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四
淳化二年,复以本官兼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三年夏,旱蝗,既雨。时昉与张齐贤、贾黄中、李沆同居宰辅,以燮理非材,上表待罪,上不之罪。四年,昉以私门连遭忧戚,求解机务,诏不允,遣齐贤等谕旨,复起视事。后数月,罢为右仆射。先是,上召张洎草制,授昉左仆射,罢相,洎言:「昉居燮理之任,而阴阳乖戾,不能决意引退,俾居百僚师长之任,何以示劝?」上览奏,乃令罢守本官。
晋侍中崧者,与昉同宗且同里,时人谓崧为东李家,昉为西李家。汉末,崧被诛。至是,其子璨自苏州常熟县令赴调,昉为讼其父冤,且言:「周太祖已为昭雪赠官,还其田宅,录璨而官之。然璨年几五十,尚淹州县之职,臣昔与之同难,岂宜叨遇圣明。傥推一视之仁,泽及衰微之祚,则已往之冤获伸于下,而继绝之恩永光简册矣。」诏授璨著作佐郎,后官至右赞善大夫。
明年,昉年七十,以特进、司空致事,朝会宴飨,令缀宰相班,岁时赐予,益加厚焉。至道元年正月望,上观灯乾元楼,召昉赐坐于侧,酌御樽酒饮之,自取果饵以赐。上观京师繁盛,指前朝坊巷省署以谕近臣,令拓为通衢长廊,因论:「晋、汉君臣昏暗猜贰,枉陷善良,时人不聊生,虽欲营缮,其暇及乎?」昉谓:「晋、汉之事,臣所备经,何可与圣朝同日而语。若今日四海清晏,民物阜康,皆陛下恭勤所致也。」上曰:「勤政忧民,帝王常事。朕不以繁华为乐,盖以民安为乐尔。」因顾侍臣曰:「李昉事朕,两人中书,未尝有伤人害物之事,宜其今日所享如此,可谓善人君子矣。」
二年,陪祀南郊,礼毕入贺,因拜舞仆地,台吏掖之以出,卧疾数日薨,年七十二。赠司徒,谥文正。
昉和厚多恕,不念旧恶,在位小心循谨,无赫赫称。为文章慕白居易,尤浅近易晓。好接宾客,江南平,士大夫归朝者多从之游。雅厚张洎而薄张佖,及昉罢相,洎草制深攻诋之,而佖朔望必诣昉。或谓佖曰:「李公待君素不厚,何数诣之?」佖曰:「我为廷尉日,李公方秉政,未尝一有请求,此吾所以重之也。」
昉所居有园亭别墅之胜,多召故人亲友宴乐其中。既致政,欲寻洛中九老故事,时吏部尚书宋琪年七十九,左谏议大夫杨徽之年七十五,郢州刺史魏丕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李运年八十,水部郎中朱昂年七十一,庐州节度副使武允成年七十九,太子中允致仕张好问年八十五,吴僧赞宁年七十八,议将集,会蜀寇而罢。
昉素与卢多逊善,待之不疑,多逊屡谮昉于上,或以告昉,不之信。及入相,太宗言及多逊事,昉颇为解释。帝曰:「多逊居常毁卿一钱不直。」昉始信之。上由此益重昉。
昉居中书日,有求进用者,虽知其材可取,必正色拒绝之,已而擢用;或不足用,必和颜温语待之。子弟问其故,曰:「用贤,人主之事;若受其请,是市私恩也,故峻绝之,使恩归于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取怨之道也。」
初,超未有子,昉母谢方娠,指腹谓叔母张曰:「生男当与叔母为子。」故昉出继于超。昉再相,因表其事,求赠所生父母官。诏赠其祖温太子太傅,祖母权氏莒国太夫人,超太子太师,谢氏郑国太夫人。
昉素病心悸,数岁一发,发必弥年而后愈,盖典诰命三十余年,劳役思虑所致。及居相位,益加忧畏。有文集五十卷。子四人:宗讷、宗诲、宗谔、宗谅。宗诲,右赞善大夫。宗谅,主宾客员外郎。
宗讷字大辨,以荫补太庙斋郎,迁第四室长。代谒吏部铨,边光范意其年少,未能属辞,语之曰:「苟援笔成六韵诗,虽不试书判,可入等矣。」宗讷易之,光范试诗赋,立就。明日,遂拟授秘书省正字;又明日,上命擢国子监丞。盖上居藩邸时,每有篇咏,令昉属和,前后数百章,皆宗讷缮写,上爱其楷丽,问知为宗讷所书,故有是命。太平兴国初,诏贾黄中集《神医普救方》,宗讷暨刘锡、吴淑、吕文仲、杜镐、舒雅皆预焉。雍熙初,昉在相位,上欲命宗讷为尚书郎,昉恳辞,以为非承平故事,止改秘书丞,历太常博士。
宗讷颇习典礼。淳化中,吕端掌礼院,引宗讷同判,累迁比部郎中。咸平六年,卒,年五十五。子昭回,大中祥符五年献文,召试赐进士第,后为屯田员外郎。昭逊,太子中舍。
宗谔字昌武,七岁能属文,耻以父任得官,独由乡举,第进士,授校书郎。明年,献文自荐,迁秘书郎、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先是,后苑陪宴,校理官不与,京官乘马不得入禁门。至是,皆因宗谔之请复之,遂为故事。
译淳化二年,李昉又以本官兼任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三年夏天,发生旱灾和蝗灾,后来下了雨。当时李昉与张齐贤、贾黄中、李沆共同担任宰辅,认为自己没有才能调和治理阴阳,便上表请求待罪,皇帝没有怪罪他们。四年,李昉因家中接连遭逢忧患,请求解除机要政务,诏令不准,派张齐贤等向他传达旨意,又起用他处理政事。几个月后,罢免他为右仆射。在此以前,皇帝召张洎起草诏书,授李昉为左仆射并罢免宰相职务,张洎说:“李昉担任调和治理的职责,而阴阳失调,不能果断引退;让他居百官师长之任,怎么向世人表示劝勉?”皇帝看了奏疏,于是命令李昉罢相而以本官身份任职。晋朝侍中崧,与李昉同宗又同乡,当时人称崧为东李家,李昉为西李家。汉朝末年,崧被杀。到这时,他的儿子璨从苏州常熟县令任上赴京候调,李昉替他申诉父亲的冤屈,并说:“周太祖已经为他昭雪,追赠官职,归还田宅,又录用璨并授给他官职。然而璨年近五十岁,还长期滞留在州县职任中。我过去曾与他共同遭难,怎么适合贪受圣明的恩遇?如果陛下推行一视同仁的仁德,把恩泽施及衰微的后代,那么过去的冤屈就能在地下得到伸张,接续绝嗣的恩德也将永远光耀史册。”诏令授璨为著作佐郎,后来官至右赞善大夫。第二年,李昉七十岁,以特进、司空身份退休。朝会、宴享时,命他列在宰相班中;逢年过节的赏赐,也更加丰厚。至道元年正月十五日,皇帝在乾元楼观灯,召李昉来,在身旁赐座,亲自斟御樽中的酒给他喝,又亲自取果品糕饵赏给他。皇帝观看京城的繁盛,指着前朝的坊巷和官署向近臣说明,命令拓宽为通衢和长廊,因而评论说:“晋、汉的君臣昏庸暗弱、互相猜忌,冤枉陷害善良的人,当时百姓不得安生,即使想营造修缮,哪里还有时间顾及呢?”李昉说:“晋、汉的事情,臣都详细考察过,怎么能同圣朝相提并论?如今四海清平安宁,百姓万物富足康乐,都是陛下恭谨勤劳所造成的。”皇帝说:“勤于政事、忧念百姓,是帝王的常事。朕并不是把繁华当作快乐,只是把百姓安宁当作快乐罢了。”于是回头对侍臣说:“李昉侍奉朕,前后两度在中书任职,从未有过伤害人、损害物的事情;他今天享有这样的福分,也是应当的,可以说是善人君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第二年,李昉陪同皇帝在南郊祭祀,礼毕入宫祝贺时,因拜舞而跌倒在地,台吏扶着他出去。他卧病数日后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司徒,谥号文正。李昉性情温和厚道,宽恕他人,不记旧日的仇怨;在任时谨慎小心、循规守礼,没有显赫的声望。他写文章仰慕白居易,尤其浅近易懂。他喜欢接待宾客,江南平定后,归附朝廷的士大夫大多跟他交游。李昉一向厚待张洎而轻视张佖;等到李昉被罢相,张洎起草诏书时狠狠攻击诋毁他,而张佖每逢初一、十五必定去拜访李昉。有人对张佖说:“李公一向待你不厚,你为什么屡次去拜访他?”张佖说:“我任廷尉时,李公正掌握政权,却从来没有向我请求过一件事,这就是我敬重他的原因。” 李昉居住的地方有园亭别墅的美景,经常召集旧友亲朋在其中宴饮娱乐。退休以后,他想仿效洛阳九老的旧事。当时吏部尚书宋琪七十九岁,左谏议大夫杨徽之七十五岁,郢州刺史魏丕七十六岁,太常少卿致仕李运八十岁,水部郎中朱昂七十一岁,庐州节度副使武允成七十九岁,太子中允致仕张好问八十五岁,吴地僧人赞宁七十八岁,正商议将他们聚集起来,却遇到蜀地盗寇之事而作罢。李昉一向与卢多逊交好,待他毫不猜疑。卢多逊多次在皇帝面前诬陷李昉,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李昉,他不相信。等到李昉入朝任宰相,宋太宗谈到卢多逊的事情,李昉还很替他辩解。皇帝说:“卢多逊平时说你一文钱也不值。”李昉这才相信了。皇帝因此更加器重李昉。李昉在中书任职时,有人请求升迁任用,虽然他知道对方的才干可以任用,也一定板起脸拒绝,过后却提拔任用;有的人不值得任用,他却一定和颜悦色、温和地接待。子弟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说:“任用贤才,是君主的事情;如果接受他的请求,就是用私人恩情做交易,所以要严厉拒绝他,使恩德归于皇上。对于不任用的人,他已经失望,如果再没有妥善的话安慰他,就会招致怨恨。” 起初,超还没有儿子,李昉的母亲谢氏正怀孕,她指着腹部对弟媳张氏说:“如果生的是男孩,就给弟媳作儿子。”所以李昉被过继给超。李昉第二次任宰相时,便上表说明这件事,请求给亲生父母追赠官爵。诏令追赠他的祖父温为太子太傅,祖母权氏为莒国太夫人,超为太子太师,谢氏为郑国太夫人。李昉一向患有心悸,几年发作一次,每次发作必定要延续一年多才痊愈,大概是三十多年掌管诰命文书,劳心劳力所致。等到居于宰相之位,更加忧虑畏惧。有文集五十卷。儿子四人:宗讷、宗诲、宗谔、宗谅。宗诲为右赞善大夫,宗谅为主宾客员外郎。宗讷字大辨,因父亲的恩荫补任太庙斋郎,升任第四室长。他代替父亲到吏部参加铨选,边光范认为他年纪小,不能写文章,便对他说:“如果你提笔写成一首六韵诗,即使不考试书判,也可以列入等第。”宗讷轻视这件事,边光范便试他的诗赋,他立即写成。第二天,就拟定授他秘书省正字;又过一天,皇帝命令破格提拔他为国子监丞。原来皇帝居藩王府时,每逢写诗作赋,都命李昉和作,前后数百篇,都是宗讷誊写的;皇帝喜爱他的楷书秀丽,问明是宗讷所写,所以有这道任命。太平兴国初年,诏令贾黄中编集《神医普救方》,宗讷以及刘锡、吴淑、吕文仲、杜镐、舒雅都参与其中。雍熙初年,李昉身居相位,皇帝想任命宗讷为尚书郎,李昉恳切推辞,认为这不合太平时代的旧例,于是只改任秘书丞,历任太常博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章〕 宗讷很熟悉典章礼制。淳化年间,吕端掌管礼院,召宗讷一同判院,屡次升任比部郎中。咸平六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他的儿子昭回,大中祥符五年献上文章,皇帝召来考试,赐进士出身,后来任屯田员外郎。昭逊任太子中舍。宗谔字昌武,七岁就能撰写文章,以凭父亲任职取得官位为可耻,独自通过乡举,考中进士,授校书郎。第二年,他献文章自荐,升任秘书郎、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在此以前,后苑陪宴时,校理官不能参加;京官骑马也不能进入禁门。到这时,这些规定都因宗谔的请求而恢复,于是成为惯例。
真宗即位,拜起居舍人,预重修《太祖实录》。从幸大名,上疏曰:「国家驭边之术,制胜之谋,将帅之短长,兵卫之众寡,宸算庙谟,尽在吾术中矣。今之言事者,不过请陛下益兵贮粮,分道掩杀,言之甚易,行之则难。始受命则无不以攻坚陷阵为壮图,及遇敌则惟以闭垒塞关为上计,孤君父之重委,致生灵之重困,兴言及此,诚可叹息。自古行军出师,无不首择将帅。夫将帅随材任使,守一郡,控一城,分领骁勇,争据要害,又岂直三路主帅之名,然后能制六师生死之命乎?今陛下选任非不至也,权位非不重也,告戒非不丁宁也,处置非不专一也;而外敌犯塞,车驾亲征,曾不闻出一人一骑为之救助,不知深沟高垒,秣马厉兵,欲安用哉?臣以为临军易帅,拔卒为将,在此时也。有功者拔于朝,不用者戮于市,亦此时也。惟陛下图之。然后下哀痛之诏,行蠲复之恩。回鸾上都,垂衣当宁,岂不盛哉。」
迁知制诰、判集贤院,纂《西垣集制》,刻石记名氏。尝牒御史台不平空,中丞吕文仲移文诘之,往复再三。宗谔执言两省故事与台司不相统摄者凡八。事闻,卒如宗谔议。
景德二年,召为翰林学士。是秋,将郊,命判太常大乐、鼓吹二署。先是,乐工率以年劳迁补,至有抱其器而不知声者。宗谔素晓音律,遂加审定,奏斥谬滥者五十人。因修完器具,更署职名,条上利病二十事,帝省阅而赏叹之。事具《乐志》。又著《乐纂》以献,命付史馆,自是月再肄习焉。
时诸神祠坛多阙外壝之制,因深堑列树以表之,营葺斋室,旧典因以振起。属契丹遣使来贺承天节,诏宗谔为馆伴使,自郊劳至饮饯,皆刊定其仪。
大中祥符初,从封泰山,改工部郎中。二年,始建昭应宫,命副丁谓为同修宫使。三年,知审官院。属祀汾阴后土,命为经度制置副使,同权河中府事。礼成,优拜右谏议大夫。
尝侍宴玉宸殿,上谓曰:「闻卿至孝,宗族颇多,长幼雍睦。朕嗣守二圣基业,亦如卿之保守门户也。」又曰:「翰林,清华之地,前贤扬历,多有故事,卿父子为之,必周知也。」宗谔尝著《翰林杂记》,以纪国朝制度,明日上之。
宗谔究心典礼,凡创制损益,靡不与闻。修定皇亲故事、武举武选入官资叙、阁门仪制、臣僚导从、贡院条贯,余多裁正。
五年,迎真州圣像,副丁谓为迎奉使。五月,以疾卒,年四十九。帝甚悼之,谓宰相曰:「国朝将相家能以声名自立,不坠门阀,唯昉与曹彬家尔。宗谔方期大用,不幸短命,深可惜也。」既厚赙其家,以白金赐其继母,又录其子若弟以官焉。
初,昉居三馆、两制之职,宗谔不数年,皆践其地。风流儒雅,藏书万卷。内行淳至,事继母符氏以孝闻。二兄早世,奉嫂字孤,恩礼兼尽。与弟宗谅友爱尤至,覃恩所及,必先群从,及殁而己子有未仕者。程宿早卒,有弟无所依,宗谔为表请于朝而官之。勤接士类,无贤不肖,恂恂尽礼,奖拔后进,唯恐不及,以是士人皆归仰之。
宗谔工隶书。有文集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尝预修《续通典》、《大中祥符封禅汾阴记》、《诸路图经》,又作《家传》、《谈录》,并行于世。子昭遹、昭述、昭适。
昭述字仲祖,以父荫为秘书省校书郎。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为刑部详覆官,累迁秘书丞。群牧制置使曹利用荐为判官,郓州牧地侵于民者凡数千顷,昭述悉复之。以太常博士知开封县,特迁尚书屯田员外郎、开封推官。坐尝被曹利用荐,出知常州,迁为三司度支判官,改河北转运使。江陵屯兵喧言仓粟陈腐,欲以动众。昭述取以为奉,且以饭其僚属,众遂定。
徙湖南潭州,戍卒愤监军酷暴,欲构乱,或指昭述谓曰:「如李公长者,何可负?」其谋遂寝。昭述闻之,以戒监军。监军自是不复为暴。比去,众遮道罗拜,指妻子曰:「向非公,无噍类矣。」
徙淮南转运使兼发运使,加直史馆。徙陕西转运使,纠察在京刑狱,为三司户部副使,累迁刑部郎中。陕西用兵,提点陕西计置粮草,还授度支、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为河北都转运使。
河决澶渊,久未塞。会契丹遣刘六符来,乃命昭述城澶州,以治堤为名,调兵农八万,逾旬而就。初,六符过之,真以为堤也,及还而城具,甚骇愕。初置义勇军,人情汹汹,昭述乘疾置日行数舍,开谕父老,众始安。宣抚使表其能,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澶州,又为枢密直学士、陕西都转运使。
译宋真宗即位,授宗谔为起居舍人,参与重修《太祖实录》。他随从皇帝巡幸大名,上疏说:“国家驾驭边疆的方法、制胜的谋略、将帅的长处短处、兵卫人数的多寡,以及皇帝的谋划和朝廷的决策,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如今谈论政事的人,不过是请求陛下增加军队、储备粮食、分路袭击歼灭敌人,说起来非常容易,实行起来却很困难。刚接受命令时,没有不把攻坚陷阵当作宏伟计划的;等到遇到敌人,却只把关闭营垒、堵塞关门当作上策,辜负君父所托的重任,导致百姓遭受严重困苦。谈到这些,实在令人叹息。自古行军出师,没有不首先选择将帅的。将帅应当按照才能任用:有的守一郡,有的控制一城,有的分领骁勇之士,争夺占据要害之地,又哪里只是有三路主帅的名义,然后才能掌握六军将士的生死呢?如今陛下选拔任用并非不周全,授予的权位并非不重要,告诫并非不恳切,处置并非不专一;可是外敌侵犯边塞,皇帝亲自出征,竟没有听说派出一人一骑前去救助。不知道挖深沟、筑高垒、喂饱战马、磨利兵器,究竟想用来做什么?臣认为,现在正是临阵更换将帅、从士卒中提拔将领的时候。有功者在朝廷提拔,不称职者在市中处死,也正是现在。” 只希望陛下认真谋划这件事。然后下达哀痛百姓的诏书,施行免除赋役、让百姓复业的恩典。皇帝回到京城,在朝堂上垂衣而治,岂不是盛事吗?” 宗谔升任知制诰、判集贤院,编纂《西垣集制》,刻石记录姓名。他曾经发文给御史台,指责台中空缺不公,中丞吕文仲发文责问他,双方往复争辩多次。宗谔坚持认为,两省旧例中有八项规定表明两省与御史台互不统属。事情上报后,最终都按宗谔的意见办理。景德二年,召入任翰林学士。这年秋天,将要举行郊祀,命他判理太常寺大乐署、鼓吹署。此前,乐工通常按服役年限升迁补任,以至于有人抱着乐器却不知道音调。宗谔一向通晓音律,于是加以审查厘定,上奏斥退其中谬误滥竽者五十人。又趁机修整器具,更改署中职名,分条上奏二十件利弊之事,皇帝审阅后赞赏感叹。此事详见《乐志》。他又撰写《乐纂》献上,皇帝命交付史馆,从此每月演习两次。当时各神祠、祭坛大多缺少外壝的制度,于是挖深沟、列植树木作为标志,修缮斋室,旧有典制也因此重新振兴。适逢契丹派使者来庆贺承天节,诏令宗谔担任馆伴使,从郊外慰劳使者到饮酒饯行,所有礼仪都由他审定。大中祥符初年,宗谔随从皇帝封禅泰山,改任工部郎中。二年,开始修建昭应宫,命他辅佐丁谓担任同修宫使。三年,任审官院知院。适逢祭祀汾阴后土,命他担任经度制置副使,代理河中府事务。礼仪完成后,优待升任右谏议大夫。宗谔曾在玉宸殿侍宴,皇帝对他说:“听说你非常孝顺,宗族人很多,长幼之间和睦相处。朕继承守护真宗、太宗二圣的基业,也像你守护家门一样。”又说:“翰林是清贵显要之地,前代贤人曾在此历任,多有旧事,你父子都做过这些职务,一定非常熟悉。”宗谔曾撰写《翰林杂记》,用来记载本朝制度,第二天便献给皇帝。宗谔专心研究典章礼制,凡是创立制度、增删改革的事情,没有不参与的。他修订皇亲旧例、武举武选入官的资历次序、阁门仪制、臣僚随从仪仗、贡院规章条令,其余许多制度也都加以裁定纠正。五年,迎接真州的圣像,辅佐丁谓担任迎奉使。五月,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九岁。皇帝非常悲痛,对宰相说:“本朝将相之家,能够凭声名自立、不使门第衰落的,只有李昉和曹彬两家罢了。宗谔正期待受到重用,不幸短命,实在令人惋惜。”于是厚厚地赙赠他的家属,赐给他的继母白金,又录用他的儿子和弟弟为官。当初,李昉担任三馆、两制的职务;宗谔没过几年,也都任过这些职位。他风度儒雅,藏书万卷。内在品行淳厚至诚,侍奉继母符氏,以孝顺闻名。两个兄长早逝,他奉养嫂嫂、抚育孤儿,恩情礼数都做到了极致。他与弟弟宗谅尤其友爱,凡遇到恩典施及家族,必定先惠及各位堂兄弟;等到他去世时,自己的儿子还有没有做官的。程宿早逝,留下弟弟无人依靠,宗谔便上表向朝廷请求,替他弟弟安排了官职。他勤于接待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恭敬周到、尽足礼数;提拔后进,唯恐来不及,因此士人都归附仰慕他。宗谔擅长隶书。有文集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曾参与修撰《续通典》《大中祥符封禅汾阴记》《诸路图经》,又撰写《家传》《谈录》,都流传于世。儿子有昭遹、昭述、昭适。昭述字仲祖,因父亲的恩荫任秘书省校书郎。召到学士院考试,赐进士出身,任刑部详覆官,屡次升任秘书丞。群牧制置使曹利用推荐他任判官,郓州被官府侵占的牧地共有数千顷,昭述全部归还给百姓。以太常博士身份知开封县,特意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开封推官。因曾受到曹利用推荐而获罪,出任常州知州,升任三司度支判官,改任河北转运使。江陵驻军喧哗说仓库里的粮食陈腐,想借此煽动众人。昭述取这些粮食作为俸禄,又拿来给属官吃,众人于是安定下来。调任湖南潭州时,戍卒因不满监军残酷暴虐,准备制造叛乱,有人指着昭述对他们说:“像李公这样的长者,怎么可以辜负他?”他们的谋划于是停止。昭述听说后,便以此告诫监军。监军从此不再施暴。昭述离任时,众人拦在道路上罗列跪拜,指着妻子儿女说:“如果不是您,我们早就没有一个活口了。” 调任淮南转运使兼发运使,加任直史馆。又调任陕西转运使,负责纠察京城刑狱,任三司户部副使,屡次升任刑部郎中。陕西用兵时,提点陕西计置粮草;回京后授任度支副使、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河北都转运使。澶渊黄河决口,很久没有堵住。适逢契丹派刘六符来,便命昭述修筑澶州城,以治理河堤为名,调集士兵和农民八万人,十多天就完成了。起初刘六符经过那里,真的以为是在修堤;等他回来时,城池已经建成,非常惊骇诧异。刚开始设置义勇军时,人心汹汹,昭述乘坐驿传快马,一天奔驰数舍,向父老开导说明,众人才安定下来。宣抚使上表称赞他的才能,授任龙图阁直学士、知澶州,又任枢密直学士、陕西都转运使。
河北始置四路,以为真定府路安抚使、知成德军。大水,民多流亡,籍僧舍积粟为粥糜,活饥民数万计。改龙图阁学士、知秦州。谏官、御史言昭述庸懦,不可负重镇,留真定府。居四年,入领三班院,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郑州。未几,知通进银台司,判太常寺,复领三班,累迁尚书右丞。从祫享致斋于朝堂,得暴疾卒。赠礼部尚书,谥恪。
李氏居京城北崇庆里,凡七世不异爨,至昭述稍自丰殖,为族人所望,然家法亦不隳。
昭遘字逢吉,宗谔从子也,以荫为将作监主簿。
幼时,杨亿尝过其家,出拜,亿命为赋,既成,亿曰:「桂林之下无杂木,非虚言也。」其后荐之,召试,授馆阁校勘,改集贤院校理。坐失误落秩。未几,复为盐铁判官。
初,议罢天下职田及公使钱,昭遘以为不可。三司使姚仲孙恶其异己,请诘所以兴利之实,昭遘争不屈,遂罢判官,为白波发运使。因入奏事,仁宗谓曰:「前所论罢职田等事,卿言是也。」迁直史馆、知陕州。谏官欧阳修言:「陕府,关中要地,昭遘无治剧材,不宜遣。」改判三司理欠司,徙度支判官。
使契丹还,道除陕西转运使。坐家僮盗辽人银酒杯,降知泽州。阳城冶铸铁钱,民冒山险输矿炭,苦其役,为奏罢铸钱。又言:「河东铁钱真伪淆杂,不可不革。」
后复直史馆、知陕州。城中旧无井,唐武德中,刺史长孙操始疏广济渠水入城,众赖其利。昭遘至,立庙祠之。归为三司户部判官,纠察在京刑狱,进直龙图阁,改集贤殿修撰,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历知凤翔、河中府、晋州,迁管勾登闻检院。擢天章阁待制、知沧州,用谏官吴及言,复改知陕州,徙郑州卒。昭遘性和易,不忤物,能守家法。
吕蒙正字圣功,河南人。祖梦奇,户部侍郎。父龟图,起居郎。蒙正,太平兴国二年擢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升州。陛辞,有旨,民事有不便者,许骑置以闻,赐钱二十万。代还,会征太原,召见行在,授著作郎、直史馆,加左拾遗。五年,亲拜左补阙、知制诰。
初,龟图多内宠,与妻刘氏不睦,并蒙正出之,颇沦踬窘乏,刘誓不复嫁。及蒙正登仕,迎二亲,同堂异室,奉养备至。龟图旋卒,诏起复。未几,迁都官郎中,入为翰林学士,擢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赐第丽景门。上谓之曰:「凡士未达,见当世之务戾于理者,则怏怏于心;及列于位,得以献可替否,当尽其所蕴,虽言未必尽中,亦当佥议而更之,俾协于道。朕固不以崇高自恃,使人不敢言也。」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阳为不闻而过之。同列不能平,诘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不若毋知之为愈也。」时皆服其量。
李昉罢相,蒙正拜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蒙正质厚宽简,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论时政,有未允者,必固称不可,上嘉其无隐。赵普开国元老,蒙正后进,历官一纪,遂同相位,普甚推许之。俄丁内艰,起复。
先是,卢多逊为相,其子雍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后遂以为常。至是,蒙正奏曰:「臣忝甲科及第,释褐止授九品京官。况天下才能,老于岩穴,不沾寸禄者多矣。今臣男始离襁褓,膺此宠命,恐罹阴谴,乞以臣释褐时官补之。」自是宰相子止授九品京官,遂为定制。
朝士有藏古镜者,自言能照二百里,欲献之蒙正以求知。蒙正笑曰:「吾面不过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哉?」闻者叹服。
淳化中,右正言宋抗上疏忤旨,抗,蒙正妻族,坐是罢为吏部尚书,复相李昉。四年,昉罢,蒙正复以本官入相。因对,论及征伐,上曰:「朕比来征讨,盖为民除暴,苟好功黩武,则天下之人熸亡尽矣。」蒙正对曰:「隋、唐数十年中,四征辽碣,人不堪命。炀帝全军陷没,太宗自运土木攻城,如此卒无所济。且治国之要,在内修政事,则远人来归,自致安静。」上韪之。
尝灯夕设宴,蒙正侍,上语之曰:「五代之际,生灵凋丧,周太祖自邺南归,士庶皆罹剽掠,下则火灾,上则彗孛,观者恐惧,当时谓无复太平之日矣。朕躬览庶政,万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贶,致此繁盛,乃知理乱在人。」蒙正避席曰:「乘舆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尝见都城外不数里,饥寒而死者甚众,不必尽然。愿陛下视近以及远,苍生之幸也。」上变色不言。蒙正侃然复位,同列多其直谅。
上尝欲遣人使朔方,谕中书选才而可责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上不许。他日,三问,三以其人对。上曰:「卿何执耶?」蒙正曰:「臣非执,盖陛下未谅尔。」固称:「其人可使,余人不及。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国事。」同列悚息不敢动。上退谓左右曰:「蒙正气量,我不如。」既而卒用蒙正所荐,果称职。
译河北开始设置四路,任命昭述为真定府路安抚使、知成德军。发生大水,百姓大多流离逃亡,他登记僧舍中积存的粮食煮粥,救活饥民数万人。改任龙图阁学士、知秦州。谏官、御史说昭述庸弱懦怯,不能担负重镇,于是让他留在真定府。任职四年后,入朝主管三班院,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知郑州。不久,任知通进银台司、判太常寺,又主管三班,屡次升任尚书右丞。他为祫享在朝堂斋戒时,突然发病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恪。李氏居住在京城北面的崇庆里,前后七代都不分灶做饭;到昭述时家业稍稍丰厚兴盛,成为族人寄望所在,但家法也没有败坏。昭遘字逢吉,是宗谔的侄子,因父亲的恩荫任将作监主簿。他小时候,杨亿曾到他家,他出拜行礼,杨亿命他作赋。赋写成后,杨亿说:“桂林之下没有杂树,这话并非虚言。”后来杨亿推荐他,召来考试,授馆阁校勘,改任集贤院校理。因过失被降职。不久,又任盐铁判官。当初,朝廷商议罢除天下的职田和公使钱,昭遘认为不可。三司使姚仲孙憎恶他与自己意见不同,请求追问他提出兴利主张的实际依据;昭遘据理争辩不屈,于是被罢免判官,任白波发运使。他入朝奏事时,宋仁宗对他说:“先前你议论罢除职田等事,你说得对。”升任直史馆、知陕州。谏官欧阳修说:“陕府是关中的要地,昭遘没有治理繁剧事务的才能,不适合派去。”于是改任判三司理欠司,调为度支判官。出使契丹回来,在途中被授为陕西转运使。因家僮盗窃辽人的银酒杯获罪,降任知泽州。阳城冶炼铸造铁钱,百姓冒着山路险阻运输矿石和木炭,苦于这种劳役,昭遘上奏请求停止铸钱。又说:“河东铁钱真假混杂,不能不改革。” 后来又任直史馆、知陕州。城中过去没有水井,唐武德年间,刺史长孙操才疏通广济渠的水引入城中,众人都依赖其便利。昭遘到任后,建立庙宇祭祀他。回京任三司户部判官,纠察京城刑狱,升任直龙图阁,改任集贤殿修撰,屡次升任尚书工部郎中。历任凤翔、河中府、晋州知州,升任管勾登闻检院。擢任天章阁待制、知沧州,因谏官吴及的意见,又改任知陕州,调任郑州,任上去世。昭遘性情温和随和,不触犯他人,能够守住家法。吕蒙正字圣功,是河南人。祖父梦奇,官至户部侍郎;父亲龟图,官至起居郎。吕蒙正于太平兴国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将作监丞,通判升州。入朝辞行时,皇帝下旨,百姓事务中有不便之处,允许他通过驿传上报,赐钱二十万。任期届满回京时,正逢征讨太原,皇帝在行宫召见他,授著作郎、直史馆,加左拾遗。五年,亲自授任左补阙、知制诰。起初,龟图有许多内宠,与妻子刘氏不和,连同蒙正一起把刘氏赶出家门,刘氏颇为困顿窘迫,但发誓不再改嫁。等蒙正做官后,迎接父母二人回来,同堂而居、分室住宿,奉养极其周到。龟图不久去世,诏令蒙正起复任职。不久,升任都官郎中,入朝为翰林学士,擢升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赐宅第于丽景门。皇帝对他说:“一般士人没有显达时,看到当世事务有违背道理的,就会心中不平;等到身居官位,能够进献正确意见、纠正错误意见,就应当把自己的见解全部说出来。即使所说未必完全正确,也应当共同议论后加以改正,使之合于正道。朕本来就不会凭借地位尊崇而自负,使人不敢讲话。”蒙正刚进入朝堂时,有朝臣指着他说:“这个人也能参知政事吗?”蒙正假装没有听见,直接走过。同僚不能平气,追问那人的姓名,蒙正急忙制止说:“如果一旦知道他的姓名,就终身不能忘记,不如不知道更好。”当时众人都佩服他的器量。李昉被罢相后,蒙正被授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蒙正质朴厚重、宽厚简约,享有很高声望,以正道自我操守。遇到事情敢于直言,每次论说时政,有不认可的地方,必定坚持说不可,皇帝赞赏他毫不隐瞒。赵普是开国元老,蒙正是后进之士;蒙正任官十二年,终于与赵普同列宰相,赵普非常推重赞许他。不久蒙正遭逢母亲丧事,守丧期未满便起复任职。此前,卢多逊任宰相时,他的儿子卢雍一入仕就授水部员外郎,后来竟成了惯例。到这时,蒙正上奏说:“臣惭愧地以甲科及第,脱去布衣时只授九品京官。何况天下有才之人,老死于山林岩穴、连一点俸禄也得不到的还很多。如今臣的儿子才刚脱离襁褓,就承受这样的宠命,恐怕会遭受冥冥中的谴责,请求按照臣脱去布衣时所授的官职来补授他。”从此宰相的儿子只授九品京官,遂成为固定制度。有位朝臣收藏一面古镜,自称能够照见二百里之外,想把它献给蒙正以求得知遇。蒙正笑着说:“我的脸不过碟子那么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呢?”听到这话的人都赞叹佩服。淳化年间,右正言宋抗上疏违背皇帝旨意。宋抗是蒙正妻子的族人,蒙正因此获罪,被罢为吏部尚书,李昉重新任宰相。四年,李昉被罢相,蒙正又以本官身份入朝任宰相。因入对谈论到征伐,皇帝说:“朕近来征讨,大概是为了替百姓除去暴虐;如果只是喜好功劳、滥用武力,那么天下百姓就会全部灭亡。”蒙正回答说:“隋、唐几十年间,多次征讨辽东,百姓不堪其命。隋炀帝全军陷没,唐太宗亲自运送土木攻城,这样最终也没有成功。况且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对内修明政事;这样远方的人自然会来归附,天下自然安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有一次元宵夜设宴,蒙正侍奉在皇帝身旁,皇帝对他说:“五代时期,百姓凋敝死亡,周太祖从邺城向南归来,士人百姓都遭到抢掠;下有火灾,上有彗星,观看的人十分恐惧,当时人都说再也不会有太平的日子了。朕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万事大体得到治理,每当想到这是上天的恩赐,才造成今天的繁盛,便知道治乱取决于人。”蒙正离开座位说:“皇帝车驾所在,士人百姓奔走聚集,所以才繁盛到这种程度。臣曾见京城外不过几里,因饥寒而死的人很多,并不是天下都这样。希望陛下由近及远地察看,便是百姓的幸运了。”皇帝变了脸色,没有说话。蒙正神色正直地回到座位,同列大多称许他的正直诚实。皇帝曾想派人出使朔方,告诉中书选择有才干、可以交付事务的人。蒙正退朝后把自己选定的人名上报,皇帝不答应。后来皇帝三次询问,蒙正三次都回答是这个人。皇帝说:“你为什么这样固执?”蒙正说:“臣不是固执,只是陛下还没有体察罢了。”他坚持说:“这个人可以出使,其他人都比不上。我不愿意用谄媚的办法,胡乱顺从君主的心意,从而损害国家大事。”同列的人都惊惧屏息,不敢有所行动。皇帝退朝后对身边人说:“蒙正的气度器量,我比不上。”后来终于采用蒙正推荐的人,果然称职。
至道初,以右仆射出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蒙正至洛,多引亲旧欢宴,政尚宽静,委任僚属,事多总裁而已。
真宗即位,进左仆射。会营奉熙陵,蒙正追感先朝不次之遇,奉家财三百余万以助用。葬日,伏哭尽哀,人以为得大臣体。咸平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国朝以来三入相者,惟赵普与蒙正焉。郊祀礼成,加司空兼门下侍郎。六年,授太子太师,封蔡国公,改封随,又封许。
景德二年春,表请归洛。陛辞日,肩舆至东园门,命二子掖以升殿,因言:「远人请和,弭兵省财,古今上策,惟愿陛下以百姓为念。」上嘉纳之,因迁从简太子洗马,知简奉礼郎。蒙正至洛,有园亭花木,日与亲旧宴会,子孙环列,迭奉寿觞,怡然自得。大中祥符而后,上朝永熙陵,封泰山,祠后土,过洛,两幸其第,锡赉有加。上谓蒙正曰:「卿诸子孰可用?」对曰:「诸子皆不足用。有侄夷简,任颍州推官,宰相才也。」夷简由是见知于上。
富言者,蒙正客也。一日白曰:「儿子十许岁,欲令入书院,事廷评、太祝。」蒙正许之。及见,惊曰:「此儿他日名位与吾相似,而勋业远过于吾。」令与诸子同学,供给甚厚。言之子,即弼也。后弼两入相,亦以司徒致仕。其知人类如此。
许国之命甫下而卒,年六十八。赠中书令,谥曰文穆。
蒙正初为相时,张绅知蔡州,坐赃免。或言于上曰:「绅家富,不至此,特蒙正贫时勾索不如意,今报之尔。」上命即复绅官,蒙正不辨。后考课院得绅实状,复黜为绛州团练副使。及蒙正再入相,太宗谓曰:「张绅果有赃。」蒙正不辨亦不谢。在西京日,上数遣中贵人将命至,蒙正待之如在相位时,不少贬,时人重焉。
子从简,再为国子博士;惟简,太子中舍;承简,司门员外郎;行简,比部员外郎;务简,亦国子博士;居简,殿中丞;知简,太子右赞善大夫。
蒙正弟蒙休,咸平进士,至殿中丞。
龟图弟龟祥,殿中丞、知寿州。子蒙亨,举进士高等,既廷试,以蒙正居中书,故报罢。后历下蔡、武平主簿。至道初,考课州县官,蒙亨引对,文学、政事俱优,命为光禄寺丞,改大理寺丞,卒。次子蒙巽,虞部员外郎;蒙周,淳化进士及第。蒙亨子即夷简也。次子宗简,亦进士及第。
庆历中,居简提点京东刑狱,时夏竦有憾于石介,介死,竦言于上曰:「介未尝死,北走邻国矣。」乃遣中使发棺验之。居简谓曰:「万一介果死,则朝廷为无故发人之墓,奈何?」中使曰:「于君何如?」居简曰:「介死,当时必有内外亲族及门生会葬,问之可也。」中使乃令结状保证以闻,介事乃白。居简长者,其行事多类此。
徐州妖人孔直温挟左道诱军士为变,或诣转运使告,不受词。居简令易其牒,尽捕究党与,贷诖误者,请于朝,斩直温等。濮州复叛,都民惊溃,居简驰往,获首恶诛之。因大阅兵亨劳,奸不得发。用二事,迁秩盐铁判官,拜集贤院学士、知梓州、应天府,徙荆南,进龙图阁直学士、知广州,陶甓甃城,人以为便。以兵部侍郎判西京御史台,卒,年七十二。
张齐贤,曹州冤句人。生三岁,值晋乱,徙家洛阳。孤贫力学,有远志,慕唐李大亮之为人,故字师亮。太祖幸西都,齐贤以布衣献策马前,召至行宫,齐贤以手画地,条陈十事:曰下并、汾,曰富民,曰封建,曰敦孝,曰举贤,曰太学,曰籍田,曰选良吏,曰慎刑,曰惩奸。内四说称旨,齐贤坚执以为皆善,上怒,令武士拽出之。及还,语太宗曰:「我幸西都,唯得一张齐贤尔。我不欲爵之以官,异进可使帗汝为相也。」
太宗擢进士,欲置齐贤高第,有司偶失抡选,上不悦,一榜尽与京官,于是齐贤以大理评事通判衡州。时州鞫劫盗,论皆死,齐贤至,活其失入者五人。自荆渚至桂州,水递铺夫数千户,困于邮役,衣食多不给,论奏减其半。四年,代还,会亲征晋阳,齐贤上谒,迁秘书丞。忻州新下,命知州事。明年召还,改著作佐郎,直史馆,改左拾遗。冬,车驾北征,议者皆言宜速取幽蓟,齐贤上疏曰:
方今海内一家,朝野无事。关圣虑者,岂不以河东新平,屯兵尚众,幽燕未下,辇运为劳?臣愚以为此不足虑也。自河东初下,臣知忻州,捕得契丹纳米典吏,皆云自山后转般以授河东。以臣料,契丹能自备军食,则于太原非不尽力,然终为我有者,力不足也。河东初平,人心未固,岚、宪、忻、代未有军砦,入寇则田牧顿失,扰边则守备可虞。及国家守要害,增壁垒,左控右扼,疆事甚严,恩信已行,民心已定,乃于雁门阳武谷来争小利,此其智力可料而知也。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若重之慎之,则契丹不足吞,燕蓟不足取。
译至道初年,以右仆射身份出任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蒙正到洛阳后,常常召集亲旧欢宴;政治崇尚宽缓安静,委托僚属办理事务,自己大多只作总的裁决。宋真宗即位,升任左仆射。适逢营造奉安太祖陵寝的奉熙陵,蒙正追念先朝破格知遇之恩,拿出家财三百多万来帮助工程。下葬那天,他伏地痛哭,尽情表达哀痛,人们认为这符合大臣的体统。咸平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身份任职。本朝建立以来,三次入相的只有赵普和蒙正。郊祀礼成,加任司空兼门下侍郎。六年,授太子太师,封蔡国公,改封随国公,又封许国公。景德二年春,蒙正上表请求回洛阳。入朝辞行那天,他乘肩舆到了东园门,命两个儿子扶他登殿,于是说:“远方的人请求和好,停止战争、节省财用,是古今最好的策略。只希望陛下以百姓为念。”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升从简为太子洗马,知简为奉礼郎。蒙正到了洛阳,园亭花木优美,每天与亲朋旧友宴会,子孙环绕排列,轮流奉上祝寿酒杯,心情怡然自得。大中祥符年间以后,皇帝朝拜永熙陵、封禅泰山、祭祀后土,经过洛阳,两次驾临他的宅第,赏赐更加丰厚。皇帝问蒙正:“你的几个儿子中谁可以任用?”他回答:“几个儿子都不够任用。有个侄子夷简,任颍州推官,是宰相之才。”夷简因此被皇帝知晓器重。富言是蒙正的门客。有一天他禀告说:“我的儿子十多岁,想让他进入书院,侍奉廷评、太祝。”蒙正答应了。见到孩子后,他惊讶地说:“这个孩子将来的声名地位会和我相似,但功勋事业远远超过我。”于是让他和自己的几个儿子一起学习,供给待遇十分优厚。富言的儿子就是富弼。后来富弼两次入朝任宰相,也以司徒身份退休。蒙正认识人才,大都如此。许国公的任命刚下达,蒙正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八岁。追赠中书令,谥号文穆。蒙正最初任宰相时,张绅任蔡州知州,因贪赃获罪被免职。有人对皇帝说:“张绅家境富裕,不至于贪赃,只是蒙正贫困时向他索求而没有得到满足,如今是在报复他罢了。”皇帝命令立即恢复张绅的官职,蒙正不加辩解。后来考课院查得张绅的真实罪状,又将他贬为绛州团练副使。等蒙正再次入相,宋太宗对他说:“张绅果然有贪赃之事。”蒙正既不辩解,也不道谢。他在西京任职时,皇帝多次派宦官带着诏命前来,蒙正仍像任宰相时那样接待他们,一点也没有降低礼数,当时人们很敬重他。儿子从简,曾两任国子博士;惟简,任太子中舍;承简,任司门员外郎;行简,任比部员外郎;务简,也任国子博士;居简,任殿中丞;知简,任太子右赞善大夫。蒙正的弟弟蒙休,咸平年间考中进士,官至殿中丞。龟图的弟弟龟祥,任殿中丞、知寿州。其子蒙亨考中进士高等,参加廷试后,因为蒙正当时在中书任职,所以被报罢,不予录取。后来历任下蔡、武平主簿。至道初年,考核州县官员,蒙亨被召来应对,文学、政事都很优秀,于是任命为光禄寺丞,改任大理寺丞,后去世。次子蒙巽,任虞部员外郎;蒙周,淳化年间考中进士。蒙亨的儿子就是夷简。次子宗简,也考中进士。庆历年间,居简任提点京东刑狱。当时夏竦对石介怀有怨恨,石介死后,夏竦对皇帝说:“石介并没有死,而是向北逃到邻国去了。”于是皇帝派宦官打开棺材检验。居简对宦官说:“万一石介果真已经死了,那么朝廷无缘无故挖开别人的坟墓,该怎么办?”宦官说:“这对你有什么关系?”居简说:“如果石介死了,当时一定有内外亲族和门生参加葬礼,询问他们就可以了。”宦官于是命人写下结状保证上报,石介的事情才真相大白。居简是位长者,他处理事情大多都像这样。徐州妖人孔直温以左道邪术诱骗士兵发动变乱,有人到转运使那里告发,居简没有接受诉状。居简命令改写诉状,随后把孔直温的党羽全部逮捕审究;对受牵连而误入其中的人予以宽免,并向朝廷请示,最终斩杀孔直温等人。濮州又发生叛乱,城中百姓惊慌逃散,居简奔驰前往,捕获首恶并将其处死。又趁大规模阅兵慰劳士兵,使奸谋无法发动。凭借这两件事,升任盐铁判官,授集贤院学士、知梓州、知应天府,调任荆南,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广州,在广州用砖修筑城墙,人们认为很便利。以兵部侍郎身份判西京御史台,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张齐贤,是曹州冤句人。三岁时,正逢后晋发生战乱,举家迁往洛阳。他孤苦贫寒而努力学习,有远大志向,仰慕唐代李大亮的为人,所以取字师亮。宋太祖巡幸西都时,张齐贤以平民身份在马前献策,皇帝召他到行宫,张齐贤用手在地上比画,分条陈述十件事:一是攻下并州、汾州,二是使百姓富裕,三是实行封建,四是敦厚孝道,五是举荐贤能,六是兴办太学,七是举行籍田,八是选拔良吏,九是慎重刑罚,十是惩治奸邪。其中四条符合皇帝的旨意,张齐贤却坚持认为十条都好,皇帝大怒,命武士把他拖出去。回到京城后,太祖对太宗说:“我巡幸西都,只得到一个张齐贤。我不想用官爵来授予他,因为如果破格提拔他,将来可以让你任用他为宰相。” 宋太宗选拔进士时,想把张齐贤列为高等,但有关官员偶然没有选取他,皇帝很不高兴,于是把这一榜进士全部授为京官。张齐贤因此以大理评事身份通判衡州。当时州中审理劫盗案件,判决都拟处死;张齐贤到任后,使其中五名被错误收押判罪的人得以活命。从荆渚到桂州,水路驿站的役夫有几千户,被邮传劳役困扰,衣食大多无法供给,张齐贤上奏请求减免一半。四年,任期届满回京,正逢皇帝亲征晋阳,张齐贤进谒,升任秘书丞。忻州新近归降,命他主持州事。第二年召回京城,改任著作佐郎、直史馆,又改任左拾遗。这年冬天,皇帝北征,议论的人都说应当迅速攻取幽蓟,张齐贤上疏说:如今四海一统,朝廷内外都没有事情。使圣上忧虑的,难道不是河东刚刚平定,驻军还很多,幽燕尚未攻下,运输粮饷十分劳苦吗?臣愚昧地认为,这些都不值得忧虑。河东刚平定时,臣任忻州知州,捕获了契丹负责接收粮米的官吏,他们都说,契丹从山后转运粮食来供给河东。依臣推测,契丹如果能够自己备足军粮,就会在太原竭尽力量;但最终太原归我所有,说明契丹力量不足。河东刚平定,人心尚未稳固,岚州、宪州、忻州、代州还没有军寨;敌人入侵,田地和牧场就会顿时丧失;边境受到骚扰,防守也值得忧虑。等国家守住要害,增修壁垒,左右控制扼守,边疆事务严密,恩德信义已经施行,民心已经安定,契丹却在雁门、阳武谷争夺小利,这样一来,它的智谋和力量也就可以推测而知了。圣人举事,行动总求万全;百战百胜,也不如不战而胜。如果把这件事看重并谨慎对待,契丹不足以吞并,燕蓟也不难取得。
自古疆埸之难,非尽由敌国,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缘边诸砦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畜力养锐,以逸自处,宁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用赵也。所谓择卒不如择将,任力不如任人。如是则边鄙宁,边鄙宁则辇运减,辇运减则河北之民获休息矣。民获休息,则田业增而蚕绩广,务农积谷,以实边用。且敌人之心固亦择利避害,安肯投诸死地而为寇哉?
臣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事,角强弱之势而已乎?是故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人民,本也,疆土,末也。五帝三王,未有不先根本者也。尧、舜之道无他,在乎安民而利之尔。民既安利,则远人敛衽而至矣。陛下爱民人、利天下之心,真尧、舜也。臣虑群臣多以纤微之利,克下之术,侵苦穷民,以为功能。至于生民疾苦,见之如不见,闻之如不闻,敛怨速尤,无大于此。伏望慎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岭南、河东,凡前日赋敛苛重者,改而正之,因而利之,使赋税课利通济,可经久而行,为圣朝定法;除去旧弊,天下诸州有不便于民者,委长吏以闻。敢循故常者,重置之法。使天下耳目皆知陛下之心,戴陛下之惠,以德怀远,以惠利民,则远人之归,可立而待也。
六年,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冬,改右补阙,加正使。齐贤至官,询知饶、信、虔州土产铜、铁、铅、锡之所,推求前代铸法,取饶州永平监所铸以为定式,岁铸五十万贯,凡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诣阙面陈其事,敷奏详确,议者不能夺。
先是,诸州罪人多锢送阙下,路死者十常五六。齐贤道逢南剑、建昌、虔州所送,索牒视之,率非首犯,悉伸其冤抑。因力言于朝,后凡送囚至京,请委强明吏虑问,不实,则罪及原问官属。自是江南送罪人者为减太半。
先是,江南诸州小民,居官地者有地房钱,吉州缘江地虽沦没,犹纳勾栏地钱,编木而浮居者名水场钱,皆前代弊政,齐贤悉论免之。
初,李氏据有江南,民户税钱三千已上者户出丁一人,黥面,自备器甲输官库,出即给之,日支粮二升,名为义军。既内附,皆放归农。至是,言者以为此辈久在行伍,不乐耕农,乞遣使选充军伍,并其家属送阙下。齐贤上言:「江南义军,例皆良民,横遭黥配,无所逃避。克复之后,便放归农,久被皇风,并皆乐业。若逐户搜索,不无惊扰。法贵有常,政尚清净,前敕既放营农,不若且仍旧贯。」齐贤居使职,勤究民弊,务行宽大,江左人思之不忘。召还,拜枢密直学士,擢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
雍熙初,迁左谏议大夫。三年,大举北伐,代州杨业战没。上访近臣以策,齐贤请行,即授给事中、知代州,与部署潘美同领缘边兵马。是时辽兵自湖谷入寇,薄城下,神卫都校马正以所部列南门外,众寡不敌,副部署卢汉赟畏懦,保壁自固。齐贤选厢军二千,出正之右,誓众慷慨,一以当百,辽兵遂却。
先是,约潘美以并师来会战,无何,间使为辽人所得。齐贤以师期既漏,且虞美众为辽所乘。既而美使至,云师出并州,至北井,得密诏,东师败绩于君子馆,并之全军不许出战,已还州矣。于时辽兵塞川,齐贤曰:「贼知美之来,而不知美之退。」乃闭其使密室,中夜发兵二百,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帜然刍。辽兵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矣,骇而北走。齐贤先伏步兵二千于土磴砦,掩击大败之,擒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数百级,获马二千、器甲甚众。捷奏,且归功汉赟。
端拱元年冬,拜工部侍郎。辽人又自大石路南侵,齐贤预简厢兵千人为二部,分屯繁畤、崞县。下令曰:「代西有寇,则崞县之师应之;代东有寇,则繁畤之师应之。比接战,则郡兵集矣。」至是,果为繁畤兵所败。
二年,置屯田,领河东制置言方田都部署,入拜刑部侍郎、枢密副使。淳化二年夏,参知政事,数月,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齐贤母孙氏年八十余,封晋国太夫人,每人谒禁中,上叹其福寿、有令子,多手诏存问,加赐与,搢绅荣之。
初,王延德与朱贻业同掌京庾,欲求补外,贻业与参政李沆有姻娅,托之以请于沆,沆为请于齐贤,齐贤以闻。太宗以延德尝事晋邸。怒其不自陈而干祈执政,召见诘责。延德、贻业皆讳不以实对,齐贤不欲累沆,独任其责。四年六月,罢为尚书左丞。十月,命知定州,以母老不愿往,未几,丁内艰,水浆不入口者七日,自是日啖粥一器,终丧不食酒肉蔬果。寻复转礼部尚书、知河南府。时狱有大辟将决,齐贤至,立辨而释之。三日,徙知永兴军。时阁门祗候赵赞以言事得幸,提点关中刍粮,所为多豪横。齐贤论列其罪,卒抵于法。俄徙襄州,移荆南,又徙安州。逾年,加刑部尚书。
译自古以来边疆的祸患,并不全是敌国造成的,也多有边境官吏扰民而导致的。如果沿边各寨任用善于抚慰防御的人,只要高筑营垒、深挖壕沟,积蓄力量、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宁可让敌人来攻,也不主动出击,这就是李牧在赵国用兵的方法。所谓选择士卒不如选择将领,任用力气不如任用人才。这样边境就会安宁;边境安宁,运输粮饷就会减少;运输粮饷减少,河北百姓就能得到休息。百姓得到休息,田地产业就会增加,养蚕纺织也会扩大;致力于农业、积聚粮食,来充实边防所需。况且敌人的心思本来也是择利而取、避害而行,哪里肯投身死地来做盗寇呢?臣听说,统治天下的人应当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心意,难道只是争夺一尺一寸的土地、较量强弱的形势罢了?所以圣人先抓根本、后顾枝末,先安定内部来滋养外部。百姓是根本,疆土是枝末。五帝三王没有不首先重视根本的。尧、舜的治道没有别的,只在于使百姓安定并得到利益罢了。百姓既然安定富足,远方的人自然会收拢衣襟前来归附。陛下爱护百姓、使天下获利的心,实在就是尧、舜之心。臣担心群臣大多只把细小的利益、压服下属的办法,当作功劳,侵扰困苦贫民;至于百姓的疾苦,看见了就像没看见,听到了就像没听到,招致怨恨、迅速获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希望陛下慎重选择通晓经术的儒臣,分路到两浙、江南、荆湖、西川、岭南、河东访察;凡是过去赋税徭役苛刻沉重的,都加以改正,并使其有利于百姓,使赋税和课利能够通融周济,长久实行,为圣朝制定固定法令;革除旧日弊政,天下各州有不便于百姓的事情,都委托长吏上报。敢于沿袭旧规、不加改变的,重重依法处理。让天下人的耳目都知道陛下的心意,拥戴陛下的恩惠,以德怀柔远方,以恩惠使百姓得利,那么远方之人归附,就可以立即等待了。” 六年,任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冬天,改任右补阙,加任正使。张齐贤到任后,查访得知饶州、信州、虔州出产铜、铁、铅、锡的地方,推究前代铸钱的方法,取饶州永平监所铸的钱作为标准样式,每年铸钱五十万贯,共使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他到宫阙当面陈述此事,奏议详尽确实,议论的人无法驳倒。此前,各州的罪犯大多被押送到京城,途中死去的十人中常有五六人。张齐贤在路上遇到南剑、建昌、虔州押送的囚犯,索取文书查看,发现大多不是首犯,便全部为他们伸张被压抑的冤情。于是极力向朝廷陈说,后来凡是押送囚犯到京城的,都请求委派精明强干的官吏审讯;如果罪状不实,就连原先审问的官属也一并治罪。从此江南押送罪犯的人数减少了一大半。此前,江南各州的普通百姓居住在官府土地上,要缴纳地房钱;吉州沿江的土地虽然已经淹没,仍然征收勾栏地钱;编扎木筏漂浮居住的人,名目上还要缴纳水场钱。这些都是前代遗留下来的弊政,张齐贤全部上奏请求免除。当初李氏占据江南时,民户缴纳的税钱达到三千以上的,每户出丁一人,脸上刺字,自己准备器械铠甲,送入官库;出征时由官府发给,每天供应粮食二升,称为义军。江南归附朝廷后,这些人都放回去务农。到这时,有人认为这些人长期在军队中,不喜欢耕作,请求派使者选取他们充入军队,并把家属一同送到京城。张齐贤上奏说:“江南义军按例都是良民,却横遭刺字发配,无处逃避。朝廷收复江南后,就放他们回乡务农;长期受到皇帝教化,他们全都乐于从事本业。如果逐户搜查,难免造成惊扰。法律贵在有常,政治崇尚清静,既然先前的诏令已经允许他们退伍务农,不如暂且仍按原来的户籍办理。”张齐贤任转运使时,勤于查究民间弊病,致力于实行宽大政策,江东百姓一直思念他。召回京城后,授枢密直学士,擢升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雍熙初年,升任左谏议大夫。三年,大举北伐,代州的杨业战死。皇帝向近臣询问对策,张齐贤请求出征,立即授任给事中、知代州,与部署潘美共同统领沿边兵马。当时辽军从湖谷入侵,逼近城下,神卫都校马正率领所部列阵于南门外,兵力寡少,不能抵敌;副部署卢汉赟畏惧怯懦,只守住营垒自我固守。张齐贤挑选厢军二千人,出兵到马正军队的右侧,慷慨激励士众,发誓以一当百,辽军于是退却。此前,齐贤约定潘美率军会合出战。不久,间谍使者被辽人捉获。齐贤认为出兵日期既已泄露,又担心潘美的军队被辽军乘隙袭击。后来潘美的使者到来,说军队已经从并州出发,到达北井时,接到密诏,得知东路军在君子馆战败,并州全军不许出战,已经返回州城。当时辽兵堵塞山川道路,齐贤说:“敌人只知道潘美要来,却不知道潘美已经退兵。”于是把辽使关在密室中,半夜派出二百名士兵,每人拿一面旗、背一捆柴草,走到州城西南三十里处,排列旗帜并点燃柴草。辽兵远远看见火光中的旗帜,以为并州军已经到达,惊恐地向北逃走。齐贤预先在土磴砦埋伏二千名步兵,乘势掩杀,大败辽兵,擒获辽国北大王的儿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首数百级,缴获战马二千匹及大量器械铠甲。齐贤上奏报捷,并且把功劳归给汉赟。端拱元年冬,授任工部侍郎。辽人又从大石路南下入侵,齐贤预先挑选厢兵一千人分为两部,分别屯驻在繁畤、崞县。下令说:“代州以西有敌寇,崞县的军队就出兵救援;代州以东有敌寇,繁畤的军队就出兵救援。等到两军接战时,郡中的军队也就集合起来了。”这一次,辽军果然被繁畤的军队击败。二年,设置屯田,兼领河东制置、按方田都部署等职,入朝授任刑部侍郎、枢密副使。淳化二年夏,任参知政事。几个月后,授任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齐贤的母亲孙氏八十多岁,被封为晋国太夫人。每当她入宫拜见,皇上都感叹她有福有寿、又有贤能的儿子,多次亲手下诏慰问,加以赏赐,士大夫都以此为荣。起初,王延德与朱贻业一同掌管京城粮仓,都想请求外任。朱贻业与参政李沆有姻亲关系,便托李沆代为请求;李沆又替他向齐贤请求,齐贤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宗。太宗认为延德曾在晋王府任职,恼怒他不亲自陈述,却托请执政大臣。于是召见并诘问责备。延德、贻业都隐瞒实情不回答,齐贤不愿牵累李沆,独自承担责任。四年六月,罢去相职,任尚书左丞。十月,命他任定州知州;因母亲年老,他不愿前往。不久,母亲去世,他七天不喝水浆,从此每天只吃一器粥,服丧期间始终不吃酒、肉、蔬菜和水果。不久,复任礼部尚书、河南府知府。当时有一宗死刑案件将要执行,齐贤到任后立即查明是非,释放了犯人。三天后,调任永兴军知军。当时阁门祗候赵赞因议论政事得到宠幸,负责关中刍粮事务,所作所为多么横行霸道。齐贤列举他的罪状加以弹劾,最终依法治罪。不久调任襄州,改任荆南,又调任安州。一年多后,加授刑部尚书。
真宗即位,召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尝从容为上言皇王之道,而推本其所以然,且言:「臣受陛下非常恩,故以非常为报。」上曰:「朕以为皇王之道非有迹,但庶事适治道则近之矣。」时戚里有分财不均者更相讼,又入宫自诉。齐贤曰:「是非台府所能决,臣请自治。」上俞之。齐贤坐相府,召讼者问曰:「汝非以彼所分财多、汝所分少乎?」曰:「然。」命具款。乃召两吏,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货财无得动,分书则交易之。明日奏闻,上大悦曰:「朕固知非君莫能定者。」郊祀,加门下侍郎。与李沆同事,不相得。坐冬至朝会被酒失仪,免相。
四年,李继迁陷清远军,命为泾、原等州军安抚经略使,以右司谏梁颢为之副。齐贤上言谓:「清远军陷没以来,青冈砦烧弃之后,灵武一郡,援隔势孤,此继迁之所觊觎而必至者也。以事势言之,加讨则不足,防遏则有余。其计无他,蕃部大族首领素与继迁有隙者,若能啖以官爵,诱以货利,结之以恩信,而激之以利害,则山西之蕃部族帐,靡不倾心朝廷矣。臣所领十二州军,见二万余人,若缘边料柬本城等军,更得五万余人,招致蕃部,其数又逾十数万。但彼出则我归,东备则西击,使之奔走不暇,何能为我患哉?今灵武军民不翅六七万,陷于危亡之地,若继迁来春于我兵未举之前,发兵救援灵武,尽驱其众,并力攻围,则灵州孤城必难固守。万一失陷,贼势益增,纵多聚甲兵,广积财货,亦难保必胜矣。臣所以乞封潘罗支为六谷王而厚以金帛者,恐继迁旦暮用兵断彼卖马之路也。苟朝廷信使得达潘罗支,则泥埋等族、西南远蕃,不难招集。西南既廪命,而缘边之势张,则鄜、延、环、庆之浅蕃,原、渭、震戎之熟户,自然归化。然后使之与对替甲兵及驻泊军马互为声援,则万山闻之,必不敢于灵州、河西顿兵矣。万山既退,则贺兰蕃部亦稍稍叛继迁矣。若曰名器不可以假人,爵赏不可以滥及,此乃圣人为治之常道,非随时变易之义也。」
齐贤又请调江淮、荆湘丁壮八万以益防御,朝议以为动摇,兼泽国人民,远戍西鄙亦非便,计遂寝。
齐贤又言:「灵州斗绝一隅,当城镇完全、碛路未梗之时,中外已言合弃,自继迁为患已来,危困弥甚。南去镇戎约五百余里,东去环州仅六七日程,如此畏途,不须攻夺,则城中之民何由而出,城中之兵何由而归?欲全军民,理须应接。为今之计,若能增益精兵,以合西边屯驻、对替之兵,从以原、渭、镇戎之师,率山西熟户从东界而入,严约师期,两路交进。设若继迁分兵以应敌,我则乘势而易攻。且奔命途道,首尾难卫,千里趋利,不败则禽。臣谓兵锋未交,而灵州之围自解。然后取灵州军民,而置砦于萧关、武延川险要处以侨寓之,如此则蕃汉士人之心有所依赖。裁候平宁,却归旧贯,然后纵蕃汉之兵,乘时以为进退,则成功不难矣。」时不能用。未几,灵武果陷。
闰十二月,拜右仆射、判汾州,不行,改判永兴军兼马步军部署。时薛居正子惟吉妻柴氏无子早寡,尽畜其货产及书籍论告,欲改适齐贤。惟吉子安上诉其事,上不欲置于理,命司门员外郎张正伦就讯,柴氏所对与安上状异。下其事于御史,乃齐贤子太子中舍宗诲教柴氏为词。齐贤坐责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贬海州别驾。
景德初,起为兵部尚书、知青州。上幸澶渊,命兼青、淄、潍州安抚使。二年,改吏部尚书。上疏言曰:「臣在先朝,常忧灵、夏两镇终为继迁并吞,言事者以臣所虑为太过,略举既往之事以明本末。当时臣下皆以继迁只是怀恋父祖旧地,别无他心,先帝与以银州廉察,庶满其意。尔后攻劫不已,直至降麟、府州界八部族蕃酋,又胁制贺兰山下帐族,言事者犹谓封奖未厚。洎陛下赐以银、夏土壤,宠以节旄,自此奸威愈滋,逆志尤暴。屡断灵州粮路,复挠缘边城池,数年之间,灵州终为吞噬。当灵池、清远军垂欲陷没,臣方受经略之命。臣思继迁须是得一两处强大蕃族与之为敌,此乃以蛮夷攻蛮夷,古今之上策也。遂请以六谷名目封潘罗支,俾其展效。其时近臣所见,全与臣谋不同,多为沮挠。及继迁为潘罗支射杀,边患谓可少息。今其子德明依前攻劫,析逋游龙钵等尽在部下,其志又似不小。臣虑德明乘大驾东幸之际,去攻六谷,则瓜、沙、甘、肃、于阗诸处渐为控制矣。向使潘罗支尚在,则德明未足为虞;今潘罗支已亡,厮铎督恐非其敌。望委大臣经制其事。」
从东封还,复拜右仆射。时建玉清昭应宫,齐贤言绘画符瑞,有损谦德,又违奉天之意,屡请罢其役。
三年,出判河阳,从祀汾阴还,进左仆射。五年,代还,请老,以司空致仕。入辞便坐,方拜而仆,上遽止之,许二子扶掖升殿,命益坐茵为三。
译真宗即位,召回齐贤,授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曾从容地向皇上谈论帝王治国之道,并推究其中的根本道理,还说:“臣受到陛下非同寻常的恩遇,所以要用非同寻常的方式来报答。”皇上说:“朕认为帝王之道并没有固定的形迹,只要各种事务符合治国之道,就接近帝王之道了。”当时外戚家族中有人因分财不均而互相争讼,又入宫自行申诉。齐贤说:“这不是台府所能裁决的,请让臣来处理。”皇上答应了。齐贤坐在相府,召来诉讼双方问道:“你不是因为他分到的财产多、你分到的少吗?”对方回答:“是。”齐贤命他们详细写下供词。于是召来两名官吏,命甲家搬入乙家住宅,乙家搬入甲家住宅,货物财产一概不许移动,只按分书交换住宅。第二天上奏,皇上大为高兴,说:“朕本来就知道,除了你没有人能够裁定这件事。”举行郊祀后,加授门下侍郎。齐贤与李沆共事,彼此不合。后来因冬至朝会时饮酒失仪,被免去宰相职务。四年,李继迁攻陷清远军,朝廷任命齐贤为泾州、原州等州军安抚经略使,以右司谏梁颢为副使。齐贤上奏说:“自清远军陷落、青冈砦焚毁弃守以来,灵武一郡援军隔绝、形势孤立,这正是李继迁觊觎并必然要攻取的地方。从形势来说,增加讨伐力量还不够,但用于防守阻遏却有余力。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计策:蕃部大族中一向与李继迁有嫌隙的首领,如果能用官爵诱导,以财货利益引诱,用恩信结交,再从利害关系上激发他们,那么山西的蕃部族帐没有不倾心归附朝廷的。臣所统领的十二州军,现有二万多人;如果再从沿边的料柬、本城等军中选取,还能得到五万多人。招致蕃部,人数又超过十多万。只要敌人出兵我军便回击,敌人防备东面我军便攻击西面,使他们奔走应付不暇,怎么能成为我们的祸患呢?如今灵武军民不下六七万人,陷在危亡之地。假如李继迁明年春天在我军尚未出兵之前,派兵救援灵武,把他的部众全部驱来,合力攻围,那么灵州这座孤城必定难以守住。万一失陷,敌势更加增强,即使聚集很多甲兵、广积财货,也很难保证一定取胜。臣之所以请求封潘罗支为六谷王,并厚赐金帛,是担心李继迁早晚会出兵,截断潘罗支贩马的道路。” 如果朝廷的使者能够到达潘罗支那里,那么泥埋等部族以及西南的远方蕃部,就不难招集。西南各部既已接受俸禄诏命,沿边的声势又得到增强,那么鄜州、延州、环州、庆州一带的浅蕃,以及原州、渭州、震戎一带的熟户,自然会归顺教化。然后让他们同轮换的甲兵和驻泊军马互相声援,万山听到消息,必定不敢在灵州、河西停留聚兵。万山退去后,贺兰山的蕃部也会逐渐背叛李继迁。至于有人说名器不能假借给人、爵赏不能滥加,这是圣人治国的常道,并不是随时势改变的原则。” 齐贤又请求调发江淮、荆湘地区的壮丁八万人来增加防御力量,朝廷议论认为这样会造成动荡,而且泽国的百姓也会受到影响,把他们远戍西部边境也不便利,于是这项计划被搁置。齐贤又说:“灵州孤立地处一隅,在城镇完好、沙漠道路尚未阻塞时,朝廷内外就已经有人说应当放弃;自李继迁成为祸患以来,灵州更加危急困顿。它南距镇戎约五百多里,东距环州只有六七天路程。处在这样艰险的道路上,如果不攻取敌军以打通道路,那么城中的百姓怎么出来,城中的军队怎么返回?要保全军民,按理必须相互接应。如今的计策是:如果能增加精锐部队,与西部边境屯驻、轮换的军队会合,再率原州、渭州、镇戎军队,从东部边界进入,严定出兵日期,两路同时推进。假如李继迁分兵迎战,我们就乘势进攻,容易取胜。况且奔赴救援的道路遥远,首尾难以防卫,千里奔逐利益,不败就会被擒。臣认为,兵锋尚未交战,灵州之围自然就能解除。然后把灵州军民迁出,在萧关、武延川等险要处筑砦安置他们。这样,蕃汉士人的内心就有所依托。等候局势稍稍安宁,再让他们返回原籍;然后让蕃汉军队乘时势决定进退,这样成功并不困难。”当时没有采用他的建议。不久,灵武果然陷落。闰十二月,授任右仆射、判汾州,但他没有赴任,改任判永兴军兼马步军部署。当时薛居正的儿子薛惟吉的妻子柴氏没有儿子,早年守寡,薛惟吉的全部财产和书籍文书都由她收管,她想改嫁齐贤。薛惟吉的儿子安上上诉揭发此事,皇上不想按法律审理,命司门员外郎张正伦前去审讯。柴氏的供词与安上的状词不同,于是把此事交给御史审查,才查出是齐贤的儿子、太子中舍宗诲教柴氏编造供词。齐贤因此获罪,被责授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贬为海州别驾。景德初年,起用齐贤为兵部尚书、青州知州。皇上亲临澶渊时,命他兼任青州、淄州、潍州安抚使。二年,改任吏部尚书。齐贤上疏说:“臣在先朝时,常担忧灵州、夏州两镇最终被李继迁吞并。当时议论政事的人认为臣的忧虑过重,臣略举过去的事情来说明始末。当时群臣都认为李继迁只是留恋父祖的旧地,另无他心,先帝便把银州廉察之职给他,希望满足他的心愿。后来他不断攻打劫掠,直到降服麟州、府州界内的八部蕃族首领,又胁迫控制贺兰山下的部族,议论政事的人还说封赏不够优厚。等到陛下赐给他银州、夏州的土地,宠授他节度使旌节,从此他的奸威更加滋长,叛逆意图尤其暴露。他屡次截断灵州粮道,又不断侵扰沿边城池,几年之间,灵州终于被吞并。当灵州、清远军将要陷落时,臣才接受经略使的任命。臣认为,李继迁必须有一两个强大的蕃族与他为敌,这就是用蛮夷攻打蛮夷,是古今最好的策略。因此请求以六谷的名义封潘罗支,使他能够发挥作用。当时近臣们的看法全都与臣的谋划不同,多方阻挠。等到李继迁被潘罗支射杀,边患以为可以稍稍平息。” 如今李继迁的儿子德明仍像以前一样攻打劫掠,析逋、游龙钵等部族都在他的部下,他的志向似乎也不小。臣担心德明趁大驾向东巡幸之时,前去攻打六谷,那么瓜州、沙州、甘州、肃州、于阗等地就会逐渐被他控制。假使潘罗支还在,德明还不足以构成忧患;如今潘罗支已经死去,厮铎督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希望委派大臣谋划处理这件事。” 皇上从东封泰山回来后,又授齐贤为右仆射。当时正在修建玉清昭应宫,齐贤说绘制祥瑞图、歌颂符瑞,会损害谦逊的德行,也违背奉承上天的本意,多次请求停止这项工程。三年,出任河阳判官;从汾阴参加祭祀回来后,晋升为左仆射。五年,代任期满回朝,请求退休,以司空身份致仕。入宫辞行时,皇上让他在便殿就座,他刚行拜礼便跌倒,皇上急忙制止,允许他的两个儿子扶着他登殿,并命令增加坐垫,凑成三个。
归洛,得裴度午桥庄,有池榭松竹之盛,日与亲旧觞咏其间,意甚旷适。七年夏,薨,年七十二。赠司徙,谥文定。
齐贤姿仪丰硕,议论慷慨,有大略,以致君自负。留心刑狱,多所全活。喜提奖寒隽。少时家贫,父死无以为葬,河南县吏为办其事,齐贤深德之,事以兄礼,虽贵不替也。仲兄昭度尝授齐贤经,及卒,表赠光禄寺丞。又尝依太子少师李肃家,肃死,为营葬事,岁时祭之。赵普尝荐齐贤于太宗,未用,普即具前列事,以谓:「陛下若进齐贤,则齐贤他日感恩,更过于此。」上大悦,遂大用。种放之起,齐贤所荐也。齐贤四践两府,九居八座,以三公就第,康宁福寿,时罕其比。居相日,数起大狱,又与寇准相倾,人或以此少之。
齐贤诸子皆能有立:宗信,内殿崇班;宗理,大理寺丞;宗谅,殿中丞;宗简,阁门祗候;宗讷,太子中舍;宗礼最贤,虽累资登朝,而畏羁束,故多居田里。
宗诲字习之,齐贤第二子也。少喜学兵法,阴阳、象纬之书无不通究。以父任为秘书省正字,迁至太子中舍,贬海州别驾。尝通判河阳,徙知富顺监。会夷人斗郎春叛,群獠皆骚动,宗诲将郡兵攻破之。擢开封府判官、三司度支勾院。宗诲在开封日,御史王沿劾其嗜酒废事,及为河北转运使,乃发沿居丧假官舟贾贩,朝论恶之。
会以调发扰民,徙知徐州。累迁太常少卿,后为永兴军兵马钤辖,又徙鄜延路兼知鄜州。元昊寇延安,刘平、石元孙败没,钤辖黄德和遁还,延州不纳,又走鄜州。宗诲曰:「军奔将无所归,激之则为乱矣。」乃纳之,拘德和以闻。是时鄜城不完,且无备,传言寇兵至,人心不安。宗诲乃严斥候,籍入而禁出,使老幼并力守御之,敌亦自引去。领兴州防御使,复徙永兴钤辖兼知邠州,以秘书监致仕。
尝事干谒,其子曰:「昔贺秘监以道士服东归会稽,明皇赐以鉴湖,以为休老之地。今洛下虽无鉴湖,而嵩、少、伊、瀍天下佳处,虽非朝廷所赐,皆闲逸之人所有尔。大人盍衣羽服以优游,何必更事请谒乎?」宗诲曰:「吾作白头老监秘书而眠,何以贺老流沙之服为哉?」时以为名言。
初,齐贤守代州,宗诲尝预计画,其保任亲族不问疏近,以年为先后。然性贪,虽谢事,犹事货殖,以至于卒。
子二人。子皋字叔谟,少有才名而不自负,人乐与之游。最善尹洙,洙曰:「吾交天下士多矣,不以通否易意者,子皋也。」举进士,试秘书郎、知新郑县。以齐贤相,迁校书郎,馆阁献颂,擢著作佐郎,进直史馆,累官至尚书司封员外郎。
子宪字彦章,以荫将作监主簿,以献文赐同进士出身,累迁尚书刑部郎中、知光化军。戍卒逐其帅韩纲,余党作乱,子宪招降之。征税重,人多逋负,子宪奏除之。历太常少卿、三司盐铁判官、直史馆、知洪州。迁右谏议大夫、知桂州,不赴,御史劾之,降秘书监。复为光禄卿,加直秘阁、知庐州,迁秘书监,累职徙扬州,卒。
贾黄中,字娲民,沧州南皮人,唐相耽四世孙。父玭字仲宝,晋天福三年进士,解褐。宋初,为刑部郎中,终水部员外郎、知浚仪县,年七十卒。玭严毅,善教子,士大夫子弟来谒,必谆谆诲诱之。初,通判镇州,葬乡党群从之未葬者十五丧,孤贫不自给者,咸教育而婚嫁之。
黄中幼聪悟,方五岁,玭每旦令正立,展书卷比之,谓之「等身书」,课其诵读。六岁举童子科,七岁能属文,触类赋咏。父常令蔬食,曰:「俟业成,乃得食肉。」十五举进士,授校书郎、集贤校理,迁著作佐郎、直史馆。
建隆三年,迁左拾遗,历左补阙。开宝八年,通判定州,判太常礼院。黄中多识典故,每详定礼文,损益得中,号为称职。
岭南平,以黄中为采访使,廉直平恕,远人便之。还奏利害数十事,皆称旨。会克江表,选知宣州。岁饥,民多为盗,黄中出己奉造糜粥,赖全活者以千数,仍设法弭盗,因悉解去。
太宗即位,迁礼部员外郎。太平兴国二年,知升州。时金陵初附,黄中为政简易,部内甚治。一日,案行府署中,见一室扃钥甚固,命发视之,得金宝数十匮,计直数百万,乃李氏宫阁中遗物也,即表上之。上览表谓侍臣曰:「非黄中廉恪,则亡国之宝,将污法而害人矣。」赐钱三十万。丁父忧,起复视事。五年,召归阙。
有荐黄中文学高第,召试中书,拜驾部员外郎、知制诰。八年,与宋白、吕蒙正等同知贡举,迁司封郎中,充翰林学士。雍熙二年,又知贡举,俄掌吏部选。端拱初,加中书舍人。二年,兼史馆修撰。凡再典贡部,多柬拔寒俊,除拟官吏,品藻精当。淳化二年秋,与李沆并拜给事中、参知政事。太宗召见其母王氏,命坐,谓曰:「教子如是,真孟母矣。」作诗以赐之,颁赐甚厚。
译回到洛阳后,他得到裴度的午桥庄园,那里池塘亭榭、松树翠竹十分繁盛;他每天与亲友在其中饮酒吟诗,心情十分旷达舒适。七年夏,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司徒,谥号文定。齐贤仪表魁伟,议论慷慨激昂,有远大谋略,以辅佐君主自负。他留心审理狱讼,救活了很多人。喜欢提拔奖掖贫寒而有才学的人。年轻时家贫,父亲去世无钱安葬,河南县的官吏替他办了丧事,齐贤深深感激,像兄长一样侍奉他们,即使显贵以后也没有改变。二哥昭度曾经教齐贤经书,昭度去世后,齐贤上表请求追赠他为光禄寺丞。他又曾寄居太子少师李肃家中,李肃死后,齐贤替他办理安葬事务,并按时祭祀。赵普曾向太宗推荐齐贤,太宗没有任用,赵普便把先前列举的事情全部说明,并说:“陛下如果提拔齐贤,那么齐贤将来感念恩德,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尽心。”皇上大为高兴,于是重用齐贤。种放被起用,也是齐贤推荐的。齐贤四次进入两府,九次任八座官,以三公身份退休归第,康宁福寿俱全,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他任宰相时,多次兴起大狱,又与寇准互相倾轧,有人因此轻视他。齐贤的几个儿子都能有所成就:宗信任内殿崇班;宗理任大理寺丞;宗谅任殿中丞;宗简任阁门祗候;宗讷任太子中舍;宗礼最为贤能,虽然多次积累资历而入朝任官,却害怕受到束缚,所以常住在乡里。宗诲,字习之,是齐贤的第二个儿子。年轻时喜欢学习兵法,对阴阳、象纬等书无不通晓研究。凭借父亲的恩荫任秘书省正字,升至太子中舍,后贬为海州别驾。他曾任河阳通判,调任富顺监知监。适逢夷人斗郎春叛乱,各部獠人都骚动起来,宗诲率郡兵将其攻破。升任开封府判官、三司度支勾院。宗诲在开封任职时,御史王沿弹劾他嗜酒误事;后来宗诲任河北转运使,便揭发王沿在服丧期间借用官船经商贩卖,朝廷舆论厌恶王沿。适逢调发军队扰民,宗诲调任徐州知州。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后来任永兴军兵马钤辖,又调任鄜延路兼鄜州知州。元昊侵犯延安,刘平、石元孙战败覆没,钤辖黄德和逃回,延州不接纳他,他又逃到鄜州。宗诲说:“军队败逃,将领无处归附,若激怒他们,必然会发生叛乱。”于是接纳败军,把黄德和拘捕起来上报。当时鄜城不完备,也没有防备,传言敌军将至,人心不安。宗诲于是严密设置侦察哨,登记入城人员并禁止出城,使老幼共同努力守御,敌军也自行退去。领兴州防御使,后来又调任永兴钤辖兼邠州知州,以秘书监身份退休。他曾经热衷于托人求见请托,他的儿子说:“从前贺秘监穿着道士服东归会稽,唐明皇赐给他鉴湖作为养老之地。如今洛阳虽没有鉴湖,但嵩山、少室山、伊水、瀍水都是天下的佳处;虽然不是朝廷所赐,却都是闲逸之人可以拥有的地方。大人何不穿上羽衣在那里优游,何必还要操心请托求见呢?”宗诲说:“我难道要像贺老那样穿着流沙道服,做一个白头的老秘书监,躺在那里睡觉吗?”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起初,齐贤镇守代州时,宗诲曾参与筹划军政事务;他保举任用亲族,不问关系亲疏远近,只按年龄先后办理。但他生性贪婪,即使退休以后,仍然经营货殖,直到死去。有两个儿子。子皋,字叔谟,年轻时就有才华声望,却不自负,人们都乐于和他交游。他与尹洙最为友善,尹洙说:“我交游天下士人很多,像你这样不因仕途通达或困顿而改变心意的人,只有子皋。”他考中进士,试任秘书郎、知新郑县。因齐贤任宰相,升为校书郎;在馆阁中进献颂文,升为著作佐郎,进任直史馆,多次升迁至尚书司封员外郎。子宪,字彦章,凭借恩荫任将作监主簿;因进献文章,赐同进士出身。多次升迁至尚书刑部郎中、光化军知军。戍卒驱逐主帅韩纲,余党发动叛乱,子宪招降了他们。税收沉重,许多人拖欠,子宪上奏请求免除。历任太常少卿、三司盐铁判官、直史馆、洪州知州。升为右谏议大夫、桂州知州,没有赴任,御史弹劾他,降为秘书监。复任光禄卿,加直秘阁、庐州知州,升任秘书监,后因多项职务调任扬州,最终去世。贾黄中,字娲民,是沧州南皮人,唐朝宰相贾耽的第四代孙。父亲贾玭,字仲宝,后晋天福三年考中进士,开始出仕。宋初任刑部郎中,最终任水部员外郎、知浚仪县,七十岁去世。贾玭严肃刚毅,善于教育子女,士大夫家的子弟来拜访时,他必定耐心地教导诱掖他们。起初,他任镇州通判时,替乡党亲族中尚未安葬的人办理了十五起丧事;对孤苦贫困、不能自给的人,都加以教育,并替他们筹办婚嫁。黄中幼年聪明颖悟,刚五岁时,贾玭每天早晨让他端正站立,把书卷展开与他的身高相比,称为“等身书”,督促他诵读。六岁考入童子科,七岁就能写文章,触类旁通,作赋吟咏。父亲常让他吃蔬食,说:“等你学业有成,才可以吃肉。”十五岁考中进士,授任校书郎、集贤校理,升为著作佐郎、直史馆。建隆三年,升任左拾遗,历任左补阙。开宝八年,任定州通判,兼判太常礼院。黄中熟悉许多典章旧事,每当审定礼仪文书,总能斟酌增删而恰到好处,被称为称职。岭南平定后,任命黄中为采访使。他廉洁正直,公平宽恕,远方的人都感到便利。他回朝后上奏几十件利弊之事,都符合皇帝的旨意。适逢江南平定,选任他为宣州知州。年成饥荒,百姓多沦为盗贼,黄中拿出自己的俸禄熬制粥食,赖此得以保全活命的有数千人;又设法平息盗乱,于是盗贼全部解散离去。太宗即位,黄中升任礼部员外郎。太平兴国二年,任升州知州。当时金陵刚刚归附,黄中处理政务简明平易,辖区内治理得很好。一天,他巡视府署,看到一间屋子锁闭得非常严密,便命人打开查看,发现几十箱金银珠宝,估计价值数百万,这是南唐李氏宫阁中遗留下来的物品。黄中立即上表呈报。皇上看完表章,对侍臣说:“如果不是黄中廉洁谨慎,亡国之宝就会玷污法令、害及他人了。”赐钱三十万。父亲去世服丧后,起复任事。五年,召回京城。有人推荐黄中文学成就很高,朝廷召他到中书省考试,授任驾部员外郎、知制诰。八年,与宋白、吕蒙正等共同主持贡举,升为司封郎中,充任翰林学士。雍熙二年,又主持贡举,不久掌管吏部选官。端拱初年,加授中书舍人。二年,兼任史馆修撰。他两次主管贡举,多次选拔贫寒而有才学的人,授拟官职,品评鉴定都精确恰当。淳化二年秋,与李沆一同授任给事中、参知政事。太宗召见他的母亲王氏,命她就座,说:“能这样教育儿子,真是孟母了。”作诗赐给她,赏赐十分优厚。
黄中素重吕端为人,属端出镇襄阳,黄中力荐于上,因留为枢密直学士,遂参知政事。当世文行之士,多黄中所荐引,而未尝言,人莫之知也。然畏慎过甚,中书政事颇留不决。
四年冬,与沆并罢守本官。明年,知襄州,上言母老乞留京,改知澶州。辞日,上戒之曰:「夫小心翼翼,君臣皆当然;若太过,则失大臣之体。」黄中顿首谢。上因谓侍臣曰:「朕尝念其母有贤德,七十余年未觉老,每与之语,甚明敏。黄中终日忧畏,必先其母老矣。」因目参知政事苏易简曰:「易简之母亦如之。自古贤母不可多得。」易简前谢曰:「陛下以孝治天下,奖及人亲,臣实何人,膺兹荣遇。」
至道初,黄中遘疾,诏令归阙。会建储宫,择大臣有德望者为宾友,黄中在选中。以久疾,改命李至、李沆兼宾客,黄中亦特拜礼部侍郎,代至兼秘书监。黄中素嗜文籍,既居内阁,甚以为慰。
二年,以疾卒,年五十六,其母尚无恙,卒如上言。赠礼部尚书。上闻其素贫,别赐钱三十万。既葬,其母入谢,又赐白金三百两。上谓之曰:「勿以诸孙为念,朕当不忘也。」
黄中端谨,能守家法,廉白无私。多知台阁故事,谈论亹癖,听者忘倦焉。在翰林日,太宗召见,访以时政得失,黄中但言:「臣职典书诏,思不出位,军国政事,非臣所知。」上益重之,以为谨厚。及知政事,卒无所建明,时论不之许。有文集三十卷。
子守谦,雍熙二年进士;守正,献文召试,赐进士第,后为虞部员外郎;守约,国子博士;守文,殿中丞;守讷,右赞善大夫。
论曰:《诗》云:「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为阿衡,实左右商王。」言有是君则有是臣,有是臣则足以相是君也。太宗励精庶政,注意辅相,以昉旧德,亟加进用,继擢蒙正、齐贤,迭居相位;复进黄中,俾参大政。而四臣者将顺德美,修明庶政,以致承平之治,可谓君臣各尽其道者矣。君子谓李昉为多逊所毁而不校,蒙正为张绅所污而不辨,齐贤为同列所累而不言,黄中多所荐引而不有其功,此固人之所难也。而况四臣者皆贤宰辅,又能进退有礼,皆以善终,非盛德君子,其孰能与于斯?
列传第二十五
○钱若水从弟若冲苏易简郭贽李至辛仲甫王沔温仲舒王化基子举正举元孙诏
钱若水,字澹成,一字长卿,河南新安人。父文敏,汉青州帅刘铢辟为录事参军,历长水禜都尉、扶风令、相州录事参军。先是,府帅多以笔牍私取官库钱,韩重赟领节制,颇仍其弊。文敏不从,重赟假他事廷责之,文敏不为屈。太祖嘉其有守,授右赞善大夫、知泸州,召见讲武殿,谓曰:「泸州近蛮境,尤宜绥抚。闻知州郭思齐、监军郭重迁掊敛不法,恃其荒远,谓朝廷不知尔。至,为朕鞫之,苟一毫有侵于民,朕必不赦。」至郡,有政迹,夷人诣阙借留。诏改殿中丞,许再任。三迁司封员外郎,又知洺州、建昌军。卒,年七十二。
若水幼聪悟,十岁能属文。华山陈抟见之,谓曰:「子神清,可以学道;不然,当富贵,但忌太速尔。」雍熙中,举进士,释褐同州观察推官,听决明允,郡治赖之。淳化初,寇准掌选,荐若水洎王扶、程肃、陈充、钱熙五人文学高第,召试翰林,若水最优,擢秘书丞、直史馆。岁余。迁右正言、知制诰。会置理检院于乾元门外,命若水领之。俄同知贡举,加屯田员外郎。诏诣原、盐等州制置边事,还奏合旨,翌日改职方员外郎、翰林学士,与张洎并命。俄知审官院、银台通进封驳司。尝草赐赵保忠诏,有云:「不斩继迁,开狡兔之三穴,潜疑光嗣,持首鼠之两端。」太宗大以为当。
至道初,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真宗即位,加工部侍郎。数月,以母老上章,求解机务,诏不许。若水请益坚,遂以本官充集贤院学士、判院事。俄诏修《太宗实录》,若水引柴成务、宗度、吴淑、杨亿同修,成八十卷。真宗览书流涕,锡赉有差。
初,太宗有畜犬甚驯,常在乘舆左右。及崩,呜号不食,因送永熙陵寝。李至尝咏其事,欲若水书之以戒浮俗,若水不从。吕端虽为监修,以不莅局不得署名,至抉其事以为专美。若水称诏旨及唐朝故事以折之,时议不能夺。既又重修《太祖实录》,参以王禹偁、李宗谔、梁颢、赵安仁,未周岁毕。安仁时为宗正卿,上言夔王于太宗属当为兄,《实录》所纪缪误。若水援国初诏令,廷诤数四乃定。
俄判吏部流内铨。从幸大名,若水陈御敌安边之策,有曰:
译黄中一向看重吕端的为人,吕端出镇襄阳时,黄中竭力向皇上推荐他,于是留吕端任枢密直学士,最终任参知政事。当时有文才品行的士人,大多是黄中推荐提拔的,但他从不说起,因此没有人知道。然而他过于畏惧谨慎,中书省的政务常常留置不决。四年冬,黄中与李沆一同罢去参知政事,仍任原官。第二年,任襄州知州,上奏说母亲年老,请求留在京城,于是改任澶州知州。辞行那天,皇上告诫他说:“小心谨慎、恭敬戒惧,君臣都应如此;如果过分,就失去了大臣的体统。”黄中叩头道谢。皇上又对侍臣说:“朕曾想到他的母亲有贤德,七十多岁还不显老,每次同她谈话,她都十分聪明敏锐。黄中整天忧虑畏惧,恐怕要在他母亲之前先老了。”于是看着参知政事苏易简说:“易简的母亲也和她一样。自古以来,贤母是不可多得的。”苏易简上前谢恩说:“陛下用孝道治理天下,恩赏还推广到臣的亲人,臣究竟是什么人,竟能承受这样的荣宠?” 至道初年,黄中患病,诏令他回京。适逢建立太子宫,要选有德望的大臣做太子的宾友,黄中在候选之中。因他久病,改命李至、李沆兼任宾客,黄中特别授任礼部侍郎,代替李至兼任秘书监。黄中一向喜爱文献书籍,进入内阁后对此非常欣慰。二年,黄中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他的母亲当时还健在,竟如皇上先前所说。追赠礼部尚书。皇上听说他一向贫困,另赐钱三十万。他下葬后,黄中的母亲入宫谢恩,皇上又赐白金三百两,并对她说:“不要把几个孙子放在心上,朕不会忘记他们。” 黄中端庄谨慎,能够遵守家法,廉洁清白而无私。他熟悉许多台阁旧事,谈论起来滔滔不绝,听的人都忘了疲倦。他在翰林任职时,太宗召见他,询问当时政事的得失,黄中只说:“臣的职责是掌管诏书,思想不能越出职分;军国政事,不是臣所知晓的。”皇上更加看重他,认为他谨慎厚重。等到他参与政事,最终却没有提出什么建树,当时舆论并不赞许他。有文集三十卷。儿子守谦,雍熙二年进士;守正,因进献文章被召试,赐进士第,后来任虞部员外郎;守约,任国子博士;守文,任殿中丞;守讷,任右赞善大夫。《论》说:《诗经》说:“确实是天子,上天降下卿士给他,实在是辅弼大臣,实在是帮助商王。” 这就是说,有这样的君主,才有这样的臣子;有这样的臣子,才足以辅佐这样的君主。太宗振作精神处理各项政务,重视辅佐大臣,先起用有旧德的李昉,很快又提拔吕蒙正、李齐贤,轮流担任宰相;又进用贾黄中,让他参与国家大政。这四位大臣顺承君主的德政,整治各项政务,成就太平之治,可以说君臣各自都尽到了职责。君子评论说:李昉被张多逊诋毁却不计较,吕蒙正被张绅污蔑却不为自己辩解,齐贤被同列牵累却不发言,黄中多次荐举人才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这些本来就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何况这四位都是贤能的宰辅,又能按照礼法进退,最终都得以善终;若不是德行盛大的君子,谁能做到这样呢?列传第二十五。钱若水;堂弟钱若冲;苏易简;郭贽;李至;辛仲甫;王沔;温仲舒;王化基;王化基之子举正、举元;孙诏。钱若水,字澹成,另一个字长卿,是河南新安人。父亲钱文敏,汉代青州将领刘铢征辟他为录事参军,历任长水禜都尉、扶风县令、相州录事参军。此前,州府长官多借办理文书之机私自取用官库钱财,韩重赟任节制时,也大体沿袭这种弊端。文敏不肯服从,韩重赟借其他事情在朝廷上责罚他,文敏始终不屈服。太祖赞许他能守正,授任右赞善大夫、泸州知州,在讲武殿召见他,说:“泸州靠近蛮夷地区,尤其应当安抚。听说知州郭思齐、监军郭重迁在那里非法搜刮钱财,仗着地方荒远,以为朝廷不知道。你到任后替朕审问他们,如果有一丝一毫侵害百姓,朕一定不赦免。”文敏到郡后有政绩,夷人到京城请求留下他。诏令改授殿中丞,允许他再任一期。三次升迁至司封员外郎,又任洺州、建昌军知军。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若水幼年聪明颖悟,十岁就能写文章。华山人陈抟见到他,说:“你的精神清明,可以学习道术;否则将来也会富贵,只是忌讳升得太快。”雍熙年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同州观察推官,审理裁决明察公允,同州的治理依赖于他。淳化初年,寇准掌管选官,推荐若水以及王扶、程肃、陈充、钱熙五人,说他们文学成就很高,朝廷召到翰林考试,若水成绩最好,升任秘书丞、直史馆。一年多后,升为右正言、知制诰。适逢在乾元门外设置理检院,命若水主持。不久共同主持贡举,加授屯田员外郎。诏令他前往原州、盐州等地处置边事,回来上奏符合皇上的旨意,第二天改任职方员外郎、翰林学士,与张洎同时受命。不久又任审官院、银台通进封驳司的长官。他曾起草赐给赵保忠的诏书,其中说:“不杀李继迁,就会给狡兔留下三处藏身之穴;暗中怀疑光嗣,采取首鼠两端的态度。”太宗认为写得非常恰当。至道初年,以右谏议大夫身份同知枢密院事。真宗即位,加授工部侍郎。几个月后,因母亲年老上奏请求解除机要政务,皇上不答应。若水请求更加坚决,于是以本官身份充任集贤院学士、判院事。不久诏令编修《太宗实录》,若水召集柴成务、宗度、吴淑、杨亿共同编修,完成八十卷。真宗阅读后流泪,分别给予赏赐。起初,太宗养有一条非常驯服的狗,常在皇帝车驾左右。太宗去世后,狗哀鸣号叫,不肯进食,于是把它送到永熙陵安葬。李至曾吟咏这件事,想让若水把它写入史书,以此告诫浮薄的风俗,若水不接受。吕端虽然担任监修,却因为没有到修史机构办公,不能署名;李至便揭出这件事,认为吕端是在独自夸耀美名。若水援引诏旨和唐朝旧例驳斥他,当时的舆论也无法推翻若水的意见。后来又重修《太祖实录》,参照王禹偁、李宗谔、梁颢、赵安仁等人的材料,不到一年就完成。赵安仁当时任宗正卿,上奏说夔王按照与太宗的亲属关系应当算兄长,《实录》记载有误。若水援引建国初年的诏令,在朝廷上争辩了四次,才确定下来。不久,任判吏部流内铨。随从皇上巡幸大名时,若水陈述抵御敌寇、安定边疆的策略,其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