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八十七 列传第二百四十六
四年春,降制曰:「古先哲后,奄宅中区,曷尝不同文轨于万方,覃声教于四海?顾予凉德,猥被鸿名,爰致宾王,宜优锡命。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玄菟州都督、充大义军使、高丽国王昭,日边钟粹,辽左推雄,习箕子之余风,抚朱蒙之旧俗。而能占云候海,奉贽充庭,言念倾输,实深嘉尚。是用赐之懿号,畴以公田,载推柔远之恩,式奖拱辰之志。于戏!来朝万里,美爱戴之有孚。柔抚四封,庶混并之无外。永保东裔,聿承天休。可加食邑七千户,仍赐推诚顺化保义功臣。」其年九月,遣使时赞等来贡,涉海,值大风,船破,溺死者七十余人,赞仅免,诏加劳恤。
开宝五年,遣使以方物来献,制加食邑,赐推诚顺化守节保义功臣。进奉使内议侍郎徐熙加检校兵部尚书,副使内奉卿崔邺加检校司农卿并兼御史大夫,判官广评侍郎康礼试少府少监,录事广评员外郎刘隐加检校尚书、金部郎中,皆厚礼遣之。
昭卒,其子▯权领国事。
九年,▯遣使赵遵礼奉土贡,以父没当承袭,来听朝旨。授▯检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大义军使,封高丽国王。
太宗即位,加检校太傅,改大义军为大顺军。遣左司御副率于延超、司农寺丞徐昭文使其国。▯遣国人金行成入就学于国子监。
太平兴国二年,遣其子元辅以良马、方物、兵器来贡。其年,行成擢进士第。
三年,又遣使贡方物、兵器,加▯检校太师,以太子中允直舍人院张洎、著作郎直史馆句中正为使。
四年,复遣供奉官、阁门祗候王亻巽使其国。五年六月,再遣使贡方物。六年,又遣使来贡。
七年,▯卒,其弟治知国事,遣使金全奉金银线▯锦袍褥、金银饰刀剑弓矢、名马、香药来贡,且求袭位。授治检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充大顺军使,封高丽国王,以监察御史李巨源、《礼记》博士孔维奉使。
雍熙元年,遣使韩遂龄以方物来贡。二年,加治检校太傅,遣翰林侍书王著、侍读吕文仲充使。
三年,出师北伐,以其国接契丹境,常为所侵,遣监察御史韩国华赍诏谕之曰:「朕诞膺丕构,奄宅万方,华夏蛮貊,罔不率俾。蠢兹北裔,侵败王略,幽蓟之地,中朝土疆,晋、汉多虞,夤缘盗据。今国家照临所及,书轨大同,岂使齐民陷诸犷俗?今已董齐师旅,殄灭妖氛。惟王久慕华风,素怀明略,效忠纯之节,抚礼义之邦。而接彼边疆,罹于虿毒,舒泄积愤,其在兹乎!可申戒师徒,迭相犄角,协比邻国,同力荡平。奋其一鼓之雄,戡比垂亡之寇,良时不再,王其图之!应俘获生口、牛羊、财物、器械,并给赐本国将士,用申赏劝。」
先是,契丹伐女真国,路由高丽之界。女真意高丽诱导构祸,因贡马来诉于朝,且言高丽与契丹结好,倚为势援,剽略其民,不复放还。洎高丽使韩遂龄入贡,太宗因出女真所上告急木契以示遂龄,仍令归白本国,还其所俘之民。治闻之忧惧,及国华至,令人言于国华曰:
前岁冬末,女真驰木契来告,称契丹兴兵入其封境,恐当道未知,宜豫为之备。当道与女真虽为邻国,而路途遐远,彼之情伪,素知之矣,贪而多诈,未之信也。其后又遣人告曰,契丹兵骑已济梅河。当道犹疑不实,未暇营救。俄而契丹云集,大击女真,杀获甚众,余族败散逃遁,而契丹压背追捕,及于当道西北德昌、德成、威化、光化之境,俘擒而去。时有契丹一骑至德米河北,大呼关城戍卒而告曰:「我契丹之骑也,女真寇我边鄙,率以为常,今则复仇已毕,整兵回矣。」当道虽闻师退,犹忧不测,乃以女真避兵来奔二千余众,资给而归之。
女真又劝当道控梅河津要,筑治城垒,以为防遏之备,亦以为然。方令行视兴功,不意女真潜师奄至,杀略吏民,驱掠丁壮,没为奴隶,转徙他方。以其岁贡中朝,不敢发兵报怨,岂期反相诬构,以惑圣听。当道世禀正朔,践修职贡,敢有二心,交通外国?况契丹介居辽海之外,复有大梅、小梅二河之阻,女真、渤海本无定居,从何径路,以通往复?横罹谗谤,愤气填膺,日月至明,谅垂昭鉴。
间者,女真逃难之众,罔不存恤,亦有授以官秩,尚在当国,其职位高者有勿屈尼于、舟阝元、尹能达、舟阝老正、卫迦耶夫等十数人。欲望召赴京阙,与当道入贡之使庭辩其事,则丹石之诚,庶几昭雪。
国华诺之,乃命发兵西会。治迁延未即奉诏,国华屡督之,得报发兵而还,具录女真之事以奏焉。十月,遣使朝贡,又遣本国学生崔罕、王彬诣国子监肄业。
端拱元年,加治检校太尉,以考功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吕端、起居舍人吕祐之为使。
二年,遣使来贡,诏其使选官侍郎韩蔺卿、副使兵官郎中魏德柔并授金紫光禄大夫,判官少府丞李光授检校水部员外郎。先是,治遣僧如可赍表来觐,请《大藏经》,至是赐之,仍赐如可紫衣,令同归本国。
译建隆四年春,皇帝下制书说:“古代圣明的君主,广泛占有天下,何曾不把各地的文字、车轨和法度统一起来,把声教传播到四海?只是朕德行浅薄,却蒙受了过高的名声,因而使外藩之王前来朝见,理应优厚地加以赏赐。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玄菟州都督、充大义军使、高丽国王昭,生长在日出之地,雄据辽东以东,承习箕子的遗风,抚循朱蒙的旧俗;如今又能观测云气、候望海象,带着礼物充盈朝廷。想到你倾心输诚,实在值得深深嘉许。因此赐给你美好的名号,按公田制度赐予田地,再次推行怀柔远方的恩典,以奖励你拱卫北辰的志向。啊!远道万里前来朝见,可嘉美你爱戴朝廷的诚心。以柔和政策安抚四境,希望最终天下混同,不分内外。永远保有东方后裔,承受上天的福佑。可加赐食邑七千户,仍赐推诚顺化保义功臣称号。”同年九月,派使者时赞等来进贡,渡海时遇到大风,船只破坏,溺死七十多人,只有时赞幸免。诏令加以慰劳和抚恤。开宝五年,高丽派使者携带地方物产来进献,皇帝下制书加赐食邑,赐予推诚顺化守节保义功臣称号。进奉使、内议侍郎徐熙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副使、内奉卿崔邺加授检校司农卿,并兼任御史大夫;判官、广评侍郎康礼试任少府少监;录事、广评员外郎刘隐加授检校尚书、金部郎中。朝廷都以厚礼送他们回国。王昭去世,他的儿子▯权领国事。开宝九年,▯派使者赵遵礼携带地方贡物前来,因为父亲去世应当承袭王位,所以来听候朝廷旨意。朝廷授▯检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大义军使,封为高丽国王。太宗即位后,加授▯检校太傅,改大义军为大顺军。派左司御副率于延超、司农寺丞徐昭文出使高丽。▯派本国人金行成进入国子监学习。太平兴国二年,▯派他的儿子元辅带着良马、地方物产和兵器来进贡。这一年,金行成考中进士。太平兴国三年,又派使者进贡地方物产和兵器,加授▯检校太师;任命太子中允、直舍人院张洎和著作郎、直史馆句中正为使者。太平兴国四年,又派供奉官、阁门祗候王亻巽出使高丽。五年六月,再次派使者进贡地方物产。六年,又派使者来进贡。太平兴国七年,▯去世,他的弟弟治权知国事。治派使者金全携带金银线织锦袍褥、金银装饰的刀剑弓箭、名马、香药来进贡,并请求承袭王位。朝廷授治检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充大顺军使,封为高丽国王;派监察御史李巨源、《礼记》博士孔维出使。雍熙元年,派使者韩遂龄携带地方物产来进贡。二年,加授治检校太傅,派翰林侍书王著、侍读吕文仲充任使者。雍熙三年,宋朝出兵北伐,因为高丽国接近契丹边境,常受契丹侵犯,便派监察御史韩国华携诏书晓谕高丽王说:“朕隆重承受大业,统治天下,华夏和蛮貊没有不服从的。那愚蠢的北方外族侵扰破坏王朝的谋略,幽州、蓟州本是中朝疆土,晋、汉时期多有忧患,契丹乘机盗据。如今国家声威所及,天下文字车轨已经统一,难道能让百姓陷入粗野的风俗吗?现在已经整顿军队,消灭邪恶的战乱气氛。惟有大王长久仰慕华夏风俗,平素怀有明智谋略,效忠而纯正,安抚礼义之邦;但因接近那边疆,遭受蝎毒般的侵害,舒展、发泄长期积蓄的愤恨,正在此时。可告诫军队,彼此形成犄角,与邻国协同,用同样的力量荡平敌人。奋起一击之威,制服这个将要灭亡的敌寇,良机不可再来,大王应当好好谋划!凡俘获的人口、牛羊、财物、器械,都赏赐给本国将士,以表示奖赏和劝勉。” 此前,契丹讨伐女真国,行军道路经过高丽边界。女真人认为高丽诱导他们而造成祸患,于是借进贡马匹之机到朝廷申诉,并说高丽与契丹结交,倚仗契丹的势力,抢掠女真人口,不再释放归还。等到高丽使者韩遂龄入朝进贡时,太宗便拿出女真上呈的告急木契给韩遂龄看,又命他回国后转告高丽,归还被俘的女真人。治听说后忧虑恐惧,韩国华到达后,便让人对韩国华说:前年冬末,女真骑马送来木契告急,说契丹出兵进入女真的疆界,恐怕贵国不知道,应该预先做好防备。贵国与女真虽然是邻国,但道路遥远;女真的真伪情况,贵国一向知道,他们贪婪而且多诈,因此没有相信。后来女真又派人来告知,说契丹的兵马已经渡过梅河。贵国仍怀疑消息不实,没有及时出兵救援。不久契丹大军云集,大举攻击女真,杀死、俘获很多人,其余族众败散逃亡;契丹从后面追捕,追到贵国西北的德昌、德成、威化、光化等地,把他们俘获带走。当时有一名契丹骑兵到达德米河北岸,大声向关城守卒喊话说:‘我是契丹骑兵。女真侵犯我国边境,向来如此;如今已经报仇完毕,正在整军回去。’贵国虽然听说契丹军队撤退,仍担心发生意外,于是把前来躲避女真战乱的二千多人供给资粮,送还女真。女真人又劝贵国控制梅河的渡口要地,修筑城池营垒,作为防御阻遏的准备,贵国也认为有道理。正要下令巡行察看、兴工修筑时,没想到女真军队暗中突然到来,杀掠官吏百姓,驱赶掳掠壮丁,把他们没入为奴,迁徙到别的地方。贵国因为每年向中朝进贡,不敢发兵报仇,哪里料到女真反而互相诬陷构陷,来迷惑圣上视听。贵国世代奉行中原正朔,履行并修治职贡,怎敢有二心,与外国交通?何况契丹夹处在辽海之外,又有大梅河、小梅河阻隔;女真、渤海本来没有固定居所,凭什么道路往来交通?横遭谗毁,愤怒之气充满胸膛;太阳和月亮一样明白,想来圣上一定会明察鉴照。近来女真逃难的人众,没有不加以收容抚恤的,也有人授予官职品秩,至今仍在我国,其中职位较高的有勿屈尼于、舟阝元、尹能达、舟阝老正、卫迦耶夫等十多人。希望将他们召到京城,与贵国入贡使者当庭辩明此事,那么像丹石一样坚定的诚心,或许可以得到昭雪。韩国华答应了,于是命令高丽出兵向西会合。治拖延不立即奉诏,韩国华多次督促他,后来得到高丽已经发兵的回报便返回,并把女真之事详细记录上奏。十月,高丽派使者入朝进贡,又派本国学生崔罕、王彬到国子监学习。端拱元年,加授治检校太尉,任命考功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吕端、起居舍人吕祐之为使者。端拱二年,派使者来进贡,诏令其使者选官侍郎韩蔺卿、副使兵官郎中魏德柔都授金紫光禄大夫,判官少府丞李光授检校水部员外郎。此前,治派僧人如可携表入朝觐见,请求《大藏经》,到这时朝廷赐给他,并赐如可紫衣,命他一同返回本国。
淳化元年三月,诏加治食邑千户,遣户部郎中柴成务、兵部员外郎直史馆赵化成往使。其国俗信阴阳鬼神之事,颇多拘忌,每朝廷使至,必择良月吉辰,方具礼受诏。成务在馆逾月,乃遗书于治曰:「王奕叶藩辅,尊奖王室,凡行大庆,首被徽章。今国家特驰信使,以申殊宠,非止历川涂之绵邈,亦复蹈溟海之艰危,皇朝眷遇,斯亦隆矣。而乃牵于禁忌,泥于卜数,眩惑日者之浮说,稽缓天子之命书。惟典册之垂文,非卜祝之能晓,是以《书》称上日,不推六甲之元辰;《礼》载仲冬,但取一阳之嘉会。粲然古训,足以明稽,所宜改图,速拜君赐。傥凤▯无滞,克彰拱极之诚;则龙节有辉,免贻辱命之责。谨以诚告,王其听之。」治览书惭惧,遣人致谢焉。会霖雨不止,仍以俟霁为请。成务复遗书以责之,治翌日乃出拜命。
二年,遣使韩彦恭来贡。彦恭表述治意,求印佛经,诏以《藏经》并御制《秘藏诠》、《逍遥咏》、《莲华心轮》赐之。
四年正月,治遣使白思柔贡方物并谢赐经及御制。二月,遣秘书丞直史馆陈靖、秘书丞刘式为使,加治检校太师,仍降诏存问军吏耆老。靖等自东牟趣八角海口,得思柔所乘海船及高丽水工,即登舟自芝冈岛顺风泛大海,再宿抵瓮津口登陆,行百六十里抵高丽之境曰海州,又百里至阎州,又四十里至白州,又四十里至其国。治迎使于郊,尽藩臣礼,延留靖等七十余日而还,遗以袭衣、金带、金银器数百两、布三万余端,附表称谢。
先是,三年,上亲试诸道贡举人,诏赐高丽宾贡进士王彬、崔罕等及第,既授以官,遣还本国。至是,靖等使回,治上表谢曰:「学生王彬、崔罕等入朝习业,蒙恩并赐及第,授将仕郎、守秘书省校书郎,仍放归本国。窃以当道荐修贡奉,多历岁年,盖以上国天高,遐荒海隔,不获躬趋金阙,面叩玉阶,唯深拱极之诚,莫展来庭之礼。彬、罕等幼从匏系,嗟混迹于▯夷;不惮蓬飘,早宾王于天邑。▯袍短褐,玉粒桂薪,堪忧食贫,若为卒岁。皇帝陛下天慈照毓,海量优容,丰其馆谷之资,勖以艺文之业。去岁高悬轩鉴,大选鲁儒,彬、罕接武泽宫,敢萌心于中鹄;滥巾英域,空有志于羡鱼。陛下以其万里辞家,十年观国,俾登名于桂籍,仍命秩于芸台;悯其怀土之心,慰以倚门之望,别垂宸旨,令归故乡。玄造曲成,鸿恩莫报,臣不胜感天戴圣之至。」
又有张仁铨者,进奉使白思柔之孔目吏也,上书献便宜。思柔意其持国阴事以告,仁铨惧不敢归。上命靖等领以还国,仍诏治释仁铨罪。治又上表谢曰:「官告国信使陈靖、刘式至,奉传圣旨,以当道进奉使从行孔目官张仁铨至阙,辄进便宜,翻怀忧惧,今附使臣带归本国者。仁铨▯宅细民,海门贱吏,获趋上国,敢贡愚诚,罔思狂瞽之尤,辄奏权宜之事,妄尘旒冕,上黩朝廷。今者,仰奉纶言,释其罪罟。小人趋利,岂虞僭越之求,圣主宽恩,远降哀矜之命。其张仁铨者已依诏旨放罪,令掌事如故。」又上言愿赐板本《九经》书,用敦儒教,许之。
先是,式等复命,治遣使元证衍送之,证衍至安香浦口,值风损船,溺所赍物。诏登州给证衍文据遣还,仍赐治衣段二百匹、银器二百两、羊五十口。
五年六月,遣使元郁来乞师,诉以契丹寇境。朝廷以北鄙甫宁,不可轻动干戈,为国生事,但赐诏慰抚,厚礼其使遣还。自是受制于契丹,朝贡中绝。
治卒,弟诵立。尝遣兵校徐远来候朝廷德音,远久不至。
咸平三年,其臣吏部侍郎赵之遴命牙将朱仁绍至登州侦之,州将以闻,上特召见仁绍。因自陈国人思慕皇化,为契丹羁制之状,乃赐诵函诏一道,令仁绍赍还。
六年,诵遣使户部郎中李宣古来朝谢恩,且言:「晋割燕蓟以属契丹,遂有路趣玄菟,屡来攻伐,求取不已,乞王师屯境上为之牵制。」诏书优答之。
诵卒,弟询权知国事。先是,契丹既袭高丽,遂筑六城曰兴州、曰铁州、曰通州、曰龙州、曰龟州、曰郭州于境上。契丹以为贰己,遣使来求六城,询不许。遂举兵,奄至城下,焚荡宫室,剽劫居人,询徙居升罗州以避之。兵退,乃遣使请和。契丹坚以六城为辞,自是调兵守六城。
大中祥符三年,大举来伐,询与女真设奇邀击,杀契丹殆尽。询又于鸭绿江东筑城,与来远城相望,跨江为桥,潜兵以固新城。
七年,方遣告奏使御事工部侍郎尹证古以金线织成龙凤鞍并绣龙凤鞍幞各二幅、细马二匹、散马二十匹来贡。证古还,赐询诏书七通并衣带、银彩、鞍勒马等。
译淳化元年三月,诏令加赐治食邑一千户,派户部郎中柴成务、兵部员外郎兼直史馆赵化成出使。高丽的风俗相信阴阳鬼神之事,有很多禁忌;每当朝廷使者到达,必定选择良月吉日,才准备礼仪接受诏书。柴成务在馆舍住了一个多月,于是写信给治说:“大王世代担任藩辅,尊崇奖助王室,凡是举行大庆典,首先受到朝廷美好的封赏。如今国家特意派遣使者,来表达特殊的恩宠,不仅要跋涉漫长的陆路,还要经历渡越大海的艰险,皇朝对您的眷顾待遇,也已经十分隆厚了。然而您却受禁忌牵制,拘泥于卜筮之数,被巫师关于时日的浮浅说法迷惑,拖延天子的诏书。古代典册所垂示的文字,并不是卜祝之人所能明白的。因此《尚书》只说选择上等日子,并不推求六甲中的元辰;《礼记》记载仲冬,只取一阳初生的美好时会。古代训诫明白灿然,足以说明问题,您应当改变打算,赶快拜受君王的赏赐。倘若凤辇通行无阻,便能彰显拱卫北辰的诚意;那么龙节也会增添光彩,免得留下有辱使命的责任。谨以诚意相告,请大王听从。”治看完信后惭愧害怕,派人致谢。恰逢连绵大雨不停,仍请求等到雨停。柴成务又写信责备他,治第二天才出来拜受诏命。淳化二年,派使者韩彦恭来进贡。韩彦恭在表章中陈述治的意思,请求印行佛经,诏令把《大藏经》以及御制《秘藏诠》《逍遥咏》《莲华心轮》赐给他。淳化四年正月,治派使者白思柔进贡地方物产,并谢恩于所赐佛经和御制诗文。二月,派秘书丞、直史馆陈靖和秘书丞刘式出使,加授治检校太师,又下诏慰问军吏和年长者。陈靖等从东牟前往八角海口,得到白思柔所乘的海船和高丽水手,便登船从芝冈岛乘顺风渡过大海,过了两夜抵达瓮津口登陆,走一百六十里到达高丽境内名为海州的地方;又走一百里到阎州,再走四十里到白州,又走四十里到达高丽国都。治到郊外迎接使者,完全行藩臣之礼,挽留陈靖等七十多天才让他们回去,并赠送袭衣、金带、金银器数百两、布三万多端,附上表章表示感谢。此前,淳化三年,皇帝亲自考试各道贡举人,下诏赐高丽宾贡进士王彬、崔罕等人进士及第,授予官职后,遣送他们回本国。到这时,陈靖等使者回来,治上表谢恩说:“学生王彬、崔罕等入朝学习,蒙受恩典,一并赐予及第,授将仕郎、守秘书省校书郎,仍放归本国。我私下认为,本国不断整修贡奉之礼,已经经历多年,只因为上国距天高远,荒远之地又被海洋阻隔,不能亲自赶赴金阙,面叩玉阶,只有深深拱卫北辰的诚心,却无法施行入朝朝见的礼仪。王彬、崔罕等年幼时便被困在偏远之地,哀叹自己混迹于▯夷之中;他们不畏像蓬草随风飘泊,早早到天子之都朝见君王。身穿粗短衣服,吃玉米般的粗粮,以桂木般昂贵的柴薪做饭,正为贫困无食而忧,不知如何度过一年。皇帝陛下以天子的慈爱照临养育,以海一样宽广的气量优厚容纳他们,增加馆舍供给的费用,勉励他们从事文学学业。去年陛下高悬明镜,广泛选拔鲁地儒生,王彬、崔罕等接连进入泽宫,怎敢不在心中萌发中鹄之志;但混列英才之域,也只是徒然有羡慕游鱼的愿望。陛下怜悯他们远行万里、辞别家乡,在中国观察学习十年,使他们登名于进士名籍,又命他们在秘书省任职;又怜悯他们思念故土的心情,安慰他们倚门盼归的亲人,特别降下诏旨,命令他们回归故乡。上天曲意成全,鸿大恩德无以报答,臣感激上天、拥戴圣上的至诚之情实在难以胜言。” 又有一个叫张仁铨的人,是进奉使白思柔的孔目吏,曾上书献上有利于政事的建议。白思柔猜想他要把本国机密之事报告朝廷,张仁铨害怕,不敢回国。皇帝命陈靖等领着他回国,又诏令治赦免张仁铨的罪。治又上表谢恩说:“官告国信使陈靖、刘式到达,传达圣旨说:本国进奉使随行的孔目官张仁铨到了京城,擅自进献政事建议,反而因此忧惧,如今随使臣带回本国。张仁铨出身▯夷的普通百姓,是海门的卑微小吏,能够前往上国,竟敢进献愚诚,没有想到自己狂妄浅陋的过错,擅自奏陈权宜之事,妄自冒犯圣上,亵渎朝廷。如今仰承皇帝诏令,释放他的罪罚。小人趋利,哪里料到自己请求已经逾越本分;圣主宽厚施恩,远远降下怜悯的命令。张仁铨已经依照诏旨免罪,仍令他照旧掌管事务。”治又上言,希望赐给雕印的《九经》,用以敦厚儒教,朝廷准许了。此前,刘式等人回朝复命,治派使者元证衍送他们。元证衍到安香浦口时遇风,船只受损,所携带的物品沉没。诏令登州给元证衍开具文书,送他回国;又赐治衣料二百匹、银器二百两、羊五十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口〕 淳化五年六月,高丽派使者元郁来请求出兵援助,诉说契丹侵犯边境。朝廷认为北方边境刚刚安定,不可轻易动用武力给国家惹事,只下诏安慰抚恤,厚礼送其使者回国。从此高丽受制于契丹,与宋朝的朝贡往来中断。治去世,他的弟弟诵即位。诵曾派兵校徐远来探听朝廷的恩德诏令,但徐远很久没有到达。咸平三年,诵的臣属、吏部侍郎赵之遴命牙将朱仁绍到登州侦察此事,登州将领把情况上报,皇帝特意召见朱仁绍。朱仁绍趁机亲自陈述高丽人思慕皇朝教化以及被契丹羁制的情形,于是朝廷赐给诵一封诏书,命朱仁绍带回。咸平六年,诵派使者、户部郎中李宣古入朝谢恩,并且说:“晋朝割让燕州、蓟州给契丹,于是契丹有道路通往玄菟,多次前来攻伐,索取不止,请求王师驻扎在边境上,对契丹形成牵制。”朝廷下诏优厚答复他。诵去世,他的弟弟询权知国事。此前,契丹攻取高丽后,便在边境修筑六座城,分别叫兴州、铁州、通州、龙州、龟州、郭州。契丹认为高丽有二心,派使者来索取六城,询不答应。契丹于是出兵,突然攻到城下,焚烧荡平宫室,抢掠居民,询迁居升罗州以躲避。契丹退兵后,询才派使者请求议和。契丹坚持以六城为借口,从此调兵驻守六城。大中祥符三年,契丹大举来攻,询与女真设置奇兵,邀击契丹,几乎把契丹军全部杀尽。询又在鸭绿江东岸筑城,与来远城相对;在江上架桥,暗中部署军队来巩固新城。大中祥符七年,才派告奏使、御事工部侍郎尹证古携带金线织成的龙凤鞍一副、绣龙凤的鞍褥各二幅、细马二匹、散马二十匹来进贡。尹证古回国时,朝廷赐给询七通诏书以及衣带、银器、彩帛、鞍勒和马匹等。
八年,诏登州置馆于海次以待使者。其年,又遣御事民官侍郎郭元来贡。元自言:「本国城无垣墙,府曰开城,管六县,民不下三五千。有州军百余,置十路转运司统之。每州管县五六,小者亦三四,每县户三四百。国境南北千五百里,东西二千里。军民杂处,隶军者不黥面。方午为市,不用钱,第以布米贸易。地宜粳稻,风俗颇类中国。无羊、兔、橐驼、水牛、驴。气候少寒,暑差多。有僧,无道士。民家器皿,悉铜为之。乐有二品:曰唐乐,曰乡乐。三岁一试举人,有进士、诸科、算学,每试百余人,登第者不过一二十。每正月一日、五月五日祭祖祢庙。又正月七日,家为王母像戴之。二月望,僧俗燃灯如中国上元节。上巳日,以青艾染饼为盘羞之冠。端午有秋千之戏。士女服尚素。地产龙须席、藤席、白︴纸、鼠狼尾笔。」元辞貌恭恪,每受宴赐,必自为谢表,粗有文采,朝廷待之亦厚。九年,辞还,赐询诏书七函,袭衣、金带、器币、鞍马及经史、历日、《圣惠方》等。元又请录《国朝登科记》及所赐御诗以归,从之。
天禧元年,遣御事刑官侍郎徐讷奉表献方物于崇政殿,又贺封建寿春郡王。
三年九月,登州言高丽进奉使礼宾卿崔元信至秦王水口,遭风覆舟,漂失贡物,诏遣内臣抚之。十一月,元信等入见,贡▯锦衣褥、乌漆甲、金饰长刀匕首、▯锦鞍马、▯布、药物等,又进中布二千端,求佛经一藏。诏赐经还布,以元信覆溺匮乏,别赐衣服、缯彩焉。明州、登州屡言高丽海船有风漂至境上者,诏令存问,给度海粮遣还,仍为著例。
五年,询遣告奏使御事礼部侍郎韩祚等一百七十九人来谢恩,且言与契丹修好,又表乞阴阳地理书、《圣惠方》,并赐之。
金行成者,累官至殿中丞,治表乞放还。行成自以筮仕朝廷,不愿归本国。又以父母垂老,在海外旦暮思念,恨禄不及,令工图其像置正寝,与妻史氏居旁室,晨夕定省上食,未尝少懈。淳化初,通判安州。被病,知州李范与僚佐数人省之,行成病已笃,泣且言曰:「行成外国人,为朝官,佐郡政,病且死,未有以报主恩,虽瞑目固有遗恨。二子宗敏、宗讷皆幼,家素贫,无他亲可依,旦暮委沟壑矣。」未几,行成死,其妻养二子,誓不嫁,织履以给。范表其事,诏以宗敏补太庙斋郎,令安州月给其家钱叁缗、米五斛,长吏岁时存问。
又高丽信州永宁人康戬,字休祐,父允,三世为兵部侍郎。戬少好学,时纥升与契丹交兵,戬从允战木叶山下,连中二矢,神色不变。后陷契丹,遁居墨斗岭,又至黄龙府,间道得归高丽,时允犹在。开宝中,允遣戬随宾贡肄业国学。太平兴国五年,登进士第,解褐大理评事,知湘乡县,再迁著作佐朗,知江阴军、江州。历官以清白干力闻,改太常博士。苏易简在翰林,称其吏才,命为广南西路转运副使,赐绯鱼,就迁正使,再转度支员外郎、户部判官。出知峡、越二州,连被诏褒其能政。又为京西转运使,加工部郎中,赐金紫。戬所至好行事,上章多建白,以竭诚自任。景德三年,卒,真宗特以其子希龄为太常寺奉礼郎,给奉终丧。
乾兴元年二月,祚等辞归国,赐询如故事。会真宗晏驾,又赍遗物以赐询。
天圣八年,询复遣御事民官侍郎元颖等二百九十三人奉表入见于长春殿,贡金器、银▯刀剑、鞍勒马、香油、人参、细布、铜器、硫黄、青鼠皮等物。明年二月辞归,赐予有差,遣使护送至登州。其后绝不通中国者四十三年。
询孙徽嗣立,是为文王。
熙宁二年,其国礼宾省移牒福建转运使罗拯云:「本朝商人黄真、洪万来称,运使奉密旨,令招接通好。奉国王旨意,形于部述。当国僻居▯谷,邈恋天朝,顷从祖祢以来,素愿梯航相继。蕞尔平壤,迩于大辽,附之则为睦邻,疏之则为▯敌。虑边骚之弗息,蓄陆▯以靡遑。久困羁縻,难图携贰,故违述职,致有积年。屡卜云祥,虽美圣辰于中国;空知日远,如迷旧路于长安。运属垂鸿,礼稽展庆。大朝化覃无外,度豁包荒,山不谢乎纤埃,海不辞于支派。谨当遵寻通道,遄赴稿街,但兹千里之传闻,恐匪重霄之纡眷。今以公状附真、万西迁,俟得报音,即备礼朝贡。」徽又自言尝梦至中华,作诗纪其事。三年,拯以闻,朝廷议者亦谓可结之以谋契丹,神宗许焉,命拯谕以供拟腆厚之意。徽遂遣民官侍郎金悌等百十人来,诏待之如夏国使。
往时高丽人往反皆自登州,七年,遣其臣金良鉴来言,欲远契丹,乞改涂由明州诣阙,从之。郡县供顿无旧准,颇扰民,诏立式颁下,费悉官给。又以其不迩华言,恐规利者私与交关,令所至禁止。徽问遗二府甚厚,诏以付市易务售缣帛答之。又表求医药、画塑之工以教国人,诏罗拯募愿行者。
译大中祥符八年,诏令登州在海边设置馆舍等待高丽使者。这一年,高丽又派御事民官侍郎郭元来进贡。郭元自述:“我国城池没有城墙,府名叫开城,管辖六县,百姓不超过三五千户。有州军一百多个,设置十路转运司统辖。每州管辖五六个县,小的也有三四个;每县有三四百户。国境南北一千五百里,东西二千里。军民杂居,隶属军籍的人不在脸上刺字。正午时开市,不使用钱,只用布和米交易。土地适宜种粳稻,风俗很像中国。没有羊、兔、骆驼、水牛、驴。气候不太寒冷,暑热稍多。有僧人,没有道士。百姓家中的器皿全用铜制成。音乐有两类:一叫唐乐,一叫乡乐。每三年考试举人,有进士、诸科、算学,每次考试一百多人,考中者不过一二十人。每年正月初一、五月初五祭祀祖祢庙。又在正月初七,家家制作王母像并把它戴在头上。二月十五,僧俗都燃灯,像中国的上元节。上巳日用青艾染饼,作为盘中供品的首要食物。端午有荡秋千的游戏。士人和女子崇尚穿白色衣服。本地出产龙须席、藤席、白︴纸、鼠狼尾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五日、七日〕 郭元辞别时容貌恭敬谨慎,每次接受宴请和赏赐,都亲自写谢表,略有文采,朝廷也优厚地礼待他。大中祥符九年,郭元辞行回国,朝廷赐询七函诏书、袭衣、金带、器物、财帛、鞍马以及经史、历日、《圣惠方》等。郭元又请求抄录《国朝登科记》和所赐御诗带回国,朝廷准许了。天禧元年,高丽派御事刑官侍郎徐讷携表在崇政殿献上地方物产,又祝贺宋朝封建寿春郡王。天禧三年九月,登州报告,高丽进奉使、礼宾卿崔元信到达秦王水口时遇风,船翻沉,贡物漂失,诏令派内臣前去慰问。十一月,崔元信等入朝觐见,进贡▯锦衣褥、乌漆甲、金饰长刀匕首、▯锦鞍马、▯布、药物等,又进献中布二千端,请求一部佛经。诏令赐给佛经,退还中布;因为崔元信翻船溺水、物资匮乏,另赐衣服和彩帛。明州、登州多次报告有高丽海船因风漂到境内,诏令加以慰问,供应渡海粮食,送他们回国,并把这作为固定成例。天禧五年,询派告奏使、御事礼部侍郎韩祚等一百七十九人来谢恩,并说已经与契丹修好;又上表请求阴阳地理书和《圣惠方》,朝廷都赐给了他们。金行成多次升迁,官至殿中丞。治上表请求放他回国。金行成自认为是在宋朝开始做官,不愿回本国;又因为父母年老,在海外早晚思念,遗憾俸禄不能供养,便让工匠画下父母的像,放在正寝,自己与妻子史氏住在旁边的房间,早晚定省、奉上饮食,从未稍有懈怠。淳化初年,任安州通判。后来得病,知州李范与几名僚属去探望他。金行成病势已重,哭泣着说:“行成是外国人,担任朝廷官员,辅佐一郡政务,如今病将死去,还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主上的恩德,即使闭上眼睛也一定留下遗恨。两个儿子宗敏、宗讷都还年幼,家里一向贫穷,没有其他亲属可以依靠,早晚就要弃尸沟壑了。”不久金行成去世,他的妻子抚养两个儿子,发誓不再改嫁,靠编织鞋子供养他们。李范上表说明此事,诏令任宗敏为太庙斋郎,命安州每月给他家钱三缗、米五斛,长吏每年按时慰问。又有高丽信州永宁人康戬,字休祐,父亲康允,三代都担任兵部侍郎。康戬年轻时喜爱学习。当时纥升与契丹交战,康戬跟随父亲康允在木叶山下作战,接连中了两箭,神色不变。后来他被契丹俘获,逃到墨斗岭居住,又到黄龙府,走间道才回到高丽,当时康允还在世。开宝年间,康允派康戬随宾贡生到国学学习。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脱去布衣任大理评事,任湘乡县知县;再次升迁为著作佐郎,任江阴军、江州长官。他历任官职,以清廉和办事能力闻名,改任太常博士。苏易简在翰林院,称赞他的吏治才干,任命他为广南西路转运副使,赐绯色官服和鱼袋,随即升任正使;又转任度支员外郎、户部判官。出任峡州、越州知州,接连受到诏书褒奖其善于治理政务。又任京西转运使,加授工部郎中,赐金鱼袋紫衣。康戬所到之处都愿意办事,上奏章多有建议,把竭尽忠诚视为自己的责任。景德三年去世,真宗特意任命他的儿子希龄为太常寺奉礼郎,并供给他服丧终期的俸禄。乾兴元年二月,韩祚等辞别回国,朝廷按照旧例赏赐询。恰逢真宗去世,又带着遗留物品赐给询。天圣八年,询又派御事民官侍郎元颖等二百九十三人奉表到长春殿觐见,进贡金器、银制▯刀剑、鞍勒马、香油、人参、细布、铜器、硫黄、青鼠皮等物。第二年二月辞行回国,朝廷按等级赏赐,并派使者护送到登州。此后与中国断绝往来四十三年。询的孙子徽继承王位,这就是文王。熙宁二年,高丽礼宾省移文给福建转运使罗拯说:“我国商人黄真、洪万来传说,转运使奉密旨,命令招待接纳我们、与我们通好。现奉国王旨意,向有关部门陈述:我国偏僻地处▯谷,遥远地恋慕天朝,自从祖先以来,一向愿意接连不断地梯山航海前来朝贡。小小的平壤,靠近大辽;依附大辽便成为友好邻国,疏远大辽便成为强敌。担心边境骚扰不能停止,储备陆军水军而无暇安宁。长期受其羁縻,难以图谋离间,所以违背前来述职的礼制,以致多年没有朝贡。多次占卜得到吉祥,虽知中国有美好的圣明时代;却徒然知道太阳遥远,好像在长安迷失了旧路。如今时运将降大福,礼仪却迟迟未能举行庆贺。大朝教化广布无外,气度宽大包容荒远之地;山不嫌弃细小尘埃,海不拒绝支流。谨当寻访道路,迅速前往朝廷,只是这里千里之外的传闻,恐怕未必能得到天子极高的眷顾。如今把公文附在黄真、洪万西行的行程中,等得到回音,立即备办礼物入朝进贡。”徽又亲自说曾梦见到中华,作诗记述这件事。熙宁三年,罗拯把此事上报,朝廷议论者也认为可以结交高丽来谋划对付契丹,神宗准许了,命罗拯晓谕高丽,说明朝廷将以丰厚礼物接待的意思。徽于是派民官侍郎金悌等一百多人前来,诏令按照夏国使者的规格接待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从前高丽人往返都经过登州。熙宁七年,派臣子金良鉴来说明,希望远离契丹,请求改道从明州到京城,朝廷同意了。郡县供应接待没有旧日标准,颇为扰民,诏令制定规格颁行,费用全由官府供给。又因为高丽人不熟悉华夏语言,担心谋利的人私下与他们交易,命令沿途各地禁止这种行为。徽给二府的问候馈赠十分丰厚,诏令交给市易务出售后,用缣帛回赠。徽又上表请求医药和绘画、塑像工匠来教导本国人,诏令罗拯招募愿意前往的人。
九年,复遣崔思训来,命中贵人仿都亭西驿例治馆,待之寝厚,其使来者亦益多。尝献伶官十余辈,曰:「夷乐无足观,止欲润色国史尔。」帝以其国尚文,每赐书诏,必选词臣著撰而择其善者。
元丰元年,始遣安焘假左谏议大夫、陈睦假起居舍人往聘。造两舰于明州,一曰凌虚致远安济,次曰灵飞顺济,皆名为神舟。自定海绝洋而东,既至,国人欢呼出迎。徽具袍笏玉带拜受诏,与焘、睦尤礼,馆之别宫,标曰顺天馆,言尊顺中国如天云。徽已病,仅能拜命,且乞医药。
二年,遣王舜封挟医往诊治。徽又使柳洪来谢,海中遇风,失所贡物。洪上章自劾,敕书安慰。寻献日本所造车,曰:「诸侯不贡车服,故不敢与土贡同进。」前此贡物至。辄下有司估直,偿以万缣,至是命勿复估,以万缣为定数。
六年,徽卒,在位三十八年,治尚仁恕,为东夷良主。然犹循其俗,王女不下嫁臣庶,必归之兄弟,宗族贵臣亦然。次子运谏,以为既通上国,宜以礼革故习。徽怒,斥之于外。讣闻,天子闵焉,诏明州修浮屠供一月,遣杨景略、王舜封祭奠,钱勰、宋球吊慰。景略辟李之仪书状,帝以之仪文称不著,宜得问学博洽、器宇整秀者召赴中书,试以文乃遣。又以远服不责其备,谕使者以相见之所殿名、鸱吻,皆听勿避。
徽子顺王勋嗣,百日卒。弟宣王运嗣。运仁贤好文,内行饬备,每贾客市书至,则洁服焚香对之。
八年,遣其弟僧统来朝,求问佛法并献经像。
哲宗立,遣使金上琦奉慰,林暨致贺,请市刑法之书、《太平御览》、《开宝通礼》、《文苑英华》。诏惟赐《文苑英华》一书,以名马、锦绮、金帛报其礼。
运立四年卒,子怀王尧嗣。未阅岁,以病不能为国,国人请其叔父鸡林公熙摄政。未几尧卒,熙乃立,凡数岁使不至。
元祐四年,其王子义天使僧寿介至杭州祭亡僧,言国母使持二金塔为两宫寿,知州苏轼奏却之,语在《轼传》。熙后避辽主讳,改名▯。▯性贪吝,好夺商贾利,富室犯法,辄久縻责赎,虽微罪亦输银数斤。
五年,复通使,赐银器五千两。七年,遣黄宗悫来献《黄帝针经》,请市书甚众。礼部尚书苏轼言:「高丽入贡,无丝发利而有五害,今请诸书与收买金箔,皆宜勿许。」诏许买金箔,然卒市《册府元龟》以归。
元符中,遣士宾贡。
徽宗立,遣任懿、王嘏来吊贺。
崇宁二年,诏户部侍郎刘逵、给事中吴拭往使。
▯卒,子俣嗣。贡使接踵,且令士子金瑞等五人入太学,朝廷为置博士。
政和中,升其使为国信,礼在夏国上,与辽人皆隶枢密院;改引伴、押伴官为接送馆伴。赐以《大晟燕乐》、笾豆、▯簋、尊▯等器,至宴使者于睿谟殿中。
宣和四年,俣卒。初,高丽俗兄终弟及,至是诸弟争立,其相李资深立俣子楷。来告哀,诏给事中路允迪、中书舍人傅墨卿奠慰。俣之在位也,求医于朝,诏使二医往,留二年而归,楷语之曰:「闻朝廷将用兵伐辽。辽兄弟之国,存之足为边捍。女真狼虎耳,不可交也。业已然,愿二医归报天子,宜早为备。」归奏其言,已无及矣。
钦宗立,贺使至明州,御史胡舜陟言:「高丽靡敝国家五十年,政和以来,人使岁至,淮、浙之间苦之。彼昔臣事契丹,今必事金国,安知不窥我虚实以报,宜止勿使来。」乃诏留馆于明而纳其贽币。明年始归国。
自王微以降,虽通使不绝,然受契丹封册,奉其正朔,上朝廷及他文书,盖有称甲子者。岁贡契丹至于六,而诛求不已。常云:「高丽乃我奴耳,南朝何以厚待之?」使至其国,尤倨暴,馆伴及公卿小失意,辄行ㄏ棰,闻我使至,必假他事来觇,分取赐物。尝诘其西向修贡事,高丽表谢,其略曰:「中国,三甲子方得一朝;大邦,一周天每修六贡。」契丹悟,乃得免。
高宗即位,虑金人通于高丽,命迪功郎胡蠡假宗正少卿为高丽国使以间之。蠡之回,史失书。
译熙宁九年,高丽又派崔思训来,朝廷命宦官按照都亭西驿的旧例修治馆舍,接待更加优厚,前来的使者也越来越多。高丽曾献来十多个伶官,说:“夷狄的音乐没有什么可观赏的,只是想用来润色本国史书罢了。”皇帝认为高丽崇尚文治,每次赏赐书籍诏令,都一定选词臣撰写,再挑选其中写得好的。元丰元年,才派安焘代理左谏议大夫、陈睦代理起居舍人出使高丽。朝廷在明州建造两艘船,一艘叫凌虚致远安济,另一艘叫灵飞顺济,都命名为神舟。从定海横渡大海向东,抵达高丽后,高丽人欢呼着出城迎接。徽穿着袍服、佩笏、系玉带,拜受诏书,对安焘、陈睦尤其以礼相待,把他们安置在别宫,题名为顺天馆,意思是像敬顺上天一样尊崇顺从中国。徽当时已经生病,只能勉强拜受诏命,并请求医药。元丰二年,派王舜封带着医生前往诊治。徽又派柳洪来谢恩,海上遇到风暴,丢失了所进贡的物品。柳洪上奏章自责,朝廷下敕书安慰他。不久高丽献上日本制造的车,说:“诸侯不进贡车服,所以不敢把它和地方贡物一同进献。”此前高丽贡物到达时,朝廷总是交给有关部门估价,用一万匹缣偿还;到这时命令不再估价,固定以一万匹缣作为数额。元丰六年,徽去世,在位三十八年。他治理国家崇尚仁慈宽恕,是东方夷族中的贤明君主。然而他仍沿袭本国习俗,王女不下嫁给臣民,一定嫁回兄弟家;宗族和贵臣也是如此。徽的次子运谏认为,既然已经与上国通好,就应当依照礼制改革旧习。徽发怒,把他斥退到外地。讣告传到朝廷,天子怜悯他,诏令明州修建佛塔并供奉一个月;派杨景略、王舜封前往祭奠,派钱勰、宋球前往吊唁慰问。杨景略征召李之仪撰写祭文,皇帝认为李之仪的文章声名不显著,应当召用学问广博、器宇整秀的人到中书省,以文章考试后再派遣。又因为高丽地处远方,不责求其礼仪全部完备,晓谕使者说,相见处殿门上的殿名、鸱吻等,都听任他们不必回避。徽的儿子顺王勋继承王位,百日后去世。弟弟宣王运继位。运仁慈贤明、喜爱文章,内在品行修养完备;每当商人带着书籍到来,他便穿戴整洁、焚香面对书籍。元丰八年,派他的弟弟僧统来朝,询问佛法并进献佛经、佛像。哲宗即位后,高丽派使者金上琦前来慰问,派林暨来祝贺,并请求购买刑法书籍、《太平御览》《开宝通礼》《文苑英华》。诏令只赐给《文苑英华》一部,以名马、锦绮、金帛回报他们的礼意。运即位四年后去世,他的儿子怀王尧继承王位。不到一年,尧因病不能治理国家,国人请求他的叔父鸡林公熙摄政。不久尧去世,熙于是即位;此后数年,高丽使者都没有到来。元祐四年,高丽王子义天派僧人寿介到杭州祭奠亡僧,说国母派人带两座金塔为两宫祝寿。知州苏轼上奏拒绝,详情载在《苏轼传》中。熙后来为了避辽主的名讳,改名▯。▯性情贪婪吝啬,喜欢夺取商人的利益;富裕人家犯法,往往长期拘禁并责令赎罪,即使是小罪也要缴纳数斤银子。元祐五年,高丽恢复通使,朝廷赐银器五千两。七年,高丽派黄宗悫来进献《黄帝针经》,请求购买许多书籍。礼部尚书苏轼说:“高丽入贡,没有丝毫利益,却有五种祸害;如今请求各种书籍和收买金箔,都应当不准许。”诏令准许购买金箔,但高丽最终还是买了《册府元龟》带回去。元符年间,派士人来宾贡。徽宗即位后,派任懿、王嘏来吊唁并祝贺。崇宁二年,诏令户部侍郎刘逵、给事中吴拭出使高丽。▯去世,他的儿子俣继承王位。高丽贡使接连不断,还命令士子金瑞等五人进入太学,朝廷为他们设置博士。政和年间,把高丽使者的等级提升为国信使,礼仪地位在夏国使者之上,与辽国使者一样隶属枢密院;把引伴、押伴官改称接送馆伴。赐给高丽《大晟燕乐》、笾豆、▯簋、尊▯等礼器,还在睿谟殿中宴请使者。宣和四年,俣去世。起初,高丽风俗是兄长死后由弟弟继位;到这时,俣的几个弟弟争夺王位,他的宰相李资深拥立俣的儿子楷。高丽派人来报哀,诏令给事中路允迪、中书舍人傅墨卿前往祭奠慰问。俣在位时曾向宋朝请求医生,朝廷下诏派两名医生前往,留居两年后返回。楷对他们说:“听说朝廷将要用兵讨伐辽国。辽国是兄弟之国,保存它足以作为边境屏障。女真只是狼虎,不可与之交往。事情既然已经如此,希望两位医生回去报告天子,应当早作防备。”医生回国后上奏这番话,但已经来不及了。钦宗即位,高丽祝贺使者到达明州,御史胡舜陟说:“高丽使国家疲敝了五十年,政和以来,人员和使者每年到来,淮、浙之间深受其苦。他们从前臣服契丹,如今一定会臣服金国,谁知道他们不会窥探我国虚实后报告金国?应当停止,不要让他们来。”于是诏令把高丽使者留在明州馆舍,收纳他们的礼物财币。第二年才让他们回国。自王微以后,虽然与高丽使者往来没有断绝,但高丽接受契丹的封册,奉行契丹的正朔,给朝廷以及其他文书,大概还使用契丹的甲子纪年。每年向契丹进贡达到六次,但契丹的索取仍不停止。契丹常说:“高丽不过是我的奴仆,南朝为什么厚待它?”契丹使者到高丽时尤其傲慢暴虐,馆伴和公卿稍有不能使他们满意,便施以ㄏ棰刑;听说宋朝使者到来,必定借其他事情前来窥探,分取赏赐物品。契丹曾责问高丽为何向西方宋朝修贡,高丽上表谢罪,大意说:“中国,隔三个甲子才得以朝见一次;大国,每过一个周天就要修贡六次。”契丹醒悟过来,高丽才得以免罪。高宗即位后,担心金人与高丽互相联通,命迪功郎胡蠡代理宗正少卿,担任高丽国使以离间双方。胡蠡回来后,史书失载其事。
二年,浙东路马步军都总管杨应诚上言:「由高丽至女真路甚径,请身使三韩,结鸡林以图迎二圣。」乃以应诚假刑部尚书充高丽国信使。浙东帅臣翟汝文奏言:「应诚欺罔,为身谋耳。若高丽辞以金人亦请问津以窥吴、越,其将何辞以对?万一辱命,取笑远夷,愿毋遣。」应诚闻之,遂与副使韩衍、书状官孟健由杭州浮海以行。六月,抵高丽,谕其王楷以所欲为,楷曰:「大朝自有山东路,盍不由登州往?」应诚曰:「以贵国路径耳。」楷有难色,已而命其门下侍郎传佾至馆中,果对如翟汝文言。应诚曰:「女真不善水战。」佾曰:「彼常于海道往来,况女真旧臣本国,今反臣事之,其强弱可见矣。」居数日,复遣其中书侍郎崔洪宰、知枢密院金富轼持前议不变,谓二圣今在燕云,大朝虽尽纳土,未必可得,何不练兵与战?终不奉诏。应诚留两月余,不得已见楷于寿昌门,受其拜表而还。十月,至阙,入对言状,上以楷负国恩,怒甚。尚书右丞朱胜非曰:「彼邻金人,与中国隔海,利害甚明。曩时待之过厚,今安能责其报也。」右仆射黄潜善曰:「以巨舰载精兵数万,径捣其国,彼宁不惧。」胜非曰:「越海兴师,燕山之事可为近鉴。」上怒解。十一月,楷遣其臣尹彦颐奉表谢罪,诏以二圣未归,燕设不宜用乐,乃设幕殿门外,命客省官吴得兴伴赐酒食,命中书舍人张▯押伴,如礼遣还。
三年八月,上谓辅臣曰:「闻上皇遣内臣、宫女各二人随高丽贡使来,朕闻之悲喜交集。」吕颐浩曰:「此必金人之意,不然高丽必不敢,安知非窥我虚实以报。」于是诏止之,略曰:「王缅守基图,夙同文轨,乃附乘桴之信,嗣修贡篚之恭。惟忠顺之无他,质神明而靡愧,属关闻听,良用叹嘉。言念晚年,实为多故,举中原之生聚,遭强敌之震惊,既涉境以UT深,犹称兵而未已,兹移仗卫,暂驻江湖。如行使之果来,恐有司之不戒,俟休边警,当问聘期。坏晋馆以纳车,庶无后悔,闭汉关而谢质,非用前规。想彼素怀,知吾诚意。」
绍兴元年十月,高丽将入贡,礼部侍郎柳约言:「四明残破之余,荒芜单弱,恐起戎心,宜屯重兵以俟其至。」十一月,诏柳约奉使高丽,不果行。
二年闰四月,楷遣其礼部员外郎崔惟清、阁门祗候沈起入贡金百两、银千两、绫罗二百匹、人参五百斤,惟清所献亦三之一。上御后殿引见,赐惟清、起金带二,答以温诏遣还。是月,定海县言,民亡入高丽者约八十人,愿奉表还国。诏候到日,高丽纲首卓荣等量与推恩。十二月,闻高丽遣知枢密院事洪彝叙等六十五人来贡,议以临安府学馆其使。言者谓虽在兵间,不可无学,恐为所窥。诏以法惠寺为同文馆以待之。既而卒不至。
六年,高丽持牒官金稚圭至明州,赐银帛遣之,惧其为金间也。
三十二年三月,高丽纲首徐德荣诣明州言,本国欲遣贺使。守臣韩仲通以闻,殿中侍御史吴芾奏曰:「高丽与金人接壤,昔稚圭之来,朝廷惧其为间,亟遣还。今两国交兵,德荣之请,得无可疑?使其果来,犹恐不测,万一不至,贻笑远方。」诏止之。
隆兴二年四月,明州言高丽入贡。史不书引见日,恐同彝叙之诈。其后使命遂绝。
庆元间,诏禁商人持铜钱入高丽,盖绝之也。
初,高丽入使,明、越困于供给,朝廷馆遇燕赍锡予之费以钜万计,馈其主者不在焉。我使之行,每乘二神舟,费亦不赀。三节官吏縻爵捐廪,皆仰县官。昔苏轼言于先朝,谓高丽入贡有五害,以此也。惟是国于吴会,事异东都。昔高丽入使,率由登、莱,山河之限甚远,今直趋四明,四明距行都限一浙水耳。由海道奉使高丽,弥漫汪洋,洲屿险阻,遇黑风,舟触礁辄败,出急水门至群山岛,始谓平达,非数十日不至也。舟南北行,遇顺风则历险如夷,至不数日。其国东西二千里,南北五百里,西北接契丹,恃鸭绿江以为固,江广三百步。其东所临,海水清澈,下视十丈,东南望明州,水皆碧。
译建炎二年,浙东路马步军都总管杨应诚上言:“从高丽到女真的道路非常便捷,请让我亲自出使三韩,与鸡林结盟,以谋划迎回二圣。”于是任命杨应诚代理刑部尚书,充任高丽国信使。浙东帅臣翟汝文上奏说:“杨应诚是在欺骗蒙蔽朝廷,只是为自己谋划罢了。如果高丽以金人也请求借道来窥探吴、越为理由,他将用什么话回答?万一辱没使命,被远方夷族取笑,希望不要派他去。”杨应诚听到后,便与副使韩衍、书状官孟健从杭州渡海出发。六月,到达高丽,晓谕国王楷说明来意。楷说:“大朝自有山东道路,为什么不从登州前往?”杨应诚说:“是因为贵国有通往女真的道路。”楷面露难色,不久命门下侍郎传佾到馆舍,果然作了如同翟汝文所说的回答。杨应诚说:“女真不擅长水战。”传佾说:“他们常常往来海道,何况女真过去本来是贵国的臣属,如今反而臣服于它,双方强弱由此可见。”过了几天,高丽又派中书侍郎崔洪宰、知枢密院金富轼带着原来的意见而来,没有改变立场,说二圣如今在燕云,大朝即使全部收纳土地,也未必能够得到二圣,为什么不训练军队与金人作战?” 高丽始终不奉诏。杨应诚停留两个多月,不得已在寿昌门见楷,接受楷的拜表后返回。十月,到达京城,入朝应对,陈述情况。皇帝认为楷辜负国家恩德,十分愤怒。尚书右丞朱胜非说:“高丽是金人的邻国,与中国隔着大海,利害关系十分明显。从前我们待它过于优厚,如今怎么能责求它报答呢?”右仆射黄潜善说:“用巨舰装载数万精兵,直接攻打高丽国,它难道不会害怕吗?”朱胜非说:“越过大海兴兵,燕山的事情就是最近的鉴戒。”皇帝的怒气才消解。十一月,楷派臣子尹彦颐奉表谢罪。诏令说二圣尚未归来,燕设不应当使用音乐,于是在殿门外设置帷幕,命客省官吴得兴陪伴并赐给酒食,命中书舍人张▯押伴,按照礼节送他们回国。绍兴三年八月,皇帝对辅臣说:“听说上皇派内臣、宫女各两人随高丽贡使前来,朕听到这件事悲喜交集。”吕颐浩说:“这一定是金人的意思,否则高丽一定不敢这样做;谁知道这不是来窥探我国虚实后报告金国呢?”于是诏令阻止他们前来,诏书大意说:“大王世代守护祖业,早已与中国同文同轨,于是附随乘桴渡海的使者,继续修行贡奉礼仪。只是你忠顺而没有二心,可以对神明无愧;这件事传入耳中,实在令人赞叹嘉许。想到晚年,世事确实多有变故,中原百姓的生聚,遭逢强敌震扰;既然已经深入边境,敌人仍然不断用兵。如今迁移仪仗卫队,暂时驻留江湖。如果高丽使者果真到来,恐怕有关部门没有戒备;等边境警报平息,再询问聘使的日期。毁坏晋国的宾馆来容纳车驾,希望不要留下后悔;关闭汉朝的关塞拒绝人质,也不是沿用旧规。想来大王一向心怀忠诚,应当知道我们的诚意。” 绍兴元年十月,高丽将要入贡,礼部侍郎柳约说:“四明在战乱破坏之后,荒芜、孤弱,恐怕会激起兵戎之心,应当驻扎重兵等待他们到来。”十一月,诏令柳约奉使出使高丽,但最终没有成行。(绍兴)二年闰四月,王楷派礼部员外郎崔惟清、阁门祗候沈起入宋进贡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绫罗二百匹、人参五百斤;崔惟清个人所献的,也有总数的三分之一。皇帝到后殿召见他们,赐给崔惟清、沈起各两条金带,并下温和的诏书答谢,遣送他们回国。这一月,定海县报告说,百姓逃亡到高丽的约有八十人,希望奉表回国。诏令等他们到达后,酌情给高丽纲首卓荣等人推恩。十二月,听说高丽派知枢密院事洪彝叙等六十五人来进贡,朝廷商议让临安府的学校馆舍接待使者。言官说:“现在虽然处于战争之中,也不能没有学校,恐怕会被他们窥伺。”诏令把法惠寺改为同文馆来接待他们。不久,他们终于没有到来。(绍兴)六年,高丽持牒官金稚圭到达明州,朝廷赐给他银两和丝帛便遣送他回去,担心他是金国派来的间谍。(绍兴)三十二年三月,高丽纲首徐德荣到明州说,本国想派遣祝贺使者。明州守臣韩仲通把这件事上报,殿中侍御史吴芾上奏说:“高丽与金人接壤,从前金稚圭来时,朝廷担心他是间谍,立即遣送他回去。如今两国正在交战,徐德荣的请求,难道没有可疑之处吗?即使他真的来,还恐怕发生意外;万一他不到,反而会给远方国家留下笑柄。”诏令制止此事。隆兴二年四月,明州报告高丽入贡。史书没有记载召见日期,恐怕与洪彝叙等人的诈术相同。此后,双方的使节往来便断绝了。庆元年间,诏令禁止商人携带铜钱进入高丽,大概是要断绝双方往来。起初,高丽派使者入朝,明州、越州都因供应接待而困窘。朝廷为使者修建馆舍、供给饮食、举行宴会并赏赐财物,费用以数万计,而送给高丽国王的礼物还不包括在内。宋朝使者出使高丽,每次乘坐两艘神舟,费用也不可估量。三节官吏因出使而耽误任期,并耗费官府俸禄,全部依靠县官供给。从前苏轼在先朝说,高丽入贡有五种害处,指的就是这些。不过,明州、越州属于吴会地区,情况不同于东都。过去高丽使者入朝,大多经过登州、莱州,山河阻隔,路途非常遥远;如今直接前往四明,四明距离行都只隔着一条浙江水道。由海道出使高丽,海面浩瀚,洲岛礁屿险恶;遇到黑风,船一碰礁石就会倾覆。驶出急水门到达群山岛,才算进入平坦水域,但不经过几十天不能到达。船只南北航行时,遇到顺风,经过险地也如走平地,往往不到几天就能到达。高丽东西长二千里,南北宽五百里,西北与契丹相接,依靠鸭绿江作为险固屏障,江面宽三百步。它东面临海,海水清澈,可以看见水下十丈;向东南眺望明州,海水全都碧绿。
王居开州蜀莫郡,曰开成府。依大山置宫室,立城壁,名其山曰神嵩。民居皆茅茨,大止两椽,覆以瓦者才十二。以新罗为东州乐浪府,号东京。百济为金州金马郡,号南京。平壤为镇州,号西京。西京最盛。总之,凡三京、四府、八牧、郡百有十八、县镇三百九十、洲岛三千七百。郡邑之小者,或只百家。男女二百十万口,兵、民、僧各居其一。地寒多山,土宜松柏,有粳、黍、麻、麦而无秫,以粳为酒。少丝蚕,匹缣直银十两,多衣麻▯。王出,乘车驾牛,历山险乃骑。紫衣行前,捧《护国仁王经》以导。出令曰教,曰宣。臣民呼之曰圣上,私谓曰严公,后妃曰宫主。百官名称、阶、勋、功臣、检校,颇与中朝相类。过御史台则下马,违者有劾。士人以族望相高,柳、崔、金、李四姓为贵种。无宦者,以世族子为内侍六卫。岁十二月朔,王坐紫门小殿注官,外官则付国相。有国子监、四门学,学者六千人。贡士三等,王城曰土贡,郡邑曰乡贡,他国人曰宾贡。间岁试于所属,再试于学,所取不过三四十人,然后王亲试以诗、赋、论三题,谓之帘前重试。亦有制科宏词之目,然特文具而已。士尚声律,少通经。
王城有华人数百,多闽人因贾舶至者,密试其所能,诱以禄仕,或强留之终身,朝廷使至,有陈牒来诉者,则取以归。
百官以米为奉,皆给田,纳禄半给,死乃拘之。国无私田,民计口授业。十六以上则充军,六军三卫常留官府,三岁以选戍西北,半岁而更。有警则执兵,任事则服劳,事已复归农亩。王亦有分地以供私用,王母、妃主、世子皆受汤沐田。
上下以贾贩利入为事。日中为虚,用米布贸易。地产铜,不知铸钱,中国所予钱,藏之府库,时出传玩而已。崇宁后,始学鼓铸,有「海东通宝」、「重宝」、「三韩通宝」三种钱,然其俗不便也。兵器疏简,无强弩大刀。
崇尚释教,虽王子弟亦常一人为僧。信鬼,拘阴阳,病不相视,敛不抚棺。贫者死,则露置中野。岁以建子月祭天。国东有穴,号礻遂神,常以十月望日迎祭,谓之八关斋,礼仪甚盛,王与妃嫔登楼,大张乐宴饮。贾人曳罗为幕,至百匹相联以示富。三岁大祭祠,遍其封内,因是敛民财,而王与诸臣分取之。祖庙在国门之外,大祭则具车服冕圭亲祠。王城有佛寺七十区而无道观,大观中,朝廷遣道士往,乃立福源院,置羽流十余辈。俗不知医,自王俣来请医,后始有通其术者。
人首无枕骨,背扁侧。男子巾帻如唐装,妇人鬓髻垂右肩,余发被下,约以绛罗,贯之簪。旋裙重叠,以多为胜。男女自为夫妇者不禁,夏月同川而浴。妇人、僧、尼皆男子拜。乐声甚下,无金石之音。既赐乐,乃分为左、右二部:左曰唐乐,中国之音也;右曰乡乐,其故习也。堂上设席,升必脱屦,见尊者则膝行,必跪,应必唯。其拜无不答,子拜,父犹半答其礼。性仁柔恶杀,不屠宰,欲食羊豕则包以蒿而燔之。
刑无惨酷之科,唯恶逆及骂父母者斩,余皆杖肋。外郡刑杀悉送王城,岁以八月减囚死罪,贷流诸岛,累赦,视轻重原之。
自明州定海遇便风,三日入洋,又五日抵墨山,入其境。自墨山过岛屿,诘曲礁石间,舟行甚驶,七日至礼成江。江居两山间,束以石峡,湍激而下,所谓急水门,最为险恶。又三日抵岸,有馆曰碧澜亭,使人由此登陆,崎岖山谷四十余里,乃其国都云。
宋史卷四百八十八 列传第二百四十七
◎外国四
○交阯大理
交阯,本汉初南越之地。汉武平南越,分其地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九真、日南,凡九郡,置交▯刺史以领之。后汉置交州,晋、宋、齐、梁、陈因之,又为交▯郡。隋平陈,废郡置州;炀帝初,废州置郡。唐武德中,改交州总管府;至德中,改安南都护府。梁贞明中,土豪曲承美专有其地,送款于末帝,因授承美节钺。时刘陟擅命岭表,遣将李知顺伐承美,执之,乃并有其地。后有杨廷艺、绍洪皆受广南署,继为交▯节度使。绍洪卒,州将吴昌岌遂居其位。昌岌死,其弟昌文袭。
译国王居住在开州蜀莫郡,称为开成府。宫室依靠大山修建,筑有城墙,给这座山命名为神嵩山。百姓住宅都用茅草覆盖,大多只有两椽,盖瓦的仅有十分之二。把新罗设为东州乐浪府,称为东京;把百济设为金州金马郡,称为南京;把平壤设为镇州,称为西京。西京最为繁盛。总计有三京、四府、八牧,郡一百一十八个,县镇三百九十个,洲岛三千七百个。郡邑中小的有时只有一百户人家。男女共二百一十万人,士兵、百姓、僧人各占三分之一。土地寒冷,多山,土产适宜松柏生长,有粳米、黍、麻、麦而没有秫米,用粳米酿酒。养蚕产丝很少,一匹缣帛价值白银十两,多数人穿麻布。国王出行时乘车,由牛驾车;经过险峻山路时才骑马。紫衣人走在前面,捧着《护国仁王经》引导。发布命令称为“教”或“宣”。臣民称国王为“圣上”,私下称为“严公”;王后、妃嫔称为“宫主”。百官的名称、品阶、勋位、功臣称号和检校官等,颇与中朝相似。经过御史台时必须下马,违犯者会被弹劾。士人以家族声望相互夸耀,柳、崔、金、李四姓是贵族。没有宦官,以世族子弟充任内侍、六卫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万口〕 每年十二月初一,国王在紫门小殿任命官员;外地官员则交给国相任命。国内设有国子监、四门学,学生六千人。贡士分为三等:王城中的称为土贡,郡邑中的称为乡贡,其他国家来的人称为宾贡。每隔一年在所属地区考试,再到学校复试,录取不过三四十人;然后由国王亲自以诗、赋、论三题考试,称为“帘前重试”。也有制科、宏词等科目,但只是形式而已。士人崇尚声律,少有人通晓经书。王城中有几百名华人,多是因商船到达那里而留下的福建人。高丽暗中考察他们的才能,用官禄职位诱使他们任职,有的人甚至强行把他们留在那里终身。朝廷使者到达时,如果有人递交文书来申诉,便把他们带回去。百官以米作为俸禄,都配给田地;领取俸禄的一半时,田地也只发给一半,官员死后才收回。国家没有私人田地,按人口授给百姓耕地。男子十六岁以上便充当军士。六军、三卫平时留在官府,每三年选派一批戍守西北,半年轮换一次。有警报时拿起武器,承担事务时服劳役,事情结束后又回到田地务农。国王也有分给自己的田地以供私用,王母、妃主、世子都接受汤沐田。上下各级都把经商贩卖、谋取利益作为要务。正午时形成集市,用米和布进行贸易。当地出产铜,却不知道铸钱;中国赐给他们的钱币,收藏在府库中,只在有时拿出来传看、玩赏而已。崇宁以后,才开始学习鼓铸钱币,有“海东通宝”“海东重宝”“三韩通宝”三种钱,但当地习俗并不便利使用。兵器粗疏简陋,没有强弩和大刀。高丽崇尚佛教,即使王室子弟也常常有一人出家为僧。百姓相信鬼神,拘泥于阴阳禁忌;人生病不相互探视,死后收殓也不抚慰尸棺。贫苦人死后,就把尸体露置在荒野中。每年在建子月祭天。国东有一个洞穴,称为[字形疑误:礻遂]神洞,常在十月十五日迎神祭祀,称为“八关斋”,礼仪非常盛大。国王和妃嫔登楼,大奏音乐,设宴饮酒。商人把罗绸牵连起来作帷幕,最多有一百匹相连,以显示富有。每三年举行一次大祭祀,遍及全国,于是借机搜刮百姓财物,再由国王和群臣分取。祖庙在国门之外,举行大祭祀时备齐车服、冠冕、玉圭,由国王亲自祭祀。王城有佛寺七十所,却没有道观。大观年间,朝廷派道士前往,于是建立福源院,安置道士十多人。当地民俗不懂医术,自从王俣来请求派医师后,才开始有人通晓医术。当地人的头部没有枕骨,脊背扁平而偏侧。男子戴头巾、着帽,像唐朝服装;妇女的鬓发梳成发髻,垂在右肩,其他头发披在下面,用深红色罗带束住,再插上簪子。裙子旋转重叠,层数越多越被认为漂亮。男女自行结为夫妻,不加禁止;夏天在同一条河中洗浴。妇女、僧人、尼姑都向男子行拜礼。音乐声调很低,没有钟磬等金石乐器的声音。获得朝廷赐予的音乐后,分为左、右两部:左部称为唐乐,是中国的音乐;右部称为乡乐,是本国旧有的音乐。堂上摆设席位,登席时必须脱鞋;见到尊贵的人便跪行,必须下跪,回答时必称“唯”。行拜礼没有不答拜的,即使儿子向父亲行拜礼,父亲也要答还一半礼。性情仁慈柔和,厌恶杀戮,不宰杀牲畜;想吃羊、猪时,就用蒿草包裹后烧烤。刑法没有残酷的条目,只有犯大逆罪以及辱骂父母的人处斩,其余都杖打肋部。外郡判处死刑的人都送到王城。每年八月减免囚犯的死罪,改为流放到各岛;遇到多次赦免,就根据罪行轻重予以原宥。从明州定海县遇到顺风,三天进入大海,又过五天抵达墨山,进入高丽境内。从墨山经过岛屿,在曲折的礁石之间航行,船行很快,七天到达礼成江。江水处于两山之间,被石峡束拢,水流湍急而下,这就是所谓急水门,是最为险恶的地方。再过三天到达岸边,有一座馆舍叫碧澜亭,使者从这里登陆,经过崎岖的山谷四十多里,才到达他们的国都。《宋史》卷四百八十八,列传第二百四十七。外国四。交阯、大理。交阯,原来是汉朝初年南越的土地。汉武帝平定南越后,把它分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九郡,设置交趾刺史统辖。后汉设置交州,晋、宋、齐、梁、陈沿袭这一建置,又改为交趾郡。隋朝平定陈朝后,撤销郡而设置州;隋炀帝初年,又撤州设置郡。唐武德年间,改为交州总管府;至德年间,改为安南都护府。梁贞明年间,土豪曲承美专擅占有此地,向末帝表示归顺,于是授给曲承美节钺。此时刘陟擅自在岭南发号施令,派将领李知顺讨伐曲承美并将其擒获,于是兼并了他的土地。后来杨廷艺、绍洪都接受广南方面的任命,先后担任交趾节度使。绍洪死后,州将吴昌岌便占据了他的职位。吴昌岌死后,他的弟弟吴昌文继承了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