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一
召试,为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盐铁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英宗书其姓名藏禁中,未及用。神宗即位,召问治乱之道,对曰:「治乱之道如黑白、东西,所以变色易位者,朋党汩之也。」神宗曰:「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曰:「君子无党,辟之草木,绸缪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柏也。朝廷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不然,虽上圣亦殆。」神宗以为名言,太息久之。进知制诰、知谏院。御史中丞王陶论宰相不押班为跋扈,神宗以问元发,元发曰:「宰相固有罪,然以为跋扈,则臣以为欺天陷人矣。」
拜御史中丞。种谔擅筑绥州,且与薛向发诸路兵,环、庆、保安皆出剽掠,夏人诱杀将官杨定。元发上疏极言谅祚已纳款,不当失信,边隙一开,兵连民疲,必为内忧。又中书、枢密制边事多不合,中书赏战功而枢密降约束,枢密诘修堡而中书降褒诏。元发言:「战守,大事也,而异同如是,愿敕二府必同而后下。」宰相以其子判鼓院,谏官谓不可。神宗曰:「鼓院传达而已,何与于事。」元发曰:「人有诉宰相,使其子达之,可乎?」神宗悟,为罢之。
京师郡国地震,元发上疏指陈致灾之由,大臣不悦,出知秦州。神宗曰:「秦州,非朕意也。」留不遣。馆伴契丹使杨兴公,开怀与之语,兴公感动,将去,泣之而别。河北地大震,命元发为安抚使。时城舍多圮,吏民惧压,皆幄寝茇舍,元发独处屋下,曰:「屋摧民死,吾当以身同之。」瘗死食饥,除田租,修堤障,察贪残,督盗贼,北道遂安。除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民王颖有金为邻妇所隐,阅数尹不获直。颖愤而致伛,扶杖诉于庭。元发一问得实,反其金,颖投杖仰谢,失伛所在。
夏国主秉常被篡,元发言:「继迁死时,李氏几不立矣。当时大臣不能分建诸豪,乃以全地王之,至今为患。今秉常失位,诸将争权,天以此遗陛下,若再失此时,悔将无及。请择立一贤将,假以重权,使经营分裂之,可不劳而定,百年之计也。」神宗奇其策,然不果用。
元发在神宗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肝鬲。神宗知其诚荩,事无巨细,人无亲疏,辄皆问之。元发随事解答,不少嫌隐。王安石方立新法,天下詾詾,恐元发有言,神宗信之也,因事,以翰林侍读学士出知郓州。徙定州。初入郡,言新法之害,且曰:「臣始以意度其不可耳,既为郡,乃亲见之。」岁旱求言,又疏奏:「新法害民者,陛下既知之矣,但下一手诏,应熙宁三年以来所行有不便者,悉罢之,则民心悦而天意解矣。」皆不听。
历青州、应天府、齐、邓二州。会妇党李逢为逆,或因以挤之,黜为池州,未行,改安州。流落且十岁,犹以前过贬居筠州。或以为复有后命,元发谈笑自若,曰:「天知吾直,上知吾忠,吾何忧哉。」遂上章自讼,有曰:「乐羊无功,谤书满箧;即墨何罪,毁言日闻。」神宗览之恻然,即以为湖州。
哲宗登位,徙苏、扬二州,除龙图阁直学士,复知郓州。学生食不给,民有争公田二十年不决者,元发曰:「学无食而以良田饱顽民乎?」乃请以为学田,遂绝其讼。时淮南、京东饥,元发虑流民且至,将蒸为疠疫。先度城外废营地,召谕富室,使出力为席屋,一夕成二千五百间,井灶器用皆具。民至如归,所全活五万。徙真定,又徙太原。
元发治边凛然,威行西北,号称名帅。河东十二将,其八以备西边,分半番休。元发至之八月,边遽来告,请八将皆防秋。元发曰:「夏若并兵犯我,虽八将不敌;若其不来,四将足矣。」卒遣更休。防秋将惧,扣阁争之。元发指其颈曰:「吾已舍此矣,头可斩,兵不可出。」是岁,塞上无风尘警,诏以四砦赐夏人,葭芦在河东,元发请先画境而后弃,且曰:「取城易,弃城难。」命部将訾虎领兵护边,夏不敢近。夏既得砦,又欲以绥德城为说,画境出二十里外。元发曰:「是一举而失百里,必不可。」九上章争之。
以老力求淮南,乃为龙图阁学士,复知扬州,未至而卒,年七十一,赠左银青光禄大夫,谥曰章敏。
李师中,字诚之,楚丘人。年十五,上封事言时政。父纬为泾原都监,夏人十余万犯镇戎,纬帅兵出战,而帅司所遣别将郭志高逗遛不进,诸将以众寡不敌,不敢复出,纬坐责降。师中诣宰相辩父无罪,时吕夷简为相,诘问不屈,夷简怒,以为非布衣所宜言。对曰:「师中所言,父事也。」由是知名。
译接受召试,任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盐铁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英宗把他的姓名写下藏在宫禁之中,尚未来得及任用便去世。神宗即位,召见他询问治理国家和祸乱发生的原因。他回答:“治乱的道理如同黑白、东西,本来清楚分明;之所以改变颜色、调换位置,是朋党扰乱了它。”神宗说:“你知道君子党和小人党吗?”他说:“君子没有朋党。譬如草木,互相缠绕依附的一定是蔓草,不是松柏。朝廷没有朋党,即使是中等资质的君主也可以成就事业;否则即使是最圣明的君主也很危险。”神宗认为这是名言,长久叹息。升任知制诰、知谏院。御史中丞王陶议论宰相不参加朝会班列是跋扈,神宗拿这件事询问元发,元发说:“宰相固然有罪,但说这是跋扈,我认为是在欺骗上天、陷害他人。” 授任御史中丞。种谔擅自修筑绥州,又与薛向调发各路军队,环州、庆州、保安军都出兵劫掠,西夏人诱杀将官杨定。元发上疏极力说明谅祚已经接受归附,不应失信;边境一旦发生嫌隙,战争连绵、百姓疲困,必将成为内部忧患。又因为中书省和枢密院制定边事政策多有不合:中书省奖赏战功,枢密院却降下约束;枢密院责问修筑堡寨,中书省却下诏褒奖。元发说:“战守是大事,却这样互相矛盾,希望敕令二府意见一致后再下令。”宰相任命他的儿子掌管鼓院,谏官认为不可以。神宗说:“鼓院只是传达文书罢了,与事情有什么关系?”元发说:“有人控告宰相,却让宰相的儿子替他传达,难道可以吗?”神宗醒悟,于是罢免了这项任命。京师和各郡国发生地震,元发上疏指出灾害发生的原因,大臣们不高兴,便让他出任秦州知州。神宗说:“秦州并不是我的意思。”于是把他留下,没有派遣。元发陪伴契丹使者杨兴公,敞开心怀同他交谈,杨兴公深受感动,临行时哭泣着与他告别。河北发生大地震,任命元发为安抚使。当时城墙房屋大多倒塌,官吏百姓害怕被压,都住在帐篷和简陋草舍中,元发独自住在屋下,说:“房屋倒塌、百姓死亡,我应当和他们共同承受。”他埋葬死者,救济饥民,免除田租,修筑堤防,察访贪残官吏,督捕盗贼,北方道路于是安定。授翰林学士、开封府知府。百姓王颖有黄金被邻妇隐藏,经过几任府尹都没有得到公正处理。王颖愤怒之下身体弯曲,扶杖到庭上申诉。元发一问便查明实情,归还他的黄金;王颖扔掉手杖,仰头拜谢,弯曲的身体竟然恢复了。夏国国主秉常被人篡夺王位,元发说:“李继迁死时,李氏几乎不能立国。当时大臣不能把诸位豪强分别分封建立起来,却把完整的土地全部封给一人称王,祸患一直延续到今天。如今秉常失去王位,各将领争夺权力,这是上天把机会留给陛下;如果再次错过,后悔就来不及了。请选立一位贤能将领,授予他重大权力,让他经营谋划,使夏国分裂,就可以不费劳力而平定,这是百年大计。”神宗认为这个策略奇妙,但最终没有采用。元发在神宗面前议论政事,像家人父子一样,言语毫不修饰,把内心全部显露出来。神宗知道他忠诚,事情无论大小、人物无论亲疏,都常常询问他。元发根据事情直接回答,没有一点顾忌隐瞒。王安石正在建立新法,天下喧扰,担心元发进言,而神宗又信任他,便借一件事让他以翰林侍读学士身份出任郓州知州。又调任定州。刚到任,元发便说新法的弊害,并说:“我起初只是凭自己的推测认为它不可行;到任一郡之后,才亲眼看见它的弊害。”当年旱灾,皇帝征求意见,他又上疏说:“新法危害百姓的地方,陛下已经知道了;只要下一道手诏,把熙宁三年以来施行而有不便之处的全部罢除,民心就会喜悦,上天的意旨也会解除。”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历任青州、应天府、齐州、邓州知州。适逢妻族李逢谋反,有人借机排挤他,降为池州知州;尚未出发,又改任安州知州。他流落外地将近十年,仍因先前的过错被贬居筠州。有人认为还会有后续诏令,元发谈笑自如,说:“上天知道我的正直,皇上知道我的忠诚,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上章为自己申诉,其中说:“乐羊没有功劳,诽谤的文书装满箱子;即墨没有罪过,毁谤的话每天都能听到。”神宗看后感到悲悯,立即任命他为湖州知州。哲宗即位,调任苏州、扬州知州,授龙图阁直学士,又任郓州知州。学生没有足够的粮食,百姓中有争夺公田、二十年没有判决的案件,元发说:“学校没有粮食,却要用良田养饱顽劣的百姓吗?”于是请求把这块田作为学田,诉讼便终止了。当时淮南、京东发生饥荒,元发担心流民将要到来,聚集起来会蒸发成疫气。他预先查明城外废弃营地,召集富户晓谕,让他们出力建造席屋,一夜之间建成二千五百间,水井、灶具、器用一应俱全。百姓到来就像回到家一样,救活了五万人。调任真定,又调任太原。元发治理边境严整威重,威名行于西北,被称为名将。河东十二将中,有八将负责防备西边,轮流分半休息。元发到任八个月时,边境突然来报,请求八将全部防秋。元发说:“夏人如果集中军队侵犯我们,即使八将也抵挡不住;如果他们不来,四将就足够了。”最终仍派他们轮换休息。防秋将领害怕,叩击阁门争辩。元发指着自己的脖子说:“我已经把这条命舍弃了,头可以被砍,军队却不能出动。”这一年边塞没有发生战事警报,诏令把四座砦寨赐给夏人。葭芦在河东,元发请求先划定边界再放弃,并说:“夺取城池容易,放弃城池困难。”命部将訾虎领兵护边,夏人不敢靠近。夏人得到砦寨后,又想以绥德城作为借口,把边界划到城外二十里。元发说:“这样一次就会丧失百里土地,绝对不行。”他连续九次上章争辩。因年老请求调往淮南,于是任龙图阁学士,又任扬州知州;尚未到任便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左银青光禄大夫,谥号章敏。李师中,字诚之,是楚丘人。十五岁时就上密封奏章议论时政。他的父亲李纬任泾原都监,西夏人十多万人侵犯镇戎,李纬率军出战,而帅司派遣的另一位将领郭志高迟疑停留不前进,诸将认为敌众我寡不能抵敌,也不敢再次出战,李纬因此获罪被责降。师中到宰相那里为父亲辩明无罪。当时吕夷简任宰相,反复诘问也不能使他屈服,吕夷简发怒,认为这不是平民应该说的话。师中回答:“我所说的是父亲的事情。”因此知名。
举进士,鄜延庞籍辟知洛川县。民有罪,妨其农时者必遣归,令农隙自诣吏。令当下者榜于民,或召父老谕之。租税皆先期而集。民负官茶直十万缗,追系甚众,师中为脱桎梏,语之曰:「公钱无不偿之理,宽与汝期,可乎?」皆感泣听命。乃令乡置一匮,籍其名,许日输所负,一钱以上辄投之。书簿而去。比终岁,逋者尽足。官移诸郡粟于边,已而反之,盛冬大雪,劳且费,至贱售予兼并家。师中令过县愿输者听,躬坐庾门,执契以须,数日,得万斛。使下其法于他县。尝出乡亭,见戎人杂耕,皆兵兴时入中国,人藉其力,往往结为婚姻,久而不归。师中言若辈不可杂处,言之经略使,并索旁郡者,徙诸绝塞。
庞籍为枢密副使,荐其才。召对,转太子中允、知敷政县,权主管经略司文字。夏人以岁赐缓,移边曰:「愿勿逾岁暮。」诏吏报许,师中更牒曰:「如故事。」枢密院劾为擅改制书,师中曰:「所改者郡牒耳,非制也。」朝廷是之,薄其过。
提点广西刑狱。桂州灵渠故通漕,岁久石窒舟滞,师中即焚石,凿而通之。邕管有马军五百,马不能夏,多死。师中谓地皆险阻,无所事骑,奏罢之。士人补摄官,铨授无法,权在吏。悉记其名,使待除于家。
初,邕州萧注、宜州张师正谋启边衅,注欲以所管蛮峒酋豪往讨交阯,云不用朝廷兵食。诏下经略使萧固、转运使宋咸,二人为注所饵,合词称便,而师中至,诏以注奏付之。师中邀注来,难之曰:「君以酋豪伐交阯,能保必胜乎?」曰:「不能。」师中曰:「既不能保必胜,脱有败衄,奈何?」注知不可,遂罢议。会蛮OD申绍泰入追亡者,害巡检宋士尧,注又张皇为骇奏,仁宗为之旰食。师中言无足忧,因劾注邀功生事,掊敛失众心,卒致将率败覆,按法当斩。于是注责泰州安置,并按固、咸,皆坐贬。师中摄帅事。交阯耀兵于边,声言将入寇。师中方宴客,饮酒自若,草六榜揭境上,披以其情得,不敢动,即日贡方物。绍泰惧,委巢穴遁去。侬智高子宗旦保火峒,众无所属,前将规讨以幸赏,遂固守。师中檄谕祸福,立率其族以地降。边人化其德,多画象立祠以事,称为桂州李大夫,不敢名。
还,知济、兖二州。济水堙塞久,师中访故道,自兖城西南启凿之,功未半而去。迁直史馆、知凤翔府。种谔取绥州,师中言:「西夏方入贡,叛状未明,恐彼得以藉口,徒启其衅端也。」鄜延路觇知西夏驻兵绥、银州,檄诸路当牵制,师中疏论牵制之害。时诸将皆请行,师中曰:「不出兵,罪独在帅,非诸将忧也。」既而此举卒罢。
熙宁初,拜天章阁待制、河东都转运使。西人入寇,以师中知秦州。诏赐以《班超传》,师中亦以持重总大体自处。前此多屯重兵于境,寇至则战,婴其锐锋,而内无以遏其入。师中简善守者列塞上,而使善战者中居,令诸城曰:「即寇至,坚壁固守;须其去,出战士尾袭之。」约束既熟,常以取胜。
王韶筑渭、泾上下两城,屯兵以胁武胜军,抚纳洮、河诸部。下师中议,遂言:「今修筑必广发兵,大张声势,及令蕃部纳土,招弓箭手,恐西蕃及洮、河、武胜军部族生疑。今不若先招抚青唐、武胜及洮、河诸族,则西蕃族必乞修城砦,因其所欲,量发兵筑城堡,以示断绝夏人钞略之患,部人必归心。唐于西域,每得地则建为州,其后皆陷失,以清水为界。大抵根本之计未实,腹心之患未除,而勤远略、食土地者,未有不如此者。」诏师中罢帅事。韶又请置市易,募人耕缘边旷土,师中奏阻其谋。王安石方主韶,坐以奏报反覆罪,削职知舒州。徙洪、登、齐,复待制、知瀛州。又乞召司马光、苏轼等置左右。师中言时政得失,又自称荐曰:「天生微臣,盖为圣世,有臣如此,陛下其舍诸。」吕惠卿易攵其语,以为罔上,遂贬和州团练副使安置。还右司郎中,卒,年六十六。
师中始仕州县,邸状报包拯参知政事,或云朝廷自此多事矣。师中曰:「包公何能为,今鄞县王安石者,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乱天下,必斯人也。」后二十年,言乃信。
其志尚甚高,每进见,多陈天人之际、君臣大节,请以进贤退不肖为宰相考课法。在官不贵威罚,务以信服人,至明而恕。去之日,民拥道遮泣,马不得行。杜衍、范仲淹、富弼皆荐其有王佐才。然好为大言,以故不容于时而屡黜,气未尝少衰。
陆诜,字介夫,余杭人。进士起家,签书北京判官。贝州乱,给事不乏兴;贼平,又条治其狱,无滥者。加集贤校理、通判秦州。范祥城古渭,诜主馈饷,具言:「非中国所恃,而劳师屯戍,且生事。」既而诸羌果怒争,塞下大扰,经二岁乃定。
译考中进士,鄜延的庞籍征召他任洛川县知县。百姓犯罪,如果妨碍农时,便一定遣送回家,命令他们在农闲时自行到官府来。对于应当下达的命令,就张榜告知百姓,有时召集父老向他们说明。租税都提前收齐。百姓拖欠官府茶税十万缗,被追捕拘系的很多,师中替他们解开枷锁,对他们说:“公家的钱没有不偿还的道理;宽限你们期限,可以吗?”众人都感动流泪,听从命令。于是命令每乡设置一个匣子,登记欠款人的姓名,允许他们每天缴纳所欠的钱,一文以上都投入匣中,登记入册后离开。到年终,欠款全部缴清。官府把各郡的粮食运到边境,后来又要运回;正值隆冬大雪,劳力和费用都很大,粮食最后却低价卖给兼并之家。师中命令粮食经过各县时,愿意缴纳的百姓都可以购买;他亲自坐在粮仓门口,拿着契约等候,几天便收得一万斛,又把这种办法推广到其他县。一次出乡亭时,看见戎人夹杂在百姓中耕种,他们都是战事兴起时进入中原的人,百姓借用他们的劳力,往往还与他们结为婚姻,时间久了便不再回去。师中说这些人不能杂居,把意见告诉经略使,并查找邻郡的这类人员,把他们迁到极远的边塞。庞籍任枢密副使时,推荐李师中的才能。朝廷召见问对,转任太子中允、敷政县知县,代理主管经略司文字。西夏人因为没有按时得到岁赐,移文边境说:“希望不要超过年末。”诏令官吏答复答应,师中却改发公文说:“按照旧例办理。”枢密院弹劾他擅自更改制书,师中说:“我改的只是郡府公文,不是诏制。”朝廷认为他说得对,只从轻处理了他的过错。任提点广西刑狱。桂州灵渠过去可以通行漕运,因年久石块堵塞,船只停滞,师中立即烧毁石块,开凿疏通。邕管有马军五百人,马匹不能适应夏季气候,多有死亡。师中认为当地道路全是险阻,没有骑兵可以发挥作用,便上奏裁撤。士人补任摄官,铨选授官没有制度,权力掌握在吏员手中。师中把他们的姓名全部登记,让他们在家等待任命。起初,邕州萧注、宜州张师正谋划挑起边境事端。萧注想带领所管辖的蛮峒酋豪去讨伐交阯,说不必动用朝廷的军队和粮食。诏令下达给经略使萧固、转运使宋咸,两人被萧注诱导,联名说这样方便;李师中到任后,诏令把萧注的奏章交给他处理。师中请萧注前来,责问他说:“你带酋豪讨伐交阯,能保证一定取胜吗?”萧注说:“不能。”师中说:“既然不能保证必胜,万一失败,怎么办?”萧注知道此事不可行,于是停止议论。正逢蛮人OD申绍泰追捕逃亡者,杀害巡检宋士尧,萧注又夸大其词上奏制造恐慌,仁宗因此忧虑得早食不安。师中说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弹劾萧注邀功生事、横征暴敛而失去众人之心,最终导致将领军队失败覆灭,按法应当处斩。于是萧注被责罚安置在泰州,并追究萧固、宋咸的责任,两人都因此被贬。师中代理帅事。交阯在边境炫耀武力,声称将要入侵。师中当时正在宴请宾客,饮酒神色自若,起草六份榜文张贴在边境上,说明交阯的实情,交阯人不敢行动,当天便进贡地方物产。绍泰害怕,抛弃巢穴逃走。侬智高的儿子宗旦占据火峒,部众没有归属;先前的将领想讨伐他以求赏赐,于是宗旦坚守。师中发布檄文说明祸福,宗旦立即率领族人献出土地投降。边地百姓受到他的恩德感化,很多人画像立祠祭祀他,称他为“桂州李大夫”,不敢直呼他的名字。回朝后,任济州、兖州知州。济水淤塞很久,师中访察旧河道,从兖州城西南开挖疏通,工程还没有完成便离任。升任直史馆、凤翔府知府。种谔夺取绥州,师中说:“西夏正在入贡,叛乱的情状尚未明确,恐怕会让他们得到借口,白白开启事端。”鄜延路侦察得知西夏在绥州、银州驻兵,便下檄文命各路牵制,师中上疏说明牵制的危害。当时诸将都请求出兵,师中说:“不出兵,罪责只在主帅,并不是诸将所担忧的。”后来这次行动最终停止。熙宁初年,授天章阁待制、河东都转运使。西部人入侵,因师中熟悉军事,任命他为秦州知州。诏令赐给他《班超传》,师中也以持重、掌握大局自处。此前常在边境屯驻重兵,敌人到来便出战,正面承受敌人的锋芒,而内部没有办法遏制敌人进入。师中挑选善于防守的人排列在边塞上,却让善于作战的人居中驻守,命令各城说:“敌人到来,就坚守营垒;等他们离去,再派出战士尾随袭击。”约束训练熟练后,常常能够取胜。王韶修筑渭州、泾州上下两座城,屯驻军队以威胁武胜军,并招抚接纳洮州、河州各部族。把意见交给师中商议,师中于是说:“现在修筑城池,必然要大量调发军队,大张声势;再加上命令蕃部献出土地、招募弓箭手,恐怕会使西蕃以及洮州、河州、武胜军的部族产生疑虑。如今不如先招抚青唐、武胜以及洮州、河州各部族;这样西蕃部族一定会请求修筑城寨,就可以顺应他们的愿望,酌量调发军队修筑城堡,以表示断绝夏人抢掠的忧患,部族人民一定会归心。唐朝在西域,每得到一块土地就设置为州,后来都陷落丧失,只得以清水为界。大体说来,根本尚未稳固,心腹之患尚未消除,却急于经营远方、耗费粮食占有土地的人,没有不如此的。”诏令让师中停止帅府事务。王韶又请求设置市易务,招募人耕种边境荒地,师中上奏阻止他的谋划。王安石当时支持王韶,便以师中上报反复为罪,削夺官职,任舒州知州。调任洪州、登州、齐州,又恢复待制,任瀛州知州。他又请求召司马光、苏轼等人置于皇帝左右。师中议论时政得失,又自我推荐说:“上天生下微臣,大概就是为了圣明时代;有这样的臣子,陛下难道要舍弃吗?”吕惠卿改动他的原话,认为这是欺罔皇上,于是贬为和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当地。恢复任右司郎中,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师中起初在州县任职时,官邸文书报告包拯任参知政事,有人说朝廷从此会多事。师中说:“包公能做什么?如今鄞县有个王安石,眼睛多白,很像王敦;将来扰乱天下的,一定就是这个人。”二十年后,他的话果然应验。他的志向和崇尚都很高,每次入朝进见,多陈说天人关系、君臣大节,请求把举荐贤能、罢退不肖作为考核宰相的办法。他任官时不看重威势刑罚,务求以诚信使人信服,极其明察而又宽恕。离任时,百姓拥挤在道路上拦住他哭泣,马匹无法前行。杜衍、范仲淹、富弼都推荐他有辅佐帝王的才干。然而他喜欢发表夸大的言论,因此不被当时容纳,多次遭到贬黜,但气势从未稍有衰减。陆诜,字介夫,是余杭人。以进士身份入仕,任签书北京判官。贝州发生叛乱,他供应物资,使军需没有缺乏;叛乱平定后,又分条处理案件,没有滥杀滥捕的人。加任集贤校理、秦州通判。范祥修筑古渭城,陆诜主管粮饷,他详细说明:“那里不是中原所能依靠的地方,却劳烦军队驻守,还会引发事端。”后来各羌族果然愤怒争斗,边塞下大为骚乱,经过两年才平定。
判太常礼院、吏部南曹,提黠开封县镇。咸平龙骑军皆故群盗,牢廪不时得,殴莅给官,还营不自安,大校柴元煽使乱。诏诜往视,许元以不死,命取始祸者自赎,众皆帖然。
提点陕西刑狱。时铸钱法坏,议者欲变大钱当一,诜言:「民间素重小铜钱而贱大铁钱,他日以一当三犹轻之,今减令均直,大钱必废。请以一当二,则公私所损亡几,而商贾可以通行;兼盗铸者计其直无赢,将必自止。」从之。
徙湖南、北转运使,直集英院,进集贤殿修撰、知桂州。奏言:「邕去桂十八驿,异时经略使未尝行饬武备,臣愿得一往,使群蛮知省大将号令,因以声震南交。」诏可。自侬徭定后,交人浸骄,守帅常姑息。诜至部,其使者黎顺宗来,偃蹇如故态。诜绌其礼,召问折谕,导以所当为,慑伏而去。诜遂至邕州,集左、右江四十五峒首诣麾下,阅简工丁五万,补置将吏,更铸印给之,军声益张。交人滋益恭,遣使入贡。召为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命张田代之,英宗戒以毋得改诜法。
道除知延州,趣入觐,帝劳之曰:「卿在岭外,施设无不当者。鄜延最当敌要,今将何先?」对曰:「边事难以隃度,未审陛下欲安静邪,将威之也?」帝曰:「大抵边陲当安静。昨王素为朕言,惟朝廷与帅臣意如此;至如诸将,无不贪功生事者。卿谓何如?」诜曰:「素言是也。」谅祚寇庆州,以败还,声言益发人骑,且出嫚辞,复攻围大顺城。诜谓由积习致然,不稍加折诮,则国威不立。乃留止请时服使者及岁赐,而移宥州问故。帝喜曰:「固知诜能办此。」谅祚闻之大沮,盘旋不敢入,乃报言:「边吏擅兴兵,今诛之矣。」朝廷遣何次公持诏书谕告,诜以为未可。明年,又乞留赐冬服及大行遗留二使,而自以帅牒告之故。谅祚始因诜谢罪,共贡职。
银州监军嵬名山与其国隙,扣青涧城主种谔求内附,谔以状闻,遂欲因取河南地。诜曰:「数万之众纳土容可受,若但以众来,情伪未可知,且安所置之。」戒谔毋妄动。谔持之力,诏诜召谔问状,与转运使薛向议抚纳。诜、向言:「名山诚能据横山以捍敌,我以刺史世封之,使自为守,故为中国之利。今无益我而轻启西▯,非计也。」乃共画三策,令幕府张穆之入奏,而穆之阴受向指,诡言必可成。神宗意诜不协力,徙知秦凤。谔遂发兵取绥州,诜欲理谔不禀节制之状,未及而徙。诜驰见帝,请弃绥州而上谔罪,帝愈不怿,罢知晋州。既谔抵罪,向、穆之皆坐贬,以诜知真定,改龙图阁学士、知成都。
青苗法出,诜言:「蜀峡刀耕火种,民常不足。今省税科折已重,其民轻侈不为储积,脱岁俭不能偿逋,适陷之死地,愿罢四路使者。」诏独置成都府一路。熙宁三年,卒,年五十九。子师闵。
师闵以父任为官。熙宁末,李稷提举成都路茶场,辟干当公事;不三年,提举本路常平,遂居稷职。在蜀茶额三十万,稷既增而五之,师闵又衍为百万。稷死,师闵讼其前功,乞赐之土田。诏赐稷十顷,进师闵都大提举成都、永兴路榷茶,位视转运使。又兼买马、监牧,事权震川,建请无不遂志,所行职事,他司莫预闻。茶祸既被于秦、蜀,又欲延荆、楚、两河,神宗不许。元祐初,用御史中丞刘挚言,遣黄廉入蜀访察。右司谏苏辙论其六害,谓:「李稷引师闵共事,增额置场,以金银货拘民间物折博,贱取而贵出之,其害过于市易。自法始行,至今四变,利益深,民益困。立法之虐,未有甚于此者。」廉奏至,如辙所陈。乃贬师闵主管东岳庙。
久之,起知蕲州。会复置常平官,李清臣在中书,即以师闵使河北。寻加直秘阁,复领秦、蜀茶事,于是一切如初。又使掾属诣阙奏券马事,安寿、韩忠彦议颇异,独曾布以为然,曰:「但行之一年,而以较纲马,利害即可见矣。」师闵遂详令蕃汉商人愿持马受券者,于熙、秦两路印验价给之,而请直于太仆,若此券盛行,则买马场可罢。既用其策,明年,太仆会纲马之籍,死者至什二,而券马所损才百分一。诏奖之,赐以金帛。改陕西转运使,加集贤殿修撰、知秦州。
诸道方进筑被爵赏,师闵在秦无所事,怏怏不释。曾布议使督本部兵赴熙河共攻,师闵承命踊跃,集兵四万以待。而章惇阴讽熙帅钟传先出塞,敕师闵听传节制,筑浅井,又筑▯▯罗,皆不成而还。传更檄会兵于耳关,未至复却。秦凤之师再出再返,劳且弊,言者乞加责,不听。
旋进宝文阁待制,召为户部侍郎。未及拜,坐秦州诈增首虏事,落职知鄞。未几,还之。历河南、永兴军、延安府,卒。
译任太常礼院判官、吏部南曹判官,提点开封县镇。咸平龙骑军都是过去的盗贼,因为牢廪粮饷不能按时得到,便殴打负责发给官物的官员,回到营中也不能安心,大校柴元煽动他们作乱。诏令陆诜前去察看,他答应只要许元不死,并命令众人捕获最初制造祸乱的人来赎罪,众人都安定下来。任提点陕西刑狱。当时铸钱法败坏,议论者想把大钱改为一枚当小钱一枚使用,陆诜说:“民间一向看重小铜钱而轻视大铁钱,将来即使一枚大钱抵三枚小钱,人们仍会认为太轻;如今减低兑换标准使二者等值,大钱一定会废弃。请让一枚大钱当两枚小钱,这样官府和私人损失都不多,而商人可以流通使用;同时,盗铸者计算成本没有利润,必然会自行停止。”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调任湖南、湖北转运使,任直集英院,升集贤殿修撰、桂州知州。他上奏说:“邕州距离桂州十八个驿站,以往经略使从未前去整饬武备。我愿意亲自去一次,使各蛮部知道大将的号令,并借此声威震慑南交。”诏令批准了。他在侬、徭平定以后,交阯人渐渐骄纵,守边主帅常常姑息。陆诜到辖区后,交阯使者黎顺宗来到,仍像过去一样傲慢无礼。陆诜贬抑他的礼数,召来询问并折服晓谕,向他说明应当做的事,他恐惧屈服后离去。陆诜于是到邕州,召集左右江四十五峒的首领到麾下,检阅并编制五万工丁,补置将领和官吏,重新铸造印信发给他们,军威更加壮盛。交阯人更加恭敬,派使者入朝进贡。召任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命张田接替他,英宗告诫张田不得改变陆诜的办法。道被授任为延州知州,催促他入朝觐见。皇帝慰劳他说:“你在岭外任职,所作所为没有不恰当的。鄜延是最处于敌人要冲的地方,如今你准备先做什么?”他回答说:“边疆事务很难凭空推测,还不知道陛下是想使边境安静,还是准备以武威慑服他们?”皇帝说:“大体说来,边疆应当保持安静。昨天王素对我说,只有朝廷和帅臣的意见是这样;至于各位将领,没有一个不贪图功劳、制造事端的。你认为怎么样?”诜说:“王素说得对。”谅祚侵犯庆州,因战败退回,却声称将增加人马,还口出傲慢言辞,再次进攻围困大顺城。诜认为这是长期积习造成的,如果不稍加挫折斥责,就不能树立国威。于是扣留前来领取时服的使者和领取岁赐的使者,并派人移文宥州询问缘故。皇帝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诜能办成这件事。”谅祚听说后非常沮丧,盘旋不敢进犯,便回报说:“边境官吏擅自兴兵,如今已经把他们诛杀了。”朝廷派何次公带诏书前去晓谕,诜认为还不可以。第二年,他又请求扣留来领取冬服和大行皇帝遗留物的两名使者,并亲自用帅府文书把扣留的缘故告知他们。谅祚这才通过诜来谢罪,恢复进贡履行职贡。银州监军嵬名山与西夏发生嫌隙,扣留青涧城主种谔,请求归附宋朝。种谔把情况上报,于是想借机夺取河南地区。诜说:“如果是数万人的部众带着土地来归附,当然可以接受;如果只是带着部众前来,真情还是假意无法知道,而且将把他们安置在哪里呢?”他告诫种谔不要妄自行动。种谔坚持己见,诏令诜召种谔来询问情况,并与转运使薛向商议安抚接纳之策。诜、薛向说:“嵬名山如果确实能够凭据横山抵御敌人,我们可以世袭封他为刺史,让他自行守卫,这原本是对中国有利的事。如今这件事对我们没有益处,却轻率地开启西部边患,不是好办法。”于是共同谋划了三条策略,让幕府属官张穆之入朝奏报;但张穆之暗中接受薛向的指示,谎称此事一定能够成功。神宗认为诜没有协力,调任他为秦凤知州。种谔于是发兵夺取绥州,诜想追究种谔不接受节制的罪状,还未办理完就被调任。诜骑马赶去见皇帝,请求放弃绥州并治种谔之罪,皇帝更加不高兴,罢免了他的晋州知州职务。种谔获罪后,薛向、张穆之也都因而获罪被贬,朝廷任命诜为真定知府,改任龙图阁学士、成都知府。青苗法颁行后,诜说:“蜀地山峡之间采用刀耕火种,百姓常常吃不饱。如今减省后的税收和折纳已经很重,百姓又轻浮奢侈,不肯积蓄储粮;一旦年成歉收,不能偿还拖欠的赋税,正好把他们陷入死地。希望废除四路使者的设置。”诏令只在成都府一路设置青苗使者。熙宁三年,诜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他的儿子是师闵。师闵凭借父亲的恩荫做了官。熙宁末年,李稷提举成都路茶场,征召师闵任干当公事;不到三年,师闵又提举本路常平事务,于是接替了李稷的职务。蜀地茶叶的额定数是三十万,李稷已经增加到原数的五倍,师闵又扩增到一百万。李稷死后,师闵诉说自己先前的功劳,请求赐给他土地田产。诏令赐给李稷田十顷,提升师闵为都大提举成都、永兴路榷茶,地位相当于转运使。又兼管买马、监牧,权势震动蜀地;凡是提出请求,没有不如愿的,所办理的事务,其他部门都不得预先知晓。茶法造成的祸害已经波及秦、蜀两地,他又想扩展到荆、楚、两河,神宗没有允许。元祐初年,朝廷采纳御史中丞刘挚的意见,派黄廉入蜀调查。右司谏苏辙论述其六项危害,说:“李稷引荐师闵共同办事,增加茶额、设置茶场,用金银货币强行拘取民间物品来折价交易,低价收取而高价出售,其危害超过市易法。此法开始施行以来,至今已经四次变更;所得利益越来越深,百姓却越来越困苦。立法的暴虐,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黄廉的奏章送到后,情况正如苏辙所陈述的那样。于是贬师闵为主管东岳庙。过了很久,师闵被起用为蕲州知州。适逢重新设置常平官,李清臣在中书省,便任命师闵为河北使者。不久加授直秘阁,又重新掌管秦、蜀茶务,于是所有事情都恢复原状。他又派属官到朝廷奏报以马换券的事情。安寿、韩忠彦的意见很不相同,只有曾布认为可行,说:“只要施行一年,拿它与纲马比较,利弊就可以看出来了。”师闵于是详细规定:蕃汉商人中愿意带马来领取券契的,在熙、秦两路验印后按价发给券契,再向太仆寺请求兑现;如果这种券契广泛流通,买马场就可以撤销。采用他的策略后,第二年,太仆寺核对纲马的名册,死亡的达到十分之二,而券马所造成的损失只有百分之一。诏令嘉奖他,赐给他金帛。改任陕西转运使,加授集贤殿修撰、秦州知州。各路正在进筑城垒,因而得到爵位赏赐;师闵在秦州却没有事情可做,闷闷不乐,不能释怀。曾布建议让他督率本部军队前往熙河,协同进攻。师闵奉命后十分踊跃,集合四万军队等待出发。但章惇暗中示意熙河帅钟传先出塞,并命师闵听从钟传节制。钟传进筑浅井,又进筑▯▯罗,都没有成功便退回。钟传又发布檄文,约定在耳关会合军队,还未到达便再次退却。秦凤的军队两次出发、两次返回,既劳苦又疲敝,言官请求加以责罚,朝廷没有听从。不久,师闵升任宝文阁待制,召入朝廷任户部侍郎。还没有正式受职,因秦州虚报增加俘获敌人首级之事获罪,降职为鄞州知州。不久又恢复了他的职务。历任河南、永兴军、延安府知府,后来去世。
赵禼,字公才,邛州依政人。第进士,为汾州司法参军。郭逵宣抚陕西,辟掌机宜文字。种谔擅纳绥州降人数万,朝廷以其生事,议诛谔,反故地归降人,以解仇释兵。禼上疏曰:「谔无名兴举,死有余责。若将改而还之,彼能听顺而亡绝约之心乎?不若谕以彼众饿莩,投死中国,边臣虽擅纳,实无所利,特以往年俘我苏立、景询辈尔。可遣询等来,与降人交归,各遵纪律,而疆场宁矣。如其蔽而不遣,则我留横山之众,未为失也。
又徙逵帅鄜延,为逵移书执政,请存绥州以张兵势,先规度大理河川,建堡砦,画稼穑之地三十里,以处降者。若弃绥不守,则无以安新附之众。援种世衡招蕃兵部敌屯青涧城故事。朝廷从之,活降人数万,为东路捍蔽。熙宁初,夏人诱杀知保安军杨定等,既而以李崇贵、韩道喜来献,且请和。朝廷欲官其任事之酋,镌岁赐以为俸给,因使纳塞门、安远二砦而还绥州。禼言:「绥实形势之地,宜增广边障,乃无穷之利。若存绥以观其变,计之得也。」神宗召问状,对曰:「绥之存亡,皆不免用兵。降二万人入吾肝脾,▯隙已深,不可亡备。」神宗然之。除集贤校理。
夏人犯环庆,后复来贺正。禼请边吏离其心腹,因以招横山之众,此不战而屈人兵也。迁提点陕西刑狱。韩绛宣抚陕西,河东兵西讨,禼为绛言:「大兵过山界,皆砂碛,乏善水草,又亡险隘可以控扼,今切危之。若乘兵威招诱山界人户,处之生地,当先经画山界控扼之地,然后招降;不尔,劳师远攻,未见其利。」绛欲取横山,纳种谔之策,遂城啰兀,以禼权宣抚判官。谔趣河东兵会银川,规以后期斩将。禼白绛,令谔自往中路迎东兵。谔惧违节制,乃不敢逞。加直龙图阁、知延州。
夏人屡欲款塞,每以虚声摇边。诏问方略,禼审计形势,为破敌之策以献。遣裨将曲珍、吕真以兵千人分巡东西路。夏人方以四万众自间道欲取绥,道遇珍,皇骇亟战,真继至,夏众败走。夏自失绥,意未能已。禼揣知其情,奏言:「夏使请和,必欲画绥界,愿听本路经略司分画;岁赐,则俟通和之日复焉。」明年,遂用禼策,以绥为绥德城。
初,鄜延地皆荒瘠,占田者不出租赋,倚为藩蔽。宝元用兵后,凋耗殆尽,其旷土为诸酋所有。禼因招问曰:「往时汝族户若干,今皆安在?」对:「大兵之后,死亡流散,其所存止此。」禼曰:「其地存乎?」酋无以对。禼曰:「听汝自募丁,家使占田充兵,若何?吾所得者人尔,田则吾不问也。」诸酋皆感服归募,悉补亡籍。又检括境内公私闲田,得七千五百余顷,募骑兵万七千。禼以异时蕃兵提空簿,漫不可考,因议涅其手。属岁饥,令蕃兵愿刺手者,贷常平谷一斛,于是人人愿刺,因训练以时,精锐过于正兵。神宗闻而嘉之,擢天章阁待制。
交阯叛,诏为安南行营经略、招讨使,总九将军讨之,以中官李宪为贰。禼与议不合,请罢宪。神宗问可代者,禼以郭逵老边事,愿为裨赞,于是以逵为宣抚使,禼副之。逵至,辄与禼异:禼欲乘兵形未动,先抚辑两江峒丁,择壮勇啖以利,使招徕携贰,隳其腹心,然后以大兵继之,逵不听;禼又欲使人赍敕榜入贼中招纳,又不听。遂令燕达先被广源,复还永平。禼以为广源间道距交州十二驿,趣利掩击,出其不意,川途并进,三路致讨,势必分溃,固争不能得。贼乘缓遂据江列战舰数百艘,官军不能济。禼分遣将吏伐木治攻具,机石如雨,其舰被击皆废。徐以罢卒致贼,设伏击之,斩首数千级,馘其渠酋,遂皆降。逵怍于玩寇,乃移疾先还。逵既坐贬,禼亦以不即平贼,降为直龙图阁、知桂州。后复天章阁待制、权三司使。
时西师大举,五路并进,以禼为河东转运使,领降卒赴鄜延饷种谔军。谔抵罪,禼又坐餽輓不给,黜知相州。既而镌职知淮阳军,居数月,尽复故职。
知庆州。羌▯移名昌诡称送币,将入寇,禼知蕃主白信可使,信适以罪系狱。破械出之,告以其故,约期日使往,果缚取以归。明年,夏人欲袭取新垒,大治攻械。禼具上挠夏计。及夏侵兰州,禼遣曲珍将兵直抵盐韦,俘馘千,驱孳畜五千。其酋栧厥嵬名宿兵于贺兰原,时出攻边,禼遣将李照甫、蕃官归仁各将兵三千左右分击,耿端彦兵四千趍贺兰原,戒端彦曰:「贺兰险要,过岭,则砂碛也。使敌入平夏,无繇破之。」又选三蕃官各轻兵五百,取间道出敌砦后,邀其归路。端彦与战贺罗平,敌败,果趍平夏。千兵伏发,敌骇溃,斩馘甚众,生擒嵬名,斩首领六,获战马七百,牛羊、老幼三万余。迁龙图阁直学士,复帅延安。
译赵禼,字公才,是邛州依政人。考中进士,任汾州司法参军。郭逵宣抚陕西时,征召他掌管机宜文字。种谔擅自接纳绥州数万名投降者,朝廷认为他制造事端,商议诛杀种谔,把投降者送还原地,以此消除仇怨、停止战争。赵禼上疏说:“种谔无故兴兵,死也罪有余辜。如果现在改变决定把降众送还,他们能够听从而归顺,不再产生违背约定的念头吗?不如告诉他们:那些人是因为饥饿濒死,才投奔中国;边臣虽然擅自接纳,实际上并没有从中获利,只是为了换回往年被他们俘去的苏立、景询等人罢了。可以派景询等人前来,与降人交相送还,各自遵守纪律,那么边境就安宁了。如果他们遮掩此事而不肯送人,那么我们留下横山的部众,也不算失策。” 后来郭逵调任鄜延帅,赵禼替郭逵写信给执政大臣,请求保留绥州以壮大军势,先行勘察大理河川,修建堡寨,划出三十里可以耕种的土地,安置投降者。如果放弃绥州而不守,就无法使新归附的部众安定。赵禼援引种世衡招募蕃兵、分部抵御敌人、屯驻青涧城的旧例。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救活了数万名降人,使绥州成为东路的屏障。熙宁初年,夏人诱杀保安军知军杨定等人,随后把李崇贵、韩道喜送来进献,并请求讲和。朝廷想授予他们酋长中负责办事的人官职,削减岁赐作为俸禄,又趁机要求他们交出塞门、安远二寨,并归还绥州。赵禼说:“绥州确实是地势险要之地,应当扩大边防屏障,这是长久的利益。如果保留绥州以观察他们的变化,是正确的谋划。”神宗召见他询问详情,他回答说:“绥州无论保存还是丢失,都免不了用兵。两万名降人进入我方腹地,边境裂隙已经很深,不能放松防备。”神宗认为他说得对。授任集贤校理。夏人侵犯环庆,后来又来庆贺新年。赵禼请求边境官吏离间夏人的心腹部众,趁机招抚横山的部众,这是不交战便使敌军屈服。升任提点陕西刑狱。韩绛宣抚陕西,河东军队向西征讨,赵禼对韩绛说:“大军越过山界,那里全是沙漠,缺少良好的水草,又没有险要关隘可以控制,如今实在十分危险。如果趁军威强盛招诱山界百姓,把他们安置在适宜生存的地方,应先谋划山界控制险要的地点,然后再招降;否则劳师远攻,还看不出有什么好处。”韩绛想夺取横山,采纳种谔的策略,于是修筑啰兀城,任命赵禼代理宣抚判官。种谔催促河东军队在银川会合,并打算以延误期限为由斩杀将领。赵禼告诉韩绛,命令种谔亲自到中路迎接东路军。种谔害怕违背节制,于是不敢放肆行事。加授直龙图阁、延州知州。夏人屡次想款塞归附,却每每用虚张声势来动摇边境。诏令询问对策,赵禼审察形势,制定破敌策略上奏。派副将曲珍、吕真各率一千兵,分头巡行东、西两路。夏人正带着四万军队从间道进攻绥州,途中遇到曲珍,惊骇之下仓促交战;吕真随后赶到,夏军败逃。夏人失去绥州后,仍然没有罢休的意思。赵禼揣知其意,上奏说:“夏国使者请求讲和,一定是想划定绥州边界,希望允许本路经略司来分划;至于岁赐,则等到正式通和之日再恢复。”第二年,朝廷于是采用赵禼的策略,把绥州改为绥德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起初,鄜延的土地都荒芜贫瘠,占有田地的人不缴纳租赋,把它当作藩篱屏障。宝元年间用兵以后,人口财力几乎耗尽,那些荒地都被各部酋长占有。赵禼于是招来他们询问:“从前你们族中有多少户,现在都在哪里?”他们回答:“大战以后,人口死亡、流散了,剩下的只有这些。”赵禼说:“那些土地还在吗?”酋长无言以对。赵禼说:“听任你们自行招募壮丁,每家让他们占有土地、充当士兵,怎么样?我所要的是人口,田地我不追问。”各部酋长都感动信服,回来招募部众,把亡失的户籍全部补上。赵禼又清查境内公私闲置田地,得到七千五百多顷,招募骑兵一万七千人。赵禼认为过去的蕃兵名册空缺混乱,无法查考,于是商议在他们手上刺字。恰逢年成饥荒,他下令蕃兵中愿意刺手的人,每人借给常平仓粮一斛,于是人人都愿意刺字;又按时训练他们,精锐程度超过正规军。神宗听说后嘉奖他,提升为天章阁待制。交阯叛乱,诏令任命赵禼为安南行营经略、招讨使,统率九位将军征讨叛军,以宦官李宪为副使。赵禼与李宪意见不合,请求罢免李宪。神宗问谁可以替代,赵禼认为郭逵熟悉边疆事务,愿意任副职辅佐,于是任命郭逵为宣抚使,赵禼为副使。郭逵到任后,常常与赵禼意见不同。赵禼想趁敌军尚未行动,先安抚、整顿两江峒丁,选择壮勇之人以利益诱导,招来归附和离心者,摧毁敌人的腹心,然后再让大军跟进,郭逵不听。赵禼又想派人带着诏书和榜文进入叛军中招抚接纳,郭逵仍不听。于是郭逵命令燕达先攻广源,随后退回永平。赵禼认为广源的间道距离交州只有十二个驿站,应当趋利突袭,出其不意,沿水陆道路同时推进,三路进攻,敌势必然分散溃败;他坚决争辩,却未能获准。叛军乘宋军迟缓,便占据江面,列出数百艘战舰,官军无法渡江。赵禼分别派遣将领和官吏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具,用机发石块像雨一样攻击,敌舰被击中后全都损坏。又逐步用疲惫的士卒诱使敌人出动,设伏攻击,斩首数千级,割下其首领的首级,于是叛军全部投降。郭逵因轻视敌寇而惭愧,便托病先行回朝。郭逵获罪被贬后,赵禼也因没有立即平定叛乱,降为直龙图阁、桂州知州。后来恢复天章阁待制,代理三司使。当时西部军队大举出动,五路一同推进,任命赵禼为河东转运使,带领降兵前往鄜延,供给种谔军队的粮饷。种谔获罪后,赵禼又因军需运输供应不足而获罪,被降为相州知州。不久削夺官职,任淮阳军知军;过了几个月,全部恢复原来的官职。任庆州知州。羌人▯移名昌假称来送财物,实际上准备入侵,赵禼知道蕃部首领白信可以派上用场;白信恰好因罪被关在狱中。赵禼打开刑具把他放出来,告诉他事情原委,约定日期让他前往,白信果然把▯移名昌捆来带回。第二年,夏人想袭击夺取新修的堡垒,大力整治攻城器械。赵禼详细上奏扰乱夏军的计策。等到夏人侵犯兰州时,赵禼派曲珍率兵直抵盐韦,俘获、斩杀敌人一千人,驱赶牲畜五千头。夏人酋长栧厥嵬名在贺兰原驻兵,时常出兵进攻边境,赵禼派将领李照甫、蕃官归仁各率三千兵从左右两路夹击;又命耿端彦率四千兵奔赴贺兰原,告诫他说:“贺兰山险要,越过山岭就是沙漠。若让敌人进入平夏地区,就没有办法击败他们了。”又挑选三名蕃官,各率五百轻兵,从间道绕到敌寨后面,截断他们的退路。耿端彦与敌人在贺罗平交战,敌军败退,果然奔向平夏。伏兵一千人出击,敌军惊骇溃散,斩杀、割首很多,生擒嵬名,斩杀六名首领,缴获战马七百匹以及牛羊、老幼三万多人。升任龙图阁直学士,重新担任延安帅。
元祐初,梁乙埋数扰边,禼知夏将入侵,檄西路将刘安、李仪曰:「夏即犯塞门,汝径以轻兵捣其腹心。」后果来犯,安等袭洪州,俘斩甚众,夏遂入贡。既而以重兵压境,诸将亟请益戍兵为备,禼徐谕之曰:「第谨斥堠、整戈甲,无为寇先,戍兵不可益也。」因遣人诘夏,夏兵遂去。迁枢密直学士。
乙埋终不悛。使间以善意问乙埋:「何苦与汉为仇。必欲寇,第数来,恐汝所得不能偿所亡,洪州是也。能改之,吾善遇汝。」遗之战袍、锦彩,自是乙埋不复窥塞。禼乃纵间,国中疑而杀之。
五年,拜端明殿学士,迁太中大夫。夏遣使以地界为请,朝廷许还葭芦、米脂、浮屠、安疆四砦,以禼领分画之议。夏既得四砦,犹未有恭顺意,未几复犯泾原。会禼卒、年六十五,赠右光禄大夫。绍圣四年,以禼与元祐弃地议,系其名于党籍。
孙路字正甫,开封人。进士及第。元丰中,为司农丞。邓润甫荐为御史,召对,其言不合新政,神宗语辅臣以为不可用,下迁主簿。路鞅鞅不释,求通判河州,徙兰州。夏人入寇,论捍御功,进五阶,除陕西转运判官。
元祐初,为吏部、礼部员外郎,侍讲徐王府。司马光将弃河、湟,邢恕谓光曰:「此非细事,当访之边人,孙路在彼四年,其行止足信,可问也。」光亟召问,路挟舆地图示光曰:「自通远至熙州才通一径,熙之北已接夏境,今自北关辟土百八十里,濒大河,城兰州,然后可以捍蔽。若捐以予敌,一道危矣。」光幡然曰:「赖以访君,不然几误国事。」议遂止。
迁右司郎中,以直龙图阁知庆州。章惇柄国,复议取弃地。时诸道相视未进,路声言修旧垒,载器甲楼卤,顿大顺城下,夜半趍安疆,迟明据之,六日而城完。加宝文阁待制,遂筑兴平、横山。进龙图阁直学士,徙知熙州。
泾原城西安,诏出师牵制其势。路即将众临会州,遂建取青唐之策。大将王愍、王赡捣邈川,赡先至,下之。愍与争功,路右愍,颛属以兵;赡有请,辄弗应。赡诉诸朝,召拜路兵部尚书,以龙图阁学士知成都。未行,坐他事削职,知兴国军。徽宗立,历太原、河南、永兴军、河中府,卒。
游师雄,字景叔,京兆武功人。学于张载,第进士。为仪州司户参军,迁德顺军判官。鄜延将刘琯与主帅议战守策,欲自延安入安定、黑水,师雄以地薄贼境,惧有伏,请由他道。既而谍者言夏伏精骑于黑水傍,琯谢曰:「微君言,吾不返矣。」
赵禼帅延安,辟为属。时夏人扰边,戍兵在别堡,龙安以北诸城兵力咸弱,禼患之。师雄请发义勇以守,多聚石城上,待其至。夏人知有备,不敢入,但袭荒堆、三泉而还。岁饥,行诸垒振贷,计口赋粮,人无殍亡。运石莹甲,深沟缮城,边备益固。
元祐初,为宗正寺主簿。执政将弃四砦,访于师雄。师雄曰:「此先帝所立,以控制夏人者也,若何弃之,不惟示中国之怯,将起敌人无厌之求。傥泸、戎、荆、奥视以为请,亦将与之乎?万一燕人遣一乘之使,来求关南十县,为之奈何?」不听。因著《分疆录》。迁军器监丞。
吐蕃寇边,其酋鬼章青宜结乘间胁属羌构夏人为乱,谋分据熙河。朝廷择可使者与边臣措置,诏师雄行,听便宜从事。既至,谍知夏人聚兵天都山,前锋屯通远境。吐蕃将攻河州,师雄欲先发以制之,请于帅刘舜卿。舜卿曰:「彼众我寡,奈何?」师雄曰:「在谋不在众。脱事不济,甘受首戮。」议三日乃定,遂分兵为二,姚兕将而左,种谊将而右。兕破六逋宗城,斩首千五百级,攻讲朱城,断黄河飞梁,青唐十万众不得度。谊破洮州,擒鬼章及大首领九人,斩首千七百级。捷书闻,百僚表贺,遣使告永裕陵。将厚尝师雄,言者犹以为邀功生事,止迁一官,为陕西转运判官、提点秦凤路刑狱。
夏人侵泾原,复入熙河,师雄言:「兰州距贼一舍,通远不百里,非有重山复岭之阻。宜于定西、通渭之间建安遮、纳迷、结珠三栅,及护耕七堡,以固藩篱,此无穷之利也。」诏付范育,皆如初议。
入拜祠部员外郎,加集贤校理,为陕西转运使。内地移粟于边,民以辇僦为病。师雄言:「往者边土不耕,仰给于内,今积粟已多,军食自足,宜令内地量转输致之直,以免大费。」报可。召诣阙,哲宗劳之曰:「洮州之役,可谓隽功,但恨赏太薄耳。」对曰:「皆上禀庙算,臣何力之有焉。唯当时将士勋劳未录,此为欠也。」因陈其本末。拜卫尉少卿。哲宗数访边防利病,师雄具庆历以来边臣施置之臧否,朝廷谋议之得失,及方今御敌之要,凡六十事,名曰《绍圣安边策》,上之。
译元祐初年,梁乙埋多次侵扰边境,赵禼知道夏军将要入侵,发布檄文告诫西路将领刘安、李仪说:“夏军一旦侵犯塞门,你们就直接用轻兵捣击他们的腹心。”后来夏军果然来犯,刘安等袭击洪州,俘获、斩杀很多敌人,夏国于是入朝进贡。后来夏军又以重兵压境,各位将领急忙请求增加戍守兵力以作防备,赵禼从容晓谕他们说:“只需谨慎侦察、整治兵器铠甲,不要先向敌人挑衅,不必增加戍兵。”于是派人责问夏国,夏军便退去了。升任枢密直学士。梁乙埋始终不改。赵禼派遣间谍用善意的话询问梁乙埋:“何苦一定要与汉人结仇?如果一定想来侵犯,就尽管多来几次,只怕你得到的还抵偿不了失去的,洪州就是例子。如果能够改过,我会好好对待你。”又送给他战袍、锦缎和彩帛。从此梁乙埋不再窥伺边塞。赵禼于是放出消息,使夏国内部产生怀疑,最终杀死了梁乙埋。元祐五年,授任端明殿学士,升任太中大夫。夏国派使者请求划定地界,朝廷答应归还葭芦、米脂、浮屠、安疆四座堡寨,任命赵禼主持分划边界的商议。夏国得到四寨后,仍没有恭顺的意思,不久又侵犯泾原。适逢赵禼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右光禄大夫。绍圣四年,因赵禼参与元祐年间放弃土地的议论,把他的姓名列入党籍。孙路,字正甫,开封人。考中进士。元丰年间,任司农丞。邓润甫推荐他担任御史,召见应对时,他的言论不符合新政,神宗把他的情况告诉辅臣,认为他不可任用,于是降调为主簿。孙路闷闷不乐,不能释怀,请求任河州通判,后调任兰州通判。夏人入侵,朝廷论定他捍御有功,提升五阶,授任陕西转运判官。元祐初年,任吏部、礼部员外郎,为徐王府侍讲。司马光将要放弃河、湟地区,邢恕对司马光说:“这不是小事,应当询问边地之人。孙路在那里任职四年,他的操行和见识足以信任,可以问问他。”司马光立即召见询问。孙路拿着舆地图给司马光看,说:“从通远到熙州只有一条通道,熙州北面已经接近夏境;现在从北关开拓土地一百八十里,靠近黄河,修筑兰州城,然后才可以形成屏障。如果把这些地方丢给敌人,整条道路就危险了。”司马光恍然说道:“幸亏来询问你,否则几乎误了国家大事。”放弃河、湟的议论于是停止。升任右司郎中,以直龙图阁身份任庆州知州。章惇掌握国政后,又商议收复已经放弃的土地。当时各路互相观望,没有进兵;孙路扬言要修缮旧堡垒,装载器械铠甲和楼橹,驻扎在大顺城下,半夜奔赴安疆,天将亮时占领了它,六天便修成城池。加授宝文阁待制,于是修筑兴平、横山。晋升龙图阁直学士,调任熙州知州。泾原的城西安建成后,诏令出兵牵制敌军势力。孙路立即率军抵达会州,于是提出夺取青唐的策略。大将王愍、王赡进攻邈川,王赡先到,攻下了邈川。王愍与他争功,孙路偏袒王愍,把军队专门交给王愍统领;王赡有所请求,孙路总是不答应。王赡向朝廷申诉,朝廷召孙路入朝,授任兵部尚书,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成都知府。尚未出发,因其他事情被削夺官职,任兴国军知军。徽宗即位后,历任太原、河南、永兴军、河中府知府,去世。游师雄,字景叔,京兆武功人。曾向张载求学,考中进士。任仪州司户参军,升任德顺军判官。鄜延将领刘琯与主帅商议攻守策略,想从延安进入安定、黑水,师雄认为那里土地贫瘠、靠近敌境,担心有伏兵,请求改走其他道路。后来间谍说夏人在黑水旁埋伏精锐骑兵,刘琯道谢说:“如果不是听了你的话,我就回不来了。” 赵禼任延安帅时,征召游师雄为属官。当时夏人侵扰边境,戍兵驻在其他堡寨,龙安以北各城兵力都很薄弱,赵禼对此忧虑。师雄请求调发义勇守卫,多多聚集石块放在城上,等待敌人到来。夏人知道已有防备,不敢进入,只袭击荒堆、三泉后退去。年成饥荒时,他在各个营垒实行赈济借贷,按人口计算发放粮食,没有人饿死。又运输石料、修缮铠甲,深挖壕沟、修整城池,边防更加牢固。元祐初年,任宗正寺主簿。执政大臣准备放弃四座堡寨,向师雄询问。师雄说:“这是先帝建立、用来控制夏人的地方,为什么要放弃它?这不只是向中国显示怯弱,还会引起敌人永无满足的要求。假如泸、戎、荆、奥也仿照此例提出请求,难道也要把它们给出去吗?万一燕人派一辆车、一名使者前来索取关南十县,又将怎么办?”执政没有听从。师雄因此撰写《分疆录》。升任军器监丞。吐蕃侵犯边境,其首领鬼章青宜结乘机胁迫归属的羌人,勾结夏人发动叛乱,图谋分据熙河。朝廷挑选可以出使的人,和边疆大臣共同筹划处置,诏令游师雄出行,允许他便宜行事。游师雄到达后,侦知夏人在天都山聚集军队,前锋驻扎在通远一带。吐蕃将要进攻河州,游师雄想先发兵制敌,便向统帅刘舜卿请示。刘舜卿说:“敌众我寡,怎么办?”游师雄说:“取胜在于谋略,不在于人数。假如事情不能成功,我甘愿接受斩首之刑。”商议了三天才决定,于是分兵为两路,由姚兕率左路,种谊率右路。姚兕攻破六逋宗城,斩首一千五百人;进攻讲朱城,截断黄河上的飞梁,使青唐十万军队无法渡河。种谊攻破洮州,擒获鬼章和九名大首领,斩首一千七百人。捷报传来,百官上表庆贺,朝廷派使者到永裕陵报告。将领们曾经厚待游师雄,但言官仍认为他是在邀功生事,只让他升任一官,担任陕西转运判官、提点秦凤路刑狱。夏人侵扰泾原,又进入熙河。游师雄说:“兰州距离敌军只有一舍,通远不到一百里,中间又没有重山叠岭的阻隔。应当在定西、通渭之间修建安遮、纳迷、结珠三座栅堡,以及护耕七座堡寨,用来巩固藩篱,这是长久无穷的利益。”诏令把这件事交给范育办理,全部按照原先的建议执行。入朝后,游师雄被授任祠部员外郎,加集贤校理,担任陕西转运使。内地把粮食运往边境,百姓以用车搬运和雇车运输为苦。游师雄说:“从前边地不能耕种,依靠内地供给;如今积粮已经很多,军粮可以自给,应当让内地按照所转运粮食的价值折价输送,以免耗费太大。”朝廷答复同意。召他到宫阙,哲宗慰劳他说:“洮州之战,可以说是奇功,只是遗憾赏赐太薄了。”游师雄回答:“都是依禀圣上的庙算,我有什么功劳呢?只是当时将士的功劳还没有登记,这是欠缺之处。”于是陈述了事情的始末。被授任卫尉少卿。哲宗多次询问边防的利弊,游师雄详细列举庆历以来边臣施政设置的好坏、朝廷谋划议论的得失,以及当前抵御敌人的要领,共六十件,命名为《绍圣安边策》,上奏给皇帝。
出知邠州,改河中府,进直龙图阁、知秦州,未至,诏摄熙州。以夏人扰边,诏使者与熙帅、秦帅共谋之。使者锐于讨击,师雄谓:「进筑城垒以自蔽,席卷之师未应深入也。」上章争之,不报。既而使者知攻取之难,卒用师雄策。
自复洮州之后,于阗、大食、物林、邈黎诸国皆惧,悉遣使入贡。朝廷令熙河限其二岁一进。师雄曰:「如此,非所以来远人也。」未几还秦,徙知陕州。卒,年六十。师雄慷慨豪迈,有志事功,议者以用不尽其材为恨。
穆衍,字昌叔,河内人,徙河中。第进士,调华池令。民牛为仇家断舌而不知何人,讼于县,衍命杀之。明日,仇以私杀告,衍曰:「断牛舌者乃汝耶?」讯之具服。
后知淳化,耀之属县。衍从韩绛宣抚陕西,遇庆卒溃乱,衍念母在耀,亟谒归,信宿走七驿。比至,庆卒尝戍华池,知衍名,不敢近。时诸郡捕贼兵粮Я无以给,遂擅发常平仓,且惧得罪。衍曰:「饥之不恤,则吾丘将为庆卒矣。」衍考课为一路最。元丰中,种谔西征,参其军事。谔第赏,以死事为下。衍曰:「此非所以劝忠也。」力争之。谔还入塞,诏往灵武援渭、庆两军。将行,衍曰:「吾兵惰,归未及解甲,安能犯不测于千里外哉?」谔乃止。同幕畏罪,阳谢衍曰:「师不再举,君之力也。」衍识其意,曰:「全万众之命,以一身塞责,衍无憾焉。」
元祐初,大臣议弃熙、兰,衍与孙路论疆事,以为「兰弃则熙危,熙弃则关中震。唐自失河、湟,西边一有不顺,则警及京都。今二百余年,非先帝英武,孰能克复。若一旦委之,恐后患益前,悔将无及矣」。议遂止。改陕西转运判官,金部、户部员外郎。熙河分画未决,诏衍视之。还言:「质孤、胜如据两川美田,实彼我必争之地,自西关失利,遂废不守。请界二垒之间,城李诺平以控要害,及他城堡皆起亭障,以通泾原。」明年,遂城李诺,名曰定远。三迁左司郎中。
绍圣初,以直秘阁为陕西转运使,加直龙图阁、知庆州,徙延安,又徙秦州,未行而卒。年六十三。敕河中官庀其葬,后追录不弃兰州议,官其一子。
论曰:自熙宁至于绍圣,四方之事多矣。夏人乍服乍叛,其地或予或夺,庙堂之上,论靡有定,相为短长,元发、师中辈七人,一时谋谟,盖可考也。元发论君子小人,言简而尽,足动人主,而神宗惑安石之言,竟弗之悟。师中豫识安石于鄞令,以为目肖王敦,将乱天下,盖又先于吕诲矣。诜能镇抚西夏,又能靖交阯之难,诚有御边之才;其子师闵为时笼利,无足取者。赵禼狃于西陲之胜,取败南裔,后获嵬名,庶足自赎。朝臣议弃河、湟,孙路以一言止之,使司马光自悔几于误国;及取青唐,下邈川,可验其能,然右王愍而困王赡,非大将之器也。游师雄之禽鬼章,复洮州,以致诸国入贡,校之诸将,其功独为隽伟。衍为政得民心,既去而乱兵不忍惊其母,德之足以感人,有如是夫。
列传第九十二
○杨佐李兑从弟先沈立张掞张焘俞充刘瑾阎询葛宫从子思书张田荣李载姚涣朱景子光庭李琮朱寿隆卢士宏单煦杨仲元余良肱潘夙
杨佐,字公仪,本唐靖恭诸杨后,至佐,家于宣。及进士第,为陵州推官。州有盐井深五十丈,皆石也,底用柏木为干,上出井口,垂绠而下,方能及水。岁久干摧败,欲易之,而阴气腾上,入者辄死;惟天有雨,则气随以下,稍能施工,晴则亟止。佐教工人以木盘贮水,穴窍洒之,如雨滴然,谓之「雨盘」。如是累月,井干一新,利复其旧。
累迁河阴发运判官,干当河渠司。皇祐中,汴水杀溢不常,漕舟不能属。佐度地凿渎以通河流,于是置都水监,命佐以盐铁判官同判。京城地势南下,涉夏秋则苦霖潦,佐开永通河,疏沟浍出野外,自是水患息。又议治孟阳河,议者谓不便。佐言:「国初岁转京东粟数十万,今所致亡几,傥不浚复旧迹,后将废矣。」乃从其策。
出为江、淮发运使。孟阳之役,调民七、八千,夷丘墓百数,怨声盈塞。诏开封鞫治,官吏独舍佐不问。纠察刑狱刘敞请加贬黜,不听。召为盐铁副使,拜天章阁待制,复判都水,知审官院,权发遣开封府。
尝使契丹,虏馈以方物,书独称名。英宗升遐,奉遗留物再往使,卒于道,年六十一。诏护丧归,赙以黄金,恤其家。
李兑,字子西,许州临颍人。登进士第,由屯田员外郎为殿中侍御史。按齐州叛卒,狱成,有欲夜篡囚者,兑以便宜斩之,人服其略。
译出任邠州知州,改任河中府知府,升任直龙图阁、秦州知州;尚未到任,诏令他代理熙州事务。因为夏人侵扰边境,诏令使者和熙州、秦州两位统帅共同谋划对策。使者急于进攻讨伐,游师雄说:“修筑城垒来保护自己,席卷敌境的大军不应深入敌地。”他上奏章争辩,朝廷没有答复。后来使者知道攻取敌地很困难,最终采用了游师雄的策略。自从收复洮州以后,于阗、大食、物林、邈黎等国都感到畏惧,全都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命令熙河地区规定他们每两年进贡一次。游师雄说:“这样做,不是招徕远方人的办法。”不久,他回到秦州,调任陕州知州。后来去世,享年六十岁。游师雄性情慷慨豪迈,有志于建立功业,议论者认为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是遗憾。穆衍,字昌叔,是河内人,后来迁居河中。考中进士,调任华池县令。百姓家中的牛被仇家割断了舌头,却不知道是谁干的,便到县里诉讼。穆衍命人把牛杀掉。第二天,仇家以私自杀牛为罪名告发,穆衍说:“割断牛舌头的人就是你吧?”审讯后,仇家全部认罪服法。后来任淳化知县,淳化是耀州的属县。穆衍跟随韩绛宣抚陕西,遇到庆州士兵溃乱。穆衍想到母亲在耀州,急忙拜见请求回去,一夜两宿之间奔走七驿。等到他到达时,庆州士兵曾经在华池驻防,知道穆衍的名声,不敢靠近。当时各郡捕盗的军队缺少粮饷,无法供给,穆衍于是擅自打开常平仓,并且害怕因此获罪。他说:“如果连饥荒都不救济,那么我的坟丘将来就会成为庆州士兵的坟丘了。”穆衍的考核成绩为一路第一。元丰年间,种谔西征,穆衍参与他的军事事务。种谔评定功劳等级,把战死者列为下等。穆衍说:“这不是用来劝勉忠节的办法。”竭力争辩。种谔回到边塞后,诏令他前往灵武援助渭州、庆州两军。临行时,穆衍说:“我的军队懈怠,回来还来不及解下铠甲,怎么能在千里之外冒险进犯呢?”种谔于是停止出兵。同僚们害怕获罪,表面上向穆衍道谢说:“军队没有再次出征,是您的力量。”穆衍看出他们的用意,说:“保全一万人的性命,而由我一人承担责任,我没有遗憾。” 元祐初年,大臣们商议放弃熙州、兰州,穆衍和孙路讨论边疆事务,认为:“放弃兰州,熙州就危险;放弃熙州,关中就会震动。唐朝自从丧失河、湟地区以后,西部边境一有不顺,警报就会传到京都。如今已经二百多年了,若不是先帝英明勇武,谁能收复这些地方?如果一旦把它们放弃,恐怕后患会比过去更加严重,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放弃两州的议论于是停止。改任陕西转运判官,又任金部、户部员外郎。熙河地区的边界划分没有确定,诏令穆衍前往察看。他回来后说:“质孤、胜如占据两川的肥沃田地,确实是敌我双方必争之地;自从西关失利后,便废弃不守。请在两座营垒之间划定边界,修筑李诺平城来控制要害,并在其他城堡都修建亭障,以便与泾原相通。”第二年,终于修成李诺城,命名为定远。三次升迁,任左司郎中。绍圣初年,穆衍以直秘阁任陕西转运使,加直龙图阁,任庆州知州,调任延安,又调任秦州,还未赴任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三岁。朝廷命河中府官员筹办他的葬事,后来追记他反对放弃兰州的建议,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史臣评论说:从熙宁到绍圣,四方事务很多。夏人时而归服、时而反叛,他们的土地有时给予、有时夺取;朝廷之上,议论没有定论,彼此各说长短。元发、师中等七人一时的谋划,大概都可以考见。元发评论君子和小人,言辞简要而意思完备,足以打动君主;可是神宗被王安石的话迷惑,最终没有醒悟。师中在鄞县任县令时就预先看出王安石,认为他的眼睛像王敦,预言他将使天下陷入混乱,这又比吕诲更早。诜能够镇抚西夏,又能够平定交阯的祸乱,确实有御边的才能;他的儿子师闵却被当时的利益所笼罩,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赵禼习惯于西部边疆的胜利,却在南方少数民族地区遭到失败,后来擒获嵬名,差不多可以用来赎罪。朝臣们商议放弃河、湟,孙路用一句话制止了这件事,使司马光自己后悔差一点误国;等到收取青唐、攻下邈川,更可验证他的才能。然而他偏袒王愍而使王赡陷入困境,不是大将的器量。游师雄擒获鬼章、收复洮州,使各国前来进贡;与各位将领相比,他的功劳尤其奇伟。穆衍治理政事得到民心,离任以后,乱兵也不忍惊扰他的母亲,他的恩德足以感动人,竟能如此。列传第九十二 杨佐、李兑;李兑的堂弟先;沈立;张掞;张焘;俞充;刘瑾;阎询;葛宫;葛宫的侄子思书;张田荣;李载;姚涣;朱景的儿子光庭;李琮;朱寿隆;卢士宏;单煦;杨仲元;余良肱;潘夙。杨佐,字公仪,本是唐代靖恭年间诸杨的后裔。到杨佐时,家居宣州。考中进士,任陵州推官。陵州有一口盐井,深五十丈,井壁全是石头;井底用柏木作井干,一直支撑到井口,垂下绳索后才能到达水面。年久以后井干腐朽损坏,想要更换它,但阴气不断上升,进入井中的人往往就会死亡;只有天下雨时,阴气才随雨气下降,能够稍稍施工,天一放晴就必须立即停止。杨佐教工人用木盘盛水,在盘上凿孔洒水,像雨滴一样,称作“雨盘”。这样持续了几个月,井干焕然一新,盐井的利益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多次升迁后任河阴发运判官,主管河渠司。皇祐年间,汴水泛滥无常,漕运船只无法连接通行。杨佐测量地势,开凿沟渠疏通河流,于是设置都水监,任命杨佐以盐铁判官兼任都水监判官。京城地势南低北高,一到夏秋就苦于连绵的雨水积涝,杨佐开通永通河,疏浚沟渠使水流到郊外,从此水患平息。他又建议治理孟阳河,议论者认为不便利。杨佐说:“建国初年,每年从京东运送几十万石粮食到京城,如今运来的已经没有多少了。倘若不疏浚河道、恢复旧有河迹,以后就会废弃。”朝廷于是采纳了他的策略。出任江、淮发运使。孟阳河工程征调民夫七八千人,铲平丘墓数百座,怨声充塞道路。诏令开封府审讯处理,官吏唯独放过杨佐而不追究。纠察刑狱刘敞请求加以贬黜,朝廷没有听从。召回任盐铁副使,授任天章阁待制,又兼判都水监,任审官院知院事,代理开封府事务。他曾出使契丹,契丹人赠送地方特产,公文中唯独直呼他的姓名。英宗去世后,他奉遗留物再次出使契丹,途中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诏令护送他的灵柩回国,赐给黄金作为赙赠,并抚恤他的家属。李兑,字子西,是许州临颍人。考中进士,从屯田员外郎任殿中侍御史。审查齐州叛乱士卒的案件,案件审理完毕后,有人想在夜里劫走囚犯,李兑便根据临机处置的权力将其斩杀,人们都佩服他的谋略和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