纶乐于推荐士人,都足以作为当世的表率。张去华很重气节,而且能够培养成就后进;乐黄目撰写文辞迟缓,但著述极其丰富;柴成务缺少清白操守,但出使应对没有辱没使命,他们都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列传第六十六 乔维岳、王陟(王陟附于乔维岳传)、张雍、董俨、魏廷式、卢琰、宋抟、凌策、杨覃、陈世卿、李若拙、李若拙之子李绎、陈知微。乔维岳,字伯周,是陈州南顿人。研治《春秋》三传。后周显德初年考中进士,授任太湖主簿。四年,升任平舆县令。开宝年间,右拾遗刘稹推荐他的才能,提拔为太子中舍、知高邮军,任扬州通判,调任常州。金陵平定后,又调任升州,改任殿中丞。太平兴国初年,调任襄州,不久遭逢母亲丧事。三年,陈洪进上表献纳疆土,朝廷任命他的儿子陈文显为泉州留后,朝廷商议选择能干的大臣掌管郡政,便起复乔维岳任通判。适逢仙游县、莆田县和百丈镇发生盗乱,十多万人攻城,城中兵力只有三千人,形势十分危急。监军何承矩、王文宝想把百姓全部屠杀,焚烧府库逃走。乔维岳挺身抗议,认为:“朝廷把安抚远方的责任托付给我们,如今恩惠还没有施布,盗贼却彼此勾结,反而想屠杀全城,难道是诏令的意思吗?”何承矩等于是重新坚持守城。不久转运使杨克让率福州军队击破盗贼,包围于是解除,皇帝下诏褒奖乔维岳。乔维岳回朝后,任淮南转运副使,升任右补阙,进而任转运使。淮河向西流三十里的地方叫山阳湾,水势湍急凶猛,运粮船多在那里翻覆沉没。乔维岳筹划测量,开通旧沙河,从末口到淮阴磨盘口,共四十里。又修建安北到淮水岸边的水道,共设五道堰,运粮船到那里要反复上下十次;装载较重的船都必须卸下粮食通过,船只常常损坏,粮食也随之损失,纲运士卒因此乘机作奸,暗中侵吞盗窃。乔维岳开始命人在西河第三堰修造两座斗门,两门相距五十多步,上面覆盖厦屋,设置悬门蓄水,等潮水平缓后才泄水。又在岸上修建横桥,筑土叠石,使堰基牢固。从此弊端全部革除,运粮船往来再没有阻滞。他曾巡按辖部到泗州,审理案件时,司法属官误判囚犯至死。乔维岳责问他,司法属官俯伏在地,并哭着说:“我有母亲,年八十多岁,如今获罪,母亲就不能活下去了。”乔维岳怜悯他,于是对他说:“以后朝廷下制书审问时,只管说是转运使命令你判处这个罪。”最终果然按照他的话办,使他获免。乔维岳因此获罪,罚赎金一百二十斤,被罢去转运使职务,暂代知楚州。升任户部员外郎。任期届满回朝后,任度支判官,转任本曹郎中,出任两浙转运使,历任怀州、沧州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