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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七十一

列传第二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449–1455 段

先是,太祖尝谓居正曰:「自古为君者鲜克正己,为臣者多无远略,虽居显位,不能垂名后代,而身陷不义,子孙罹殃,盖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吾观唐太宗受人谏疏,直诋其非而不耻。以朕所见,不若自不为之,使人无异词。又观古之人臣多不终始,能保全而享厚福者,由忠正也。」开宝中,居正与沈伦并为相,卢多逊参知政事,九年冬,多逊亦为平章事。及居正卒,而沈伦责授,多逊南流,论者以居正守道蒙福,果符太祖之言。

居正好读书,为文落笔不能自休。子惟吉集为三十卷上之,赐名《文惠集》。咸平二年,诏以居正配飨太祖庙庭。

惟吉字世康,居正假子也。居正妻妒悍,无子,婢妾皆不得侍侧,故养惟吉,爱之甚笃。少有勇力,形质魁岸,与京师少年追逐,角抵蹴▯匊,纵酒不谨。雅好音乐,尝与伶人游,居正不能知。荫补右千牛卫备身,历太子通奉舍人,改西头供奉官。

太宗即位,三相子皆越次拔擢,沈伦、卢多逊子并为尚书郎,惟吉以不习文,故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及居正卒,太宗亲临,居正妻拜于丧所,上存抚数四,因问:「不肖子安在,颇改行否?恐不能负荷先业,奈何!」惟吉伏丧侧,窃闻上语,惧赧不敢起。自是尽革故态,谢绝所与游者,居丧有礼。既而多接贤士大夫,颇涉猎书史,时论翕然称之。上知其改行,令知澶州,改扬州。上表自陈,迁左千牛卫大将军。丁内艰,卒哭,起复本官,恳求终制,不许。俄诏知河南府,又知凤翔府。

淳化五年,秦州温仲舒以伐木为蕃户攘夺,驱其部落徙居渭北,颇致骚动。诏择守臣安抚之,乃命惟吉与仲舒对易其任。未几,迁左领军卫大将军。至道二年,移知延州,未行,卒,年四十二。

惟吉既知非改过,能折节下士,轻财好施,所至有能声。然御家无法,及其死,家人争财致讼,妻子辨对于公庭云。

沈伦,字顺仪,开封太康人。旧名义伦,以与太宗名下字同,止名伦。少习《三礼》于嵩、洛间,以讲学自给。汉乾祐中,白文珂镇陕,伦往依之。

周显德初,太祖领同州节度,宣徽使昝居润与伦厚善,荐于太祖,留幕府。太祖继领滑、许、宋三镇,皆署从事,掌留后财货,以廉闻。及受周禅,自宋州观察推官召为户部郎中。奉使吴越归,奏便宜十数事,皆从之。道出扬、泗,属岁饥,民多死,郡长吏白于伦曰:「郡中军储尚百余万斛,傥贷于民,至秋复收新粟,如此则公私俱利,非公言不可。」还具以白。朝论沮之曰:「今以军储振饥民,若荐饥无徵,孰任其咎?」太祖以问,伦曰:「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当召和气,致丰稔,岂复有水旱耶?此当决于宸衷。」太祖即命发廪贷民。

建隆三年,迁给事中。明年春,为陕西转运使。王师伐蜀,用为随军水陆转运使。先是,王全斌、崔彦进之入成都也,竞取民家玉帛子女,伦独居佛寺饭疏食,有以珍异奇巧物为献者,伦皆拒之。东归,箧中所有,才图书数卷而已。太祖知之,遂贬全斌等,以伦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亲征太原,领大内都部署、判留司三司事。

先是,伦第庳陋,处之晏如。时权要多冒禁市巨木秦、陇间,以营私宅,及事败露,皆自启于上前。伦亦尝为母市木营佛舍,因奏其事。太祖笑谓曰:「尔非逾矩者。」知其未葺居第,因遣中使按图督工为治之。伦私告使者,愿得制度狭小,使者以闻,上亦不违其志。

开宝二年,丁母忧,起复视事。六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提举荆南、剑南水陆发运事。雩祀西洛,以伦留守东京兼大内都部署。俄召赴行在,令预大礼。

太平兴国初,加右仆射兼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亲征太原,复以伦为留守、判开封府事。师还,加左仆射。五年,史官李昉、扈蒙撰《太祖实录》五十卷,伦为监修以献,赐袭衣、金带。六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是岁疾作,自是多请告。

卢多逊事将发,伦已上表求致仕。明年多逊败,以伦与之同列,不能觉察,诏加切责,降授工部尚书。其子都官员外郎继宗,本由父荫,不宜更在朝行,可落班簿。时伦病不能兴,上表谢。未几,伦再奉章乞骸骨,复授左仆射致仕。上以伦国初旧臣,遽复继宗官以慰其心。雍熙四年,卒,年七十九。赠侍中。

伦清介醇谨,车驾每出,多令居守。好释氏,信因果。尝盛夏坐室中,恣蚊蚋噆其肤,童子秉箑至,辄叱之,冀以徼福。在相位日,值岁饥,乡人假粟者皆与之,殆至千斛,岁余尽焚其券。

微时娶阎氏,无子,妾田氏生继宗。及贵,阎以封邑固让田,伦乃为阎治第太康,田遂为正室,搢绅非之。

译在此以前,太祖曾对居正说:“自古以来做君主的,很少能够端正自己;做臣子的,大多没有长远谋略。他们虽然身居显位,却不能把名声流传后世,反而自身陷入不义,子孙遭受祸患,大概是君臣之道还有没有尽到的地方。我看唐太宗接受臣下的谏疏,直截了当地指责他的错误,却不以为耻。按我的看法,不如自己根本不去做错事,使别人无可非议。又看古代臣子大多不能善始善终,能够保全自身并享有厚福的,是因为忠正。”开宝年间,居正与沈伦一同任宰相,卢多逊任参知政事;九年冬,卢多逊也任平章事。居正去世后,沈伦被降职,卢多逊被流放南方,评论者认为居正守持正道而获得福报,果然符合太祖的话。居正喜欢读书,写文章时下笔不能自止。儿子惟吉将其文章编为三十卷献上,皇帝赐名为《文惠集》。咸平二年,诏令居正配享太祖庙庭。惟吉,字世康,是居正的养子。居正的妻子嫉妒凶悍,没有儿子,婢女和妾都不得在她身边侍奉,因此收养惟吉,非常疼爱他。惟吉年轻时有勇力,身材魁梧,和京城少年一起追逐嬉戏,角力、踢球,纵情饮酒而不谨慎。他一向喜爱音乐,曾和乐工交游,居正并不知道。因门荫补任右千牛卫备身,历任太子通奉舍人,改任西头供奉官。太宗即位后,三位宰相的儿子都越级提拔,沈伦、卢多逊的儿子都任尚书郎,惟吉因为不熟悉文辞,所以任右千牛卫大将军。居正去世后,太宗亲临吊祭,居正的妻子在丧所拜见皇上,皇上多次慰问她,因而问道:“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哪里?很是改过自新了吗?恐怕不能承继先人的事业,怎么办呢?”惟吉伏在丧侧,偷偷听到皇上的话,惭愧害怕,不敢起身。从此完全改掉旧日的作风,谢绝以前交往的朋友,服丧时合乎礼制。后来广泛结交贤士大夫,粗略涉猎书籍史事,舆论一致称赞他。皇上知道他改过自新,命他任澶州知州,改任扬州知州。他上表自陈,请求升迁,升任左千牛卫大将军。遭母丧,卒哭后起复原官,恳请服满丧制,皇上不许。不久诏令任河南府知府,又任凤翔府知府。淳化五年,秦州的温仲舒以伐木为名,侵夺蕃户财物,把他们的部落驱赶到渭水以北居住,造成相当大的骚动。诏令选择守臣前去安抚,于是命惟吉和温仲舒互相调换职任。不久,升任左领军卫大将军。至道二年,调任延州知州,尚未出发便去世了,终年四十二岁。惟吉既然知道错误便能改过,能够降低身份礼敬士人,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然而他治理家庭没有法度,等他死后,家人争夺财产以致诉讼,妻子儿女在公堂上互相争辩。沈伦,字顺仪,开封太康人。原名义伦,因为与太宗名字中的字相同,便只称伦。年轻时在嵩山、洛阳一带学习《三礼》,靠讲学供养自己。后汉乾祐年间,白文珂镇守陕州,沈伦前去依附他。后周显德初年,太祖兼领同州节度使,宣徽使昝居润与沈伦交情深厚,便把他推荐给太祖,留在幕府。太祖后来相继兼领滑、许、宋三镇,均任命他为从事,主管留后府的财货,以清廉闻名。太祖接受后周禅让后,沈伦由宋州观察推官被召任户部郎中。出使吴越回来后,上奏十多项便宜措施,都被采纳。途中经过扬州、泗州,适逢年成饥荒,百姓多有死亡,郡中长吏对沈伦说:“郡中的军粮还剩一百多万斛,假如借给百姓,到了秋天再收回新粮,这样公私都受益;没有您的话不能实行。”沈伦回来后把此事详细上报。朝廷舆论阻止说:“现在拿军粮救济饥民,如果接连发生饥荒无法征收,谁来承担责任?”太祖询问沈伦,沈伦说:“国家用仓粮救济百姓,自然应当召来和气,使年成丰收,难道还会有水旱灾害吗?这件事应由皇上亲自决断。”太祖立即命令打开粮仓借粮给百姓。建隆三年,升任给事中。第二年春天,任陕西转运使。王师征讨蜀地,任命他为随军水陆转运使。在此以前,王全斌、崔彦进进入成都时,争相抢夺百姓家的玉帛、子女,只有沈伦住在佛寺,吃粗食;有人把珍奇精巧之物献给他,他一概拒绝。向东回来时,箱子里所有的东西,只有几卷图书而已。太祖得知此事,于是贬黜王全斌等人,任命沈伦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皇帝亲征太原时,沈伦兼领大内都部署、判留司三司事。在此以前,沈伦的住宅低矮简陋,但他安然居住其中。当时权贵多违禁在秦州、陇州一带购买巨木,用来营建私人住宅;事情败露后,他们都亲自到皇上面前说明。沈伦也曾为母亲买木材营建佛舍,便顺便奏明此事。太祖笑着对他说:“你并不是越过规矩的人。”得知他还没有修缮住宅,便派宦官按照图样督促工匠为他修建。沈伦私下告诉使者,希望住宅制度狭小简朴,使者把这话报告皇上,皇上也没有违背他的意愿。开宝二年,遭母丧,起复处理政事。六年,授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任提举荆南、剑南水陆发运事务。皇帝到西洛举行雩祀时,任沈伦留守东京,兼大内都部署。不久召他到行在,命他参与大礼。太平兴国初年,加授右仆射兼门下侍郎,监修国史。皇帝亲征太原时,又任沈伦留守、判开封府事。军队回来后,加授左仆射。五年,史官李昉、扈蒙撰成《太祖实录》五十卷,沈伦任监修,献给朝廷,皇帝赐给他袭衣、金带。六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这年他患病,从此多次请假。卢多逊的事情将要败露时,沈伦已经上表请求退休。第二年卢多逊获罪,皇上认为沈伦与他同列宰辅,却不能察觉,诏令严厉责备,降授工部尚书。他的儿子、都官员外郎继宗,原本因父亲恩荫入仕,不应再留在朝廷官员行列中,可以从班簿中除名。当时沈伦病重不能起身,上表谢罪。不久,沈伦再次上章请求退休,又授左仆射退休。皇上因为沈伦是开国初年的旧臣,立即恢复继宗的官职,以安慰他的心。雍熙四年去世,终年七十九岁。追赠侍中。沈伦清廉耿介、醇厚谨慎,皇帝车驾每次出行,多命他留守。他喜好佛教,相信因果。曾在盛夏坐在室中,任凭蚊虫叮咬皮肤;童子拿着扇子来,他就呵斥童子,希望借此求得福报。他任宰相时,适逢年成饥荒,乡人向他借粮,他都给予,几乎达到一千斛;一年多后,把借据全部烧掉。沈伦未显达时娶阎氏为妻,没有儿子,妾田氏生下继宗。等到显贵后,阎氏把封邑坚决让给田氏,沈伦于是为阎氏在太康建造住宅,田氏遂成为正室,士大夫对此非难。

初,有司议谥伦曰恭惠,继宗上言曰:「亡父始从冠岁,即事儒业,未遑从贼,遽赴宾招,叨遇明时,陟于相位。伏见国朝故相,薛居正谥文惠,王溥谥文献,此虽近制,实为典常。若以臣父起家不由文学,即尝历集贤、修史之职,伏请改谥曰'文'。」

判太常礼仪院赵昂、判考功张洎驳曰:「沈伦逮事两朝,早升台弼,有祗畏谨守之美,有矜恤周济之心。案《谥法》:不懈于位,与夫谨事奉上、执事坚固、执礼御宾、率事以信、接下不骄、能远耻辱、贤而不伐、尊贤贵让、爱民长悌、不懈为德、既过能改,数者皆谓之'恭'。又云:慈民好与,与夫柔质慈民、爱民好柔、宽裕不苛、和质受谏,数者皆谓之'惠'。由汉以来,皆为美谥。如唐相温彦博之出纳明允,止谥曰'恭';窦易直之公举无避,乃谥曰'恭惠'。而沈伦备位台衡,出于际会,徒能谨饬以自保全,以'恭'配'惠',厥美居多。又按《谥法》:道德博闻曰'文',忠信接礼曰'文',宽不慢、廉不刿曰'文',坚强不暴曰'文',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曰'文',德美才秀曰'文',修治班制曰'文'。昔张说之谥文正,杨绾之谥文简,人不谓然。盖行义有所未充,虽蒙特赐,诚非至公。若夫大臣子孙,许其为父陈请,则曲台、考功之司为虚器,而彰善瘅恶之义微矣。继宗以其父曾任集贤殿学士及监修国史之职,辄引薛居正、王溥为比,则彼皆奋迹辞场,历典诰命,以'文'为谥,允合国章。至于集贤、国史,皆宰相兼领之任,非必由文雅而登。其沈伦谥,伏望如故。」从之。

继宗字世卿,伦为枢密副使,以荫补西头供奉官。伦作相,授水部员外郎,加朝散大夫。迁都官、职方,知浚仪县,转屯田郎中,出知单州。代归,命使京东计度财赋。濮州土贡银,课民织造,不折省税;郓州节度配属县纳药物,皆为民病。继宗归,历言于上以除其弊。至道末,领淮南转运使。

继宗贵家子,倦于从吏,既因疾,以将作少监致仕。东封岁,求扈从,复授职方郎中。礼毕,改太仆少卿、判吏部南曹,迁光禄少卿、判三司三勾院。

继宗善营产业,厚于养生,不饮酒,不嗜音律,而喜接宾客,终日宴集无倦。大中祥符五年,卒,年五十五。前后录其子惟温、惟清、惟恭,并为将作监主簿。惟温后至秘书丞;惟清娶密王女宜都县主,至内殿承制。

卢多逊,怀州河内人。曾祖得一、祖真启皆为邑宰。父亿,字子元,少笃学,以孝悌闻。举明经,调补新乡主簿。秩满,复试进士,校书郎、集贤校理。晋天福中,迁著作佐郎,出为郓州观察支使。节帅杜重威骄蹇黩货,幕府贿赂公行,唯亿清介自持。会景延广镇天平,表亿掌书记;留守西洛,又表为判官。时国用窘乏,取民财以助军,河南府计出二十万缗,延广欲并缘以图羡利,增为三十七万缗。亿谏曰:「公位兼将相,既富且贵。今国帑空竭,不得已而取资于民,公何忍利之乎?」延广惭而止。

汉初,以魏王承训为开封尹,授亿水部员外郎,充推官。时侍卫诸军骄恣,朝廷姑息之,军士成美以驴负盐入都门,阍者不敢执,反擒平民孟柔送侍卫司。柔自诬伏,论当弃市。亿察其冤,言于汉祖而释之。

周初,为侍御史。汉末兵乱,法书亡失。至是,大理奏重写律令格式,统类编敕。乃诏亿与刑部员外郎曹匪躬、大理正段涛同加议定。旧本以京兆府改同五府,开封、大名府改同河南府,长安、万年改为次赤县,开封、浚仪、大名、元城改为赤县。又定东京诸门薰风等为京城门,明德等为皇城门,启运等为宫城门,升龙等为宫门,崇元等为殿门。庙讳书不成文,凡改点画及义理之误字二百一十有四。又以晋、汉及周初事关刑法敕条者,分为二卷,附编敕,自为《大周续编敕》,诏行之。俄以本官知杂事,加左司员外郎,迁主客度支郎中,并兼弘文馆直学士。世宗晏驾,为山陵判官,出为河南令。

宋初,迁少尹。亿性恬退,闻其子多逊知制诰,即上章求解。乾德二年,以少府监致仕。

多逊,显德初,举进士,解褐秘书郎、集贤校理,迁左拾遗、集贤殿修撰。建隆三年,以本官知制诰,历祠部员外郎。乾德二年,权知贡举。三年,加兵部郎中。四年,复权知贡举。六年,加史馆修撰、判馆事。

开宝二年,车驾征太原,以多逊知太原行府事。移幸常山,又命权知镇州。师还,直学士院。三年春,复知贡举。四年冬,命为翰林学士。六年,使江南还,因言江南衰弱可图之状。受诏同修《五代史》,迁中书舍人、参知政事。丁外艰,数日起复视事。会史馆修撰扈蒙请复修时政记,诏多逊专其事。金陵平,加吏部侍郎。

太平兴国初,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四年,从平太原还,加兵部尚书。

译起初,有司议定沈伦的谥号为恭惠。继宗上言说:“先父刚到成年,便从事儒学,还没有来得及跟随盗贼,就立即应召入仕,幸逢圣明时代,升至宰相之位。我看到本朝已故宰相,薛居正谥文惠,王溥谥文献;这虽然是近来的制度,实际上也是常典。如果认为臣父起家不是凭文学,却曾历任集贤、修史的职务,伏请改谥为‘文’。” 太常礼仪院判官赵昂、考功判官张洎驳议说:“沈伦侍奉过两朝,早年升任台辅,有敬畏谨守的美德,有怜恤周济的善心。考察《谥法》:在职位上不懈怠,以及谨慎侍奉君上、办事坚固、执守礼仪接待宾客、办事诚信、接待下属而不骄傲、能够远离耻辱、贤能而不夸耀、尊重贤者而重视谦让、爱护百姓而尊敬兄长、不懈怠地行德、已有过错而能改正,这些都称为‘恭’。又说:慈爱百姓而乐于施与,以及柔和有德而慈爱百姓、爱护百姓而喜好柔顺、宽厚而不苛刻、和善而能接受劝谏,这些都称为‘惠’。自汉代以来,都是美谥。如唐朝宰相温彦博出纳明允,只谥为‘恭’;窦易直公正举荐人才而无所回避,才谥为‘恭惠’。沈伦身居台衡之位,出于机遇,只能谨慎自持以保全自己,用‘恭’与‘惠’相配,其中的美德已经很多了。又考察《谥法》:道德广博、见闻丰富称为‘文’,忠诚信实、合于礼仪称为‘文’,宽厚而不怠慢、清廉而不伤刻称为‘文’,坚强而不暴虐称为‘文’,聪敏好学、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称为‘文’,德行美好、才华秀异称为‘文’,修明整治班次制度称为‘文’。” 从前张说谥号文正、杨绾谥号文简,人们都认为不恰当。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行为义理还有未充分之处,虽然蒙受特别赐谥,确实不是最公允的做法。至于大臣的子孙,如果允许他们替父亲请求谥号,那么太常礼仪院、考功司就成了空架子,彰善惩恶的意义也会衰微。继宗因为他的父亲曾任集贤殿学士、监修国史,便随意引用薛居正、王溥作比较;但他们二人都从文场奋起,历来主持诰命,以‘文’为谥,确实符合国家典章。至于集贤、国史,都是宰相兼领的职务,并不一定要凭文雅才能登任。沈伦的谥号,请仍按原议。”朝廷采纳了这一意见。继宗,字世卿。沈伦任枢密副使时,继宗因门荫补任西头供奉官。沈伦任宰相后,授水部员外郎,加授朝散大夫。升任都官、职方,任浚仪县知县,转任屯田郎中,出任单州知州。任期届满回朝后,奉命出使京东,核计财赋。濮州的土贡银由百姓织造缴纳,不能折抵省税;郓州节度使把药物摊派给属县缴纳,都成为百姓的负担。继宗回来后,把这些情况逐一告诉皇上,以便革除弊端。至道末年,兼领淮南转运使。继宗出身于显贵之家,厌倦跟随属吏办事,后来因病以将作少监退休。皇帝东封那一年,他请求随从扈从,又恢复授任职方郎中。礼仪结束后,改任太仆少卿、判吏部南曹,升任光禄少卿、判三司三勾院。继宗善于经营产业,注重养生,不饮酒,不爱好音乐,却喜欢接待宾客,整天宴饮聚会也不疲倦。大中祥符五年去世,终年五十五岁。前后录用他的儿子惟温、惟清、惟恭,均任将作监主簿。惟温后来官至秘书丞;惟清娶密王的女儿宜都县主,官至内殿承制。卢多逊,怀州河内人。曾祖父卢得一、祖父卢真启都任县令。父亲卢亿,字子元,年轻时专心好学,以孝顺友爱闻名。参加明经科考试,调任新乡主簿。任期届满后,又参加进士考试,任校书郎、集贤校理。后晋天福年间,升任著作佐郎,出任郓州观察支使。节度使杜重威骄横傲慢、贪婪受贿,幕府中公然行贿受赂,只有卢亿清廉自守。适逢景延广镇守天平,上表任命卢亿为掌书记;景延广留守西洛,又上表任命他为判官。当时国家用度困乏,想征取百姓财物补助军费,河南府计算应出二十万缗,景延广想借此谋求额外利益,增加到三十七万缗。卢亿劝谏说:“您的职位兼有将相之尊,既富且贵。如今国库空竭,不得已才向百姓取资,您怎么忍心从中谋利呢?”景延广惭愧地停止了此事。后汉初年,任魏王承训为开封府尹,授卢亿水部员外郎,充任推官。当时侍卫各军骄横放纵,朝廷姑息迁就他们。军士成美用驴驮盐进入都门,守门人不敢拘捕,反而逮捕平民孟柔送到侍卫司。孟柔被迫诬认罪行,依法应当弃市。卢亿察觉他含冤,便向后汉高祖进言,使孟柔获释。周初,任侍御史。汉朝末年兵乱,法律文书散失。到这时,大理寺上奏请求重新编写律令格式,汇总分类编纂敕令。于是下诏令亿与刑部员外郎曹匪躬、大理正段涛共同议定。旧本规定:将京兆府改为与五府同等,将开封府、大名府改为与河南府同等;长安、万年改为次赤县,开封、浚仪、大名、元城改为赤县。又规定东京各门中,薰风等门为京城门,明德等门为皇城门,启运等门为宫城门,升龙等门为宫门,崇元等门为殿门。对于庙讳,原书写得不合规范,共改正笔画和意义上的错误字二百一十四个。又把晋、汉以及周初涉及刑法敕条的事项分为两卷,附在编敕之后,另名为《大周续编敕》,下诏施行。不久,凭本官兼知杂事,加任左司员外郎,升任主客郎中、度支郎中,并兼任弘文馆直学士。世宗去世后,任山陵判官,出任河南令。宋朝初年,升任少尹。亿生性淡泊退让,听说他的儿子多逊任知制诰,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乾德二年,以少府监的身份退休。多逊在显德初年考中进士,脱去平民衣服,授任秘书郎、集贤校理,升任左拾遗、集贤殿修撰。建隆三年,以本官兼任知制诰,历任祠部员外郎。乾德二年,代理知贡举。三年,加任兵部郎中。四年,再次代理知贡举。六年,加任史馆修撰、判馆事。开宝二年,皇帝亲征太原,任命多逊主管太原行府事务。皇帝移驾常山,又命他代理知镇州。军队返回后,任直学士院。三年春,再任知贡举。四年冬,任翰林学士。出使江南回来后,趁机说明江南衰弱、可以图取的情势。接受诏令参与修撰《五代史》,升任中书舍人、参知政事。遭逢父亲丧事,数日后便起复处理政务。适逢史馆修撰扈蒙请求恢复修撰《时政记》,皇帝下诏让多逊专门负责此事。金陵平定后,加任吏部侍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太平兴国初年,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四年,跟随皇帝平定太原回来,加任兵部尚书。

多逊博涉经史,聪明强力,文辞敏给,好任数,有谋略,发多奇中。太祖好读书,每取书史馆,多逊预戒吏令白己,知所取书,必通夕阅览,及太祖问书中事,多逊应答无滞,同列皆伏焉。

先是,多逊知制诰,与赵普不协,及在翰林日,每召对,多攻普之短。未几,普出镇河阳。太宗践祚,普入为少保。数年,普子承宗娶燕国长公主女,承宗适知泽州,受诏归阙成婚礼。未逾月,多逊白遣归任,普由是愤怒。

初,普出镇河阳,上言自诉云:「外人谓臣轻议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岂有间然。矧昭宪皇太后大渐之际,臣实预闻顾命。知臣者君,愿赐昭鉴。」太祖手封其书,藏于宫中。至是,普复密奏:「臣开国旧臣,为权幸所沮。」因言昭宪顾命及先朝自诉之事。上于宫中访得普前所上表,因感悟,即留承宗京师。未几,复用普为相,多逊益不自安。普屡讽多逊,令引退,多逊贪固权位,不能决。

会有以多逊尝遣堂吏赵白交通秦王廷美事闻,太宗怒,下诏数其不忠之罪,责授守兵部尚书。明日,以多逊属吏,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知杂事滕中正杂治之。狱具,召文武常参官集议朝堂,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奏议曰:「谨案兵部尚书卢多逊,身处宰司,心怀顾望,密遣堂吏,交结亲王,通达语言,咒咀君父,大逆不道,干纪乱常,上负国恩,下亏臣节,宜膏斧钺,以正刑章。其卢多逊请依有司所断,削夺在身官爵,准法诛斩。秦王廷美,亦请同卢多逊处分,其所缘坐,望准律文裁遣。」

遂下诏曰:「臣之事君,贰则有辟,下之谋上,将而必诛。兵部尚书卢多逊,顷自先朝擢参大政,洎予临御,俾正台衡,职在燮调,任当辅弼。深负倚毗,不思补报,而乃包藏奸宄,窥伺君亲,指斥乘舆,交结藩邸,大逆不道,非所宜言。爰遣近臣,杂治其事,丑迹尽露,具狱已成,有司定刑,外廷集议,佥以枭夷其族,污潴其宫,用正宪章,以合经义。尚念尝居重位,久事明廷,特宽尽室之诛,止用投荒之典,实汝有负,非我无恩。其卢多逊在身官爵及三代封赠、妻子官封,并用削夺追毁。一家亲属,并配流崖州,所在驰驿发遣,纵经大赦,不在量移之限。期周已上亲属,并配隶边远州郡。部曲奴婢纵之。余依百官所议。中书吏赵白、秦王府吏阎密、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并斩都门外,仍籍其家,亲属流配海岛。

阎密初给事廷美左右,太宗即位,补殿直,仍隶秦邸,恣横不法。王继勋尤廷美所亲信,尝使求访声妓,继勋因怙势以取货贿。德明素与赵白游处,多逊因之传达机事,以结廷美。又累遣怀禄私召同母弟军器库副使赵廷俊与语。怀忠尝为廷美使诣淮海国王钱俶遗白金、扣器、绢扇等,廷美又尝遣怀忠赍银器、锦彩、羊酒诣其妻父潘璘营宴军校。至是皆伏罪。多逊累世墓在河面,未败前,一夕震电,尽焚其林木,闻者异之。

多逊至海外,因部送者还,上表称谢。雍熙二年,卒于流所,年五十二。诏徙其家于容州,未几,复移置荆南。端拱初,录其子雍为公安主簿,还其怀州籍没先茔。雍卒,诸弟皆特敕除州县官。

初,亿性俭素,自奉甚薄。及多逊贵显,赐赉优厚,服用渐侈,愀然不乐,谓亲友曰:「家世儒素,一旦富贵暴至,吾未知税驾之所。」后多逊果败,人服其识。

咸平五年,又录雍弟宽为襄州司士参军。宽弟察,中景德进士,将廷试,特诏授以州掾。大中祥符二年,始改簿尉。三年,察奉多逊丧归葬襄阳,又诏本州赐察钱三十万。四年,仍录其孙又元为襄州司士。

宋琪,字俶宝,幽州蓟人。少好学,晋祖割燕地以奉契丹,契丹岁开贡部,琪举进士中第,署寿安王侍读,时天福六年也。幽帅赵延寿辟琪为从事,会契丹内侵,随延寿至京师。延寿子赞领河中节度,汉初改授晋昌军,皆署琪为记室。周广顺中,赞罢镇,补观城令。世宗征淮南,赞自右龙武统军为排阵使,复辟琪从征。及金陵归款,以赞镇庐州,表为观察判官。部有冤狱,琪辨之,免死者三人,特加朝散大夫。赞仕宋,连移寿阳、延安二镇,皆表为从事。

乾德四年,召拜左补阙、开封府推官。太宗为府尹,初甚加礼遇,琪与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善,出入门下,遂恶之,乃白太祖出琪知龙州,移阆州。开宝九年,为护国军节度判官。

太宗即位,召赴阙。时程羽、贾琰皆自府邸攀附致显要,抑琪久不得调。太平兴国三年,授太子洗马,召见诘责,琪拜谢,请悔过自新。迁太常丞,出知大通监。五年,召归,将加擢用,为卢多逊所阻,改都官郎中,出知广州,将行,复以藩邸旧僚留判三司勾院。七年,与三司使王仁赡廷辨事忤旨,责授兵部员外郎,俄通判开封府事,京府置通判自琪始。

译多逊广泛涉猎经书和史籍,聪明而精力强,文辞敏捷,喜欢运用权术,有谋略,提出的意见多能料中。太祖喜欢读书,每次从史馆取书时,多逊预先告诫属吏,让他们告诉自己皇帝取了什么书;知道所取之书后,他必定通宵阅读。等太祖询问书中的事情,多逊应答流畅,没有阻滞,同列官员都佩服他。此前,多逊任知制诰时,与赵普不和;后来在翰林任职期间,每次被召入应对,都多次攻击赵普的短处。不久,赵普出任河阳镇。太宗即位后,赵普入朝任少保。几年后,赵普的儿子承宗娶燕国长公主的女儿为妻;承宗恰好任知泽州,奉诏回京完成婚礼。不到一个月,多逊禀告皇帝,派承宗返回任所,赵普因此十分愤怒。当初,赵普出镇河阳时,上言为自己申辩说:‘外面的人说我轻率议论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而德行完备,我怎么会对他有所非难?况且昭宪皇太后病危之时,我确实预先听闻了她的遗命。了解我的人是君主,希望陛下明察。’太祖亲手封存他的奏书,藏在宫中。到这时,赵普又秘密上奏说:‘我是开国旧臣,却被有权势的宠臣阻挠。’于是提到昭宪皇太后的遗命以及先朝时自己申诉的事情。皇帝在宫中找到了赵普以前所上的表章,因而醒悟,立即把承宗留在京师。不久,又任用赵普为宰相,多逊更加心中不安。赵普多次暗示多逊,让他引退,多逊贪恋并固守权位,不能决断。适逢有人把多逊曾派堂吏赵白与秦王廷美互通消息的事情报告上去,太宗大怒,下诏列举他的不忠罪行,降职为守兵部尚书。第二天,因为多逊牵连到属吏,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兼知杂事滕中正会同审理。案件审理完毕后,召集文武常参官在朝堂集中议论。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上奏说:‘谨按兵部尚书卢多逊身处宰相之职,内心怀有观望之意,秘密派遣堂吏,与亲王结交,传递言语,诅咒君主和父亲,大逆不道,触犯纲纪、扰乱常法;对上辜负国恩,对下有亏臣节。应当施以斧钺之刑,以正刑法。卢多逊请依有关官署判决,削除并剥夺现有官爵,依法律处以斩刑。秦王廷美也请与卢多逊同样处分;其所牵连的人,希望依律文裁处遣送。’ 于是下诏说:‘臣下侍奉君主,心怀二心就有刑罚;臣下谋害君上,一经发现必定诛杀。兵部尚书卢多逊,先朝时曾被提拔参与大政;等到我登临帝位,又让他主持台衡,职责在于调和政务,责任相当于辅弼大臣。他深深辜负我的倚重信任,不思考补救报答,反而包藏奸邪,窥伺君主和亲属,指斥皇帝车驾,与藩王府邸结交,大逆不道,说出这种话本非臣下所应有。于是派遣近臣会同审理此事,丑恶罪状全部暴露,案件已经完备,有关官署议定刑罚,外廷集中议论,众人都认为应当斩首并灭其族,毁坏并污辱他的住宅,以申正法典,符合经义。只是念及他曾身居高位,长期侍奉朝廷,特意宽免诛杀全家的刑罚,仅施行流放荒远之地的法典。这实在是你辜负了我,并非我没有恩德。卢多逊现有官爵以及三代封赠、妻子子女的官封,一并削除、追夺。全家亲属一律发配流放崖州,由所在处通过驿站迅速遣送,即使遇到大赦,也不在量移之限。服丧期满一年以上的亲属,也一律发配边远州郡。部曲和奴婢全部释放。其余依照百官的议论办理。中书吏赵白、秦王府吏阎密、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一并在都门外斩首,同时籍没其家,亲属流配海岛。’ 阎密起初在廷美身边供职,太宗即位后补任殿直,仍隶属秦王府,任意横行而不守法。王继勋尤其受到廷美亲信,曾奉命寻访声伎,继勋便仗恃势力收取财物贿赂。樊德明一向与赵白交游,多逊借助他传递机密事务,以便与廷美结交。又多次派赵怀禄私下召来同母弟、军器库副使赵廷俊与他交谈。阎怀忠曾替廷美出使,前往淮海国王钱俶处赠送白金、扣器、绢扇等物;廷美也曾派怀忠携带银器、锦缎彩帛、羊和酒,到其妻父潘璘的营地设宴招待军校。到这时,他们都伏罪。多逊家族历代坟墓在河面,尚未败亡以前,一夜间雷电交加,把墓地的林木全部焚毁,听到的人都认为奇异。多逊到了海外,借押送他的人回京之机,上表称谢。雍熙二年,死于流放地,享年五十二岁。下诏把他的家属迁到容州,不久又迁置荆南。端拱初年,录用他的儿子雍为公安主簿,并归还怀州籍没的祖先坟地。雍死后,他的几个弟弟都特地下诏授为州县官。起初,亿生性俭朴,平日供养自己很菲薄。等到多逊显贵后,赏赐丰厚,衣服器用逐渐奢侈,亿却忧愁不乐,对亲友说:‘我家世代以儒学清白自守,忽然富贵骤至,我不知道将来归宿在哪里。’后来多逊果然败亡,人们都佩服他的见识。咸平五年,又录用雍的弟弟宽为襄州司士参军。宽的弟弟察考中景德年间进士,正要参加廷试时,皇帝特地下诏授他为州掾。大中祥符二年,才改任主簿、县尉。三年,察护送多逊的灵柩回襄阳安葬,皇帝又下诏由本州赐给察钱三十万。四年,仍然录用他的孙子又元为襄州司士。宋琪,字俶宝,是幽州蓟县人。年轻时喜欢学习,晋祖割让燕地奉给契丹;契丹每年开设贡部招试,宋琪考中进士,署任寿安王侍读,当时是天福六年。幽州主帅赵延寿征召宋琪为从事,适逢契丹入侵,宋琪随延寿来到京师。延寿的儿子赞任河中节度使,后晋初年改授晋昌军,先后都署任宋琪为记室。后周广顺年间,赞解除镇职,补任观城县令。世宗征伐淮南,赞从右龙武统军改任排阵使,又征召宋琪随军出征。金陵归顺后,任赞镇守庐州,奏请宋琪为观察判官。辖区内有一桩冤狱,宋琪为之辨明,使三人免于死刑,特加授朝散大夫。赞在宋朝任职后,连续调任寿阳、延安两镇,都奏请宋琪为从事。乾德四年,召入朝廷,授任左补阙、开封府推官。太宗任开封府尹时,起初对他非常礼遇;宋琪与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交好,出入他们门下,太宗于是厌恶他,便禀告太祖,派宋琪出任龙州知州,后调任阆州。开宝九年,任护国军节度判官。太宗即位,召他赴京。当时程羽、贾琰都从王府旧邸攀附而取得显要职位,压制宋琪,使他长期不能调任。太平兴国三年,授任太子洗马,召见时加以诘责,宋琪拜谢,请求悔过自新。升任太常丞,出任大通监知监。五年,召回京师,准备提拔任用,却被卢多逊阻挠,改任都官郎中,出知广州;将要出发时,又因为他是藩邸旧僚而留任判三司勾院。七年,与三司使王仁赡在朝廷争论政事,违逆皇帝旨意,降授兵部员外郎。不久,任开封府通判;京府设置通判,从宋琪开始。

八年春正月,擢拜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三月,改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是秋,上将以工部尚书李昉参预国政,以琪先入,乃迁琪为刑部尚书。十月,赵普出镇南阳,琪遂与昉同拜平章事。自员外郎岁中四迁至尚书为相。上谓曰:「世之治乱,在赏当其功,罚当其罪,即无不治;谓为饰喜怒之具,即无不乱,卿等慎之。」

九年九月,上幸景龙门外观水硙,因谓侍臣曰:「此水出于山源,清冷甘美,凡近河水味皆甘,岂非余润之所及乎?」琪等对曰:「实由地脉潜通而然,亦犹人之善恶以染习而成也。」其年冬,郊祀礼毕,加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

一日,上谓琪等曰:「在昔帝王多以崇高自处,颜色严毅,左右无敢质言者。朕与卿等周旋款曲,商榷时事,盖欲通上下之情,无有壅蔽。卿等但直道而行,无得有所顾避。」琪谢曰:「臣等非才,待罪相府,陛下曲赐温颜,令尽愚恳,敢不倾竭以副圣意。」会诏广宫城,宣徽使柴禹锡有别第在表识内,上言愿易官邸,上览奏不悦。禹锡阴结琪,欲因白请卢多逊旧第,上益鄙之。先是,简州军事推官王浣引对,上嘉其隽爽,面授朝官。翼日,琪奏浣经学出身,一任幕职,例除七寺丞。上曰:「吾已许之矣,可与东宫官。」琪执不从,拟大理丞告牒进入,上批曰:「可右赞善大夫。」琪勉从命,上滋不悦。

初,上令琪娶马仁瑀寡妻高继冲之女,厚加赐与以助采。广南转运王延范,高氏之亲也,知广州徐休复密奏其不轨,且言其依附大臣。上因琪与禹锡入对,问延范何如人,琪未知其端,盛言延范强明忠干,禹锡旁奏与琪同。上意琪交通,不欲暴其状,因以琪素好诙谐,无大臣体,罢守本官;禹锡授左骁卫大将军。琪将罢前数日,有异鸟集琪待漏之所,驱之不去,及是罢相,人以为先兆云。

端拱初,上亲耕籍田,以旧相进位吏部尚书。二年,将讨幽蓟,诏群臣各言边事。琪疏上谓:

大举精甲,以事讨除,灵旗所指,燕城必降。但径路所趋,不无险隘,必若取雄、霸路直进,未免更有阳城之围。盖界河之北,陂淀坦平,北路行师,非我所便。况军行不离于辎重,贼来莫测其浅深。欲望回辕,西适山路,令大军会于易州,循孤山之北,漆水以西,挟山而行,援粮而进,涉涿水,并大房,抵桑干河,出安祖砦,则东瞰燕城,裁及一舍,此是周德威收燕之路。

自易水距此二百余里,并是沿山,村墅连延,溪涧相接,采薪汲水,我占上游。东则林麓平冈,非戎马奔冲之地,内排枪弩步队,实王师备御之方,而于山上列白帜以望之,戎马之来,二十里外可悉数也。

从安祖砦西北有卢师神祠,是桑干出山之口,东及幽州四十余里。赵德君作镇之时,欲遏西冲,曾堑此水。况河次半有崖岸,不可径度,其平处筑城护之,守以偏师,此断彼之右臂也。仍虑步奚为寇,可分雄勇兵士三五千人,至青白军以来山中防遏,北是新州、妫川之间,南出易州大路,其桑干河水属燕城北隅,绕西壁而转。大军如至城下,于燕丹陵东北横堰此水,灌入高梁河,高梁岸狭,桑水必溢。可于驻掞寺东引入郊亭淀,三五日瀰漫百余里,即幽州隔在水南。王师可于州北系浮梁以通北路,贼骑来援,已隔水矣。视此孤垒,浃旬必克。幽州管内洎山后八军,闻蓟门不守,必尽归降,盖势使然也。

然后国家命重臣以镇之,敷恩泽以怀之。奚、▯部落,当刘仁恭及其男守光之时,皆刺面为义儿,服燕军指使,人马疆土少劣于契丹,自被胁从役属以来,常怀骨髓之恨。渤海兵马土地,盛于奚帐,虽勉事契丹,俱怀杀主破国之怨。其蓟门洎山后云、朔等州,沙陀、吐浑元是割属,咸非叛党。此蕃汉诸部之众,如将来王师讨伐,虽临阵擒获,必贷其死,命署置存抚,使之怀恩,但以罪契丹为名。如此则蕃部之心,愿报私憾,契丹小丑,克日殄平。其奚、▯、渤海之国,各选重望亲嫡,封册为王,仍赐分器、鼓旗、军服、戈甲以优遣之,必竭赤心,永服皇化。

俟克平之后,宣布守臣,令于燕境及山后云、朔诸州,厚给衣粮料钱,别作禁军名额,召募三五万人,教以骑射,隶于本州。此人生长塞垣,谙练戎事,乘机战斗,一以当十,兼得奚、▯、渤海以为外臣,乃守在四夷也。

然自阿保机时至于近日,河朔户口,虏掠极多,并在锦帐。平卢亦迩柳城,辽海编户数十万余,耕垦千里,既殄异类,悉为王民。变其衣冠,被以声教,愿归者俾复旧贯,怀安者因而抚之,申画郊圻,列为州县,则前代所建松漠、饶落等郡,未为开拓之盛也。

琪本燕人,以故究知蕃部兵马山川形势。俄又上奏曰:

译八年春正月,提拔授任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三月,改任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这年秋天,皇帝将让工部尚书李昉参与国政;由于宋琪先进入,便升宋琪为刑部尚书。十月,赵普出镇南阳,宋琪于是与李昉一同授任平章事。从员外郎到尚书、再到宰相,宋琪在一年之内连续升迁四次。皇帝对他说:‘世间治乱,在于奖赏与功劳相当、惩罚与罪行相当,这样就没有治理不好的;如果把赏罚当作装饰喜怒的工具,就没有不乱的。你们要谨慎。’ 九年九月,皇帝到景龙门外观看水磨,因而对侍臣说:‘这水出自山中源头,清凉甘美;凡是靠近河水的地方,水味都甘美,难道不是余润所及吗?’宋琪等回答说:‘确实是由于地下水脉暗中相通才这样,也如同人的善恶,是受染习而形成的。’这一年冬天,郊祀礼仪结束后,加任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一天,皇帝对宋琪等说:‘从前的帝王大多把崇高身份自居,神色严厉刚毅,身边的人没有敢直言质问的。我同你们亲切周旋,商议讨论时政,是想沟通上下的情意,不使有所阻塞蒙蔽。你们只管按正直的道路行事,不得有所顾忌回避。’宋琪谢恩说:‘我们没有才能,任职宰相府,陛下却委曲赐予和悦的脸色,让我们尽情陈述愚见,怎敢不竭尽心力来符合圣意。’适逢下诏扩建宫城,宣徽使柴禹锡有一座别第在规划标识范围内,便上奏愿意交换官邸。皇帝看了奏章很不高兴。柴禹锡暗中结交宋琪,想借机请求赐用卢多逊的旧宅,皇帝更加鄙视宋琪。此前,简州军事推官王浣被召入引见,皇帝称赞他才俊爽朗,当面授予朝官。第二天,宋琪奏称王浣出身经学,曾任幕职,按惯例应授七寺丞。皇帝说:‘我已经答应授给他了,可以授东宫官。’宋琪坚持不从,拟定大理丞的告牒送入,皇帝批示:‘可以授右赞善大夫。’宋琪勉强遵从,皇帝更加不高兴。起初,皇帝命宋琪娶马仁瑀的遗孀高氏为妻;高氏是高继冲的女儿,皇帝厚加赏赐来帮助置办嫁妆。广南转运使王延范是高氏的亲属,知广州徐休复秘密上奏说王延范有不轨行为,并说他依附大臣。皇帝趁宋琪与柴禹锡入朝应对时,询问王延范是什么样的人。宋琪不知道其中缘由,极力称赞王延范精明强干、忠诚能干,柴禹锡也在旁附和。皇帝认为宋琪与王延范交通,却不想公开揭露他的罪状,便借口宋琪一向喜欢诙谐、不具备大臣的仪态,罢免宰相,只保留本官;柴禹锡授任左骁卫大将军。宋琪被罢相前几天,有一只异鸟聚集在他等待早朝的地方,驱赶也不离去;到宋琪被罢相时,人们认为这是预兆。端拱初年,皇帝亲自耕种籍田,因宋琪曾任宰相,晋升他为吏部尚书。二年,准备讨伐幽州、蓟州,诏令群臣各自陈述边防事务。宋琪上疏说:大规模出动精锐部队进行讨伐,皇帝的灵旗所指之处,燕城必定投降。但军队所走的道路不可能没有险要狭窄之处;如果一定要沿雄州、霸州的直路进军,恐怕免不了再有阳城之围。界河以北,水泽平坦开阔,从北路进军对我们并不有利。何况军队行动离不开辎重,敌军来袭时,水泽深浅难以预料。希望回转车驾,向西改走山路,让大军在易州会合,沿孤山北面、漆水西面,夹山而行,携带粮食前进,渡过涿水,经过大房山,到达桑干河,从安祖砦出兵;这样就能从东面俯视燕城,距离不过一舍。这就是周德威收复燕地所走的道路。从易水到这里二百多里,全都沿山而行,村庄房舍连绵不断,溪流山涧彼此相接;砍柴取水都由我军占据上游。东面是树林山麓和平缓山冈,不是骑兵奔驰冲击的地方;在内部布置枪弩步兵队,正是王师防御的办法,并且在山上排列白旗以便观察敌情,敌军骑兵到来时,在二十里以外就可以看清人数。从安祖砦向西北有卢师神祠,那里是桑干河出山的地方,向东到幽州四十多里。赵德君镇守此地时,想阻挡西面冲击,曾经在这里挖沟引水。何况河岸一半有崖岸,不能直接渡过;在平坦处筑城保护,派偏师驻守,这就等于砍断敌人的右臂。仍然担心步奚部落成为寇患,可以分出雄勇士兵三五千人,到青白军以来的山中防守阻遏。北面是新州、妫川之间,南面通向易州大道;桑干河水流到燕城北角,绕着西城墙转向。大军如果到达城下,可在燕丹陵东北横筑堤坝截断此水,使水灌入高梁河。高梁河河岸狭窄,桑干河水必定泛滥。可以在驻掞寺东面引水进入郊亭淀,三五天便能漫延一百多里,幽州就被隔在水的南面。王师可在幽州北面架设浮桥以沟通北路,敌军骑兵来援时,已经被水隔开了。只要观察这座孤城,十天内必定攻克。幽州辖区以及山后八军,听说蓟门失守,必定全部归降,这大概是形势所迫。这样以后,国家任命重臣镇守,广施恩泽来安抚他们。奚、▯部落在刘仁恭及其儿子刘守光统治时,都刺面作为义儿,听从燕军驱使;他们的人口、马匹和土地并不比契丹少弱,自从被胁迫役使、隶属以来,常常怀有刻骨仇恨。渤海的兵马和土地比奚帐更为强盛,虽然勉强侍奉契丹,却都怀有杀死君主、破亡国家的怨恨。蓟门以及山后的云州、朔州等州,沙陀、吐浑原本都是被割让隶属的,全部不是叛党。这些蕃汉各部的人,如果将来王师征讨,即使在阵前擒获,也一定赦免其死罪,命令授官安置并加以存恤,使他们感念恩德,只以惩治契丹为名。这样一来,蕃部都愿意报自己的私仇,契丹这个小丑很快就会被消灭平定。奚、▯、渤海各国,都选取有声望的嫡亲,册封为王,再赏赐分器、鼓旗、军服、戈甲,优厚遣送;他们一定会竭尽忠心,永远服从皇帝的教化。等到攻克平定以后,告知守臣,让他们在燕地以及山后的云州、朔州等州,厚给衣服、粮食和料钱,另设禁军名额,招募三五万人,教他们骑马射箭,隶属于本州。这些人出生、成长在边塞,熟悉军事,乘机作战,一个可以抵十个;再加上把奚、▯、渤海作为外臣,这就是把边防设在四夷之中了。然而从阿保机时期直到近来,河朔地区的人口被掳掠了很多,都在契丹的锦帐之下。平卢又靠近柳城,辽海编入户籍的人有几十万,耕地开垦千里;消灭异族后,全部成为王朝百姓。改变他们的衣冠,以声教教化他们;愿意归附的,让他们恢复原来的户籍,愿意安定的便加以抚慰,重新划定郊界,设置为州县,那么前代所建立的松漠、饶落等郡,还不能算开拓疆土的盛大成就。宋琪本是燕地人,因此详细了解蕃部的兵马和山川形势。不久又上奏说:

国家将平燕蓟,臣敢陈十策:一、契丹种族,二、料贼众寡,三、贼来布置,四、备边,五、命将,六、排阵讨伐,七、和蕃,八、馈运,九、收幽州,十、灭契丹。

契丹,蕃部之别种,代居辽泽中,南界潢水,西距邢山,疆土幅员,千里而近。其主自阿保机始强盛,因攻渤海,死于辽阳。妻述律氏生三男:长曰东丹;次曰德光,德光南侵还,死于杀胡林;季曰自在太子。东丹生永康,永康代德光为主,谋起军南侵,被杀于大神淀。德光之子述律代立,号为「睡王」。二年,为永康子明记所篡。明记死,幼主代立。明记妻萧氏,蕃将守兴之女,今幼主,萧氏所生也。

晋末,契丹主头下兵谓之大帐,有皮室兵约三万,皆精甲也,为爪牙。国母述律氏头下,谓之属珊,属珊有众二万,乃阿保机之牙将,当是时半已老矣。南来时,量分借得三五千骑,述律常留余兵为部族根本。其诸大首领有太子、伟王、永康、南北王、于越、麻答、五押等。于越,谓其国舅也。大者千余骑,次者数百骑,皆私甲也。

别族则有奚、▯,胜兵亦万余人,少马多步。奚,其王名阿保得者,昔年犯阙时,令送刘琋、崔廷勋屯河、洛者也。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高模翰步骑万余人,并愆发左衽,窃为契丹之饰。复有近界尉厥里、室韦、女真、党项亦被胁属,每部不过千余骑。其三部落,吐浑、沙陀,洎幽州管内、雁门已北十余州军部落汉兵合二万余众,此是石晋割以赂蕃之地也。蕃汉诸族,其数可见矣。

每蕃部南侵,其众不啻十万。契丹入界之时,步骑车帐不从阡陌,东西一概而行。大帐前及东西面,差大首领三人,各率万骑,支散游奕,百十里外,亦交相侦逻,谓之栏子马。契丹主吹角为号,众即顿舍,环绕穹庐,以近及远。折木梢屈之为弓子铺,不设枪营堑栅之备。每军行,听鼓三伐,不问昏昼,一匝便行。未逢大敌,不乘战马,俟近我师,即竟乘之,所以新羁战蹄有余力也。且用军之术,成列而不战,俟退而乘之,多伏兵断粮道,冒夜举火,土风曳柴,馈饷自赍,退败无耻,散而复聚,寒而益坚,此其所长也。中原所长,秋夏霖霪,天时也;山林河津,地利也;枪突剑弩,兵胜也;财丰士众,力强也。乘时互用,较然可知。

王师备边破敌之计,每秋冬时。河朔州军缘边砦栅,但专守境,勿辄侵渔,令彼寻戈,其词无措。或戎马既肥,长驱入寇,契丹主行,部落萃至,寒云翳日,朔雪迷空,鞍马相持,毡褐之利。所宜守陴坐甲,以逸待劳,令骑士并屯于天雄军、贝磁相州以来,若分在边城,缓急难于会合;近边州府,只用步兵,多屯弩手,大者万卒,小者千人,坚壁固守,勿令出战。彼以全国之兵,此以一郡之众,虽勇懦之有殊,虑众寡之不敌也。国家别命大将,总统前军,以遏侵轶,只于天雄军、刑洺贝州以来,设掎戎之备。俟其阳春启候,虏计既穷,新草未生,陈荄已朽,蕃马无力,疲寇思归,逼而逐之,必自奔北。

前军行阵之法,马步精卒不过十万,自招讨以下,更命三五人藩侯充都监、副戎、排阵、先锋等职,临事分布,所贵有权。追戎之阵,须列前后,其前阵万五千骑,阵身万人,是四十指挥,左右哨各十指挥,是二十将。每指挥作一队,自军主、都虞候、指挥使、押当,每队用马突或刃子枪一百余,并弓剑、骨朵。其阵身解镫排之,俟与戎相搏之时,无问厚薄,十分作气,枪突交冲,驰逐往来,后阵更进。彼若乘我深入,阵身之后,更有马步人五千,分为十头,以撞竿,镫弩俱进,为回骑之舍。阵哨不可轻动,盖防横骑奔冲,此阵以都监主之,进退赏罚,便可裁决。后阵以马步军八万,招讨董之,与前阵不得过三五里,展梢实心,布常山之势,左右排阵分押之。或前阵击破寇兵,后阵亦禁其驰骤轻进,盖师正之律也。

《牧誓》云:「四伐五伐,乃止齐焉。」慎重之戒也。是以开运中晋军掎戎,未尝放散,三四年间,虽德光为戎首,多计桀黠,而无胜晋军之处,盖并力御之。厥后以任人不当,为彦泽之所误。如将来杀获驱攘之后,圣人务好生之德,设息兵之谋,虽降志难甘,亦和戎为便。魏绛尝陈五利,奉春仅得中策,历观载籍,前王皆然。《易》称高宗用伐鬼方,《诗》美宣王薄伐蒨狁,是知戎狄侵轶,其来尚矣。然则兵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精选使臣,不辱君命,通盟继好,弭战息民,此亦策之得也。

译国家将要平定燕州、蓟州,我斗胆陈述十条策略:一是契丹的种族情况,二是估量敌军人数多少,三是敌军来时的部署,四是边防,五是任命将领,六是布置阵势、进行讨伐,七是与蕃部和好,八是粮饷运输,九是收复幽州,十是消灭契丹。契丹是蕃部中的一个分支,世代居住在辽泽之中,南界潢水,西至邢山,疆域方圆接近千里。契丹的君主从阿保机开始强盛,后来因攻打渤海,死在辽阳。他的妻子述律氏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东丹;次子叫德光,德光南侵后返回,死在杀胡林;幼子叫自在太子。东丹生永康,永康继德光为君,图谋起兵南侵,被杀于大神淀。德光的儿子述律继位,号称‘睡王’。两年后,被永康的儿子明记篡夺。明记死后,幼主继位。明记的妻子是萧氏,蕃将守兴的女儿;现在的幼主就是萧氏所生。晋朝末年,契丹君主直属的军队称为大帐,其中有皮室军约三万人,都是精锐披甲士兵,是君主的爪牙。国母述律氏直属的军队称为属珊,属珊有两万人,是阿保机的亲信将领;到那时已有一半年老。契丹南下时,酌情分借三五千骑兵给他们,述律氏常常留下其余兵力作为部族根本。契丹还有各大首领,如太子、伟王、永康、南北王、于越、麻答、五押等。于越,就是他们所说的国舅。大的拥有一千多骑兵,次等的拥有几百骑兵,都是私人武装。其他部族有奚、▯,能作战的士兵也有一万多人,但马少步兵多。奚部的君主名叫阿保得,就是往年侵犯京城时,命令押送刘琋、崔廷勋在河、洛驻军的人。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高模翰,步骑兵一万多人,都剃发留左衽,私下采用契丹的装束。还有靠近边界的尉厥里、室韦、女真、党项,也被胁迫而隶属契丹,每部不过一千多骑兵。另有吐浑、沙陀三个部落,以及幽州辖区、雁门以北十多个州的军队和部落汉兵,合计两万多人;这些就是石晋割让给蕃族以求贿赂的土地。蕃汉各族的数量,大致可以看清了。每次蕃部南侵,人数都不下十万。契丹进入边界时,步兵、骑兵、车辆和帐篷不沿道路行进,而是东西横向一齐推进。大帐前面以及东西两面,派三名大首领,各率一万骑兵,分散巡游侦察;在百十里以外也互相侦察巡逻,称为栏子马。契丹君主吹角为号,军队便停下扎营,围绕穹庐,从近处逐渐向远处排列。折弯树梢做成弓形的铺设物,不设置枪营、壕沟、栅栏等防备。每次行军,听到鼓声三次便出发,不论白天黑夜,一圈布置完成就行进。没有遇到大敌时不骑战马,等接近我军时才全部骑上,因此新近拘束的战马蹄力仍有余力。况且他们用兵的办法是列成阵势而不交战,等我军退却时乘机追击;常常埋伏截断粮道,夜间突然举火;按照当地习俗拖拽柴草;粮饷都自行携带;退败并不以为耻,军队散开后又重新聚集,天气寒冷反而更加坚强。这些是他们的长处。中原军队的长处,在于秋夏淫雨,这是天时;山林河流,这是地利;枪、突、剑、弩,这是兵器优势;财物丰富、士卒众多,这是力量强盛。利用时机相互配合,双方优劣就很清楚了。王师准备边防、击破敌军的办法,应当安排在每年秋冬。河朔各州军沿边的砦栅,只专心守护疆界,不要轻易侵扰掠夺,使敌军想挑起战争也找不到借口。有时敌军战马已经肥壮,长驱直入侵犯;契丹君主亲自出动,各部落聚集而来,寒云遮日,北风大雪弥漫天空,鞍马相持时,毡衣皮裘对他们有利。此时应当守城据险,坐守铠甲,以逸待劳;让骑兵一同驻扎在天雄军以及贝州、磁州、相州一带。如果分散在边城,紧急时难以会合。靠近边境的州府只使用步兵,多屯驻弩手,大的配置一万士卒,小的配置一千人,坚守营垒,不让他们出战。敌人动用全国兵力,我军只用一郡的军队;即使勇怯不同,也要考虑人数悬殊、难以匹敌。国家另行任命大将,总统前军,以遏制敌军侵扰,只在天雄军以及刑州、洺州、贝州一带设置牵制敌军的防备。等到阳春来临,敌军的计策已经穷尽,新草尚未生长,旧草根已经腐朽,蕃族的马匹没有力气,疲惫的敌军想要归去,这时逼近追击,敌军必定自行败逃。前军行阵的方法是:马步精锐士卒不过十万人,在招讨使以下,另任三五名藩侯担任都监、副戎、排阵、先锋等职,临战时分配部署,贵在拥有临机处置权。追击敌军的阵势必须分列前后:前阵有一万五千骑兵,阵中有一万人,共四十指挥;左右两哨各十指挥,共二十将。每个指挥组成一队,由军主、都虞候、指挥使、押当统领;每队配备一百多匹战马或刃子枪,并配弓、剑、骨朵。阵中解下马镫排列,等与敌军交战时,不论敌阵厚薄,都竭尽气力,枪突交错冲击,来回驰逐,后阵再向前推进。如果敌军乘我军深入,阵中后面还有五千马步兵,分成十队,使用撞竿,马镫和弩一齐推进,作为回骑的退守处。阵哨不可轻易移动,这是为了防备横向骑兵冲击。这一阵由都监主管,进退和赏罚都可以立即裁决。后阵以八万马步军为主,由招讨使统领,与前阵相距不得超过三五里;展开梢队,结成坚实阵形,布成常山之势,由左右排阵官分别统押。有时前阵击破敌军,后阵也要禁止纵马疾驰、轻率前进,这是整肃军队的法令。《牧誓》说:‘攻打四次、五次,就停止并整齐队伍。’这是告诫作战要慎重。因此开运年间晋军牵制敌军时,从未放散阵形;三四年间,虽然德光是敌军首领,计谋多而狡黠,却没有能够战胜晋军的地方,大概是因为晋军合力抵御。后来由于任用人选不当,被彦泽误事。如果将来杀获、驱逐敌军之后,圣人致力于好生之德,设置停止战争的谋略,即使降下身段不甘心,也以与敌军和好为有利。魏绛曾陈述五种好处,奉春仅仅得到中等策略;纵观史籍,前代君王都是这样。《易经》称高宗用兵讨伐鬼方,《诗经》赞美宣王稍稍讨伐猃狁,由此可知戎狄侵扰由来已久。然而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若精选使臣,不辱君命,互通盟约、延续友好,消除战争、使百姓安息,这也是一项正确的策略。

臣每见国朝发兵,未至屯戍之所,已于两河诸郡调民运粮,远近骚然,烦费十倍。臣生居边土,习知其事。况幽州为国北门,押蕃重镇,养兵数万,应敌乃其常事。每逢调发,惟作糗粮之备,入蕃旬浃,军粮自赍,每人给面斗余,盛之于囊以自随。征马每匹给生谷二斗,作口袋,饲秣日以二升为限,旬日之间,人马俱无饥色。更以牙官子弟,戮力津擎裹送,则一月之粮,不烦馈运。俟大军既至,定议取舍,然后图转饷亦未为晚。臣去年有平燕之策,入燕之路具在前奏,愿加省览。

疏奏,颇采用之。

淳化二年,诏百官转对,琪首应诏,建明堂、辟雍之议。五年,李继迁寇灵武,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河西兵马都部署以讨之。西川贼帅李顺攻劫州县,以昭宣使王继恩为剑南西川招安使。琪又上书言边事曰:

臣顷任延州节度判官,经涉五年,虽未尝躬造夷落,然常令蕃落将和断公事,岁无虚月,蕃部之事,熟于闻听。大约党项、吐蕃风俗相类,其帐族有生户、熟户,接连汉界、入州城者谓之熟户,居深山僻远、横过寇略者谓之生户。其俗多有世仇,不相来往,遇有战斗,则同恶相济,传箭相率,其从如流。虽各有鞍甲,而无魁首统摄,并皆散漫山川,居常不以为患。

党项界东自河西银、夏,西至灵、盐,南距鄜、延,北连丰、会。厥土多荒隙,是前汉呼韩邪所处河南之地,幅员千里。从银夏至青、白两池,地惟沙碛,俗谓平夏;拓拔,盖蕃姓也。自鄜、延以北,多土山柏林,谓之南山;野利,盖羌族之号也。

从延州入平夏有三路:一、东北自丰林县苇子驿至延川县接绥州,入夏州界;一、正北从金明县入蕃界,至卢关四五百里,方入平夏州南界;一、西北历万安镇经永安城,出洪门至宥州四五百里,是夏州西境。我师如入夏州之境,宜先招致接界熟户,使为乡导,其强壮有马者,令去官军三五十里踏白先行。缘此三路,土山柏林,溪谷相接,而复隘狭不得成列,蹑此乡导,可使步卒多持弓弩枪锯随之,以三二千人登山侦逻,俟见坦途宁静,可传号勾马遵路而行,我皆严备,保无虞也。

长兴四年,夏州李仁福死,有男彝超擅称留后。当时诏延州安从进与李彝超换镇,彝超据夏州,固不奉诏,朝廷命邠州药彦稠总兵五万送从进赴任。时顿兵城下,议欲攻取,军储不继,遽命班师。而振旅之时,不能严整,失戈弃甲,遂为边人之利。

臣又闻党项号为小蕃,非是勍敌,若得出山布阵,止劳一战,便可荡除。深入则馈运艰难,穷追则窟穴幽隐,莫若缘边州镇,分屯重兵,俟其入界侵渔,方可随时掩击,非为养勇,亦足安边。凡乌合之徒,势不能久,利于速斗,以骋兵锋。莫若持重守疆,以挫其锐。彼无城守,众乏餱粮,威赏不行,部族分散,然后密令觇其保聚之处,预于麟、府、鄜、延、宁、庆、灵、武等州约期会兵,四面齐进,绝其奔走之路,合势击之,可以剪除无噍类矣。仍先告语诸军,击贼所获生口、资畜,许为己有,彼为利诱,则人百其勇也。

灵武路自通达军入青冈峡五百里,皆蕃部熟户。向来使人、商旅经由,并在部族安泊,所求赂遗无几,谓之「打当」,亦如汉界逆旅之家宿食之直也。此时大军或须入其境,则乡导踏白,当如夏州之法。况彼灵州便是吾土,刍粟储畜,率皆有备。缘路五七程,不烦供馈,止令逐都兵骑,裹粮轻赍,便可足用。谚所谓「磨镰杀马」,劫一时之力也,旬浃之余,固无阙乏矣。

又臣曾受任西川数年,经历江山,备见形势要害。利州最是咽喉之地。西过桔柏江,去剑门百里,东南去阆州,水陆二百余里,西北通白水、清川,是龙州入川大路,邓艾于此破蜀,至今庙貌存焉。其外三泉、西县,兴、凤等州,并为要冲,请选有武略重臣镇守之。

奏入,上密写其奏,令继隆择利而行。

至道元年春,大宴于含光殿,上问琪年,对曰:「七十有九。」上因慰抚久之。二年春,拜右仆射,特令月给实奉一百千,又以其衰老,诏许五日一朝。是年九月被病,令其子贻序秉笔,授辞作《多幸老民叙》,大抵谓《洪范》五福,人所难全,而己兼有之,实天幸也。又口占遗表数百字而卒。赠司空,谥惠安。起复贻序为右赞善大夫,贻庥为大理评事,贻广童子出身。贻序上表乞终丧制,从之。天禧初,录其孙宗谅试秘书郎。

琪素有文学,颇谐捷。在使府前后三十年,周知人情,尤通吏术。在相位日,百执事有所求请,多面折之,以是取怨于人。

贻序尝预修《册府元龟》,笔札遒劲。未几,坐事左迁复州副使,起为殿中丞卒。

宋雄者,亦幽州人。初与琪齐名燕、蓟间,谓之「二宋」。

译我常见本朝发兵,还没有到达驻军地点,就已经在两河各郡调发民夫运输粮食,远近骚扰,费用增加十倍。我生长在边地,熟悉其中的事情。况且幽州是国家北门,是控制蕃族的重要镇所,养兵数万、应敌作战本来就是它的日常职责。每逢调发军队,只需准备干粮;进入蕃地十天半月,军粮由军队自行携带,每人发给面一斗多,装在袋中随身携带。每匹征用的马发给生谷二斗,装在口袋里;每天以二升为限饲喂,十天之内人马都不会显出饥饿。再让牙官的子弟出力,负责津运携带和包裹运送,那么一个月的粮食就不必依赖运输。等大军到达后,确定进取或舍弃的方案,再筹划转运粮饷也不晚。我去年曾提出平定燕地的策略,进入燕地的道路已详列在前次奏章中,希望陛下再加以省览。奏疏送入后,皇帝很大程度上采纳了其中的建议。淳化二年,诏令百官轮流应对政事,宋琪首先响应诏令,提出修建明堂、辟雍的建议。五年,李继迁侵犯灵武,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任河西兵马都部署,前去讨伐。西川贼帅李顺攻打劫掠州县,任命昭宣使王继恩为剑南西川招安使。宋琪又上书谈论边防事务说:我过去任延州节度判官,前后经历五年,虽然不曾亲自到达夷族部落,但常常让蕃落将领处理和断决公事,一年中没有一个月空闲;关于蕃部的事情,我从听闻中非常熟悉。大体说来,党项、吐蕃的风俗相近。他们的帐族有生户、熟户:接近汉人边界、进入州城的称为熟户;居住在深山偏远处、横行劫掠的称为生户。他们的习俗多有世代仇恨,彼此不相往来;一旦发生战斗,就同心协力传箭相召,响应者像流水一样。虽然各自都有鞍马铠甲,却没有首领统一统率,平时都散居山川之间,所以平常并不构成祸患。党项的地域东起河西的银州、夏州,西到灵州、盐州,南抵鄜州、延州,北接丰州、会州。那里的土地多荒芜空旷,是前汉呼韩邪单于居住的河南之地,方圆千里。从银州、夏州到青、白两池,土地全是沙漠,习俗称为平夏;拓拔大概是蕃族的姓氏。鄜州、延州以北,多是土山和柏树林,称为南山;野利大概是羌族的称号。从延州进入平夏有三条道路:第一条,向东北从丰林县苇子驿到延川县,接通绥州,进入夏州境内;第二条,正北从金明县进入蕃界,到卢关四五百里,才进入平夏州南界;第三条,向西北经过万安镇,经永安城,从洪门出发到宥州四五百里,这是夏州西部边境。我军如果进入夏州境内,应先招降接近边界的熟户,让他们担任向导;其中强壮而有马的,命他们离官军三五十里先行侦察。沿着这三条道路,土山、柏林和溪谷彼此相连,道路又狭窄,不能列成队伍;跟随这些向导前进,可以让步兵多带弓、弩、枪、锯随行,派两三千人登山侦察,等看到道路平坦、周围安静时,再传号召集骑兵沿路前进。我们始终严密防备,保证不会有忧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长兴四年,夏州的李仁福死去,他的儿子李彝超擅自自称留后。当时诏令延州的安从进与李彝超交换镇所,李彝超占据夏州,坚决不奉诏。朝廷命邠州的药彦稠统率五万人,护送安从进赴任。军队当时驻扎在城下,商议想攻取夏州;由于军粮供应不上,仓促命令撤军。撤军时又不能严整有序,丢失武器、抛弃铠甲,于是被边民捡取利用。我又听说党项被称为小蕃,并不是强敌;如果能把他们引出山地布阵,只需劳师一战,就可以荡平消灭。深入敌境则粮饷运输困难,穷追敌军则其巢穴幽深隐蔽;不如沿边境州镇分屯重兵,等他们进入边界侵扰掠夺时,再根据时机突然袭击。这样不只是为了养精蓄锐,也足以安定边境。凡是临时聚集的乌合之众,势力不能持久,有利于迅速交战来施展兵锋;不如持重守疆,挫败他们的锐气。他们没有城池防守,众人缺乏粮食,威势和赏赐又不能施行,部族分散以后,再秘密派人侦察他们聚集据守的地方,预先与麟州、府州、鄜州、延州、宁州、庆州、灵州、武州等州约定日期会合军队,从四面一齐进攻,截断他们逃跑的道路,合力攻击,就可以彻底剪除,使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留下。还要先告诉各军,凡攻贼所俘获的人口、财物牲畜,允许归自己所有;敌军受到利益诱惑,士兵就会个个勇气倍增。灵武道路从通达军进入青冈峡五百里,全是蕃部熟户。过去使者、商旅经过那里,都在部族中住宿,所求取的贿赂不多,称为‘打当’,也像汉地旅店中住宿饮食的费用。这时大军如果必须进入他们的境内,那么向导和先行侦察应当依照进入夏州的办法。况且灵州本来就是我们的土地,草料、粮食和储藏的牲畜大多已有准备。沿路五七个驿程,不必烦劳供应,只要让各都的兵骑携带粮食轻装前进,就足够使用。俗话所说‘磨镰杀马’,只是权宜之计,暂时借用一时的力量;十天半月以后,本来就不会缺乏。我又曾任西川官职多年,走遍那里的江山,完全看清了地势和要害。利州是最重要的咽喉之地。向西经过桔柏江,距离剑门一百里;向东南到阆州,水陆二百多里;向西北通往白水、清川,是从龙州进入四川的大道。邓艾曾在这里攻破蜀国,至今庙宇的形貌还保存着。利州以外的三泉、西县,以及兴州、凤州等州,也都是交通要冲,请选派有武略的重臣镇守。奏疏送入后,皇帝秘密抄录了他的奏章,命李继隆选择有利方案实行。至道元年春天,在含光殿举行大宴,皇帝问宋琪的年龄,他回答:‘七十九岁。’皇帝于是安慰抚慰了他很久。二年春,授任右仆射,特意命令每月发给实奉一百千,又因他年老衰弱,下诏允许他五日上朝一次。这年九月他生病,命他的儿子贻序执笔,口授文辞,写成《多幸老民叙》。文章大意说,《洪范》所说的五种福,人很难全部得到,而自己兼有这些福分,实在是上天的幸运。又口述遗表数百字后去世。追赠司空,谥号惠安。起复贻序为右赞善大夫,贻庥为大理评事,授贻广为童子出身。贻序上表请求服满丧制,皇帝同意。天禧初年,录用他的孙子宗谅为试秘书郎。宋琪一向有文学才华,颇为诙谐机敏。他在幕府前后任职三十年,完全熟悉人情世故,尤其通晓吏治技巧。任宰相时,百官有请求请托的,多被他当面斥责,因此招致人们怨恨。贻序曾参与修撰《册府元龟》,书法刚劲有力。不久因事获罪,降为复州副使;起复为殿中丞后去世。宋雄也是幽州人。起初他与宋琪在燕、蓟之间齐名,被称为‘二宋’。

雄仕契丹为应州从事。雍熙三年,王师北伐,雄与其节度副使艾正以城降,授正本州观察使,以雄为鸿胪少卿同知州事。改光禄少卿,历知均、唐二州。未几,护河阴屯兵,以知河渠利害,因命领护汴口,均节水势,以达转漕,京师赖之。改太子詹事,复为光禄少卿,迁将作监。所至职务修举,公私倚任焉。

雄涉猎文史,善谈论,有气节,士流多推许之。景德元年,卒,年七十六。录其子可久为太常寺奉礼郎,赋禄终制。

论曰:自薛居正而下,尝居相位者凡四人,其始终出处虽不同,然观于其行事,概可见矣。初,朗州亡卒啸聚为盗,监军使疑城中僧千余人皆与谋,欲尽杀之,居正缓其事,贼禽而僧不与,卒赖以活。沈伦使吴越还,请以扬、泗军储百万余斛贷饥民,朝论难之。伦曰:「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当召和气,致丰稔,岂复有水旱?」得请乃已。太祖每取书史馆,卢多逊预戒吏令白己,知所取,必通夕阅览,以是答问多中。宋琪始为程羽、贾琰所抑,继为多逊所忌,其后自员外郎岁中四迁至尚书,居相位。即此而观,则守道蒙福者非幸致,而投荒窜死者非不幸也。宋雄善持论,有气节,虽与琪齐名,而爵位不侔者,所遇不同焉尔。呜呼,自昔怀材抱艺,而抑郁下僚以终其身者多矣,岂特宋雄为然哉!

列传第二十四

○李昉子宗讷宗谔孙昭述等吕蒙正张齐贤子宗诲贾黄中

李昉,字明远,深州饶阳人。父超,晋工部郎中、集贤殿直学士。从大父右资善大夫沼无子,以昉为后,荫补斋郎,选授太子校书。汉乾祐举进士,为秘书郎。宰相冯道引之,与吕端同直弘文馆,改右拾遗、集贤殿修撰。

周显德二年,宰相李穀征淮南,昉为记室。世宗览军中章奏,爱其辞理明白,已知为昉所作,及见《相国寺文英院集》,乃昉与扈蒙、崔颂、刘衮、窦俨、赵逢及昉弟载所题,益善昉诗而称赏之曰:「吾久知有此人矣。」师还,擢为主客员外郎、知制诰、集贤殿直学士。四年,加史馆修撰、判馆事。是年冬,世宗南征,从至高邮,会陶穀出使,内署书诏填委,乃命为屯田郎中、翰林学士。六年春,丁内艰。恭帝嗣位,赐金紫。

宋初,加中书舍人。建隆三年,罢为给事中。四年,平湖湘,受诏祀南岳,就命知衡州,逾年代归。陶穀诬奏昉为所亲求京畿令,上怒,召吏部尚书张昭面质其事。昭老儒,气直,免冠上前,抗声云:「翙罔上。」上疑之不释,出昉为彰武军行军司马,居延州为生业以老。三岁当内徙,昉不愿。宰相荐其可大用,开宝二年,召还,复拜中书舍人。未几,直学士院。

三年,知贡举。五年,复知贡举。秋,预宴大明殿,上见昉坐卢多逊下,因问宰相,对曰:「多逊学士,昉直殿尔。」即令真拜学士,令居多逊上。昉之知贡举也,其乡人武济川预选,既而奏对失次,昉坐左迁太常少卿,俄判国子监。明年五月,复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冬,判吏部铨。时赵普为多逊所构,数以其短闻于上,上询于昉,对曰:「臣职司书诏,普之所为,非臣所知。」普寻出镇,多逊遂参知政事。

太宗即位,加昉户部侍郎,受诏与扈蒙、李穆、郭贽、宋白同修《太祖实录》。从政太原,车驾次常山,常山即昉之故里,因赐羊酒,俾召公侯相与宴饮尽欢,里中父老及尝与游从者咸预焉。七日而罢,人以为荣。师还,以劳拜工部尚书兼承旨。太平兴国中,改文明殿学士。时赵普、宋琪居相位久,求其能继之者,宿旧无逾于昉,遂命参知政事。十一月,普出镇,昉与琪俱拜平章事。未几,加监修国史,复时政记先进御而后付有司,自昉议始也。

雍熙元年郊祀,命昉与琪并为左右仆射,昉固辞,乃加中书侍郎。王师讨幽蓟不利,遣使分诣河南、东,籍民为兵,凡八丁取一。昉等相率奏曰:「近者分遣使籍河南、东四十余郡之民以为边备,非得已也。然河南之民素习农桑,罔知战斗,一旦括集,必致动摇,若因而啸聚,更须剪除。如此,则河北闾阎既困于戎马,河南生聚复扰于萑蒲,矧当春和,有妨农作。陛下若以明诏既颁,难于反汗,则当续遣使臣,严加戒饬,所至点募,人情若有不安,即须少缓,密奏取裁,庶免后患。」上嘉纳之。

端拱初,布衣翟马周击登闻鼓,讼昉居宰相位,当北方有事之时,不为边备,徒知赋诗宴乐。属籍田礼方毕,乃诏学士贾黄中草制,罢昉为右仆射,且加切责。黄中言:「仆射,百僚师长,实宰相之任,今自工部尚书而迁是职,非黜责也。若曰文昌务简,以均劳逸为辞,斯为得体。」上然之。会边警益急,诏文武群臣各进策备御,昉又引汉、唐故事,深以屈己修好、弭兵息民为言,时论称之。

译宋雄在契丹任应州从事。雍熙三年,王师北伐,宋雄与应州节度副使艾正献城投降;授艾正为本州观察使,任宋雄为鸿胪少卿、同知州事。改任光禄少卿,历任均州、唐州知州。不久,负责守护河阴屯兵;因为了解河渠的利弊,便命他兼领汴口,调节水势,以便漕运,京师依赖他的功劳。改任太子詹事,又任光禄少卿,升任将作监。他所到之处,职务都能整顿办理,公私事务都倚重任用他。宋雄广泛涉猎文史,善于谈论,有气节,士大夫多推重赞许他。景德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录用他的儿子可久为太常寺奉礼郎,俸禄待遇一直给到丧制结束。史臣评论说:自薛居正以下,曾经身居宰相职位的共有四人。他们任职、退处和一生经历虽然不同,但观察他们所做的事情,大致都可以看出道理。起初,朗州逃亡士兵聚集起来成为盗贼,监军使怀疑城中一千多名僧人都参与谋划,想把他们全部杀死;薛居正缓办此事,后来盗贼被擒,僧人没有被牵连,最终依靠这件事得以活命。沈伦出使吴越回来,请求把扬州、泗州军中的粮储一百多万斛借给饥民,朝廷议论认为难办。沈伦说:‘国家用仓粮救济百姓,自然应当召来和气、取得丰收,难道还会再有水灾旱灾吗?’得到批准后才停止请求。太祖每次从史馆取书,卢多逊预先告诫属吏,让他们告诉自己取了什么书;知道后必定通宵阅读,因此回答皇帝询问多能切中。宋琪起初被程羽、贾琰压制,后来又被卢多逊忌恨,此后却从员外郎一年之中四次升迁到尚书,最终身居宰相之位。由这些事看来,坚守正道而得到福报,并不是偶然侥幸;被流放荒远之地、逃亡而死,也不一定就是不幸。宋雄善于持论,有气节,虽然与宋琪齐名,但爵位不相等,只是因为两人的遭遇不同罢了。唉,自古以来怀有才学技艺,却在低微属官中郁郁终身的人多得很,难道只有宋雄是这样吗!列传第二十四。李昉的儿子宗讷、宗谔,孙子昭述等;吕蒙正、张齐贤的儿子宗诲、贾黄中。李昉,字明远,深州饶阳人。父亲李超,任后晋工部郎中、集贤殿直学士。伯祖父右资善大夫李沼没有儿子,便把李昉作为后嗣;李昉因恩荫补任斋郎,选授太子校书。后汉乾祐年间考中进士,任秘书郎。宰相冯道引荐他,与吕端一同在弘文馆任职,改任右拾遗、集贤殿修撰。后周显德二年,宰相李穀征讨淮南,李昉任记室。世宗阅览军中的章奏,喜爱其中文辞和道理明白,已经知道是李昉所作;后来看到《相国寺文英院集》,其中有李昉与扈蒙、崔颂、刘衮、窦俨、赵逢以及李昉弟弟李载所题的诗文,更加称善李昉的诗才,赞叹说:‘我早就知道有这样的人了。’军队返回后,提拔李昉为主客员外郎、知制诰、集贤殿直学士。四年,加任史馆修撰、判馆事。这年冬天,世宗南征,李昉随从到高邮;适逢陶穀出使,内署中书写诏令的事务堆积,于是命李昉任屯田郎中、翰林学士。六年春,遭逢母亲丧事。恭帝继位后,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衣。宋朝初年,加任中书舍人。建隆三年,罢去翰林职任,任给事中。四年,平定湖湘,奉诏祭祀南岳,就地任衡州知州,一年后任满回朝。陶穀诬奏李昉为亲近之人请求京畿县令,皇帝大怒,召吏部尚书张昭当面质问此事。张昭是年老的儒者,性情刚直,摘下帽子上前,高声说:‘他欺罔皇上。’皇帝对此仍然疑惑不能释然,便调李昉出任彰武军行军司马,居住在延州经营生计直到老年。三年期满应当调回内地,李昉却不愿意。宰相推荐说他可以大用,开宝二年,召回京师,再授中书舍人。不久,任直学士院。三年,任知贡举。五年,再任知贡举。这年秋天,参加大明殿宴会,皇帝看见李昉坐在卢多逊之下,便问宰相,宰相回答:‘卢多逊是学士,李昉只是直学士院。’皇帝立即命令正式授李昉为学士,让他位居卢多逊之上。李昉任知贡举时,他的同乡武济川参加选试,后来奏对失去次序,李昉因受牵连降为太常少卿,不久任判国子监。第二年五月,再授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冬天,任判吏部铨。当时赵普被卢多逊构陷,卢多逊多次把赵普的短处报告给皇帝;皇帝向李昉询问,李昉回答:‘臣负责掌管诏书,赵普所做的事情,臣不知道。’赵普不久出镇,多逊于是任参知政事。宋太宗即位后,加授李昉为户部侍郎,奉诏与扈蒙、李穆、郭贽、宋白共同修撰《太祖实录》。他随从太宗处理政务到太原,车驾驻扎在常山;常山正是李昉的故乡,于是赐给他羊和酒,让他召集公侯一起宴饮尽兴,乡里的父老以及曾经与他交游的人也都参加了。七天后宴会结束,人们都认为这是荣耀。军队回师后,李昉因劳绩被授为工部尚书兼承旨。太平兴国年间,改任文明殿学士。当时赵普、宋琪担任宰相已经很久,太宗寻找能够接替他们的人,旧臣中没有谁超过李昉,于是任命他为参知政事。十一月,赵普出任镇守官,李昉与宋琪一同被授为平章事。不久,加任监修国史,并恢复了把时政记先呈进皇帝、然后交付有关官署的做法,这从李昉的建议开始。雍熙元年举行郊祀,命李昉与宋琪一同担任左右仆射,李昉坚决推辞,于是改加中书侍郎。朝廷军队讨伐幽蓟失利,派使者分别前往河南、河北,登记百姓编为士兵,八个成年男子抽取一人。李昉等相继上奏说:“近来分别派使者登记河南、河北四十多个郡的百姓,用来充实边防,这是不得已的事。然而河南百姓一向熟悉农桑,完全不知道战斗,一旦强行征集,必然引起动荡;如果因此聚众呼啸作乱,还必须加以剪除。这样一来,河北乡里已经因战争困顿,河南百姓又要被盗贼扰乱,何况正值春暖时节,也会妨碍农事。陛下如果认为既然明诏已经颁布,就难以收回,那么应当继续派遣使臣,严加告诫约束;所到之处进行征募时,如果民情有不安,就必须稍稍缓办,秘密奏报,请求裁决,这样或许可以免除后患。”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端拱初年,平民翟马周击打登闻鼓,控告李昉身居宰相之位,在北方有战事时却不筹备边防,只知道作诗宴饮享乐。正好籍田礼刚刚结束,皇帝于是下诏命学士贾黄中起草诏书,罢免李昉为右仆射,并加以严厉斥责。贾黄中说:“仆射是百官的师长,实际上承担宰相的职责。如今李昉从工部尚书升任这一职务,并不是贬黜责罚。如果说文昌事务简少,以调均劳逸为理由,这样才合乎体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适逢边境警报更加紧急,皇帝下诏让文武群臣各自进献防御策略,李昉又引用汉、唐的旧事,极力主张委屈自己、修好邻国、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当时舆论称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