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六

译宋温舒有三个儿子：宋沆、宋澥、宋涛。宋沆性情刚直率真，喜欢谈论军事。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左正言、京西转运使、度支判官。淳化二年，吕蒙正罢相，宋沆因属于他的亲党受到牵连，贬为宜州团练副使，起用为太子中允，改任如京副使。咸平年间，派他与梅询出使西京任安抚使，尚未出发，罢为环庆路都监。他与知环州张从古擅自发兵袭击敌军，没有同部署叶谋商议，又造成士卒死伤，被责授供奉官。后来任文思副使、京西提点刑狱，去世。宋澥有清高的节操，居住在长安而不做官，与种放、魏野交游，多有诗文唱和。宋涛在端拱二年考中进士，历任殿中丞、知襄城县，以政绩闻名，赐绯鱼服。历任盐铁判官，多次升任监察御史、知虢州。宋纯以及宋泌的儿子宋纬，都官至殿中丞。王嗣宗，字希阮，是汾州人。曾祖父王同节，任宝鼎令。祖父王待价，任汾州防御推官。父亲王梦证，任成州军事判官。王嗣宗年轻时努力学习，自我奋发，游学京师，拿文章拜见王祐，受到优厚礼遇。开宝八年考中进士甲科，补任秦州司寇参军。侍御史路冲主持州政，施政苛刻急迫，盗贼纷纷兴起。王嗣宗乘机极力指出他的过失，路冲大怒，把王嗣宗关进狱中，又教唆那些因犯罪受刑的无赖百姓控告王嗣宗审理案件枉法滥刑。朝廷派殿中丞王廷范查办此事，查清了控告者诬陷捏造的事实，王嗣宗才获释。太宗征讨河东时，王嗣宗陈述边境事务，朝廷召他到行宫，授任大理寺丞、通判睦州，改任右赞善大夫，调任河州。太宗派武德卒暗中查察远方事务，王嗣宗把他们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师，并上奏说：“陛下不把天下的贤能俊杰托付重任，却轻率地信任这些人，让他们充当耳目，臣私下认为不可取。”太宗恼怒他强横，派使者把王嗣宗戴上刑具交付司法官吏，削去他的官阶。适逢赦免，他恢复官职，不久以秘书丞身份通判澶州，在黄河东西两岸种树一万株，以加固堤防。他上言说：“本州官营酒每斗的容量，用省斗校量还不到七升；百姓私自酿酒超过三石就判死罪，这样的规定有伤于过分严峻。臣担心各道都实行这样的制度，希望下诏从今以后都按省斗确定罪责。”太宗采纳了。入朝任三司开拆推官，以左正言身份充河北转运副使。当时边境用兵，崔翰任大将，王嗣宗常常用严厉的话激励他建功，于是获赐绯鱼服。太宗将要商议亲征，王嗣宗上疏说明契丹一定不会到来的情形，意见很受嘉许并被采纳。改任左司谏，赐白金一千两。入朝任度支判官，改任驾部员外郎。妻子生病，他夜里撬开本司署衙的门取药，被直官宋镐揭发，因此获罪罢职。不久，出任知兴元府，调任京西转运使。又调任河北，赐金鱼袋、紫衣。贝州有五十多名骁捷士卒谋划发动叛乱，王嗣宗率领官吏把他们全部擒获，朝廷下优诏嘉奖。升任虞部郎中，赐钱一百万。至道初年，调任河东转运使，因施政暴躁率直而闻名。调任知耀州，又任知同州，加任比部郎中、淮南转运使、江浙荆湖发运使。扬州、楚州之间有窄家神庙，百姓生病不服药，只是一味竭力祭祀以求福。王嗣宗拆毁了神庙，选取有效的药方，刻在州门石碑上，从此民风稍有改变。起初，漕运经过泗州浮桥时，船只多有倾覆损坏，王嗣宗把渡运地点迁到城角，于是安全渡过。又建议外任官员俸禄微薄，贪婪卑劣的人有时反而得到丰厚供给，廉洁谨慎的人最终陷于贫困，请求把公田平均赐给他们。就地改任职方郎中。咸平三年，因漕运办事称职，就地授任太常少卿。过了一年，以右谏议大夫身份充任三司户部使，改任盐铁使。曾与度支使梁鼎、户部使梁颢一同入朝奏对，说：“国家的经费事务非常繁多，赋税收入逐渐减少，加上领取俸禄而不办事的人很多，尤其造成耗费损害，应当裁减节省。如果用度不足，就会再次严重扰害百姓。何况西北两边尚未平定，还有运送粮饷的烦劳，我们几人共同商议，凡是可以节省的事务，希望逐条列举上报。”朝廷听从了。第二年将要举行郊祀，王嗣宗于是逐条上奏应奉的各项物品和工程，共减省杂物十万六千件，节省工役九万九千人。又说，按计省节省事项上奏，其中有值得记载的，希望命一名判使编写记录送到史馆。诏令说三司事务繁忙，不应每天编录，可以按季度记录送上。适逢罢去三部使，改任左谏议大夫，主管通进司、银台司，兼任门下封驳事，出任知并州兼并代部署。州境有卧龙王庙，每到严冬，全境都去祭祀，遇到风雪严寒，老幼跌倒在道路上，王嗣宗立即拆毁了它。转运使郑文宝上报他的政绩，朝廷下诏褒奖。此前，西部边境购买马匹，用来供给北部边境的战士；其中瘦弱的马就送到京城，但道路遥远，往往在路上死去。王嗣宗建议，汾州地势寒凉，连接楼烦各监，水草丰美，请求就地放牧，朝廷采纳了。召回授任御史中丞。

译大中祥符年间，真宗到太庙告谒，王嗣宗入朝列班时失去礼仪，因此主动自首。真宗认为御史官应当遵守礼法，但考虑到他性情粗疏直率，没有责罚他。加兼工部侍郎、权判吏部铨。王嗣宗刚强果断而轻率直易，无所畏惧忌惮，每次进见皇帝，都极力谈论时事，有时也谈到民间琐事。他颇为轻薄险佞、急于求进，极力诋毁参知政事冯拯的短处，于是结交宰相王旦的弟弟王旭，让王旭把自己的意思转达给王旦以求帮助。王旦厌恶他的丑行，便极力保护冯拯，王嗣宗大怒。知制诰王曾的堂妹嫁到孔冕家，婆媳内室关系不和。王曾随从皇帝东封时，到孔冕家饮茶中毒，服用良药才解毒。事情已经暴露，王曾秘密上疏说自己将要举行大礼，希望停止追查。宰相也因为孔冕是先圣孔子的后代，认为将来会予以褒奖提拔，于是隐瞒了这件事。王嗣宗独自认为王曾诬陷构害孔冕，担心自己反而获罪，便请求把事情压下平息。适逢久旱少雨，王嗣宗请求入朝奏对，说：“孔冕被王曾控告，如果朝廷下旨审问，并加以刑讯逼供，那么孔冕最终一定会蒙受冤屈。又有侯德昭援引赦令叙任绯衣官阶，资历考核尚未期满，却凭欺诈得到，若不是吏部令史自首，也没有办法查知。沿堂行首李永锡因贪赃被除名，却又被召回充任原来的职务，不久还送到铨司授任令、录。” 真宗急忙召见王旦等人责问此事。王旦说：“孔冕的罪行，朝廷议论时只是特意加以包庇隐瞒，没有命令审查追问；这确实不是冤枉他。王德昭根据吏部的奏报查验，于是发布制命；等到他的罪行首先暴露，已经追夺了他的官爵。永锡原先是县吏，因为替本部节度使买羊而不缴纳算赋，被除名；后来遇到沿堂职位有空缺，李沆认为他身材魁梧，便依次拟定选用为官，又任用他为副行首。他在尚书省供职四年，陈述文书请求按班次叙用，于是又送交铨选。”真宗说：“仅仅这些事，就能导致旱灾吗？”嗣宗理屈词穷，又用其他话语牵连攻击王旦，王旦没有与他争辩，这才作罢。第二年十月，嗣宗又请求入对，说：“从去年八月到今年十月没有下雨，越冬麦没有收成。到了秋天，兖州、郓州又苦于连日大雨，黄河水溢出，损害庄稼；刑法政令有所失误，因而造成灾害。孔冕被冤枉的说法，民间到处流传；王曾还在近臣班列，希望显示将他黜退，以端正朝廷典章。臣请求公开奏章上报。”真宗对王旦等说：“王曾确实无罪；如果嗣宗上奏章，也必须加以处置。”王旦说：“孔冕不善的事迹很多，只因为他是宣圣的后代，不愿彻底追究，便说他是被冤枉的、会伤害和气，这恐怕不合道理。”赵安仁说：“如今如果再次审查追问，孔冕怎么能够免罪？” 王钦若说：“臣请求审问嗣宗。如果再次审讯孔冕而不能自行隐瞒，又该怎样处置呢？”第二天，嗣宗再次入对，并且为前面言论的错误道歉，真宗也宽厚地容忍了他。他强横妄诞，大多就是这一类事情。将要举行汾阴祭祀时，真宗认为永兴是重要之地，想找一位文武才干兼备的大臣镇守那里。于是对宰相说：“嗣宗曾自称懂得军事，可以授给他廉车，让他承担这个任务，应当召来询问他。”嗣宗愿意奉诏，于是被授为耀州观察使、知永兴军府。真宗作诗赐给他。当时种放获准告假归山，嗣宗在驿舍迎接他，礼遇十分优厚。种放喝醉以后，态度渐渐傲慢，嗣宗发怒，用话讥讽种放。种放说：“你不过是靠徒手搏夺得状元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起初，嗣宗在讲武殿参加考试，曾徒手夺下赵昌言的帽子，因此考中第一等，种放说的就是这件事。嗣宗羞愧怨恨，于是上疏说：“我所管辖地区的兼并之家，侵吞掠夺百姓，欺凌残暴孤儿寡妇，共有十多个家族，而种放是其中的首领。种放的弟侄无赖，占据山林麓地砍柴取材，周围二百多里，夺取编户百姓的丰厚利益。希望把臣的奏疏交给种放，并赐给种放终南山田地一百亩，把种放迁到嵩山。”奏疏中的言辞极尽辱骂，甚至把种放指作魑魅。真宗当时正厚待种放，便命他迁居嵩阳以躲避此事。四年，邠宁的陈兴擅自释放强盗，朝廷将嗣宗调任为知邠州兼邠宁环庆路都部署。城东有一座灵应公庙，旁边有山洞，群狐居住其中；妖巫借助它们替人预测祸福，百姓十分信奉，水旱灾害和疾病瘟疫都向它们祈祷，百姓说话时甚至忌讳说“狐”字的音。此前的长官，都要先拜谒庙宇然后才处理政务。嗣宗毁掉庙宇，用烟熏山洞，捕获几十只狐狸，全部杀死，滥行的祭祀于是停止。后来调任知镇州，揭发边肃的奸邪贪赃，边肃因此获罪被贬。嗣宗曾说，迁徙种放、挖除邠州的狐狸、审查边肃，是除掉三害。任职两年后，朝廷召他回京，授为枢密副使、检校太保。寇准任枢密使，嗣宗与他不和，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于是授为检校太傅、大同军节度使、知许州。嗣宗曾游历此州，在那里有别墅，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后来调任知河南府。天禧初年，改任感德军节度使，洛阳一带流言四起，互相惊扰。调任知陕州，他再次上表请求退休，同时请求入朝觐见，朝廷派使者召他回京。举行郊祀时，改任静难军节度使。他到达宫阙之下后，脚患疾病，不能入朝拜谒，于是请求再次知许州，不再议论退休。寇准任宰相时，一向厌恶他，特意命他以左屯卫上将军、检校太尉身份退休。他上表请求当面辞别，说脚疾使拜伏起身困难，朝廷特许免行舞蹈礼，并允许他的儿子搀扶他。入对几个时辰后，赐钱一百万，送他回许州。寇准被贬后，朝廷议论认为嗣宗是藩辅旧臣，特令每月给俸五十千。嗣宗尤其和睦宗族，抚养各个侄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写下遗戒训诫子孙不得分家居住，又命令把《孝经》、弓剑、笔砚放入墓穴中。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停止朝会，追赠侍中，谥号景庄。录用他的两个儿子、两个外甥为官。嗣宗侍奉过三朝，是资格最老的旧臣。他所到之处都以严明驾驭下属，尤其傲慢狠戾，专门用丑恶的言辞凌辱挫折众人。他任御史中丞时，曾因恼怒宋白、郭贽、邢昺七十岁还不请求退休，多次请求真宗下诏让他们退休，又派亲属去暗中劝说刺激他们。等到嗣宗晚年病重，仍然享受优厚俸禄，迟迟不肯离职，曾对人说：“我只是这一件事，还不能免于物议。”众人都讥笑他。嗣宗喜欢写文章，尤其喜好写书札。他主持祭祀的那一年，近臣都写了颂文和记文，宰相认为嗣宗所写的文章不足以发挥盛大德业，担心后人讥笑，于是不准刻在石碑上。他著有《中陵子》三十卷。儿子尧臣，任内殿承制；唐臣，任太子中舍。侄子舜臣，任供奉官、阁门祗候；禹臣，任太子中舍。

译李昌龄，字天锡，是宋州楚丘人。曾祖父李确，任胶水令；祖父李谭，任邯郸令；父亲李运，任太常卿。昌龄于太平兴国三年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合州通判。历任将作监丞、右赞善大夫、银州通判。京城开挖金明池，昌龄献上百韵诗，太宗赞赏他，提拔为右拾遗、直史馆，赐绯色官服。改任右补阙，出任知滁州。遭母丧服丧，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淮南转运使，转任户部员外郎、知广州。广州拥有海船贸易的丰厚利益，昌龄不能以廉洁自守，淳化二年任期届满回朝。起初，他的父亲李运曾主管许州，在城中有住宅，昌龄把行李辎重全都留在那里储藏；他到京城时，只有药物和药具而已。恰逢有人说他贪污，太宗认为这是诬陷，召见他并赐金紫服，提拔为礼部郎中；过了一个多月，又任枢密直学士。昌龄上言：“广州的市舶贸易，每年商船到来，官府都提高价格收买，良货和劣货混杂，所得利益很少。从今以后，请选择其中优良的，官府按价格给钱；劣货任凭商人出售，不要禁止。雷州、化州、新州、白州、惠州、恩州等州的山林中有成群的大象，百姓能够取得象牙，但官府禁止出售。从今以后，应当命令他们把象牙送交官府，官府按一半价格偿付；有敢于隐匿，或私下买卖给别人的，依法论罪。”诏令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这一年秋天，朝廷第一次在宫禁之中设置审刑院。凡是案件审理完毕上奏，先报送审刑院，由审刑院盖印交给大理寺、刑部判决复核后上报；又下送审刑院重新复核裁决，再交给中书省；应当执行的就执行，否则由宰相上报后议定。任命昌龄主持审刑院事务。一个多月后，又暂代判吏部流内铨，几天后授为右谏议大夫，充任户部使。三年，改任度支使，授御史中丞。朝廷下诏御史台，要求把应当施行的旧例全部分条奏报。案件无论大小，从中丞以下都必须亲自到场审问，不得只责成有关机构办理。李继隆奉命在河朔征讨，没有到御史台辞行，昌龄检举他，派官吏追赶召回，并罚扣俸禄。他又弹劾陕西转运使郑文宝在边境制造事端，在沙碛筑城，轻率改变禁法；郑文宝因此获罪，被贬到湖外。至道二年，昌龄以本官身份参与政事。入便殿谢恩时，太宗对他说：“中书省是政事的根本，应当进用善良之人，广泛听取众议，用正道处理政务，这样怨言诽谤就没有产生的缘由了。”昌龄任职期间，很是挑选软弱之人，自己没有什么建树和明确主张。真宗即位，加授户部侍郎。因与王继恩交结获罪，被贬为忠武军节度行军司马。咸平二年，起用为殿中少监。恰逢诏令群臣陈述边防事务，昌龄请求当面陈说事机，没有得到答复。王均叛乱时，任命他知梓州。知杂御史范正辞弹劾他过去在广州船舶贸易中的罪行，朝廷急忙将他代回，任知河阳。遭父丧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奉朝请；因风疾请求主管小州，又得到光州，于是改任光禄卿。他患病，不能处理政务。转运使将此事上报，命他以本官身份在西京分司。很快他请求退休，真宗说：“昌龄一向没有清廉声誉。”于是授为秘书监，满足了他的请求。大中祥符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停止朝会，录用其子虞卿为试将作监主簿。昌龄的兄长昌图官至国子博士，弟弟昌言官至太子中舍。昌言的儿子晋卿、仲卿、耀卿，都考中进士，晋卿任秘书丞。侄子纮。纮字仲纲。父亲克明，官至提点广东刑狱。纮考中进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知歙县。当地产黄金，百姓缴纳黄金以代替赋税；后来黄金采尽，官府仍像原来一样责令他们缴纳。纮上奏请求废除这项规定。历任知于潜、知剡县，治理有惠爱。御史知杂吕夷简推荐他，改任著作佐郎、监丹阳县酒税，知灵池县。刘均、蔡齐举荐他任御史台推直官，授监察御史。当时朝廷召成都府乐工许朝天等人补入教坊，纮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能够显扬隐居的贤士，却首先召用伶人，这不是向天下扩大德行美誉的做法。”许朝天等人于是被罢免返回。升任殿中侍御史。阁门使王遵度掌管皇城，派士卒刺探事情，报告说有商人充当契丹间谍；于是将商人逮捕关押，由皇城司审查弹劾。命纮复核审讯，纮全部查明他们是被冤枉的，判处士卒有罪，降王遵度为曹州兵马都监。任三司开拆司判官。辅郡发生旱灾，流星坠落西南方并发出声响，恰逢僧人在文德殿举行禳灾法事，纮上奏说：“文德殿是发布政令、举行朝会的正位，每逢灾异，就在这里聚集僧道诵经作法，这要怎样向朝廷内外表示呢？”改任盐铁判官，历任梓州、陕西、河北路转运使，升任侍御史。他上言：“西北长期通好，士人习惯安逸，不懂得战阵的方法。应当选择良将，训练精兵，裁除冗员懒惰之人，充实仓廪，增加财用，为守卫防御作准备。”他举荐种世衡等数人，并且奏请停止把贡余物品赠送给近臣。升任知杂事，暂代同判流内铨。任三司度支副使，出使契丹。按照旧例，奉使者要带两名皇城士卒同行，观察使者的举止；使者都姑息他们，以避免被他们中伤。此前刘随被他们诬陷，因此获罪贬官，许久未能复职。纮出使回来后，详细说明刘随的冤屈，刘随才稍稍调任南京。授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升刑部郎中。回朝后，任同知通进、银台司，升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去世。纮为人方正耿介而有办事才干，重视交游，与刘颜是朋友；刘颜去世后，他把任子恩荫官职转给刘颜的儿子。弟弟纬，最初由三班借职起家，杜衍推荐他任阁门祗候、镇戎军瓦亭砦都监。因累积功劳多次升迁，官至河北缘边安抚副使。韩琦推荐他知保州，后来以左骐骥使、荣州刺史知雄州。他治军颇为严厉，不经营厨传供帐，多次与宦官争论利害。把积存的公使钱购买粮食三千斛，作为常平仓，奏请朝廷把这项办法推行到其他州。升任西上阁门使，留任两届，去世。儿子师中官至天章阁待制。赵安仁，字乐道，是河南洛阳人。曾祖父武唐，任虢州刺史。父亲赵孚，字大信。周显德初年考中进士，调补开封尉。乾德年间任浦江县令，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代理永宁县令。恰逢皇帝亲征太原，他负责运送本县粮饷，百姓感念他的恩惠，列举情况上报，朝廷于是正式授予他原职，并提拔为宗正丞。开宝年间，朝廷初设衣库，命赵孚主管。不久因案件牵连被逮捕获罪，详情见《赵普传》。

译太宗即位，起用赵孚为国子监丞、知袁州。回朝后，任开封府司录参军事。奉诏与殿中侍御史柴成务、供奉官葛彦恭、殿直郭载巡视黄河，分别巡行南北两岸，修复遥堤，以缓解急流决口。赵孚说，修治遥堤不如分散水势，于是建议在澶州、滑州二州建立分水制度。当时黄河决口尚未平定，朝廷重视节省民力，因而搁置了此事。朝廷商议举行封禅，赵孚献上《封禅颂》，召见后授秘书丞，赐绯衣、鱼袋。奉诏审讯开封府案件，查出其中无罪的人，当天就授为推官。升任监察御史，出任知舒州，改任殿中侍御史。雍熙年间，朝廷下诏询问文臣武将抵御敌人的策略。赵孚上奏说：“臣愚昧地认为，不动用兵戈、不劳烦飞挽运输，却能成为万世之利的办法，冒昧献上，请明主选择。古代两国交战时，使者仍处在双方之间；即使上有飞箭、下有奔驰的驿使，信义也不可废弃。从前苗民违抗命令，帝尧于是广施文德，三苗便来归服。仲尼又说：‘如果有人一天之内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会归于仁德。’譬如并门这一地区，历代都难以攻取，而圣明的胸襟和英断，一举便能成功。当叛城危急如同堆叠的鸡蛋，百姓聚集而心怀依附时，陛下还派通事舍人薛文宝入城劝谕他们。近来北方边境尚未归顺，整个燕地仍然梗塞不通；如果再次兴兵，将要收复旧有疆土。臣私下估量，驻军边疆本来就是不得已，暴露在荒野之中，难道是他们愿意做的吗？希望朝廷通达国书，近则借鉴唐高祖降低礼制，远则效法周古公让出土地。圣人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君子见到时机就行动，用祸福晓谕他们，以恩威显示给他们；商议确定边疆事务，永远停止征战。养育百姓、侍奉上天、救济时势、利及万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又估量，他们虽然爱好不同，但是避开危险趋向安定、厌恶劳苦喜欢安逸，也是人之共同情性。” 皇帝赞赏这篇奏议。雍熙年间，朝廷策问贡士，赵安仁参与主持考试，皇帝赐给他金紫服，并回头问赵安仁赵孚年纪多大。赵安仁说：“臣的父亲六十二岁。”皇帝说：“赵孚是名士。”立即召赵孚入对，也赐给他金紫服。第二年，赵孚去世。安仁天生聪颖，幼年拿笔就能写大字，十三岁便通晓经传的大意，很早就以文章才艺闻名。赵普、沈伦、李昉、石熙载都推许奖掖他。雍熙二年，考中进士，补任梓州榷盐院判官；因为父母年老，最终没有赴任。恰逢国子监刻印《五经正义》板本，因安仁擅长楷书、隶书，便奏请留下他来书写。历任大理评事、光禄寺丞，召入翰林应试，以著作佐郎身份直集贤院，赐绯衣。当时王侯、内戚之家多托请他撰写墓志铭和诔文。太宗制作九纮琴、五纮阮，当时许多人献上赋颂，皇帝赞赏文物兴盛，全部亲自阅览，评定文章的优劣。当时人称赞安仁、李宗谔、杨亿文辞典雅丰富，皇帝召他们到中书省加以奖谕。第二天，改任太常丞。真宗即位，授安仁右正言，参与重修《太祖实录》。皇帝出兵大名，安仁上疏说：“臣认为有三件急务、五项大要。三件急务是：第一，激励戎臣，实行奖赏惩罚的典章；第二，救济边民，施行优厚抚恤的恩惠；第三，车驾返回京城，重振神武威势。五项大要是：第一，选择有将略的人；第二，掌握军队的形势；第三，寻求军事谋略；第四，整顿军政；第五，爱惜民力。” 咸平三年，任同知贡举。不久，任知制诰，辅佐夏侯峤巡抚江南，回来后任知审刑院。曾有将校鞭打所辖士卒致死，论罪应处死刑。安仁认为，军中的号令若不严明就不能整肃，于是使该将校获免死罪。后来兼任尚书刑部判官、制置群牧使，同知三班、审官院。景德初年，翰林学士梁颢被召入对，皇帝问及当时台阁人物，称赞安仁有文才和品行。不久梁颢去世，便任命安仁为工部员外郎，充任翰林学士。起初，赵孚极力陈述和好的好处。到了这时，安仁随驾到澶州，正好北方边境请求结盟，首先命安仁撰写答复国书；安仁又独自记下太祖时期聘问使节所用的文书格式。辽使韩杞到来，朝廷命安仁担任接伴使；凡是觐见礼仪制度，多由他裁定。馆舍夜间宴饮时，韩杞举起橙子说：“这种果子我曾见高丽进贡过。”安仁说：“橙、橘产于吴、楚，朝廷职方掌管天下的图籍经书，其他国家出产什么，没有不知道的。如今给事中吕祐之曾出使高丽，却没有听说那里有橙子、柚子。”韩杞因夸大妄言而失误，脸上露出惭愧之色。韩杞接受了赐给的袭衣，又以自己年长为理由，临辞行时准备重新穿上左衽衣服。安仁说：“您将登殿接受回书，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如果不穿所赐的衣服，怎么可以呢？”韩杞于是穿着赐衣入殿。姚东之到来后，又命安仁担任接伴使。姚东之谈话之间，颇为夸耀兵力强盛、战事取胜。安仁说：“老子说：‘喜好兵器，是不祥的器物；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战胜了也不以此为美；把战争当作美事，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能在天下取得志业。”姚东之从此不敢再谈论此事。王继忠带兵陷没，不能为节义而死，反而侍奉敌方，姚东之多次称赞他的才干。安仁说：“王继忠早年侍奉藩邸，只听说他比较谨慎，不知道其他方面。”他应对敏捷，切中事机，大多如此。当时舆论一致称赞他应对得体，皇帝更加器重他，从此有意任用他掌握政权。安仁又汇集和好以来的事务，并采录古代事例，写成《戴斗怀柔录》三卷献给皇帝。二年春，又与晁迥等共同主持贡举。三年，以右谏议大夫身份参与政事，不久修撰国史。大中祥符初年，朝廷商议举行封禅，安仁与王钦若一同任泰山经制度置使、判兖州。礼仪完成后，又授工部侍郎。内外诏书中凡有切要内容的，必定经过他的裁定。晋升品秩，任刑部官。五年，以兵部侍郎身份仍兼修史，奉命主持祭祀，又同知礼仪院。八年，主持贡举。三次主持春闱，选取士人公平允当，因此独自没有受到讥议，皇帝再次赐诗赞赏他。

译不久，任知兼宗正卿。旧制度规定，宫闱令凡有议奏，都要与宗正寺联署。皇帝因安仁是有旧德的老臣，让他主管宗正寺，依次列出情况奏报取决。宗正寺掌管玉牒和皇族宗籍；梁周翰最初创立这一制度但尚未完备，安仁又加以详细确定，并制作《仙源积庆图》，各种体例都统摄得精密简要。他奏请设置修撰玉牒的官职，具体情况载在《职官志》中。国史修成，升任右丞。这年夏天，又任景灵宫副使。安仁多次获得入对机会陈述政事，曾上奏说：“如今政局安定、功业成就，本来已经超过前代；陛下仍亲自处理各项政务，晚食而忘记疲倦。然而君临天下的事务重大，应该分派并整饬有关官司，使之成为天下的规范。”于是诏令各司凡掌管日常事务且已有条例的，不得再行奏禀。天禧二年，改任御史中丞。他请求发给御宝印历，记录三院御史弹劾纠察的事项。五月，突然患重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停止朝会，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定；任命他的儿子温瑜为大理寺丞，良规为奉礼郎，承裕为正字。安仁质朴正直、纯厚诚实，从不矫饰；宽容谦让，不与人争竞。即使是家人和仆役，也从未见过他喜怒的表现。他的妹妹嫁给董氏，早年守寡，安仁把她接回来供养。妹妹的儿子董灵运还年幼，安仁亲自教导，直到为他办完婚娶。安仁年幼时与宋元舆同学，元舆家世显贵，对安仁十分厚待。元舆早逝后，家业逐渐衰落，安仁多次用金帛救济他。安仁善于教导几个儿子，分别传授他们一部经书。他尤其喜欢读书，所得俸禄赏赐，大多用来购买书籍。即使身居显贵，仍像平常一样简朴节俭。他经常阅读典籍，亲手校勘。三馆旧日缺少虞世南的《北堂书钞》，只有安仁家中有抄本，真宗命内侍取来，赞赏他喜好古书，亲自下诏褒奖。安仁尤其熟悉典故，凡近世典章制度和人物盛事，都能全部记住。他喜欢教诲诱导后进，帮助他们成就声名，当时人都推重他。有文集五十卷。温瑜后来任国子博士。良规字元甫。父亲安仁奏请任命他为秘书省正字、同判太常寺。张知白推荐他，召来考试，赐进士及第。因王曙举荐，提拔为集贤校理兼宗正丞，参与修撰《会要》。因宗正寺官吏盗窃太庙神御之物获罪，出任蕲州通判，调任河南府，知泰州、滁州。历任京西、陕西路提点刑狱、荆湖南路转运使，奏请废除马氏时期所征收的数万石丁口米。代理判三司开拆司、度支勾院，直集贤院、知庐州，积累官职升至光禄卿，后来罢职。起初，他与张宪、掌禹锡、齐廓、张子思一起任太常少卿兼馆职，本应晋升为谏议大夫，但执政者吝惜不给，只升为卿。按照旧例，卿不能兼任馆职，因此都被罢去兼职。不久，又都恢复了原来的兼职。改任直秘阁、同判宗正事，升秘书监，任知同州、陕州、相州。陕州当年发生饥荒，百姓请求减免两分积欠的赋税，用官府的力量砍伐杂草，以所得供给河堤修筑。有人认为必须上报获准后才能施行，良规说：“如果这样，就来不及了。”于是发文命令县里立即执行，同时以擅自发令的罪名弹劾自己。升任太子宾客、代理判殿中省，调任尚书工部侍郎、判本部、知濠州，去世。良规所到的州郡，治理并不特别卖力，但善于委任佐属；所得俸禄赏赐多分给族人供养，其余全都送进酒家。儿子君锡。君锡字无愧。性情极其孝顺。母亲去世后，他侍奉父亲良规，片刻也不离开左右，夜里就睡在父亲身旁。凡是被褥的厚薄、衣服的冷暖、药物的精粗、饮食的味道好坏、梳头剪指甲、整理帽子系衣带等，如《内则》所记载的事情，没有不亲自做的。等到考中进士，因为父亲的缘故不愿意做官。良规每次出门，他一定搀扶父亲上下，甚至站在杂役和仆从之中。曾随父亲拜见文彦博，文彦博对他的仪表举止感到奇异，询问后得知原委，便告诉自己的儿子们，命他们把君锡作为榜样。良规去世后，君锡调任知武强县。跟随韩琦在大名府幕府任职。文彦博和吴充掌管枢密院时，又推荐他任检详吏房文字，调任知大宗正丞，加秘阁校理，改宗正丞。当时朝廷增加各宗室院的讲书教授官，却让各院自行准备钱财作为每月的供给；贫困者有时不能按时送到，宗师便发文催促征取。君锡说：“国家在太学供养天下士人，尚且不计较费用，哪有教育宗室却让他们自行缴纳束脩的道理！”诏令全部改由官府供给。历任开封府推官。元祐初年，升任司勋右司郎中、太常少卿，提拔为给事中。上奏认为蔡确、章惇有罪，不应恢复官职；黄河不能轻率地议论改道向东，应立即撤销修河司，以节省国家费用、减轻百姓负担。苏轼出任知杭州，君锡说：“苏轼的文章追及《六经》，凌驾班固、司马迁；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说的。奸邪之人畏惧他，因而有所收敛；公论倚重他，他就像长城一样可靠。如今他飘然离开朝廷，邪党一定会认为朝廷渐渐厌弃正直之臣，并将乘机再次进用他们，这实在关系到正邪消长的关键。不如把他留在朝廷，采用他的正确意见，天下就会蒙受福泽；听取他的正直言论，圣心就会更加开明有益；施行他的诏令，四方就会受到感化而行动，所得利益很大。”升任刑部侍郎、枢密都承旨，授御史中丞。立即上疏劝哲宗亲自讲学，广泛咨询问答，作为亲自处理政务的开始。君锡一向有志向和操守，后来却随着别人沉浮，没有什么大的建树和明确主张。起初他称赞苏轼贤能，等到贾易弹劾苏轼题诗怨恨诽谤时，他又接着说：“苏轼辜负恩德、心怀叛逆，对先帝无礼，希望赶快依法治他的罪。”宣仁后看后不高兴，说：“君锡完全没有坚持和操守。”后来以吏部侍郎、天章阁待制身份知郑州、陈州、澶州三州及河南府，调任应天府。清明节出郊时，他准备祭奠拜谒杜衍、张昪、张方平、赵概、王尧臣、蔡抗、蔡挺的墓地，邀请这七家的子孙，在旁边陪同祭祀，当时人传颂他的风义。绍圣年间，被贬为少府少监，分司南京，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绍兴六年，追赠徽猷阁直学士。陈彭年，字永年，是抚州南城人。父亲省躬，任鹿邑令。彭年幼年好学，母亲只有这一个儿子，十分疼爱他，禁止他夜里读书。彭年便在密室中点燃篝灯读书，不让母亲知道。十三岁时，写成《皇纲论》一万多字，受到江左名士的赏识。南唐后主李煜听说后，召他入宫，让自己的儿子仲宣与他交游。金陵平定后，彭年拜徐铉为老师，跟随他学习写文章。太平兴国年间考进士，在科场中颇有俊才之名。曾因京城举行大酺，骑驴出游并构思赋文，从东华门到宫阙前，已经口头创作了几千字。然而他轻浮而喜欢嘲讽吟咏，多次被宋白黜退，直到雍熙二年才考中进士。

译调任江陵府司理参军。因监决死囚时恐吓囚犯，被调任江陵主簿，历任澧州、怀州推官。在怀州时，深受知州乔惟岳倚重。恰逢樊知古任河北转运使，因亲属关系有嫌疑，彭年调任泽州，遭母丧免职。御史中丞王化基推荐他的才能，改任卫尉寺丞，升秘书郎，任大理寺详断官。因案件获罪，出任湖州盐税监官，不久又被停职。彭年一向贫困，服丧期间又失去职务，依靠仆人替人雇工贩卖来接济。真宗即位，恢复他秘书郎的职务。乔惟岳任海州刺史以及知苏州、寿州时，都上表推荐彭年担任州事通判。咸平三年，彭年多次上疏陈述政事，召入学士院考试，升秘书丞、知阆州。尚未出发，又改任金州。四年，上疏说：“有些事情虽然细小，却可以建立大功；有些道理虽然切近，却可以作为长远谋略。这样的事情有五项：第一，设置谏官；第二，选择执掌法律的官吏；第三，删简法律条令；第四，裁减冗员；第五，实行公正荐举。这五项，确实是治理国家的要道，是达到治平的平坦道路。”恰逢诏令荐举贤良方正，翰林学士朱昂把彭年的情况上报，朝廷召他入朝；他以贫困为由推辞，请求任满本官后再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景德初年，任期届满回朝，任真秘阁。杜镐、刁衎推荐他学识广博，朝廷命他直史馆兼崇文院检讨。又代替潘慎修任起居注，赐绯衣、鱼袋。他献上《大宝箴》，内容如下：天地两仪之中，最有灵性的就是人；百姓之中，地位最尊大的是君主。百姓既然可畏，上天也并不专亲某人。君主所凭借的是德，百姓所归向的是仁。恭敬自持而治理臣下，光辉就会更加焕新。典籍记载着这些道理，谋略也都完备地陈列其中。对内安抚万民，对外安抚各族。治乱的起点，就在言语行动之间。观察它似乎容易，实际处理却十分困难。因此前代圣哲以先例说明承担艰难之事。如果能够考虑尚未发生的祸患，才可以加以防范。要慎重寻求逆耳之言，不要厌恶犯颜直谏的人。百姓人口众多并且富裕之后，才施行教化。慈爱节俭的政令，是富足众多的基础。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是人们所悲悯的。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应当首先顾及他们。老人白发苍苍、背部如鲐鱼，他们的心中其实有很多智慧。身边的侍从，哪里比得上这些人呢。看那些百官，都是代替上天办理政务。倘若没有虚假的授官，就可以建立大中之道。能够彰明慎重选择人才，全靠极端公正。能够识别人，才算明智；能够听取有德者的意见，才算聪明。人才本来就难以齐备，道路和见解也很少完全相同。即使是低微的贤才也不要舍弃，这样美材才能充实。树木有麻来扶持，即使不扶也会自然挺直；金子埋在沙中，不加挑选便看不见。让他们共同参与顾问政事，一定要辨明忠臣和奸邪。接受正确意见、舍弃错误意见来端正政事，所能补益没有边际。即使隐居草野，也有国家的英才。访求这些俊杰之士，可以拒绝朋党私门。三章法令一旦确立，百姓就以它为准则。应当敬慎、体恤，这样才可以减少刑罚。历代建立制度，都是为了平定奸邪祸乱。以仁义为根本，可以平息战争。这就是整齐礼制，也就是爱惜生命。有教无类，应当由真诚而达到明理。宗庙社稷，应当恭敬地祭享。宫室苑囿，应当警戒不要过于奢侈。春季田猎、秋季大猎，不要废弃农事。敲击石磬、拊击玉磬，以感格神明和祖宗。使百姓感到喜悦，才能取得成功。治理国家依靠政令，没有谁会不服从。人才众多而济济一堂，任用他们便会增添光彩。拘泥小节而器量狭小的人，让他们谋划就不会有善策。忠言能够带来益处，难道还要让位给膏粱子弟吗？以六艺作为音乐，哪里会落后于笙簧之乐。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这是尧能够昌盛的原因。改正错误不要吝惜，这是商汤能够成就王业的原因。天下广大无边，万物尤其繁多。风俗没有统一，嗜好欲望彼此冲突。治理它如同驾驭腐朽的缰绳，又像防堵将要决口的河流。掌握左契作为凭证，六根缰绳就会协调。用道德引导百姓，百姓就能免遭法网。任职时不懈怠，风俗才会停止争战。先王的训诫，没有不这样说的。我们君主的治理，也应当取法于此。要小心恭敬、勤勉不息，整日乾乾自强。天地人三灵降下鉴察，百般福禄没有过失。由此使天下之人，永远拥戴先天之道。伟大崇高的事业，延续亿万年。不久，参与修撰《册府元龟》。三年，升任右正言，充龙图阁待制，赐金紫服。在此以前，诏令谏官、御史履行职务、陈述政事，只有彭年和侍御史贾翱多次上奏章，提出建议并弹劾官员，真宗命中书省设册登记。加任刑部员外郎。与晁迥共同主持贡举，请求让有关部门详细确定考试条式。真宗于是命彭年与戚纶参与制定，改变了许多旧制度，专门致力于防范请托。他们所取用的人，不再考察文才和品行，只比较一天考试的才能；虽然杜绝了请托，但列入甲等的人中，有的并不是素有声名的士人。大中祥符年间，朝廷商议建立封禅礼制，彭年参与详细确定仪注，上言辨正包茅的用途。礼仪完成后，晋升官阶为工部郎中，加集贤殿修撰。三年，改任兵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升任右谏议大夫兼秘书监，诏令他到赐食厅编次《太宗御集》，赐勋为上柱国。有一次因奏对，真宗对他说：“儒术的兴衰，其影响确实重大；国家的兴废，没有哪一样不是由此造成的。所以秦朝衰败，经典和儒道就止息；汉朝兴盛，学校教育就兴办。此后历法屡次更改，而风俗教化却始终一贯。唐朝的文物制度最为兴盛，朱梁以后，王道渐渐衰微。太祖、太宗大力改变弊俗，崇尚儒学。朕有幸继承先业，谨慎遵循圣人训诫，礼乐同时兴举，儒术教化得以成就，实在是两位先帝为后世留下福泽的结果。又说到君主的困难，在于听取意见；臣下的不容易，在于保持忠直。君主以宽大对待臣下，臣下以诚实明辨侍奉君主，君臣的心都归于正道。行正直之道，以最公正的态度相遇，这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是先王制定的法则，明明白白如同指掌，谁说它困难呢！”彭年说：“陛下的圣明言论精深高妙，足以使天下人知道教训。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亲自发挥睿智思想，把它写成篇章。”真宗于是制作《崇儒术》《为君难为臣不易》两篇论，给彭年看。彭年又请求把它们示给辅臣，并刻在国子监石碑上。六年，召入翰林，充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参与修撰国史。彭年曾拜访王旦，王旦推辞不见。第二天，彭年拜见向敏中。向敏中把彭年所上的文章给王旦看，王旦闭着眼不看，说：“这不过是兴建祥瑞之事、谋求进身罢了。”真宗到亳州太清宫奉祀，丁谓任经度制置使，彭年任副使。又与丁谓共同掌管礼仪院，礼仪完成后，加任给事中。当时丁谓恳切推辞晋升官阶，彭年也推辞，皇帝没有答应；又任天书同刻玉副使。国史修成，升任工部侍郎。九年，授刑部侍郎、参知政事，判礼仪院，充会灵观使。

译天禧年间举行大礼时，任天书仪卫副使。又任参详仪制奉宝册使。正月九日，陪侍真宗朝拜天书，将要前往太庙时，退到中书阁中如厕，突然眩晕倒下，便用肩舆送回家。朝廷派中使带医生诊治，早晚都来慰问。升任兵部侍郎，他上表请求停止供职，皇帝不许。二月去世，享年五十七岁。真宗亲临吊唁，流泪很久。又看到他居所简陋破旧，叹息了好几次。停止朝会，追赠右仆射，谥号文僖；录用其子佺期为大理寺丞，孙彦先为太常寺奉礼郎。真宗前后赐给彭年亲制歌诗共六篇。彭年的妻子入宫拜见时，真宗拿出彭年的画像给她看，赏赐十分丰厚。彭年性情敏捷，见闻广博、记忆力强，仰慕唐代四位才子写文章，文章体制繁复绮丽。他官位达到显贵通达以后，奉养生活也没有不同于贫寒时。所得俸禄赏赐，只用来购买书籍。大中祥符年间，他依附王钦若、丁谓，朝廷的典礼没有不参与的。他对礼仪制度的沿革、刑法名目的学问都详细熟悉；如果前代没有先例，必定推究援引依据来把事情办成。因此无论政务大小，每天都有咨询访问，他应答周详明辨，从不迟疑停滞，全部符合真宗的心意。等到他升入内阁时，李宗谔、杨亿都已经在他之后。李宗谔去世，杨亿因病退职，于是彭年独自受到重用。事务既然繁多，他的形体精神都被耗损，于是举止失措，帽子衣服穿戴颠倒，家人甚至有叫不出他名字的。奉诏共同编撰《景德朝陵地里》《封禅》《汾阴》三记，以及《阁门》《客省》《御史台仪制》；又奉诏编纂御集和皇帝文章，汇集历代妇人的文集。著有《文集》一百卷、《唐纪》四十卷。史臣评论说：杨砺遇上太祖即位，做到显贵的职位，自以为梦境符合吉兆，但他的忠言和善政，却没有一件值得记述的。只有他辞去官职侍奉母亲，不以科举功名自我夸耀，这一点大概是可取的。宋湜文才美盛、见识广博，声名震动君主，甚至与李沆一同受命。虽然他远不如李沆，但他乐于行善、喜好施舍，士大夫都归附他，也值得称道。王嗣宗治理家庭能够和睦，处理政事也有可称述之处；他每到一处就立即撤除过分的淫祀，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至于王刚复，少有文才，却谋害王旦、王曾，又与寇准不合，其余方面就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了。李昌龄屡次改任重要职位，终于得到重用；但他结党于邪恶、曲从货利，终于留下终身的污点，实在可耻。赵安仁议论政事，切中当时的弊病；等到答复契丹国书时，又没有失去祖宗规定的格式，并且还能用关于兵器的言辞折服敌人，不让他们夸耀战功，可以说是有才干、善辩论的大臣了。他的孙子赵君锡在元祐年间政局复正时，议论驳回蔡确、章惇复官的诏命，差不多没有辱没他的先人。陈彭年凭借辞藻受到知遇，上表献上箴言，精详熟练地掌握礼仪制度，本来是值得嘉奖的。可是他却依附王钦若、丁谓，沉溺于爵禄，甘愿归入小人一党，难道不是更加令人叹息吗！列传第四十七 任中正的弟弟任中师，周起，程琳，姜遵，范雍，范雍的孙子子奇，曾孙范坦，赵稹，任布，高若讷，高若讷的孙子孙沔。任中正，字庆之，是曹州济阴人。他的父亲任载，任右拾遗。任中正考中进士，任池州推官。历任大理评事、邵州通判，改任太府寺丞、濮州通判。因翰林学士钱若水的推荐，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大名府通判。转运使陈纬调任陕西，推荐任中正代替自己。宋太宗说：“朕自己知道他的才能。”于是召任他为秘书丞、江南转运副使。任中正身材高大，皇帝挑选了大笏，命内臣取来较长的绯色官服赐给他。他到任后，当年大丰收，百姓缴纳的租赋和官府平价收购的粮食都超过定额。发运使王子舆想把这些全部调运到京城，任中正说：“东南每年输送五百多万，而江南所出的超过一半。今年虽有余粮，若某年稍有歉收，数额就达不到，祸患将殃及百姓。”王子舆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任中正升任监察御史、两浙转运使。百姓饥荒，他不等诏令，便打开官府粮仓赈济他们。审理晋州盛梁一案，依法定罪。升任殿中侍御史、判三司凭由司。不久，有人与盛梁交好，暗中诬陷他，于是任中正出任荆湖转运使。又升任左司谏、直史馆、梓州知州。升为枢密直学士，代替张咏任益州知州。他在益州任职五年，遵循张咏制定的条令教化，蜀地百姓感到便利。任审刑院，出任并州知州。升为给事中、权知开封府。大中祥符九年，任尚书工部侍郎、枢密副使。马知节主管枢密院时，改任同知枢密院事。第二年，曹利用任枢密使，他又任枢密副使，再升为兵部侍郎、参知政事。宋仁宗在东宫时，任中正以右丞兼任宾客。升任工部尚书。仁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任中正一向与丁谓友善，丁谓将要被贬，左右近臣没有敢替他说话的，只有任中正独自营救丁谓，于是被降为太子宾客、郓州知州。任中正的弟弟、尚书兵部员外郎兼判三司盐铁勾院的任中行，以及右正言任中师，也都因这件事被贬。不久，因为母亲年老而调任曹州，升为礼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康懿。起初，任中正的母亲入宫拜见，和陈彭年、王曾、张知白的妻子一同拜见宋真宗。真宗命任中正的母亲坐在班列首位，并且赐座。任中正侍奉父母很孝顺，平日生活简朴，但饮食却极其丰盛精美。任中师，字祖圣，考中进士，任试秘书省校书郎、平陆县知县。宋真宗将要到汾阴祭祀，命陈尧叟主管河中府，按照经制办理祭祀事务，征召任中师掌管笺奏；他多次升任著作佐郎，历任千乘、襄邑县知县，改任秘书丞。因张知白推荐，任右正言。任中正被贬时，任中师也被降为太常博士、宿州监酒税。不久，任应天府通判。曹利用征召他任群牧判官，调任滑州知州，入朝任开封府判官。多次升任尚书度支郎中、直史馆、澶州知州。以太常少卿、直昭文馆任广州知州。他到任办理政务的第二天，属吏报告说，按照旧例应当拜谒各处祠庙，但官署中有淫祠，任中师立即命令拆除。兼任市舶使，市舶使这一官职就是从此开始设置的。回朝后，任谏议大夫、判尚书刑部。加集贤院学士，再任澶州知州。尚未出发，升为龙图阁直学士、并州知州，准许他便宜处理事务。改任枢密直学士、益州知州。在此以前，转运使韩渎急于搜刮利益，从柴薪、草料、蔬菜、水果之类都征收税算；任中师把这些全部上奏请求免除。康定年间，任布镇守河阳，多次上书议论政事，皇帝想任用他。吕夷简推荐说任中师的才干不在任布之下，于是二人一同被召任为枢密副使。第二年，修建北京，命任中师负责修建事务。升为给事中，任河东宣抚使，但没有成行。他请求补任外郡，于是以尚书礼部侍郎、资政殿学士任永兴军知军。又请求调到内地，获任陈州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