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五
迁殿中丞、知长水县,徙知永州。州有钱监,岁调兵三百人采铁,而岁入不偿费。奎奏听民自采,而所输辄倍之。迁太常博士。向敏中荐为殿中侍御史,出为陕西转运使。赵德明言延州蕃落侵其地黑林平,下诏按验。奎阅郡籍,德明尝假道黑林平,移文录示之,德明遂伏。未几,坐失举免。数月,起通判陕州,改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副使,迁江、淮制置发运使。疏漕河、废三堰以便饷运,进吏部员外郎。父丧,夺哀,擢三司户部副使。与使李士衡争论事,改户部郎中、直昭文馆、知延州。
赵元昊每遣吏至京师请奉予,吏因市禁物,隐关算为奸利,奎廉得状,请留蜀道缣帛于关中,转致给之。迁吏部,擢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为政严敏,击断无所贷,帝益加重。使契丹,还,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疏论择人、求治、崇节俭、屏声色,凡十数事。章献太后称制,契丹使萧从顺请见太后,且言南使至契丹者皆见太后,而契丹使来乃不得见。奎时馆伴,折之曰:「皇太后垂帘听政,虽本朝群臣,亦未尝见也。」从顺乃已。或谗云奎漏禁中语,改授集贤院学士、知并州,改秦州。州宿重兵,经费常不足,奎务为俭约,教民水耕,谨商算。岁中积粟三百万,征算余三千万,核民隐田数千顷,得刍粟十余万。加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秦民与夷落数千人列奎治状,请留,玺书褒谕,不许。成都民妇讼其子不孝,诘之,乃曰:「贫无以为养。」奎出俸钱与之,戒曰:「若复失养,吾不贷汝矣!」其母子遂如初。尝夜燕,有戍卒杀人,人皆奔走,奎密遣捕杀之,坐客莫有知者。临事持重明决,多此类也。
召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遂参知政事。帝谕曰:「先帝尝以为卿可任,今用卿,先帝意也。」俄迁给事中。帝尝谓辅臣曰:「臣事君鲜有克终者。」奎曰:「保终之道,匪独臣不然也。」历数唐开元、天宝时事以对,帝然之。迁尚书礼部侍郎。太后谒太庙,欲被服天子衮冕,奎曰:「必御此,若何为拜?」力陈其不可,终不见听。及太后崩,帝见左右泣曰:「太后疾不能言,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奎曰:「其在衮冕也。服之岂可见先帝于地下!」帝悟,卒以后服敛。因上言请逐内侍罗崇勋等。时二府大臣多罢去,奎得喘疾,数辞位,罢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判尚书都省。帝手书禁方赐之,小间,入见。疾寻作,卒,赠兵部尚书,谥简肃。
奎性刚不苟合,遇事敢言,真宗时数宴大臣,至有沾醉者。奎谏曰:「陛下即位之初,励精万几而简宴幸。今天下诚无事,而宴乐无度,大臣数被酒无威仪,非所以重朝廷也。」真宗善其言。及参政事,谋议无所避。能知人,范仲淹、庞籍、明镐自为吏部选人,皆以公辅许之。无子,以从子为嗣。
王曙,字晦叔,隋东皋子绩之后。世居河汾,后为河南人。中进士第,再调定国军节度推官。咸平中,举贤良方正科,策入等,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定海县。还,为群牧判官,考集古今马政,为《群牧故事》六卷,上之。迁太常丞、判三司凭由理欠司。坐举进士失实,降监卢州茶税,再迁尚书工部员外郎、龙图阁待制。以右谏议大夫为河北转运使,坐部吏受赇,降知寿州。徙淮南转运使,勾当三班院,权知开封府。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绳盗以峻法,多致之死。有卒夜告其军将乱,立辨其伪,斩之。蜀人比之张咏,号「前张后王」。入为给事中。仁宗为皇太子,与李迪同选兼宾客,复坐贡举失实,黜官。复为给事中兼群牧使。其妻,寇准女也。准罢相且贬,曙亦降知汝州。准再贬,曙亦贬郢州团练副使。起为光禄卿、知襄州,又徙汝州。复给事中、知潞州。州有杀人者,狱已具,曙独疑之。既而提点刑狱杜衍至,事果辨。曙为作《辨狱记》以戒官吏。
徙河南府、永兴军,召为御史中丞兼理检使,理检置使自此始。玉清昭应宫灾,系守卫者御史狱。曙恐朝廷议修复,上言:「昔鲁桓、僖宫灾,孔子以为桓、僖亲尽当毁者也。辽东高庙及高园便殿灾,董仲舒以为高庙不当居陵旁,故灾。魏崇华殿灾,高堂隆以壹榭宫室为戒,宜罢之勿治,文帝不听,明年,复灾。今所建宫非应经义,灾变之来若有警者。愿除其地,罢诸祷祠,以应天变。」仁宗与太后感悟,遂减守卫者罪。已而诏以不复缮修谕天下。又请三品以上立家庙,复唐旧制。以尚书工部侍郎参知政事。以疾请罢,改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知陕州,徙河阳。再知河南府,迁吏部。召为枢密使,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逾月,首发疽,卒。赠太保、中书令,谥文康。
译升任殿中丞、知长水县,调任知永州。永州有钱监,每年征调三百名士兵采铁,但每年的收入还抵不上费用。薛奎上奏,请准许百姓自行采铁,而官府对他们缴纳的铁一律加倍征收。升任太常博士。向敏中推荐他担任殿中侍御史,出任陕西转运使。赵德明说延州的蕃部侵占了他的黑林平土地,朝廷下诏查验。薛奎查阅郡府档案,发现赵德明曾借道黑林平,便发文把档案抄送给他,赵德明于是认罪。不久,因举荐人才失当获罪免职。几个月后,起用为陕州通判,改任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副使,升任江、淮制置发运使。他疏通漕运河道,废除三座堰坝,以便利粮饷运输,升任吏部员外郎。父亲去世,未等服丧期满便夺情起复,擢升为三司户部副使。因与三司使李士衡争论政事,改任户部郎中、直昭文馆、知延州。赵元昊每次派官吏到京师请求奉表进贡,官吏便趁机买卖禁物,隐瞒关税以谋取奸利,薛奎查清了情况,请求把蜀道来的缣帛留在关中,转运送给他们使用。升任吏部官职,擢升为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他处理政务严明敏捷,判决案件从不宽贷,皇帝更加器重他。出使契丹回来后,升任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疏论述选用人才、寻求治理、崇尚节俭、摒弃声色等十几件事。章献太后临朝称制时,契丹使者萧从顺请求拜见太后,并说契丹使者来宋却不能见太后,而宋朝使者到契丹都能见太后。薛奎当时负责接待陪伴使者,反驳他说:“皇太后垂帘听政,即使本朝群臣,也从来没有见过她。”萧从顺于是作罢。有人进谗说薛奎泄露了宫禁中的话,朝廷改授他为集贤院学士、知并州,后又改任知秦州。秦州驻有重兵,军费经常不足,薛奎致力于节俭,教百姓采用水田耕作,严格管理商税。年中积存粮食三百万,征收商税余款三千万,核查出百姓隐瞒的田地数千顷,获得饲草和粮食十多万。加授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秦州百姓和各族部落几千人列举薛奎的治绩,请求把他留下,朝廷用玺书褒奖安抚,却没有答应。成都有个妇人控告自己的儿子不孝,薛奎盘问她儿子,他回答说:“家里贫穷,没有办法供养母亲。” 薛奎拿出自己的俸禄钱给他,并告诫说:“如果你再不能供养母亲,我就不宽饶你了!”母子二人于是恢复了原来的关系。一次夜间宴饮时,有个戍卒杀了人,众人都奔逃躲避,薛奎暗中派人把他捕杀了,在座宾客没有一个知道。遇到事情时,他稳重而果断明察,类似的事很多。召回任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不久便任参知政事。皇帝告诉他说:“先帝曾认为你可以担当重任,现在任用你,正是先帝的意思。”不久升任给事中。皇帝曾对辅臣说:“臣子侍奉君主,很少有人能够善始善终。”薛奎说:“保全善终的方法,不只是臣子做不到这一点。”他列举唐朝开元、天宝年间的事情来回答,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升任尚书礼部侍郎。太后拜谒太庙时,想穿戴天子的衮服和冕冠,薛奎说:“如果一定要穿戴这些,您将用什么身份行拜礼呢?”他极力陈述这样做不合礼制,太后最终没有听从。太后去世后,皇帝见左右侍从哭泣,问道:“太后病重不能说话了,还多次拉扯自己的衣服,好像有所嘱托,这是什么意思?”薛奎说:“这说的是衮服和冕冠。穿着它们,难道能在地下见先帝吗!”皇帝醒悟,最终按皇后的服饰给太后入殓。薛奎趁机上言,请求斥逐内侍罗崇勋等人。当时两府大臣大多被罢免离职,薛奎患上气喘病,多次请求辞位,罢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判尚书都省。皇帝亲手写下宫中秘方赐给他,病情稍缓后,他入宫觐见。疾病很快再次发作,他去世了,追赠兵部尚书,谥号简肃。薛奎性情刚正,不肯随意迎合他人,遇到事情敢于直言。真宗在位时多次宴请大臣,有时甚至有人喝得大醉。薛奎进谏说:“陛下刚即位时,振作精神处理万机,减少宴饮游幸。如今天下确实没有大事,但宴饮享乐没有节制,大臣们屡屡醉酒,失去朝廷的威仪,这不是用来提高朝廷威重的办法。”真宗认为他说得好。等到他任参知政事时,谋划议论政事也从不回避。薛奎善于识别人才,范仲淹、庞籍、明镐当时只是吏部选人,他都认为他们将来可以担任公辅。薛奎没有儿子,便把侄子作为继嗣。王曙,字晦叔,是隋代东皋子王绩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河汾一带,后来成为河南人。考中进士后,两次调任定国军节度推官。咸平年间,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策论列入等第,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定海县。回朝后,任群牧判官,考订古今马政,编成《群牧故事》六卷,上呈朝廷。升任太常丞、判三司凭由理欠司。因举荐进士失实获罪,降职监卢州茶税;再次升任尚书工部员外郎、龙图阁待制。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河北转运使,因属下官吏收受贿赂获罪,降为知寿州。调任淮南转运使,勾当三班院,权知开封府。以枢密直学士身份知益州。他用严厉法律惩治盗贼,许多人因此被处死。有个士卒在夜里报告说军队将要作乱,王曙立即辨明这是谎报,便把他斩了。蜀地人把他和张咏相比,称他为“前张后王”。入朝任给事中。仁宗任皇太子时,与李迪一起被选为兼任宾客,又因举贡失实获罪,被贬官。后来恢复为给事中兼群牧使。他的妻子是寇准的女儿。寇准罢相并被贬后,王曙也降为知汝州。寇准再次被贬,王曙也被贬为郢州团练副使。起用为光禄卿、知襄州,又调任汝州。又任给事中、知潞州。潞州有个杀人案件,案情已经审理完毕,王曙却独自对此怀疑。不久提点刑狱杜衍来到,事情果然查明。王曙因此写成《辨狱记》,用来告诫官吏。调任河南府、永兴军,召回任御史中丞兼理检使;设置理检使一职就是从这时开始的。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朝廷把守卫人员关入御史台狱。王曙担心朝廷商议重修,于是上言说:“从前鲁桓公、鲁僖公的宫殿发生火灾,孔子认为桓公、僖公的亲属关系已经尽了,宫殿应当毁掉。辽东高庙和高园便殿发生火灾,董仲舒认为高庙不应建在陵墓旁边,所以发生了火灾。魏国崇华殿发生火灾,高堂隆以宫室建筑过多为戒,认为应当停止修治,文帝没有听从,第二年又发生火灾。如今所建的宫殿不合经典义理,灾变的到来似乎是在发出警告。希望拆除这块地方,停止各种祷告祭祀,以顺应上天的警示。”仁宗和太后醒悟,于是减轻守卫人员的罪责。不久又下诏告谕天下,玉清昭应宫不再修缮。王曙又请求三品以上官员建立家庙,恢复唐代旧制。以尚书工部侍郎身份任参知政事。因病请求罢职,改任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知陕州,调任河阳。再次任知河南府,升任吏部官职。召回任枢密使,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过了一个多月,头部首先生毒疮,去世。追赠太保、中书令,谥号文康。
曙方严简重,有大臣体,居官深自抑损。喜浮图法,齐居蔬食,泊如也。初,钱惟演留守西京,欧阳修、尹洙为官属。修等颇游宴,曙后至,尝厉色戒修等曰:「诸君纵酒过度,独不知寇莱公晚年之祸邪!」修起对曰:「以修闻之,莱公正坐老而不知止尔!」曙默然,终不怒。及为枢密使,首荐修等,置之馆阁。有集四十卷,《周书音训》十二卷,《唐书备问》三卷,《庄子旨归》三篇,《列子旨归》一篇,《戴斗奉使录》二卷,集《两汉诏议》四十卷。
子益恭、益柔。益恭字达夫,以荫为卫尉寺丞。性恬淡,慕唐王龟之为人,数解官就养。曙参知政事,治第西京,益恭劝曙引年谢事,曙不果去。终父丧,遂以尚书司门员外郎致仕,间与浮图、隐者出游,洛阳名园山水,无不至也。以子登朝,累迁司农少卿,卒。
益柔字胜之。为人伉直尚气,喜论天下事。用荫至殿中丞。元昊叛,上备边选将之策。杜衍、丁度宣抚河东,益柔寓书言:「河外兵饷无法,非易帅臣、转运使不可。」因条其可任者。衍、度使还,以学术政事荐,知介丘县。庆历更用执政,异意者指为朋党,仁宗下诏戒敕,益柔上书论辨,言尤切直。尹洙与刘沪争城水洛事,自泾原贬庆州。益柔讼之曰:「水洛一障耳,不足以拒贼。沪裨将,洙为将军,以天子命呼之不至,戮之不为过;顾不敢专执之以听命,是洙不伸将军之职而上尊朝廷,未见其有罪也。」不听。范仲淹未识面,以馆阁荐之,除集贤校理。预苏舜钦奏邸会,醉作《傲歌》。时诸人欲遂倾正党,宰相章得象、晏殊不可否,参政贾昌朝阴主之,张方平、宋祁、王拱辰攻排不遗力,至列状言益柔罪当诛。韩琦为帝言:「益柔狂语何足深计。方平等皆陛下近臣,今西陲用兵,大事何限,一不为陛下论列,而同状攻一王益柔,此其意可见矣。」帝感悟,但黜监复州酒。久之,为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凡中旨所需不应法式,有司迎合以求进者,悉论之不置。出为两浙、京东西转运使。上言:「今考课法区别长吏能否,必明有显状,显状必取其更置兴作大利。夫小政小善,积而不已,然后能成其大。取其大而遗其细,将竞利图功,恐事之不举者日多,而虚名无实之风日起。愿参以唐四善,兼取行实,列为三等。」不行。
熙宁元年,入判度支审院。诏百官转对,益柔言:「人君之难,莫大于辨邪正;邪正之辨,莫大于置相。相之忠邪,百官之贤否也。若唐高宗之李义甫,明皇之李林甫,德宗之卢杞,宪宗之皇甫镈,帝王之鉴也。高宗、德宗之昏蒙,固无足论;明皇、宪宗之聪明,乃蔽于二人如此。以二人之庸,犹足以致祸,况诵六艺、挟才智以文致其奸说者哉!」意盖指王安石也。判吏部流内铨。旧制,选人当改京官,满十人乃引见。由是士多困滞,且遇举者有故,辄不用。益柔请才二人即引见,众论翕然称之。直舍人院、知制诰兼直学士院。董毡遇明堂恩,中书熟状加光禄大夫,而旧阶已特进,益柔以闻。帝谓中书曰:「非翰林,几何不为羌夷所笑。」宰相怒其不申堂,用他事罢其兼直。迁龙图阁直学士、秘书监,知蔡扬亳州、江宁应天府。卒,年七十二。
益柔少力学,通群书,为文日数千言。尹洙见之曰:「赡而不流,制而不窘,语淳而厉,气壮而长,未可量也。」时方以诗赋取士,益柔去不为。范仲淹荐试馆职,以其不善词赋,乞试以策论,特听之。司马光尝语人曰:「自吾为《资治通鉴》,人多欲求观读,未终一纸,已欠伸思睡。能阅之终篇者,惟王胜之耳。」其好学类此。
蔡齐,字子思,其先洛阳人也。曾祖绾,为莱州胶水令,因家焉。齐少孤,依外家刘氏。举进士第一。仪状俊伟,举止端重,真宗见之,顾宰相寇准曰:「得人矣。」诏金吾给七驺,传呼以宠之。状元给驺,自齐始也。除将作监丞、通判衮州,徙潍州。以秘书省著作郎直集贤院。
仁宗初,为司谏、修起居注,改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钱惟演守河阳,请曲赐镇兵钱,章献太后将许之。齐曰:「上新即位,惟演外戚,请偏赏以示私恩,不可许。」遂劾奏惟演。以起居舍人知制诰,入为翰林学士,加侍读学士。太后大出金帛修景德寺,遣内侍罗崇勋主之,命齐为文记之。崇勋阴使人诱齐曰:「趣为记,当得参知政事矣。」齐久之不上,崇勋谗之,罢为龙图阁学士、知河南府。参知政事鲁宗道固争留之,不能得。以亲老,改密州,徙应天府,召为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
译王曙严肃简静而持重,具有大臣的气度,任官时总是深深自我抑制。喜欢佛法,斋戒时吃素,淡泊自守。当初,钱惟演留守西京,欧阳修、尹洙任他的属官。欧阳修等人很喜欢游宴,王曙后来到任,曾严厉地告诫他们说:“诸位纵情饮酒过度,难道不知道寇莱公晚年的祸患吗!”欧阳修起身回答:“据我所知,莱公正是因为年老了还不知道停止才遭祸的!”王曙默然无言,始终没有发怒。等到他任枢密使时,首先推荐欧阳修等人,把他们安排到馆阁任职。他有文集四十卷、《周书音训》十二卷、《唐书备问》三卷、《庄子旨归》三篇、《列子旨归》一篇、《戴斗奉使录》二卷,又编集《两汉诏议》四十卷。儿子有益恭、益柔。益恭字达夫,凭借恩荫任卫尉寺丞。性情恬淡,仰慕唐代王龟的为人,多次辞去官职回家奉养父母。王曙任参知政事时,在西京修建宅第,益恭劝王曙以年老为由辞去职务,王曙没有果真离职。服满父丧后,益恭便以尚书司门员外郎的身份退休,常常和僧人、隐士出游,洛阳著名的园林山水,没有不到的地方。因儿子入朝任官,屡次升任司农少卿,去世。益柔字胜之。为人刚正直率而崇尚意气,喜欢议论天下大事。凭借恩荫升至殿中丞。元昊叛乱时,上奏防备边疆、选任将领的策略。杜衍、丁度宣抚河东,益柔寄信说:“河外军队的粮饷没有办法解决,不更换帅臣和转运使是不行的。”并列举了可以任用的人选。杜衍、丁度回朝后,以他的学术和政事才能加以推荐,任知介丘县。庆历年间重新任用执政官时,持不同意见的人指责他们结党,仁宗下诏告诫,益柔上书论辩,言辞更加切直。尹洙与刘沪因水洛城的事情争执,尹洙从泾原被贬到庆州。益柔为他申辩说:“水洛不过是一座堡障,不足以抵御贼军。刘沪是副将,尹洙是将军,奉天子的命令召他却不来,把他杀掉并不过分;只是尹洙不敢擅自拘捕他而等待命令,这是尹洙没有履行将军的职务,同时又尊重朝廷,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罪过。”朝廷没有听从。范仲淹还没有见过他的面,却通过馆阁推荐他,授任集贤校理。参加苏舜钦在奏邸举行的聚会,醉后写下《傲歌》。当时众人想趁机彻底扳倒正直一党,宰相章得象、晏殊不置可否,参知政事贾昌朝暗中支持此事,张方平、宋祁、王拱辰竭力攻击排斥他,甚至列举罪状说益柔罪当处死。韩琦对皇帝说:“益柔的狂妄言语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张方平等人都是陛下的近臣,如今西部边疆用兵,国家大事不知有多少,他们一件也不替陛下论列,却共同上状攻击一个王益柔,他们的用意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皇帝醒悟过来,只将益柔贬为监复州酒。过了很久,任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凡是皇帝中旨要求办理、却不合制度规式的事情,以及有关官司迎合上意以求升进的人,他都全部加以论劾,不予放过。出任两浙、京东、京西转运使。上言说:“如今考课法区分长吏能干与否,一定要有明确显著的事状;而所谓显著事状,必定只取那些改置制度、兴办事业的大功利。其实小政绩、小善行不断积累,之后才能成就大事业。如果只取大的而遗漏细小的,官员将竞相逐利求功,恐怕事情不能办成的情况会越来越多,而徒有虚名、没有实效的风气也会日益增长。希望参照唐代考核官员的四善,并兼取平日行为实绩,分列为三等。”没有得到实行。熙宁元年,入朝任判度支审院。朝廷诏令百官轮流面对皇帝陈述政事,益柔说:“君主最困难的事情,没有比辨别邪正更大的;辨别邪正之中,没有比设置宰相更重要的。宰相是忠臣还是奸臣,关系到百官是贤能还是无能。像唐高宗时的李义甫、唐明皇时的李林甫、唐德宗时的卢杞、唐宪宗时的皇甫镈,都是帝王应当引以为鉴的。高宗、德宗昏庸糊涂,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明皇、宪宗聪明,却竟然被这两个人蒙蔽到这种地步。凭这两人的庸劣,尚且足以招致祸患,何况那些诵读六艺、凭恃才智来文饰和编造奸邪言论的人呢!”他的意思大概是指王安石。任判吏部流内铨。旧制度规定,选人应当改任京官,满十人后才引见皇帝。因此士人多被困滞,而且遇到被举荐者有故不能参加时,往往就不再办理。益柔请求只要满两人就引见,众议纷纷称赞他。任直舍人院、知制诰兼直学士院。董毡遇到明堂恩典,中书拟定奏状要加授光禄大夫,但他原来的官阶已经是特进,益柔把这件事上报。皇帝对中书说:“如果不是翰林学士发现,几乎就要被羌夷取笑了。”宰相因他没有先向政事堂申报而恼怒,借别的事情罢免了他的兼直职务。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秘书监,任知蔡州、扬州、亳州、江宁府、应天府。去世时七十二岁。益柔年轻时努力求学,通晓群书,每天写文章数千言。尹洙见到他的文章,说:“内容丰富却不流于散漫,结构严整却不局促,语言淳厚而又严厉,气势雄壮而且绵长,前途不可估量。”当时正以诗赋取士,益柔却放弃这种方式,不去作诗赋。范仲淹推荐他参加馆职考试,因为他不擅长词赋,请求改试策论,朝廷特许了他。司马光曾对人说:“自从我编写《资治通鉴》以来,很多人想求取阅读,但还没有看完一页,就已经欠身打呵欠想睡觉了。能够读完全文的,只有王胜之一人。”他好学到了这种程度。蔡齐,字子思,他的祖先是洛阳人。曾祖父蔡绾,任莱州胶水令,于是就在当地安家。蔡齐年幼丧父,依靠外祖父刘氏家生活。考中进士第一名。他仪表俊美高大,举止端庄稳重,真宗见到他,回头对宰相寇准说:“得到人才了。”下诏让金吾卫供给七名骑卒,传呼开道来表示宠幸。状元获得骑卒护送,是从蔡齐开始的。授任将作监丞、衮州通判,调任潍州。以秘书省著作郎身份直集贤院。仁宗初年,任司谏、修起居注,改任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钱惟演镇守河阳,请求特别赏赐镇兵钱,章献太后将要答应。蔡齐说:“皇帝刚刚即位,钱惟演是外戚,请求偏私赏赐来显示私人的恩惠,不可以答应。”于是弹劾钱惟演。以起居舍人身份任知制诰,入朝任翰林学士,加侍读学士。太后拿出大量金帛修建景德寺,派内侍罗崇勋主持此事,命蔡齐撰写碑记。罗崇勋暗中派人诱惑蔡齐说:“赶快写好碑记,你就可以得到参知政事的职位了。”蔡齐拖了很久没有上交,罗崇勋便进谗言,蔡齐被罢为龙图阁学士、知河南府。参知政事鲁宗道坚持争取把他留在朝中,却没有成功。因母亲年老,改任密州,调任应天府,召回任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
太后崩,遗诏以杨太妃为皇太后,同裁制军国事。阁门趣百官贺,齐使台吏毋追班,乃入白执政曰:「上春秋富,习知天下情伪,今始亲政事,岂宜使女后相踵称制乎!」遂罢预政。复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有飞语传荆王元俨为天下兵马都元帅者,捕得系狱,连逮甚众。帝怒,使齐按问之。齐曰:「此小人无知,不足治,且无以安荆王。」帝悟,遽释之。拜枢密副使。交阯虐其部人,款宜州自归者八百余人,议者谓不可内。齐曰:「蛮人去暴而归有德,却之不祥,请给荆湖闲田使自营;若纵去,当不复还旧部,必聚而为盗贼矣。」不从。后数年,蛮果为乱。蜀大姓王齐雄坐杀人除名。齐雄,太后姻家,未更赦,复官。齐曰:「果如此,法挠矣!」明日,入奏事曰:「齐雄恃势杀人,不死,又亟授以官,是以恩废法也。」帝曰:「降一等与官可乎?」齐曰:「以恩废法,如朝廷何!」帝勉从之,乃抵齐雄罪。钱惟演附丁谓,枢密题名,辄削去寇准姓氏,云「逆准不书」。齐言于仁宗曰:「寇准忠义闻天下,社稷之臣也,岂可为奸党所诬哉!」仁宗遽令磨去。
郭皇后废,将立富人陈氏女为后,齐极论之。拜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契丹祭天于幽州,以兵屯境上。辅臣欲调兵备边,与齐迭议帝前,齐画三策,料契丹必不叛盟。王曾与齐善,曾与夷简不相能,曾罢相,齐亦以户部侍郎归班。寻出知颍州,卒,年五十二,赠兵部尚书,谥曰文忠。颍人见其故吏朱采会丧,犹号泣思之。
齐方重有风采,性谦退,不妄言。有善未尝自伐。丁谓秉政,欲齐附己,齐终不往。少与徐人刘颜善,颜罪废,齐上其书数十万言,得复官。颜卒,又以女妻其子庠。所荐庞籍、杨偕、刘随、段少连,后率为名臣。始,齐无子,以从子延庆为后。既殁,有遗腹子曰延嗣。
延庆字仲远,中进士第,通判明州。历福建路转运判官,提点京东、陕西刑狱。神宗初,以集贤校理历开封府推官。有卫士告黄衣老卒筒火入直,延庆察卒色辞,疑焉,询之,果为所诬,即反坐告者。事闻,帝重之,加直史馆、知河中府。明年,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判流内铨,拜天章阁待制、秦凤等路都转运使,以应办熙河军须功,进龙图阁直学士。
王韶进师河州,羌断其归路。延庆曰:「兵事非吾所宜预,然主帅在难,不急援之,恐败国事。」遂檄兵赴救,羌解去,韶得全师还。转运判官蔡曚劾其擅兴,朝廷问知状,易曚他道。韶入朝,延庆摄熙帅。元夕张灯,羌乘隙伏兵北关下,遣其种二十九人伪请来属,将举火内应。延庆觇知,悉斩以徇,伏者宵溃。蕃官诈称木征欲降,邀大将景思立来迎。延庆命毋辄出,即违节制,虽有功亦诛,思立不从,卒败死。
徙知成都府兼兵马都钤辖。本道旧不置都钤辖,至是特命之。茂州羁縻州蛮族九,自推一人为将统其众,将常在州听要束。州居群蛮中,无城堑,惟树鹿角为固。蛮屡夜入剽人畜,徼货来赎。民患苦,诣郡守李琪请筑城。琪上于朝,诏延庆度其利便,延庆下其事,琪已去。后守范百常以为利,筑之。蛮酋诉谓侵其土地,乞罢筑,不许。蛮数百奄至,拒却之。明日,又大至,尽焚鹿角及民卢舍,引梯冲攻牙城,百常扞御,杀二蛮酋,乃退。然游骑犹绕四山,南北路皆为所据,城中不敢出。百常募人间道告急于成都。延庆命与之和,奏乞遣近上内臣共经蛮事。诏押班王中正往,中正受旨,凡军事皆令与都钤辖议。将行,言茂去成都远,一一与议,虑失事机,请得专决。于是事无巨细皆自处,延庆不复预。监司附中正,奏延庆区理失宜,致生边患。徙知渭州,仍降为天章阁待制。
夏人禹臧苑麻疑边境有谋,使人入塞卖马,吏执以告。延庆曰:「彼疑,故来觇。执之,是成其疑。」约马直授之使去。疆吏入敌境攘羊马,得而戮诸境上,且告之曰:「两境不相侵,则相保以安,故戮以戒。若有之,亦当尔也。」夏人悦服。
尝得《安南行军法》读之,仿其制,部分正兵弓箭手人马,团为九将,合百队,分左右前后四部。队有驻战、拓战之别,步骑器械,每将皆同。以蕃兵人马为别队,各随所近分隶焉。诸将之数,不及正兵之半,乃所以制之。处老弱于城砦,较其远近而为区别。使蕃、汉无得相杂,以防其变。具为书上之。时鄜延吕惠卿亦分画兵,延庆条其不便,神宗善其议。召知开封府,拜翰林学士。以言者罢知滁州,历瀛、洪州,复龙图阁待制,帅高阳。阅岁,复直学士,移定武。元祐中,入为工部、吏部侍郎。卒,年六十二,赐钱三十万,官庀其葬。
延庆有学问,平居简嘿,遇事能别白是非,所至有惠政。既为伯父齐后,齐晚得子,乃归其宗,籍家所有付之,无一毫自予,莱人义焉。
译太后去世,遗诏任杨太妃为皇太后,与皇帝共同裁决军国政事。阁门催促百官入朝祝贺,蔡齐让台吏不要催促官员排班,随后入朝对执政大臣说:“皇上年纪正轻,却已经熟悉天下的真伪,如今刚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怎么应当让女后相继临朝称制呢!”于是杨太后停止参与政事。蔡齐又任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有流言传说荆王元俨是天下兵马都元帅,朝廷捕获造谣者并把他们关入狱中,牵连逮捕了很多人。皇帝大怒,派蔡齐审问此事。蔡齐说:“这是小人无知,不值得治罪,而且这样做也无法使荆王安心。”皇帝醒悟,立即释放了他们。授任枢密副使。交阯虐待本部族人,有八百多人到宜州归附,议论者认为不可以接纳。蔡齐说:“蛮人离开暴政而归附有德之地,拒绝他们是不祥的。请给他们荆湖地区的闲田,让他们自行经营;如果放他们离去,他们就不会再回到原来的部落,必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朝廷没有听从。几年后,蛮人果然作乱。蜀地大姓王齐雄因杀人获罪,被除去名籍。王齐雄是太后的姻亲,尚未等到再次赦免,就恢复了官职。蔡齐说:“如果果真这样,法律就被破坏了!”第二天,他入朝奏事说:“王齐雄依仗权势杀人,没有处死,反而很快授给官职,这是用恩典废弃法律。” 皇帝说:“降一等官职授给他,可以吗?”蔡齐说:“如果用恩典废弃法律,朝廷还成什么样子!”皇帝勉强听从,于是依法治了王齐雄的罪。钱惟演依附丁谓,枢密院题名时,总是删去寇准的姓氏,说:“逆贼寇准,不应记载。”蔡齐对仁宗说:“寇准的忠义天下闻名,是国家的重臣,怎么可以被奸党诬陷呢!”仁宗立即命人把这些字磨去。郭皇后被废,朝廷将要立富人陈氏的女儿为皇后,蔡齐极力进谏。授任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契丹在幽州祭天,并在边境上驻屯军队。辅臣想调兵防备边疆,蔡齐与他们轮流在皇帝面前议论,蔡齐提出三条策略,推断契丹一定不会背弃盟约。王曾与蔡齐友善,但王曾与吕夷简不和;王曾罢相,蔡齐也以户部侍郎身份退居班列。不久出任知颍州,去世,五十二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忠。颍州人见到他的旧属朱采前来参加丧事,仍然号哭思念他。蔡齐端庄稳重,很有风采,性情谦让退避,不随意发言。有了功绩从不自我夸耀。丁谓掌权时,想让蔡齐依附自己,但蔡齐始终没有前往。蔡齐年轻时与徐州人刘颜友善,刘颜获罪被废黜,蔡齐把他的数十万字著作上奏,刘颜得以恢复官职。刘颜去世后,蔡齐又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刘庠。蔡齐所推荐的庞籍、杨偕、刘随、段少连,后来大都成为名臣。当初蔡齐没有儿子,便以侄子延庆为继嗣。去世后,才发现还有一个遗腹子,名叫延嗣。延庆字仲远,考中进士,任明州通判。历任福建路转运判官、提点京东和陕西刑狱。神宗初年,以集贤校理历任开封府推官。有个卫士告发一名穿黄衣的老兵带着火筒进入值班处,延庆观察老兵的神色言辞,感到怀疑,询问之后,果然发现是诬告,便反过来治告发者的罪。事情上报后,皇帝器重他,加授直史馆、知河中府。第二年,任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判流内铨,授天章阁待制、秦凤等路都转运使;因办理熙河军需有功,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王韶进军河州,羌人截断了他的归路。延庆说:“军务本来不是我适合参与的,但主帅正处于危难之中,如果不赶快救援,恐怕会败坏国家的大事。”于是发檄文调兵前往救援,羌人解围退去,王韶得以率全军回来。转运判官蔡曚弹劾他擅自兴兵,朝廷询问并了解情况后,把蔡曚调到别的道路任职。王韶入朝时,延庆代理熙州帅职。元宵节张灯时,羌人乘机在北关下埋伏军队,又派本族二十九人假装请求归附,准备举火作为内应。延庆侦知此事,把他们全部斩首示众,伏兵当夜溃散。蕃官诈称木征想要投降,邀请大将景思立前去迎接。延庆命令景思立不得轻率出兵,并说如果违背节制,即使有功也要诛杀;景思立没有听从,最终兵败身死。调任知成都府兼兵马都钤辖。本道过去没有设置都钤辖,到这时才特意任命。茂州有九个羁縻州蛮族,各自推举一人为将,统领部众,将领常驻州中听从约束。茂州处在各蛮族之间,没有城墙壕堑,只种植鹿角作为防御。蛮人屡次在夜里进来抢掠人口牲畜,窥探货物,要求赎金。百姓深受其苦,到郡守李琪那里请求筑城。李琪上报朝廷,朝廷诏令延庆衡量利弊,延庆把此事交给属下办理,但李琪已经离任。后来知州范百常认为筑城有利,便修筑城池。蛮族首领诉说筑城侵犯了他们的土地,请求停止修筑,朝廷不答应。蛮人几百人突然来到,守军将他们击退。第二天,蛮人大批到来,全部焚烧鹿角和百姓的房屋,架起云梯、冲车进攻牙城,范百常抵抗防御,杀死两个蛮族首领,蛮人才退去。然而蛮人的游骑仍包围四面山路,南北道路都被他们占据,城中人不敢出城。范百常招募人员从小路到成都告急。延庆命令与蛮人讲和,并上奏请求派遣地位较高的内臣共同处理蛮族事务。朝廷诏令押班王中正前往,王中正接受诏旨,规定所有军事事务都要同都钤辖商议。临行时,他说茂州距离成都很远,如果事事商议,恐怕会贻误战机,请求获得专断权。于是无论事情大小都由他自行处理,延庆不再参与。监司依附王中正,上奏说延庆处置不当,导致边境祸患发生。调任知渭州,仍降为天章阁待制。夏人禹臧苑麻怀疑宋朝边境有谋划,派人进入边塞卖马,官吏把他抓住来报告。延庆说:“他有所怀疑,所以来窥探;抓住他,反而会使他的怀疑成为事实。”于是约定马价,把钱交给使者让他离去。边境官吏进入敌境抢夺羊马,捕获后在边境上将他们杀死,并且告诉夏人:“两境互不侵犯,就彼此保护以求安宁,所以杀掉他们来警戒。以后如果再有这种事,也应当这样处理。”夏人高兴而服从。他曾得到《安南行军法》,读后仿照其制度,把正规军的弓箭手、士卒和马匹编组为九将,合成一百队,分为左、右、前、后四部。各队又有驻战、拓战的区别,步兵、骑兵和器械,每将都相同。把蕃兵的人员和马匹另编为队伍,分别按距离远近隶属于各部。蕃兵各将的人数不到正规军的一半,这正是为了制约他们。把老弱士卒安置在城寨中,根据距离远近加以区别安排。使蕃兵和汉兵不得混杂,以防止他们发生变乱。他把这些全部写成奏书上报。当时鄜延的吕惠卿也在分划军队,延庆列举其中的不便之处,神宗认为他的意见很好。召回任知开封府,授翰林学士。因言官弹劾,罢职为知滁州,历任瀛州、洪州,恢复为龙图阁待制,任高阳帅职。过了一年,恢复直学士,调任定武。元祐年间,入朝任工部、吏部侍郎。去世,六十二岁,赐钱三十万,由官府置办他的葬礼。延庆有学问,平日简静少言,遇到事情却能分辨是非,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他成为伯父蔡齐的继嗣后,蔡齐晚年得子,便把他归还本宗,并把家中所有财产都交给他,自己没有取一丝一毫,莱州人都认为他很有义气。
论曰:「章献太后称制时,群臣多希合用事,鲁宗道、薛奎、蔡齐参预其间,正色孤立,无所回挠。宗道能沮刘氏七庙之议,奎正母后衮冕为非礼,齐从容一言绝女后相踵称制之患,真所谓以道事君者欤!曙辨奸断狱,为时良吏,在位又多荐拔名臣,若请群臣立家庙以复古礼,皆知为政之本焉。
列传第四十六
○杨砺宋湜王嗣宗李昌龄从子纮赵安仁父孚子良规孙君锡陈彭年
杨砺,字汝砺,京兆鄮人。曾祖守信,唐山南西道节度、同平章事,本宦官复恭假子也。祖知礼,后唐均州刺史。父仁俨,入蜀仕王氏,为丹稜令。蜀平,补渭南主簿,累迁永和令。砺,建隆中举进士甲科。父丧,绝水浆数日。服除,以禄不足养母,闲居无仕进意,乡旧移书敦谕,砺乃赴官。解褐凤州团练推官,岁余,又以母疾弃官。开宝九年,诣阙献书,召试学士院,授陇州防御推官。入迁光禄寺丞,丁内艰,起就职。久之,转秘书丞,改屯田员外郎、知鄂州,以善政闻。
端拱初,真宗在襄邸,迁库部,充记室参军,赐金紫。初,广顺中,周世宗节制澶州,砺贽文见之,馆接数日。世宗入朝,砺处僧舍,梦古衣冠者曰:「汝能从乎?」砺随往,睹宫卫若非人间,殿上王者秉珪南向,总三十余。砺升谒之,最上者前有案,置簿录人姓名,砺见己名居首,因请示休咎。王者曰:「我非汝师。」指一人曰:「此来和天尊,异日汝主也,当问之。」其人笑曰:「此去四十年,汝功成,予名亦显矣。」砺再拜,寤而志之。砺初名励,以籍作砺,遂改之。至是,受命谒见藩府,归谓子曰:「吾今见襄王仪貌,即所梦来和天尊也。」迁水部郎中。真宗尹开封,砺为推官。真宗尝问砺:「何年及第?」砺唯唯不对。后知其唱名第一,自悔失问,谓砺不以科名自伐,甚重之。储宫建,兼右谕德,转度支郎中。即位,拜给事中、判吏部铨。未几,召入翰林为学士。咸平初,知贡举,俄拜工部侍郎、枢密副使。二年,卒,年六十九。真宗轸悼,谓宰相曰:「砺介直清苦,方当任用,遽此沦谢。」即冒雨临其丧。砺僦舍委巷中,乘与不能进,步至其第,嗟悯久之。废朝,赠兵部尚书,中使护葬。
砺为文尚繁,无师法,每诗一题或数十篇。在翰林,制诰迂怪,见者哂之。有文集二十卷。子峤至祠部郎中,峄至太常博士,峭至太子中舍。少子嵎,至道初与张庶凝刊校真宗储邸书籍,真宗即位,皆赐进士出身、直史馆。嵎至祠部郎中,庶凝至太常丞。
宋湜,字持正,京兆长安人。曾祖择,牟平令。祖赞,万年令。父温故,晋天福中进士,至左补阙;弟温舒,亦进士,至职方员外郎,兄弟皆有时名。湜幼警悟,早孤,与兄泌励志笃学,事母以孝闻。温舒典耀州,湜侍行,代作笺奏,词敏而丽。温舒拊背曰:「此儿真国器,恨吾兄不及见也。」太平兴国五年进士,释褐将作监丞、通判梓州榷盐院,就迁右赞善大夫。宋准荐其文,拜著作郎、直史馆,赐绯。雍熙三年,以右补阙知制诰,与王化基、李沆并命,仍赐白金五百两、钱五十万。加户部员外郎,与苏易简同知贡举,俄判刑部,赐金紫。
淳化二年,妖尼道安讼大理断狱不当,湜坐累,降均州团练副使。时母老,湜留其室奉养。移汝州,与王禹偁并召入,为礼部员外郎、直昭文馆。五年,以职方员外郎再知制诰、判集贤院,知银壹、通进、封駮司。至道元年,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三班。又兼修国史、判昭文史馆事,加兵部郎中。
真宗即位,拜中书舍人。丁内艰,起复。咸平元年冬,改给事中,充枢密副使。真宗北巡,将次大名,以扈从军列为行阵,亲御铠甲于中,诸王、枢密介胃以从,命湜与王显分押后阵。驻跸数日,常召见便殿,方奏事,疾作仆地。内侍掖出,太医诊视,抚问相继,以疾亟闻。明年正月,真宗临视,许以先归,赐衾褥,曰:「此朕尝御者,虽故暗,亦足御道途之寒。」又遣内侍护送供帐,至澶州,卒,年五十一。废朝,赠吏部侍郎。以子纶为太祝,纯为奉礼郎;弟某为光禄寺丞,湛为大理寺丞;侄孙选同学究出身。真宗再幸河朔,追悼之,加赠刑部尚书,谥曰忠定。
湜风貌秀整,有酝藉,器识冲远,好学,美文词,善谈论饮谑,晓音律,妙于奕棋。笔法遒媚,书帖之出,人多传效。喜引重后进有名者,又好趋人之急,当世士流,翕然宗仰之。有文集二十卷。
湜兄泌,太平兴国二年进士,至起居郎、直史馆、越王府记室参军。
译史臣评论说:“章献太后临朝称制时,群臣大多迎合她的意旨而掌权,鲁宗道、薛奎、蔡齐参与其中,却能神色严正、孤立自守,没有一点屈服动摇。鲁宗道能够阻止为刘氏建立七庙的议论,薛奎指出太后穿戴衮服冕冠是不合礼制的,蔡齐从容一句话便断绝了女后相继临朝称制的祸患,他们真正可以说是以道义侍奉君主的人吧!王曙能够辨奸断狱,是当时的良吏,在位时又多次推荐提拔名臣;至于请求群臣建立家庙以恢复古代礼制,也都是懂得治政根本的表现。” 列传第四十六。杨砺、宋湜、王嗣宗、李昌龄,李昌龄的侄子李纮,赵安仁,赵安仁的父亲赵孚、儿子赵良规、孙子赵君锡,陈彭年。杨砺,字汝砺,是京兆鄮人。曾祖父杨守信,任唐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本来是宦官杨复恭的养子。祖父杨知礼,任后唐均州刺史。父亲杨仁俨,入蜀后在王氏政权任职,任丹稜令。蜀地平定后,补任渭南主簿,屡次升任永和令。杨砺在建隆年间考中进士甲科。父亲去世,他几天不进饮食。服丧期满后,因为俸禄不足以奉养母亲,便闲居在家,没有出仕求进的意思;乡里的旧交写信恳切劝告他,他才赴任。初次任官为凤州团练推官,一年多后,又因母亲生病而弃官。开宝九年,到宫阙献书,接受学士院召试,授陇州防御推官。入朝后升任光禄寺丞,母亲去世服丧,起复任职。过了很久,转任秘书丞,改任屯田员外郎、知鄂州,以善政闻名。端拱初年,真宗当时居住在襄王府,杨砺升任库部,充任记室参军,赐给金鱼袋、紫衣。起初,广顺年间周世宗镇守澶州,杨砺带着文章拜见他,在馆舍受到接待好几天。周世宗入朝后,杨砺住在僧舍,梦见一位穿古代衣冠的人对他说:“你能跟我走吗?”杨砺跟随他前往,看见宫殿侍卫仿佛不是人间所有,殿上有三十多位手持玉珪、面向南方的王者。杨砺上前拜见,最上面的王者面前有一张案几,放着记录人姓名的簿册。杨砺看见自己的名字列在第一位,便请求询问吉凶。王者说:“我不是你的老师。”又指着一人说:“这位是来和天尊,日后是你的君主,应当去问他。”那人笑着说:“再过四十年,你的功业成就,我的名声也会显赫。”杨砺拜了两拜,醒来后把这件事记了下来。杨砺原名杨励,因户籍登记时写成“砺”,于是就改用了这个名字。到这时,他奉命拜见藩府,回来后对儿子说:“我今天见到襄王的仪表容貌,他就是梦中的来和天尊。”升任水部郎中。真宗任开封府尹时,杨砺任推官。真宗曾问杨砺:“你是哪一年考中进士的?”杨砺只是恭敬应答,没有回答。后来真宗得知他是唱名第一名,后悔自己问错了,认为杨砺不以科举名次自我夸耀,更加器重他。建立储宫后,兼任右谕德,转任度支郎中。真宗即位后,授任给事中、判吏部铨。不久召入翰林任学士。咸平初年,任知贡举,不久授工部侍郎、枢密副使。咸平二年去世,六十九岁。真宗深为悲痛,对宰相说:“杨砺耿介正直、清贫刻苦,正要任用他,怎么突然就去世了。”随即冒雨亲临他的丧事。杨砺租住的房屋在偏僻小巷中,车驾无法进入,真宗便步行到他的住处,叹息怜悯了很久。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兵部尚书,派中使护送灵柩安葬。杨砺写文章崇尚繁复,没有固定师法,每一个诗题有时写几十篇。在翰林任职时,他所写诏诰迂曲怪异,见到的人都讥笑他。有文集二十卷。儿子杨峤官至祠部郎中,杨峄官至太常博士,杨峭官至太子中舍。小儿子杨嵎在至道初年与张庶凝刊校真宗在储王府时的书籍,真宗即位后,两人都被赐进士出身、直史馆。杨嵎官至祠部郎中,张庶凝官至太常丞。宋湜,字持正,是京兆长安人。曾祖父宋择,任牟平令。祖父宋赞,任万年令。父亲宋温故,晋天福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左补阙;弟弟宋温舒,也考中进士,官至职方员外郎,兄弟二人当时都有声名。宋湜幼年聪敏早慧,很早丧父,和哥哥宋泌励志勤学,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宋温舒掌管耀州时,宋湜随行,代替他撰写笺奏,文辞敏捷华美。宋温舒抚摸他的背说:“这个孩子真是国家的栋梁,只可惜我的兄长没有机会见到他。”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初任将作监丞、通判梓州榷盐院,随即升任右赞善大夫。宋准推荐他的文章,授任著作郎、直史馆,赐绯衣。雍熙三年,以右补阙身份任知制诰,与王化基、李沆同时受命,又赐白金五百两、钱五十万。加任户部员外郎,与苏易简共同主持贡举,不久判刑部,赐金鱼袋、紫衣。淳化二年,妖僧道安尼姑控告大理寺断案不当,宋湜受到牵连,降为均州团练副使。当时母亲年老,宋湜留在家中奉养她。调任汝州,与王禹偁一同被召入朝,任礼部员外郎、直昭文馆。淳化五年,以职方员外郎身份再次任知制诰、判集贤院,主管银台司、通进司、封驳司。至道元年,任翰林学士,主管审官院、三班院。又兼修国史、判昭文史馆事,加任兵部郎中。真宗即位后,授任中书舍人。母亲去世服丧,起复任职。咸平元年冬,改任给事中,充枢密副使。真宗北巡,将要驻跸大名府时,把随从军队排列成行军阵势,亲自穿戴铠甲居中,诸王和枢密使穿着介胄随行,命宋湜与王显分掌后阵。驻跸数日间,真宗常在便殿召见他;一次正在奏事时,宋湜突然发病倒地。内侍扶他出去,太医诊治,皇帝接连慰问,并把病情危急上报。第二年正月,真宗亲自探视,准许他先行回去,赐给被褥,说:“这是朕曾经使用过的,虽然已经旧了发暗,也足以抵御路途上的寒冷。”又派内侍护送并供应帐幕等物,到了澶州,宋湜去世,五十一岁。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吏部侍郎。任命他的儿子宋纶为太祝、宋纯为奉礼郎;他的弟弟某任光禄寺丞,宋湛任大理寺丞;侄孙宋选赐同学究出身。真宗再次巡幸河朔时,追念哀悼宋湜,加赠刑部尚书,谥号忠定。宋湜容貌秀美端正,气度深沉宽厚,器量见识高远,喜好学习,擅长文章,善于谈论、饮酒和说笑,通晓音律,精于下棋。书法刚劲妩媚,他写出的书帖,很多人争相传摹效法。喜欢提携器重有声望的后辈,也乐于帮助别人解决急难,当时的士大夫都一致尊崇仰慕他。有文集二十卷。宋湜的哥哥宋泌,太平兴国二年考中进士,官至起居郎、直史馆、越王府记室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