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七
庆历中,擢殿中侍御史。时数有灾异,引《洪范》上《变戒》曰:「'王省惟岁',谓王总群吏如岁,四时有不顺,则省其职。今日食于春,地震于夏,雨水于秋。一岁而变及三时,此天意以陛下省职未至,而丁宁戒告也。伊、洛暴涨漂庐舍,海水入台州杀人民,浙江溃防,黄河溢埽,所谓'水不润下'。陛下宜躬责修德,以回上帝之眷佑。阴不胜阳,则灾异衰止,而盛德日起矣。」
徙开封府推官,迁判官。僧常莹以简札达宫人,辇官郑玉醉呼,欧徼巡卒,皆释不问,挚请悉杖配之。改度支判官,进侍御史。论石元孙「不死行陈,系缧以还,国之辱也,不斩无以厉边臣。」再奏不报。李用和除宣徽使,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挚言:「国初,杜审琼亦帝舅也,官止大将军;李继隆累有战功,晚年始拜使相。祖宗慎名器如此,今不宜亟授无功。」以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权判大理寺。言:「权陕西转运使张尧佐非才,繇宫掖以进,恐上累圣德。」及奏减资政殿学士员,召待制官同议政,复百官转对。帝谓大臣曰:「梅挚言事有体。」以为户部副使。
会宴契丹使紫宸殿,三司副使当坐殿东庑下。同列有谓曲宴例坐殿上,而大宴当止殿门外尔。因不即坐,与刘湜、陈洎趋出。降知海州,徙苏州,人为度支副使。初,河北岁饥,三司益漕江、淮米饷河北。后江、淮饥,有司尚责其数,挚奏减之。
擢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还判吏部流内铨,进龙图阁学士、知滑州。州岁备河,调丁壮伐滩苇,挚以疲民,奏用州兵代之。河大涨,将决,夜率官属督工徒完堤,水不为患,诏奖其劳。勾当三班院、同知贡举。请知杭州,帝赐诗宠行。累迁右谏议大夫,徙江宁府,又徙河中。卒。
挚性淳静,不为矫厉之行,政迹如其为人。平居未尝问生业,喜为诗,多警句。有奏议四十余篇。
司马池,字和中,自言晋安平献王孚后,征东大将军阳葬安邑澜洄曲,后魏析安邑置夏县,遂为县人。池少丧父,家赀数十万,悉推诸父,而自力读书。时议者以蒲坂、窦津、大阳路官运盐回远闻,乃开▯口道,自闻喜逾山而抵垣曲,咸以为便。池谓人曰:「昔人何为舍迳而就迂,殆必有未便者。」众不以为然。未几,山水暴至,盐车人牛尽没入河,众乃服。
举进士,当试殿庭而报母亡,友匿其书。池心动,夜不能寐,曰:「吾母素多疾,家岂无有异乎?」行至宫城门,徘徊不能入。因语其友,而友止以母疾告,遂号恸而归。后中第,授永宁主簿。出入乘驴。与令相恶,池以公事谒令,令南向踞坐不起,池挽令西向偶坐论事,不为少屈。历建德、郫县尉。蜀人妄言戍兵叛,蛮将入寇,富人争瘗金银逃山谷间。令闾丘梦松假他事上府,主簿称疾不出,池摄县事。会上元张灯,乃纵民游观,凡三夕,民心遂安。
调郑州防御判官、知光山县。禁中营造,诏诸州调竹木,州符期三日毕输。池以土不产大竹,转市蕲、黄,非三日可致,乃更与民自为期,约过不输者罪之,既而输竹先诸县。
盛度荐于朝,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监安丰酒税,徙知小溪县。刘烨知河南府,辟知司录参军事,岁余,通判留守司。枢密使曹利用奏为群牧判官,辞不就,朝廷固授之。利用尝委括大臣所负进马价,池曰:「令之不行,由上犯之。公所负尚多,不先输,何以趣他人。」利用惊曰:「吏绐我已输矣。」亟命送官,数日而诸负者皆入。利用贬,其党畏罪,徒而毁短者甚众,池独扬言于朝,称利用枉,朝廷卒不问。
会诏百官转对,池言:「唐制门下省,诏书之出,有不便者得以封还。今门下虽有封驳之名,而诏书一切自中书以下,非所以防过举也。」内侍皇甫继明给事章献太后阁,兼领估马司,自言估马有羡利,乞迁官。事下群牧司,阅无羡利。继明方用事,自制置使以下皆欲附会为奏,池独不可。除开封府推官,敕至阁门,为继明党所沮,罢知耀州。擢利州路转运使、知凤翔府。
召知谏院,上表恳辞。仁宗谓宰相曰:「人皆嗜进,而池独嗜退,亦难能也。」加直史馆,复知凤翔。有疑狱上谳,大理辄复下,掾属惶遽引咎。池曰:「长吏者政事所繇,非诸君过。」乃独承其罪,有诏勿劾。岐阳镇巡检夜饮富民家,所部卒执之,俾为约,不敢复督士卒,而后释其缚;池捕首恶诛之,巡检亦坐废。
累迁尚书兵部员外郎,遂兼侍御史知杂事。尝言:「陕西用兵无宿将,刘平好自用而少智谋,必误大事。」后平果败。更户部度支、盐铁副使。岁满,中书进名,帝曰:「是固辞谏官者。」擢天章阁待制、知河中府,徙同州,又徙杭州。
译庆历年间,升任殿中侍御史。当时多次发生灾异,他引用《洪范》上奏《变戒》说:“‘王省惟岁’,意思是君王总领群臣,就像一年统摄四时;四时有不顺,就要考察主管者的职务。如今春天发生日食,夏天发生地震,秋天发生水灾。一年之内灾变涉及三个时令,这是上天认为陛下考察职守还不够,所以反复郑重地告诫您。伊水、洛水暴涨,冲走房屋;海水涌入台州,杀死百姓;浙江决堤,黄河冲毁堤岸,这就是所谓‘水不润下’。陛下应当亲自责备自己,修养德行,以挽回上帝的眷顾保佑。阴气不能胜过阳气,灾异就会衰退停止,而盛大的德行也会日益增长。” 调任开封府推官,升任判官。僧人常莹用书信把东西送给宫人,辇官郑玉醉酒后大声呼喊,殴打巡逻士卒,这些人都被释放而不追究;梅挚请求把他们全部杖责并发配。改任度支判官,升任侍御史。他评论石元孙说:“不能战死在战场上,反而被捆绑押回来,这是国家的耻辱;不杀他,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激励边疆将领了。” 他再次上奏,没有得到答复。李用和被授任宣徽使,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梅挚说:“本朝初年,杜审琼也是皇帝的舅父,官职只做到大将军;李继隆多次立有战功,晚年才授任使相。祖宗对于名位和官器如此慎重,如今不应当急于把官职授给没有功劳的人。”他以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暂代判大理寺。他又说:“权陕西转运使张尧佐没有才能,是通过宫中的关系得到升进的,恐怕会使圣德受到牵累。”等到奏请削减资政殿学士的员额,召集待制官共同议政,恢复百官轮流奏对。皇帝对大臣说:“梅挚论事很有体统。”于是任命他为户部副使。适逢在紫宸殿宴请契丹使者,三司副使本应坐在殿东廊下。同列官员有人说,小宴按惯例可坐在殿上,而大宴只应坐在殿门外。梅挚于是没有立即入座,便与刘湜、陈洎快步离开。朝廷降职任他为海州知州,调任苏州,后来又任度支副使。起初河北年年饥荒,三司增加漕运江、淮的米粮来供给河北;后来江、淮发生饥荒,有关部门还要求照数输送,梅挚上奏请求减免。升任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回朝后,任判吏部流内铨,升任龙图阁学士、滑州知州。滑州每年准备防河工程,征调壮丁砍伐滩地的芦苇,梅挚认为这是使疲困的百姓受累,便上奏请求改用州兵代替。黄河大涨,堤防将要决口,他夜里率领官属督促工匠修固堤岸,洪水没有造成灾害,诏令嘉奖他的劳绩。任勾当三班院、同知贡举。请求任杭州知州,皇帝赐诗为他送行。多次升迁至右谏议大夫,调任江宁府知府,又调任河中府知府。去世。梅挚性情淳厚安静,不做矫饰严厉的行为,他的政绩也像他的为人一样。平时从不询问经营生计的事,喜欢写诗,其中有许多警策的句子。有奏议四十多篇。司马池,字和中,自称是晋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后代;征东大将军司马阳葬在安邑澜洄曲,后来北魏分割安邑设置夏县,于是司马池成为夏县人。司马池年幼时父亲去世,家产有数十万,全都推让给诸位父辈,自己努力读书。当时议论的人认为从蒲坂、窦津、大阳运盐回来,路程遥远,于是开辟▯口这条道路,从闻喜翻山到达垣曲,大家都认为很便利。司马池对人说:“古人为什么舍弃近路而走迂回道路,大概一定有不方便的地方。”众人不以为然。不久山洪突然到来,运盐的车辆、人和牛全都沉没在河中,众人才信服他。他考中进士,正应当在殿庭参加考试时,却得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朋友把书信藏了起来。司马池心中悸动,夜里不能入睡,说:“我的母亲一向多病,家里难道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吗?”走到宫城门,他徘徊着不能进去。于是把情况告诉朋友,朋友只好说母亲生病了,他便号哭悲恸着回家。后来考中进士,授任永宁主簿。出入都骑驴。他与县令关系不好,有一次因公事拜见县令,县令面向南方倨傲地坐着,不起身;司马池拉着县令转向西方相对而坐,讨论事情,自己一点也不屈服。历任建德、郫县县尉。蜀人谣传戍兵叛乱、蛮族将领入侵,富人争相把金银埋藏起来,逃到山谷之间。县令闾丘梦松借口其他事情上府,主簿称病不出,司马池代理县政。正逢上元节张灯,他便放纵百姓游观,连续三夜,民心于是安定。调任郑州防御判官、光山县知县。宫中营造工程下诏各州征调竹木,州府文书规定三天内交齐。司马池因为当地不产大竹,转而到蕲州、黄州购买,三天不可能运到,于是改为与百姓自行约定期限,并约定超过期限不交纳的治罪;后来交竹反而先于各县。盛度向朝廷推荐他,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监安丰酒税,调任小溪县知县。刘烨任河南府知府时,征召他任知司录参军事,一年多后任留守司通判。枢密使曹利用上奏请任他为群牧判官,他推辞不就,朝廷仍坚持授予。曹利用曾经委托他追查大臣拖欠的进马价款,司马池说:“法令不能施行,是因为上面的人先违犯了它。您自己欠得还很多,不先交纳,凭什么催促别人?”曹利用惊讶地说:“小吏骗我,说已经交了。”立即命人送交官府,几天后,所有欠款的人都交清了。曹利用被贬后,他的党羽害怕获罪,跟随诋毁他的人很多,只有司马池独自在朝廷公开称说曹利用冤枉,朝廷最终没有追究。调任晋州知州,去世。儿子司马旦、司马光,司马光另有传。从子司马里。适逢诏令百官轮流奏对,司马池说:“唐代制度中,门下省对诏书发布前的审议,有认为不妥的可以封还诏书。如今门下省虽然有封驳的名义,但诏书一概从中书省直接下达,这不是用来防止错误举措的办法。”内侍皇甫继明在章献太后阁供职,兼管估马司,自称估马有余利,请求升官。事情下达到群牧司,查验后发现并没有余利。皇甫继明正得势,从制置使以下的官员都想附和他上奏,只有司马池不同意。授任开封府推官,敕书送到阁门时,被皇甫继明的党羽阻挠,于是罢职任耀州知州。升任利州路转运使、凤翔府知府。召回任知谏院,他上表恳切推辞。仁宗对宰相说:“人人都喜欢求进,只有司马池喜欢退让,这也很难得。”加授直史馆,再任凤翔知府。有疑难案件上报复审,大理寺总是把案件发回重审,属官慌忙认错。司马池说:“长官是政事的主管,并不是各位的过错。”于是独自承担罪责,诏令不再弹劾他。岐阳镇巡检夜里在富民家饮酒,辖下士卒把他捉住,让他立下约誓,保证不敢再督责士卒,随后才给他解开捆绑;司马池捕获为首的恶徒并处死,巡检也因连坐被罢职。多次升任尚书兵部员外郎,于是兼任侍御史知杂事。他曾说:“陕西用兵没有老练的将领,刘平喜欢自作主张而缺少谋略,一定会误大事。”后来刘平果然战败。改任户部度支副使、盐铁副使。任期届满,中书省上报他的姓名,皇帝说:“这就是那个坚决辞去谏官的人。”于是升任天章阁待制、河中府知府,调任同州知州,又调任杭州知州。
池性质易,不饰厨传,剸剧非所长,又不知吴俗,以是谤讥闻朝廷。转运使江钧、张从革劾池决事不当十余条,及稽留德音,降知虢州。初,转运使既奏池,会吏有盗官银器,械州狱,自陈为钧掌私厨,出所卖过半;又越州通判载私物盗税,乃从革之姻,遣人私请。或谓池可举劾以报仇,池曰:「吾不为也。」人称其长者。徙知晋州,卒。子旦、光,光自有传。从子里。
旦字伯康。清直敏强,虽小事必审思,度不中不释。以父任,为秘书省校书郎,历郑县主簿。郑有妇蔺讼夺人田者,家多金钱,市党买吏,合为奸谩,十年不决。旦取案一阅,情伪立见,黜吏十数辈,冤者以直。又井元庆豪欺乡里,莫敢谁何,旦擒致于法。时旦年尚少,上下易之,自是惊服。吏捕蝗,因缘搔民。旦言:「蝗,民之仇,宜听自捕,输之官。」后著为令。丁内外艰,服除,监饶州永平铸钱监。知祁县,天大旱,人乏食,群盗剽敓,富家巨室至以兵自备。旦召富者开以祸福,于是争出粟,减直以粜,犹不失其赢,饥者获济,盗患亦弭。
举监在京百万仓,时祁隶太原,以太原留,不召。通判乾州,未行,举监在京杂物库。知宜兴县,其民嚣讼,旦每狱必穷根株,痛绳之,校系县门,民稍以诋冒为耻。市贯大溪,贾昌朝所作长桥,坏废岁久,旦劝民葺复,不劳而成。
时王安石守常州,开运河,调夫诸县。旦言:「役大而亟,民有不胜,则其患非徒不可就而已。请令诸县岁递一役,虽缓必成。」安石不听。秋,大霖雨,民苦之,多自经死,役竟罢。历知梁山军、安州。旦治郡有大体,所施设,取于适理便事。再监凤翔太平宫,以熙宁八年致仕。历官十七,迁至太中大夫。元祐二年,卒,年八十二。
旦澹薄无欲,奉养苟完,人不见其贵。与弟光尤友爱终始,人无间言。光居洛,旦居夏县,皆有园沼胜概。光岁一往省旦,旦亦间至洛视光。凡光平时所与论天下事,旦有助焉。及光被门下侍郎召,固辞不拜。旦引大义语之曰:「生平诵尧、舜之道,思致其君,今时可而违,非进退之正也。」光幡然就位。方是时,天下惧光之终不出,及闻此,皆欣然称旦曰:「长者之言也。」
英宗即位,例以亲属入贺得官,时旦在梁山,诸孙未仕者皆不遣,惟遣其从兄子SU。旦与人交以信义,喜周其急。尝有以罪免官贫不能存者,月分俸济之,其人无以报,愿以女为妾。旦惊谢之,亟出妻奁中物使嫁之。旦生于丙午,与文彦博、程公珣、席汝言为同年会,赋诗绘像,世以为盛事,比唐九老。三子:良,试将作监主簿;富永,承议郎、陕州通判;宏,陈留令。宏子朴。
里字昭远。进士释褐,授威胜军判官,改大理寺丞。庞籍为鄜延经略使,奏通判鄜州。州将武人,不法,里平居与之欢甚,临事正色力争,不少假借。性廉静质直,所至有惠政。每罢官,至京师,未尝有所谒视。审官榜久阙,人所不取者,乃受之而去。后知乾州,为太常少卿而卒。
朴字文季,少育于外祖范纯仁。绍圣党事起,父宏上书论辨得罪。纯仁责永州,疾失明,客至,必令朴导以见。时方七岁,进揖应对如成人,客皆惊叹。以纯仁遗恩为官。宏死,徒跣负柩还。调晋宁军士曹参军。通判不法,转运使王似讽朴伺其过,朴不可,曰:「下吏而陷长官,不唯乱常,人且不食吾余矣,死不敢奉教。」似贤而荐之。
靖康初,入为虞部、右司员外郎。金人次汴郊,命朴使之。二酋问朴家世,具以告。喜曰:「贤者之后也。」待之加礼,乃吐腹心,谕以亟求讲解。朴复命,任事者疑不决。都城陷,宗思朴之言,以为兵部侍郎。二帝将北迁,又贻书请存立赵氏,金人惮之,挟以北去,且悉取其孥。开封仪曹赵鼎,为匿其长子倬于蜀,故得免。
建炎登极,赦至燕,朴私令赍诣徽宗,为人所告。金主怜其忠,释之。徽宗崩,朴与奉使朱弁在燕共议制服,弁欲先请,朴曰:「为臣子闻君父丧,当致其哀,尚何请。设请而不许,奈何?」遂服斩衰,朝夕哭。金人亦义而不问。又遣朱松年间行,以金人情实归报。宋因王伦出使,持黄金赐朴。伦还,言金命朴为行台左丞,朴辞而止,益重之。后卒于真定。讣闻,诏称其忠节显著,赠兵部尚书,谥曰忠洁。
李及,字幼几,其先范阳人,后徙郑州。父覃,左拾遗。及举进士,再调升州观察推官。寇准荐其才,擢大理寺丞、知兴化军。以殿中丞通判曹州。州民赵谏者,素无赖,持郡短长,纵为奸利。及受命,谏在京师,乃谒及,及不之见,慢骂而去,投匿名书诬及,因以毁朝政。会上封者发谏事,命转运使与及察其状。及条上谏前后所为不道,诏御史劾得其实,斩于都市,及由是知名。擢知陇州。
译司马池性情质朴平易,不讲究厨传接待,处理繁剧事务不是他的长处,又不了解吴地风俗,因此诽谤讥讽传到了朝廷。转运使江钧、张从革弹劾司马池处理事务不当十多条,以及耽误皇帝的恩诏,于是降职任虢州知州。起初,转运使已经上奏弹劾司马池,恰好有官吏盗窃官府银器,被刑具拘押在州狱中,自称替江钧掌管私厨,并拿出卖掉过半的银器;又有越州通判装载私人物品,偷漏税收,他是张从革的姻亲,便派人私下请求说情。有人说司马池可以举发弹劾他们来报仇,司马池说:“我不这样做。”人们称赞他是厚道长者。调任晋州知州,去世。儿子司马旦、司马光,司马光另有传。从子司马里。司马旦,字伯康。清正耿直,敏捷刚强,即使是小事也一定仔细思考,不合乎尺度就不罢休。因父亲的任职资格而入仕,任秘书省校书郎,历任郑县主簿。郑县有个妇人蔺氏因争夺他人田地而诉讼,她家钱财很多,收买同党和官吏,共同作奸欺骗,案件十年不能判决。司马旦拿过案卷看了一遍,真伪立即清楚,罢黜了十几个官吏,冤屈的人得以昭雪。又有井元庆豪强欺压乡里,没有人敢把他怎样,司马旦将他擒拿依法处置。当时司马旦年纪还轻,上下级都轻视他,从此却惊讶佩服。官吏捕捉蝗虫,借机骚扰百姓。司马旦说:“蝗虫是百姓的仇敌,应当听任百姓自行捕捉,再交给官府。”后来这成为法令。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任饶州永平铸钱监监官。任祁县知县时,天大旱,百姓缺粮,群盗抢劫,富家大族甚至拿兵器自卫。司马旦召集富户,向他们说明祸福,于是他们争相拿出粮食,减价出售,仍然不会失去利润;饥民得以救济,盗贼的祸患也平息了。被举荐为在京百万仓监官,当时祁县隶属太原,因为太原留任,所以没有召他赴任。任乾州通判,还未出发,又被举荐为在京杂物库监官。任宜兴县知县,当地百姓喧嚣好讼,司马旦审理每一案件都一定追查根源,严厉惩治,把罪犯锁在县衙门口,百姓渐渐以诬告冒犯人为耻。市贯大溪是贾昌朝修建的长桥,毁坏废弃已经多年,司马旦劝百姓修缮恢复,不费公力便建成了。当时王安石任常州知州,开凿运河,征调各县民夫。司马旦说:“工程浩大而期限急迫,百姓如果不能承受,那么造成的祸患就不只是工程无法完成而已。请下令各县每年轮流承担一次徭役,虽然缓慢些,也一定能够完成。”王安石不听。秋天大雨连绵,百姓苦不堪言,很多人自缢而死,工程最终停止。历任梁山军、安州知州。司马旦治理郡政掌握大原则,所作安排都取其合乎事理、便于办事。两次任凤翔太平宫监官,于熙宁八年退休。历任官职十七次,升到太中大夫。元祐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司马旦淡泊无欲,只求供养生活勉强完备,别人看不出他有什么富贵。他与弟弟司马光始终特别友爱,没有人说过他们的坏话。司马光住在洛阳,司马旦住在夏县,两人都有园林池沼等优美景致。司马光每年去看望司马旦一次,司马旦也不时到洛阳看望司马光。司马光平时凡是与他讨论天下大事,司马旦都有所帮助。等到司马光被召任门下侍郎时,他坚决推辞不肯就职。司马旦引用大义对他说:“你平生诵读尧、舜之道,想着使自己的君主成为尧、舜,如今时机正好却违背不出仕,这不是进退的正道。”司马光顿然醒悟,接受了职位。当时天下都担心司马光最终不会出仕,听到这件事后,人人欣然称赞司马旦说:“这是长者的言论啊。” 英宗即位,按惯例,亲属入朝祝贺的人可以得到官职。当时司马旦在梁山,孙子中尚未做官的一个也没有派遣,只派了他的从兄之子SU。司马旦与人交往凭信义,喜欢周济别人的急难。曾有人因获罪被免官,贫困得无法生活,司马旦每月分出俸禄接济他。那人无以报答,愿意把女儿送给司马旦作妾。司马旦惊讶地谢绝了他,立即拿出妻子嫁妆中的财物为她置办嫁妆,使她出嫁。司马旦出生于丙午年,和文彦博、程公珣、席汝言结为同年会,赋诗作画,世人认为是盛事,把他们比作唐代九老。三个儿子:良,试将作监主簿;富永,承议郎、陕州通判;宏,陈留县令。宏的儿子是朴。司马里,字昭远。进士及第脱去布衣,授威胜军判官,改任大理寺丞。庞籍任鄜延经略使时,上奏任他为鄜州通判。州将是武人,行为不守法,司马里平时和他关系非常融洽,遇到事情却神色严正、据理力争,一点也不宽容。司马里性情廉洁安静,质朴正直,所到之处都有惠民的政绩。每次罢官到京师,从来没有拜访求见过任何人。审官院榜上长期有空缺,别人不愿接受的职位,他便接受后离开。后来任乾州知州,官至太常少卿而去世。司马朴,字文季,小时候由外祖父范纯仁抚养。绍圣年间党争兴起,他的父亲司马宏上书辩论而获罪。范纯仁被贬到永州,因病双目失明,客人来访时,必定让司马朴引导自己出来相见。当时司马朴才七岁,却进退作揖、应答对话都像成年人,客人无不惊叹。司马朴因范纯仁遗留下来的恩荫而做官。司马宏去世,他赤脚背着灵柩返回。调任晋宁军士曹参军。通判违法,转运使王似暗示司马朴伺察他的过错,司马朴不答应,说:“以下属陷害长官,不仅会扰乱常理,别人也会因此不肯再吃我的俸禄余粮,即使死了也不敢听从您的教诲。”王似认为他贤能,便推荐了他。靖康初年,入朝任虞部、右司员外郎。金人驻扎在汴京郊外,命司马朴出使金营。两位金军首领询问司马朴的家世,他把情况全都告诉了。两人高兴地说:“这是贤人的后代。”于是对他更加礼遇,才吐露内心的话,告诉他应当赶快请求议和。司马朴回来复命,负责此事的人疑虑不决。都城陷落后,宗泽思念司马朴的话,任命他为兵部侍郎。徽宗、钦宗二帝将要被迁往北方,司马朴又写信请求金人保存并拥立赵氏,金人害怕他,把他挟持北去,并且把他的妻子儿女全部带走。开封仪曹赵鼎把他的长子倬藏在蜀地,因此得以免难。建炎年间皇帝即位,大赦诏书传到燕地,司马朴私下派人携带诏书送给徽宗,被人告发。金主怜悯他的忠诚,释放了他。徽宗去世,司马朴和奉使朱弁在燕地共同商议丧服制度,朱弁想先请示,司马朴说:“臣子听到君父去世,应当表达自己的哀痛,还请示什么?假如请示后不被允许,又怎么办?”于是穿上斩衰丧服,早晚哭泣。金人也认为他合乎义,不加追究。司马朴又派朱松年秘密出行,探察金人的真实情况后回来报告。宋朝后来借王伦出使金国之机,携带黄金赏赐司马朴。王伦回来,说金人任命司马朴为行台左丞,司马朴推辞不接受,金人更加敬重他。后来司马朴在真定去世。讣告传来,诏书称赞他的忠节显著,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洁。李及,字幼几,祖先是范阳人,后来迁居郑州。父亲李覃,任左拾遗。李及考中进士,两次调任升州观察推官。寇准推荐他的才能,升任大理寺丞、兴化军知军。以殿中丞身份任曹州通判。曹州百姓赵谏一向是无赖,掌握郡中官府的短处和要害,放纵自己从事奸诈牟利的事情。李及奉命到任时,赵谏正在京师,便去拜见李及;李及不肯见他,他便傲慢辱骂着离去,又投递匿名书诬陷李及,借机毁谤朝政。恰逢有人上密封奏章揭发赵谏的事情,朝廷命转运使和李及察究实情。李及分条上奏赵谏前后的不法行为,诏令御史弹劾,查实后在市中斩首,李及因此知名。升任陇州知州。
初,置提点刑狱,内出及与陈纲二人名付中书。明日,以纲使河北,及使陕西,特迁一官。还判三司磨勘司,出知凤翔府,徙延州,除三司户部副使,为淮南转运使,累迁太常少卿、知秦州。议者以及谨厚,非守边才。及至秦州,州将吏亦颇易之。会有禁卒白昼攫妇人金钗于市,束执以来。及方坐观书,召之使前,略加诘问,其人服罪。及亟命斩之,观书如故,于是将士皆惊服。改左司郎中、枢密直学士,以右谏议大夫召还,勾当三班院,再迁尚书工部侍郎,历知杭州、郓州、应天、河南府,召拜御史中丞。卒,年七十。特赠礼部尚书,谥恭惠。
及资质清介,所治简严,喜慰荐下吏,而乐道人之善。在杭州,恶其风俗轻靡,不事宴游。一日,冒雪出郊,众谓当置酒召客,乃独造林逋清谈,至暮而归。居官数年,未尝市吴中物。比去,唯市《白乐天集》。在河南,杜衍为提点刑狱,间与衍会,而具甚疏薄。他日,中贵人用事者至,亦无加品,衍叹其清德。娶张氏,性嫉悍。及尝生子,鞠之外舍,张固请归保养之,乃会亲属,以子击堂柱,碎其首。及遂无子,以弟之子为后。
燕肃,字穆之,青州益都人。父峻,慷慨任侠,杨光远反时,率其属迎符彦卿,遂家曹州。肃少孤贫,游学。举进士,补凤翔府观察推官。寇准知府事,荐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临邛县。县民尝苦吏追扰,肃削木为牍,民讼有连逮者,书其姓名,使自召之,皆如期至。知考城县,通判河南府。召为监察御史,准方知河南,奏留之。
迁殿中侍御史、提点广南西路刑狱,迁侍御史,徙广南东路。还,为丁谓所恶,出知越州。徙明州,俗轻悍喜斗,肃下令独罪先殴者,于是斗者为息。直昭文馆,为定王府记室参军,判尚书刑部。建言:「京师大辟一覆奏,而州郡之狱有疑及情可悯者上请,多为法司所驳,乃得不应奏之罪。愿如京师,死许覆奏。」遂诏疑狱及情可悯者上请,语在《刑法志》。其后大辟上请者多得贷,议自肃始。
擢龙图阁待制、权知审刑院、知梓州,还,同纠察在京刑狱,再判刑部,累迁左谏议大夫、知亳州,徙青州。属岁歉,命兼京东安抚使。入判太常寺兼大理寺,复知审刑。肃言:「旧太常钟磬皆设色,每三岁亲祠,则重饰之。岁既久,所涂积厚,声益不协。」乃诏与李照、宋祁同按王朴律,即划涤考击,合以律准,试于后苑,声皆协。又诏与章得象、冯元详刻漏。进龙图阁直学士、知颍州,徙邓州。官至礼部侍郎致仕,卒。
肃喜为诗,其多至数千篇。性精巧,能画,入妙品,图山水罨布浓淡,意象微远,尤善为古木折竹。尝造指南、记里鼓二车及欹器以献,又上《莲花漏法》。诏司天台考于钟鼓楼下,云不与《崇天历》合。然肃所至,皆刻石以记其法,州郡用之以候昏晓,世推其精密。在明州,为《海潮图》,著《海潮论》二篇。子度,孙瑛。
度字唐卿。登进士第,知陈留县。京东蝗,年饥盗发,度劝邑豪出粟六万以济民,又行保伍法以察盗,善状日闻。通判永兴军。三司使王尧臣举为户部判官,以伐阅浅,始命权发遣,遂为故事。
出知滑。滑与黎阳对境,河埽下临魏都,霖潦暴至,薪刍不属。度曰:「魏实为河朔根本,不可坐视成败。」悉以所储茭楗御之,埽赖以不溃。复为户部判官。岁皇祐甲午,益州言:「岁在甲午,蜀再乱,今又值之,民为戚戚。」乃命度出使备不虞,还奏无足虑。权河北转运副使,六塔河决,坐贬秩知蔡州,徙福州。闽故多盗,度请假事权制摄一道,遂加兵马钤辖。入为户部副使,以右谏议大夫知潭州。卒,年七十。
度有心计,凡六佐大农。庆历中,三司请榷河北盐。度言:「川峡不榷酒,河北不禁盐,此祖宗顺民俗,不易之制也,榷之非是。」会张方平亦论之,议遂寝。
瑛字仁叔,以荫为瑕丘尉。县人习为盗,瑛榜谕曰:「今平民或呼以盗,必怒见词色,顾乃舍耕稼本业,为人所不肯为者。及陷于罪,则终身不齿于乡闾,尉不忍以是待汝。」盗感悟,为稍弭。累迁太府丞、开封少尹。历广东转运判官,进副使,加进秘阁。时方尚老氏教,瑛言:「守臣任满考课,乞以兴崇教法、拯葺道宫为善最。」从之。连进直龙图阁。
时瑛在岭峤七年,括南海犀珠、香药,奉宰相内侍,人目之为「香燕」。遂以徽猷阁待制提举醴泉观,拜户部侍郎。徽宗赐书「仁人义士之家」以表之,盖取王安石颂其曾大父肃诗语也。转开封尹,赐进士出身,兼侍读,且将大用。后以御史言瑛不能拨烦戢奸吏,致贼杀不辜,罢为龙图阁直学士。未数月,为户部尚书。
靖康初,以龙图阁学士知河阳。金兵入寇,三城当兵冲,瑛至,未及备,而兵骑大集,乘锐攻城,瑛不能御,将出奔,为乱兵所害,年五十。建炎初,赐端明殿学士。
译起初设置提点刑狱,宫中拿出李及和陈纲两人的姓名交给中书省。第二天,任命陈纲出使河北,李及出使陕西,并特别升他一级官。回来后任判三司磨勘司,出任凤翔府知府,调任延州知州,授三司户部副使,任淮南转运使,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秦州知州。议论的人认为李及谨慎厚重,不是守边的将才。李及到秦州后,州中的将领和官吏也颇为轻视他。恰逢有禁军士卒白天在市场抢夺妇人的金钗,被人捆绑押来。李及正坐着读书,召他到面前,略加审问,那人便认罪。李及立即命令斩杀他,自己照旧读书,于是将士都惊服。改任左司郎中、枢密直学士,以右谏议大夫身份召回朝廷,任勾当三班院,再升尚书工部侍郎,历任杭州、郓州、应天、河南府知府,召回授任御史中丞。去世,享年七十岁。特赠礼部尚书,谥号恭惠。李及资质清廉耿介,治理政务简明严肃,喜欢慰问、推荐下级官吏,也乐于称道别人的优点。在杭州时,他厌恶当地轻浮奢靡的风俗,不参加宴饮游乐。有一天,他冒着雪出城郊游,众人以为他会置酒请客,结果他独自去拜访林逋清谈,直到傍晚才回来。他任官数年,从未买过吴中的物品。临离开时,只买了《白乐天集》。在河南时,杜衍任提点刑狱,偶尔与杜衍会面,却显得十分疏淡。后来掌权的宦官来到,李及也没有增加礼品,杜衍感叹他的清廉品德。他娶张氏为妻,张氏性情嫉妒凶悍。李及曾生了一个儿子,养在外舍;张氏坚决请求把孩子抱回抚养,于是召集亲属,拿孩子撞击堂柱,撞碎了孩子的头。李及从此没有儿子,便把弟弟的儿子作为继承人。燕肃,字穆之,青州益都人。父亲燕峻,慷慨豪侠。杨光远反叛时,他率领部属迎接符彦卿,于是举家迁居曹州。燕肃年幼丧父,家境贫寒,外出游学。考中进士,补任凤翔府观察推官。寇准主管府事,推荐他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临邛县知县。县民曾苦于小吏追捕骚扰,燕肃削木制成文牍;凡有百姓诉讼牵连他人被逮捕的,就写下那些人的姓名,让原告自行召集,他们都按期到来。任考城县知县、河南府通判。召任监察御史,寇准当时任河南知府,上奏请求把他留下。升任殿中侍御史、提点广南西路刑狱,又升任侍御史,调任广南东路。回朝后,被丁谓厌恶,出任越州知州。调任明州,当地风俗轻浮强悍,喜欢斗殴,燕肃下令只惩罚首先动手的人,于是斗殴停止。任直昭文馆、定王府记室参军,判尚书刑部。他提出建议说:“京师判处死刑要复奏一次,而州郡的案件有疑点或情由值得怜悯的,向上请示时常被法司驳回,于是得到不必复奏便处死的罪名。希望像京师一样,死刑案件都允许复奏。”于是诏令规定,疑难案件以及情由值得怜悯的案件都可以上请,这件事记载在《刑法志》中。此后,许多上请的死刑案件都得到宽免,这项议议从燕肃开始。升任龙图阁待制、代理知审刑院、梓州知州,回朝后任同纠察在京刑狱,再次判尚书刑部,多次升迁至左谏议大夫、亳州知州,调任青州知州。适逢年成歉收,命他兼任京东安抚使。入朝任判太常寺兼大理寺,重新担任知审刑院。燕肃说:“从前太常寺的钟磬都涂有颜色,每隔三年举行亲祠时,就重新涂饰。年岁久了,涂料越积越厚,声音也越来越不协调。”于是诏令他与李照、宋祁共同按照王朴的律法考察钟磬,刮去洗净后考击试验,使它们合乎律准,在后苑试奏,声音都协调了。又诏令他与章得象、冯元详细定刻漏。升任龙图阁直学士、颍州知州,调任邓州知州。官至礼部侍郎后退休,去世。燕肃喜欢写诗,多达数千篇。他性情精巧,能够作画,画品达到妙境;绘制山水时,设色铺陈有浓有淡,意境和形象含蓄深远,尤其擅长画枯老的树木和折断的竹子。他曾制作指南车、记里鼓车、欹器二车献给朝廷,又进献《莲花漏法》。诏令司天台在钟鼓楼下考验,认为它与《崇天历》不相符合。然而燕肃所到之处,都刻石记载这种方法,州郡用它来测定黄昏和黎明,世人推重其精密。在明州时,他绘制《海潮图》,撰写《海潮论》二篇。儿子燕度,孙子燕瑛。燕度,字唐卿。考中进士,任陈留县知县。京东发生蝗灾,年成饥荒,盗贼兴起,燕度劝说县中的豪强拿出六万石粮食救济百姓,又实行保伍法来察访盗贼,善政的声誉日益传来。任永兴军通判。三司使王尧臣举荐他任户部判官,因为他的资历和功劳尚浅,起初只命他代理职务,这后来成为惯例。出任滑州知州。滑州与黎阳相对,黄河堤岸下临魏都;大雨洪水突然到来,柴薪和草料接济不上。燕度说:“魏地实在是河朔的根本,不能坐视它成败。”于是把储存的茭草和木桩全部用来抵御洪水,堤岸因此没有溃决。又任户部判官。皇祐甲午年,益州说:“甲午年,蜀地曾两次发生动乱,如今又遇到这个年份,百姓忧惧不安。”于是命燕度出使,防备意外。他回来上奏说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代理河北转运副使时,六塔河决口,他因罪被降职,任蔡州知州,调任福州知州。福建旧来盗贼很多,燕度请求暂时授予自己权力,控制和治理全道,于是加授兵马钤辖。入朝任户部副使,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潭州知州。去世,享年七十岁。燕度有谋略,前后六次辅佐大司农。庆历年间,三司请求专卖河北盐。燕度说:“川峡不专卖酒,河北不禁盐,这是祖宗顺应民俗而制定的不可改变的制度,实行盐专卖是不对的。”恰逢张方平也上奏论说此事,这项议议于是停止。燕瑛,字仁叔,因荫补任瑕丘县尉。县民习惯于做盗贼,燕瑛张榜告谕说:“如今平民偶尔被叫作盗贼,一定会因听到这些话而愤怒;可是你们却放弃耕种这一根本职业,去做别人都不肯做的事。等到陷入罪法,终身都会在乡里被人鄙弃,县尉不忍心这样对待你们。”盗贼受到感化醒悟,逐渐平息。多次升任太府丞、开封少尹。历任广东转运判官,升任副使,加授进秘阁。当时正崇尚老氏的学说,燕瑛说:“地方长官任期届满考核时,请把兴盛尊崇道教、救助修葺道观列为上等政绩。”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接连升任直龙图阁。当时燕瑛在岭南任职七年,搜括南海的犀角、珍珠、香料和药材,供奉宰相和内侍,人们把他称作“香燕”。于是以徽猷阁待制身份任提举醴泉观,授任户部侍郎。徽宗赐给他“仁人义士之家”的匾额来表彰他,大概是取自王安石歌颂他曾祖父燕肃诗中的话。调任开封府尹,赐进士出身,兼任侍读,并且将要受到重用。后来御史进言,说燕瑛不能处理繁杂事务、制止奸吏,以致盗贼杀害无辜,便罢免他,改任龙图阁直学士。不到几个月,又任户部尚书。靖康初年,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河阳知州。金兵入侵,三座城池正处于兵锋要冲。燕瑛到任时还来不及防备,金兵骑兵已经大批集结,凭借锐气攻城,燕瑛无法抵御,准备出逃,却被乱兵杀害,享年五十岁。建炎初年,追赐端明殿学士。
蒋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擢进士第,为楚州团练推官。满岁,吏部引对,真宗览所试判,善之,特授大理寺丞、知临川县。县富人李甲多为不法,前令莫能制,堂戒谕不悛,白州以兵索其家,得僭乘舆物,置于死。
历通判眉、许、吉、楚州,以太常博士知泗州,召为监察御史。禁中火,有司请究所起,多引宫人属吏。堂言:「火起无迹,安知非天意也,陛下宜修德应变。有司乃欲归咎宫人,以之属吏,何求不可,而遂赐之死,是重天谴也。」诏原之。论奏郭皇后不当废,坐赎。再迁侍御史、判三司度支勾院,出为江南东路转运使,徙淮南,兼江、淮发运事。
时废发运使,上封者屡以为非便。堂言:「唐裴耀卿、刘晏、第五琦、李巽、裴休,皆尝为江淮、河南转运使,不闻别置使名。国朝卞衮、王嗣宗、刘师道,亦止为转运兼领发运司事,而岁输京师常足。」时虽用其议,后卒复。在江、淮,岁荐部史二百人。或谓曰:「一有谬举,且得罪,何以多为?」堂曰:「十得二三,亦足报国。」坐失按蕲州王蒙正故入部吏死罪,降知越州。州之鉴湖,马臻所为,溉田八千顷,食利者万家,前守建言听民自占,多为豪右所侵,堂奏复之。
徙苏州,入判刑部,徙户部勾院,历户部、度支、盐铁副使,安抚梓夔路,擢天章阁待制、江淮制置发运使。先是,发运使上计,造大舟数十,载江、湖物入遗京师权贵,堂曰:「吾岂为此,岁入自可附驿奉也。」前后五年,未尝一至京师。就除河东路都转运使,未行,知洪州。改应天府,累迁左司郎中、知杭州,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
庆历初,诏天下建学。汉文翁石室在孔子庙中,堂因广其舍为学宫,选属官以教诸生,士人翕然称之。杨日严在蜀,有能名,堂素不乐之。于是节游宴,减厨传,专尚宽纵,颇变日严之政。又建铜壶阁,其制宏敞,而材不预具,功既半,乃伐乔木于蜀先主惠陵、江渎祠,又毁后土及刘禅祠,蜀人浸不悦,狱讼滋多。久之,或以为私官妓,徙河中府,又徙杭州、苏州。以尚书礼部侍郎致仕,卒,特赠吏部侍郎。
堂为人清修纯饬,遇事毅然不屈,贫而乐施。好学,工文辞,延誉晚进,至老不倦,尤嗜作诗,有《吴门集》二十卷。
刘夔,字道元,建州崇安人。进士中第,补广德军判官,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权侍御史。李照改制大乐钟磬,夔以为:「乐之大本,与政化通,不当轻易其器。愿择博学之士以补卿、丞,凡四方妄献说以要进者,请一切罢之。」帝善其言。
历三司户部判官,判度支勾院,江西、两浙、淮南转运使,加直史馆、知陕州,改太常少卿、知广州。所至有廉名。权三司度支副使。桂阳监蛮唐和寇边,以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初至,遣人谕蛮酋使降;不从,乃举兵击败和于银江源,进破其巢穴,蛮逃遁远去。前将以帛购蛮首,至是有持首取购者,按问,乃辄杀平民,诛之而罢购,州境获安。还,权判吏部流内铨、知审刑院。
河北大水,民流入京东为盗,诏增京东守备。帝问谁可守郓者,宰相以夔对,进给事中、枢密直学士以往。至郓,发廪振饥,民赖全活者甚众,盗贼衰息,赐书褒谕。大臣议欲修复河故道,夔极言其不可,遂罢。迁工部侍郎、知福州。请解官入武夷山为道士,弗许。知建州,寻告老,遂以户部侍郎致仕。英宗即位,迁吏部。卒,年八十三。
夔尝过江东,见二囚系累年矣。问之,曰:「前此杀吉州掾徐咸,疑二人者。」夔为言于朝,释之,后果得真盗。尝遇隐者,得养生术,遂蔬食及独居,退处一阁,家人罕见其面。至老,手足耳目强明,如少壮时。不治财产,所收私田有余谷,则以振乡里贫人。前死数日,自作遗表,以禄赐所余分亲族。告其家人曰:「某日,吾死矣。」如期而死。无子。
马亮,字叔明,庐州合肥人。举进士,为大理评事、知芜湖县,再迁殿中丞、通判常州。吏民有因缘亡失官钱,籍其赀犹不足以偿,妻子连逮者至数百人。亮纵去,缓与之期,不逾月,尽输所负。罗处约使江东,以亮治行闻,擢知濮州。
会诸路转运司置纠察刑狱官,以福建路命亮,覆讯冤狱,全活者数十人。迁太常博士、知福州。苏易简荐亮才任繁剧,召还,同提点三司都勾院、磨勘凭由司。久之,出知饶州。州豪白氏多执吏短长,尝杀人,以赦免,愈骜横,为闾里患,亮发其奸,诛之,部中畏慑。州有铸钱监,匠多而铜锡不给,亮请分其工之半,别置监于池州,岁增铸缗钱十万。迁殿中侍御史。
译蒋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考中进士,任楚州团练推官。任期届满,吏部引见对答,真宗看了他考试时所作的判词,认为很好,特授大理寺丞、临川县知县。县中富人李甲多次违法,前任县令没有办法制止他,蒋堂告诫他仍不悔改,便报告州府,派兵搜查他的家,搜出僭越使用皇帝车舆的物品,将他判处死刑。历任眉州、许州、吉州、楚州通判,以太常博士身份任泗州知州,召任监察御史。宫中发生火灾,有关部门请求追查起火原因,多次把宫人交给司法官吏审讯。蒋堂说:“火灾发生没有痕迹,怎么知道不是上天的意思?陛下应当修养德行来应对变故。有关部门却想把罪过归给宫人,把她们交给官吏审讯,这样还有什么罪名找不到,竟至于赐她们死刑,这是加重上天的谴责。”诏令宽免了宫人。蒋堂上奏说郭皇后不应废黜,因此获罪,以赎金抵罪。又升任侍御史、判三司度支勾院,出任江南东路转运使,调任淮南,兼管江、淮发运事务。当时废除了发运使,进密封奏章的人多次认为不便利。蒋堂说:“唐代裴耀卿、刘晏、第五琦、李巽、裴休,都曾任江淮、河南转运使,没有听说另外设置发运使的名目。本朝卞衮、王嗣宗、刘师道,也只是以转运使身份兼领发运司事务,而每年输送京师的物资一向充足。”当时虽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最终又恢复了发运使。在江淮任职时,他每年推荐属部官吏二百人。有人对他说:“一旦举荐错误就会获罪,为什么还要推荐这么多人?”蒋堂说:“即使十个人中能得到两三个,也足以报效国家。”他因失察蕲州王蒙正故意把属吏判处死罪而获罪,降职任越州知州。越州有鉴湖,是马臻修建的,能够灌溉八千顷田地,使一万户人家获利;前任知州建议听任百姓自行占有,结果多被豪强侵夺,蒋堂上奏请求恢复旧制。调任苏州知州,入朝任判刑部,调任户部勾院,历任户部、度支、盐铁副使,任梓夔路安抚使,升任天章阁待制、江淮制置发运使。在此以前,发运使上京报告财政时,制造几十艘大船,装载江、湖地区的物资送入京师权贵之家。蒋堂说:“我难道是为了做这种事吗?每年的收入自然可以通过驿站转运奉送。”前后五年,他从未到京师一次。就地授任河东路都转运使,还没有出发,又任洪州知州。改任应天府知府,多次升迁至左司郎中、杭州知州,以枢密直学士身份任益州知州。庆历初年,诏令天下兴建学校。汉代文翁所建的石室位于孔子庙中,堂于是扩建校舍作为学宫,选拔属官来教导诸生,士人都一致称赞这件事。杨日严在蜀地时很有才能声望,堂一向不喜欢他。于是节制游宴,减少厨传供给,专门崇尚宽松放纵,大大改变了杨日严的政务。又修建铜壶阁,规模宏大宽敞,但事先没有准备材料,工程完成一半后,才在蜀先主惠陵、江渎祠砍伐大树,又毁掉后土祠和刘禅祠,蜀地百姓渐渐不满,诉讼案件越来越多。过了很久,有人告发他私自占有官妓,于是被调任河中府,后来又调任杭州、苏州。以尚书礼部侍郎的身份退休,去世后,特赠吏部侍郎。堂为人清廉自持、纯正严谨,遇到事情果断坚决,贫穷却乐于施舍。喜爱学习,擅长文章,奖掖后辈,直到老年也不倦怠,尤其喜欢作诗,有《吴门集》二十卷。刘夔,字道元,建州崇安人。考中进士,补任广德军判官,屡次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权侍御史。李照改制大乐钟磬,刘夔认为:“音乐的根本同政治教化相通,不应轻易改变乐器。希望选用博学之士补任卿、丞等职;凡是从各地妄自献策、以求升进的人,请一律罢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历任三司户部判官、判度支勾院,出任江西、两浙、淮南转运使,加直史馆,任陕州知州,改任太常少卿、广州知州。所到之处都有清廉的声誉。权任三司度支副使。桂阳监的蛮人唐和侵犯边境,刘夔以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身份任潭州知州,兼任湖南安抚使。刚到任时,派人晓谕蛮族首领,命其投降;唐和不听,于是出兵在银江源击败他,继续进军攻破他的巢穴,蛮人逃散到远方。此前官府曾准备以帛绢悬赏蛮人的首级,到这时有人拿首级来领取赏赐,查问后,原来是擅自杀害平民,于是诛杀此人并停止悬赏,州境因此安定。回朝后,权任判吏部流内铨、知审刑院。河北发生大水,百姓流入京东成为盗贼,诏令增加京东的防备。皇帝问谁可以镇守郓州,宰相推荐刘夔,于是升任他为给事中、枢密直学士,前往任职。到了郓州,他打开粮仓赈济饥民,百姓因而得以保全性命的很多,盗贼也逐渐衰微平息,皇帝赐书嘉奖慰劳。大臣们商议想修复黄河旧河道,刘夔极力陈说不可行,于是停止了这项计划。升任工部侍郎、福州知州。他请求辞官进入武夷山做道士,皇帝没有允许。任建州知州,不久请求告老,于是以户部侍郎身份退休。英宗即位后,升任吏部职务。去世时,享年八十三岁。刘夔曾经过江东,看见两名囚犯已经被关押多年。他询问原因,回答说:“此前吉州掾徐咸被杀,怀疑是这两个人干的。”刘夔替他们向朝廷申辩,朝廷释放了他们,后来果然抓到了真正的盗贼。他曾遇到一位隐士,得到养生的方法,于是吃素并独居,退居在一座楼阁中,家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容。直到老年,他的手脚、耳朵和眼睛仍然强健明敏,如同年轻壮年时一样。他不经营财产,私田收获的粮食有余,就拿来赈济乡里的穷人。去世前几天,他亲自写好遗表,把俸禄和赏赐中剩余的财物分给亲族。他告诉家人:“某日,我将要死了。”到了那天果然去世。没有儿子。马亮,字叔明,庐州合肥人。考中进士,任大理评事、芜湖县知县,升任殿中丞、常州通判。官吏和百姓中有因牵连而欠失官钱的人,即使登记没收他们的财产,仍不足以偿还,连累被捕的妻子儿女多达数百人。马亮把他们释放,放宽期限,期限不超过一个月,欠款便全部交清了。罗处约任江东使者时,把马亮的治理政绩上报,于是提拔他为濮州知州。适逢各路转运司设置纠察刑狱官,福建路任命马亮担任此职,他复查审讯冤案,使数十人得以活命。升任太常博士、福州知州。苏易简推荐马亮才能足以胜任繁重复杂的政务,朝廷召他回京,任同提点三司都勾院、磨勘凭由司。过了很久,出任饶州知州。州中豪强白氏一族多次挟制官吏,曾经杀人,因遇赦免罪,越发蛮横,成为乡里的祸患。马亮揭发他们的罪恶,诛杀了他们,辖区官民都畏惧震服。州中有铸钱监,工匠很多而铜锡供应不足,马亮请求分出一半工役,另在池州设置铸钱监,每年增加铸造缗钱十万。升任殿中侍御史。
真宗即位,上书言:「陛下初政,军赏宜速,而所在不时给,请遣使分督之。又赦书蠲除州县逋负,而有司趣责愈急,宜如赦推恩以宽民。故事,以亲王尹开封,地尊势重,嫌隙易生,愿鉴其繇,以示保全亲爱之道。契丹仍岁南侵,河朔萧然,请修好以息边民。」帝善其言,以亮为可用。
王均反,以为西川转运副使。贼平,主将邀功,诛杀不已,亮全活千余人。城中米斗千钱,亮出廪米裁其价,人赖以济。召问蜀事,会械送贼诖误者八十九人至阙下,执政欲尽诛之。亮曰:「愚民胁从,此特百之一二,余窜伏山林者众。今不贷之,反侧之人,闻风疑惧,一唱再起,是灭一均、生一均也。」帝悟,悉宥之。加直史馆,复遣还部。
时诸州盐井,岁久泉涸,而官督所负课,系捕者州数百人。亮尽释系者,而奏废其井,又除属部旧逋官物二百余万。还知潭州,属县有亡命卒剽攻,为乡闾患,人共谋杀之。事觉,法当死者四人,亮咸贷之,曰:「为民去害,而反坐以死罪,非法意也。」徙升州。行次江州,属岁旱民饥,湖湘漕米数十舟适至,亮移文守将,发以振贫民。因奏:「濒江诸郡皆大歉,而吏不之救,愿罢官籴,令民转粟以相赒。」
以右谏议大夫知广州。时宜州陈进初平,而澄海兵从进反者家属二百余人,法当配隶,亮悉置不问。盐户逋课,质其妻子于富室,悉取以还其家。海舶久不至,使招来之,明年,至者倍其初,珍货大集,朝廷遣中使赐宴以劳之。是岁东封,亮敦谕大食陀婆离、蒲含沙贡方物泰山下。
历知虔洪二州、江陵府,再迁尚书工部侍郎,复知升州,徙杭州,加集贤院学士。先是,江涛大溢,调兵筑堤而工未就,诏问所以捍江之策。亮褒诏祷伍员祠下,明日,潮为之却,出横沙数里,堤遂成。人为御史中丞。建言:「士民父祖未葬而析居,请自今未葬者,毋得辄析。」明年,改兵部侍郎、知庐州,徙江陵,又徙江宁府。仁宗初,拜尚书右丞,复知庐州,召判尚书都省兼知审刑院,迁工部尚书、知亳州,又迁江宁府,以太子少保致仕,卒,赠尚书右仆射。
亮有智略,敏于政事,然其所至无廉称。吕夷简少时,从其父蒙亨为县福州,亮见而奇之,妻以女。妻刘恚曰:「嫁女当与县令儿邪?」亮曰:「非尔所知也。」陈执中、梁适为京官,田况、宋庠及其弟祁为童子时,亮皆厚遇之,曰:「是后必大显。」世以亮为知人。亮卒,时夷简在相位,有司谥曰忠肃,人不以为是也。子
仲甫,为天章阁待制。
陈希亮,字公弼,其先京兆人。唐广明中,违难迁眉诌青神之东山。希亮幼孤好学,年十六,将从师,其兄难之,使治钱息三十余万.希亮悉召取钱者,焚其券而去。业成,乃召兄子庸、谕使学,遂俱中天圣八年进士第,里人表其闾曰「三俊」。
初为大理评事、知长沙县。有僧海印国师,出入章献皇后家,与诸贵人交通,恃势据民地,人莫敢正视,希亮捕治置诸法,一县大耸。郴州竹场有伪为券给输户送官者,事觉,输户当死,希亮察其非辜,出之,已而果得其造伪者。再迁殿中丞,徙知鄠县。老吏曹腆侮法,以希亮年少,易之。希亮视事,首得其罪。腆叩头出血,愿自新,希亮戒而舍之,卒为善吏。巫觋岁敛民财祭鬼,谓之春斋,否则有火灾;民讹言有绯衣三老人行火。希亮禁之,民不敢犯,火亦不作。毁淫祠数百区,勒巫为农者七十余家。及罢去,父老送之出境,泣曰:「公去我,绯衣老人复出矣。」迁太常博士。有言郴狱活人死罪,赐五品服。
初,蜀人官蜀,不得通判州事。希亮以母老,愿折资为县侍亲,于是知临津县。母终,服除,为开封府司录司事。福胜塔火,官欲更造,度用钱三万,希亮言:「陕西用兵,愿以此馈军。」诏罢之。青州民赵禹上书,言赵元昊必反,宰相以禹狂言,徙建州,元昊果反。禹讼所部,不受,亡至京自理,宰相怒,下开封狱。希亮言禹可赏不可罪,争不已。上释禹,赏为徐州推官,且欲以希亮为御史。会外戚沈元吉以奸盗杀人,希亮一问得实,自惊仆死,沈氏诉之,诏御史劾希亮及诸掾吏。希亮曰:「杀此贼者独我耳。」遂引罪坐废。
期年,盗起京西,杀守令,富弼荐希亮可用,起知房州。州素无兵备,民凛凛欲亡去,希亮以牢城卒杂山河户,得数百人。日夜部勒,声振山南,民恃以安。殿侍雷甲以兵百余人逐盗竹山,甲不能戢,所至为暴。或疑为盗,告希亮盗入境,且及门。希亮即勒兵阻水拒之,命持满无得发,士皆植立如偶人。甲射之,不动,乃下马拜请死,曰:「初不知公官军也。」吏士皆欲斩甲以徇,希亮独治为暴者十余人,使甲以捕盗自赎。
译真宗即位后,马亮上书说:“陛下刚开始处理政务,军队赏赐应当迅速发放,但各地常常不能按时发给,请派遣使者分赴各地督促办理。又有赦书免除州县拖欠的赋税,而有关官署催逼追讨更加急迫,应当按照赦书施恩宽免百姓。按照旧例,由亲王担任开封府尹;由于地位尊贵、权势重大,容易产生嫌隙,希望陛下鉴察其中的缘由,以显示保全亲属、亲爱宗室的道理。契丹仍然每年向南侵扰,黄河以北一片凋敝,请与契丹修好,以使边地百姓免受战乱。”皇帝认为他说得好,认为马亮可以任用。王均反叛时,任命马亮为西川转运副使。盗贼平定后,主将邀功请赏,不停地诛杀,马亮使一千多人得以活命。城中米价每斗一千钱,马亮从官仓取出粮米,压低价格,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渡过难关。朝廷召他询问蜀地的事情,正好押解被盗贼牵连的八十九人到京城,执政大臣想把他们全部诛杀。马亮说:“愚昧百姓只是被胁迫跟从,这些人不过是其中的百分之一二,其他逃入山林的人还很多。现在不宽赦他们,心怀疑惧的人听到消息便会疑虑恐慌,一呼再起,这等于消灭了一个王均,又制造出一个王均。”皇帝醒悟过来,把他们全部赦免。加任直史馆,又派他回到原辖区。当时各州盐井因年代久远,盐泉枯竭,但官府仍督促追缴应纳盐课,被拘捕的盐户每州有数百人。马亮全部释放被拘押者,并上奏请求废弃这些盐井,又免除所属地区拖欠的官物二百多万。回朝后任潭州知州。属县有逃亡的士卒抢劫攻击,成为乡里的祸患,百姓共同谋划杀死他们。事情败露,依法应判死刑的有四人,马亮都宽赦了他们,说:“他们为百姓除去祸害,反而因此被判死罪,不合乎法律的本意。”调任升州。途中经过江州,正逢旱灾、百姓饥荒,湖湘运送的粮米几十艘船恰好到达,马亮发文给守将,命令开船发粮赈济贫民。于是上奏说:“沿江各郡都遭受严重歉收,但官吏不加救济,希望停止官府收购粮食,允许百姓运粮互相救助。” 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广州知州。当时宜州的陈进刚刚平定,澄海军中跟随陈进反叛者的家属二百多人,依法应当发配为奴,马亮全部置之不问。盐户拖欠盐课,有人把妻子儿女抵押给富户,马亮全部取回,送还他们的家人。海船很久没有到来,马亮派人招引它们前来;第二年,到达的船只比原来增加了一倍,珍贵货物大量汇集,朝廷派宦官赐宴慰劳。那年举行东封,马亮诚恳晓谕大食的陀婆离、蒲含沙,让他们在泰山下进献土产。历任虔州、洪州知州、江陵府知府,升任尚书工部侍郎,再任升州知州,调任杭州,加集贤院学士。此前江潮大涨,调集士兵修筑堤坝但工程尚未完成,诏令询问抵御江潮的办法。马亮在伍员祠下举行祷告,第二天潮水竟因此退去,露出横沙数里,堤坝于是建成。人们推举他担任御史中丞。他上奏说:“士人和百姓的父亲、祖父尚未安葬便分家居住,请从今以后,父祖尚未安葬的,不得擅自分家。”第二年,改任兵部侍郎、庐州知州,调任江陵,又调任江宁府。仁宗初年,授任尚书右丞,再任庐州知州,召回判尚书都省兼知审刑院,升任工部尚书、亳州知州,又调任江宁府,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去世后,赠尚书右仆射。马亮有智谋,处理政务敏捷,但他所到之处没有清廉的声誉。吕夷简年轻时,跟随父亲吕蒙亨在福州任县令,马亮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女儿嫁给他。马亮的妻子刘氏恼怒地说:“嫁女儿难道要嫁给县令的儿子吗?”马亮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陈执中、梁适任京官时,田况、宋庠及其弟宋祁还是儿童时,马亮都厚待他们,说:“这些人以后一定会显达。”世人因此认为马亮善于识人。马亮去世时,吕夷简正在相位,有关官署给他定谥号为“忠肃”,世人并不认为恰当。他的儿子 仲甫,任天章阁待制。陈希亮,字公弼,祖先是京兆人。唐广明年间,为躲避战乱迁到眉州青神县东山。希亮幼年丧父,喜爱学习,十六岁时准备拜师,他的兄长认为困难,让他去追讨三十多万钱的利息。希亮把所有借钱的人都召来,烧掉借据让他们离去。学业有成后,便召来兄长的儿子陈庸、陈谕,让他们学习,于是三人一起考中天圣八年进士,乡里人在他们居住的里门上题匾称为“三俊”。起初任大理评事、长沙县知县。有个和尚海印国师,出入章献皇后家中,同各位贵人交往,仗势占据百姓的土地,没有人敢正眼看他。希亮将他捕获依法处置,全县都大为震惊。郴州竹场有人伪造文券,发给输户,让他们送交官府,事情败露后,输户依法应判死刑。希亮察觉他们并非有罪,将他们释放,后来果然抓到了伪造文券的人。两次升任殿中丞,调任鄠县知县。老吏曹腆轻视法令,认为希亮年轻而轻慢他。希亮处理政务后,首先查出他的罪行。曹腆叩头至流血,请求改过自新,希亮告诫后宽赦了他,曹腆最终成为善良的官吏。巫师每年搜刮百姓财物祭祀鬼神,称作“春斋”,否则就会发生火灾;百姓讹传有三个穿红衣服的老人四处纵火。希亮禁止此事,百姓不敢再犯,火灾也没有发生。他拆毁淫祠数百处,勒令巫师改做农民的有七十多家。等到他离任时,父老乡亲送他出境,哭着说:“您离开我们,穿红衣服的老人又要出现了。”升任太常博士。有人说他在郴州审理案件时使应判死刑的人得以活命,朝廷赐给他五品官服。起初,蜀地人若在蜀地任官,不得参与州政的通判事务。希亮因为母亲年老,请求降低俸禄去任县官以侍奉母亲,于是任临津县知县。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任开封府司录司事。福胜塔失火,官府想要重新修建,估计需要三万钱,希亮说:“陕西正在用兵,希望把这笔钱送给军队。”诏令停止重建。青州百姓赵禹上书说赵元昊一定会反叛,宰相认为赵禹是狂妄之言,把他调到建州,后来赵元昊果然反叛。赵禹向所属官府申诉,官府不受理,他逃到京城自行申辩,宰相大怒,把他交给开封府狱官。希亮说赵禹应该奖赏而不应治罪,争辩不止。皇帝释放赵禹,奖赏他为徐州推官,并且想任用希亮为御史。适逢外戚沈元吉因奸淫盗窃而杀人,希亮一审问便查明实情,沈元吉惊恐之下昏倒而死。沈氏上诉,诏令御史弹劾希亮及各位属官。希亮说:“杀死这个贼人的只有我一人。”于是引罪自责,因此被罢官。一年后,京西盗贼兴起,杀害守令,富弼推荐希亮可以任用,起用他为房州知州。房州一向没有军备,百姓战战兢兢,想逃离此地。希亮把牢城卒同山河户混合编组,得到数百人,日夜训练整治,声威震动山南,百姓依靠他们而安定。殿侍雷甲率一百多人追捕逃到竹山的盗贼,雷甲不能约束部下,所到之处横行暴虐。有人怀疑他们就是盗贼,向希亮报告盗贼进入境内,而且已经到了州府门前。希亮立即部署军队据水阻挡,命令张满弓弦但不得发射,士兵都像木偶一样直立不动。雷甲向他们射箭,他们仍不动,于是下马叩拜请求处死,说:“起初不知道您是官军。”官吏士兵都想把雷甲斩首示众,希亮只惩治其中十多个施暴的人,让雷甲以捕盗来赎罪。
时剧贼党军子方张,转运使使供奉官崔德赟捕之。德赟既失党军子,遂围竹山民贼所尝舍者曰向氏,杀父子三人,枭首南阳市。曰:「此党军子也。」希亮察其冤,下德赟狱,未服。党军子获于商州,诏赐向氏帛,复其家,流德赟通州。或言华阴人张元走夏州,为元昊谋臣。诏徙其族百余口于房,几察出入,饥寒且死。希亮曰:「元事虚实不可知,使诚有之,为国者终不顾家,徒坚其为贼耳。此又皆其疏属,无罪。」乃密以闻,诏释之。老幼哭希亮庭下曰:「今当还故乡,然奈何去父母乎?」遂画希亮像祠焉。
代还,执政欲以为大理少卿,希亮曰:「法吏守文,非所愿,愿得一郡以自效。」乃以为宿州。州跨汴为桥,水与桥争,常坏舟。希亮始作飞桥,无柱,以便往来。诏赐缣以褒之,仍下其法,自畿邑至于泗州,皆为飞桥。
皇祐元年,移滑州。奏事殿上,仁宗劳之曰:「知卿疾恶,无惩沈氏子事。」未行,诏提举河北便籴。都转运使魏瓘劾希亮擅增损物价。已而瓘除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希亮乞廷辨。既对,仁宗直希亮,夺瓘职知越州,且欲用希亮。希亮言:「臣与转运使不和,不得为无罪。」力请还滑。会河溢鱼池埽,且决,希亮悉召河上使者,发禁兵捍之。庐于所当决,吏民涕泣更谏,希亮坚卧不动,水亦去,人比之王尊。
是岁,盗起宛句,昼劫张郭镇,执濮州通判井渊。仁宗以为忧,问执政可用者。未及对,仁宗曰:「朕得之矣。」乃以希亮为曹州。不逾月,悉擒其党。
淮南饥,安抚、转运使皆言寿春守王正民不任职,正民坐免,诏希亮乘传代之。转运使调里胥米而蠲其役,凡十三万石,谓之拆役米。米翔贵,民益饥。希亮至,除之,且表其事,旁郡皆得除。又言正民无罪,职事办治。诏复以正民为鄂州。
久之,徙知庐州。虎翼军士屯寿春者,以谋反诛,迁其余不反者数百人于庐,皆自疑不安。一日,有窃入府舍将为不利者。希亮笑曰:「此必醉耳。」贷而流之,尽以其余给左右使令,且以守仓库。人为之惧,希亮益加亲信,皆感德,指心誓为希亮死。改提点刑狱江东,迁度支郎中,徙河北。
嘉祐二年,入为开封府判官,改判三司户部勾院。朝廷以三司事冗,簿书留滞,乃命希亮又兼开拆司。荣州鬻盐凡十八井,岁久澹竭,有司责课如初,民破产籍没者三百余家。希亮为言,还其所籍,岁蠲三十余万斤。三司簿书滞留者,自天禧以来,末帐六百有四,明道以来,生事二百一十二万,希亮日夜课吏,凡九月,去其三之二。度支吏不时勾,希亮杖之。副使以希亮擅决罚,由是事复滞。
会接伴契丹使还,自请补外,乃以为京西转运使,赐三品服。石塘河役兵叛,其首周元自称周大王,震动汝、洛间。希亮闻之,即日轻骑出按,吏请以兵从,希亮不许。其贼二十四人道遇希亮,以希亮轻出,意色闲和,不能测,遂相与列诉道周。希亮徐问其所苦,命一老兵押之,曰:「以是付叶县,听吾命。」既至,令曰:「汝以自首,皆无罪,然必有首谋者。」众不敢隐,乃斩元以徇,流军校一人,余悉遣赴役如初。
迁京东转运使。潍州参军王康赴官,道博平,大猾有号「截道虎」者,殴康及其女几死,吏不敢问。希亮移捕甚急,卒流海岛;又劾吏故纵,坐免者数人。除州守暴苛,以细过籍民产数十家,获小盗,使必自诬抵死。希亮言其状,卒以废去。
数上章请老,不允,移知凤翔。仓粟支十二年,主者以腐败为忧,岁饥,希亮发十二万石贷民。有司惧为擅发,希亮身任之。是秋大熟,以新易旧,官民皆便。于阗使者入朝,过秦州,经略使以客礼享之。使者骄甚,留月余,坏传舍什器,纵其徒入市掠饮食,民户皆昼闭。希亮闻之曰:「吾尝主契丹使,得其情。使者初不敢暴横,皆译者教之,吾痛绳以法,译者惧,其使不敢动矣。况此小国乎?」乃使教练使持符告译者曰:「入吾境,有秋毫不如法,吾且斩若。」取军令状以还。使者至,罗拜庭下,希亮命坐两廊饮食之,护出其境,无一人哗者。
英宗即位,迁太常少卿。狱有盗,法当死,僚官持不可。久之,盗杀守吏遁去。希亮以前议谳于朝,而希亮之议是。僚官惧,欲以事中希亮,希亮自顾无有其事。始,州郡以酒相饷,例皆私有之,而法不可。希亮以遗游士之贫者,既而曰:「此亦私也。」以家财偿之。遂借此上书自劾,求去不已,坐是分司西京。未几致仕,卒,年六十四。希亮尝梦异人按图而告之年,至是果然。赠工部侍郎。
译当时凶恶的盗贼党军子势力正盛,转运使派供奉官崔德赟去捕捉他。崔德赟没有抓到党军子,于是包围了竹山盗贼曾经住过的向氏家,杀死向氏父子三人,并把首级悬挂在南阳市,说:“这就是党军子。”希亮察知向氏含冤,把崔德赟交付狱官审讯,但崔德赟不服。后来党军子在商州被捕,诏令赐给向氏帛,恢复其家产,并把崔德赟流放到通州。有人说华阴人张元逃到夏州,成为赵元昊的谋臣。诏令把他的族人一百多人迁到房州,严密察看出入,使他们饥寒交迫,几乎死亡。希亮说:“张元的事情真假还不可知;即使确有其事,为国效力的人最终也不会顾及家庭,这样做只会使他更加坚定地做贼。况且这些人都是他的疏远亲属,并没有罪。”于是秘密上奏,诏令释放他们。老幼在希亮的厅堂下哭着说:“如今应当回到故乡了,可是怎么能离开父母一样的您呢?”于是他们画像祭祀希亮。任期届满回朝后,执政大臣想任命他为大理少卿,希亮说:“法吏只知拘守条文,不是我的愿望,希望得到一个州郡来施展才能。”于是任命他为宿州知州。宿州跨越汴河建桥,河水冲击桥梁,常常毁坏船只。希亮开始修建浮桥,桥下没有桥柱,以便利往来。诏令赐给他缣帛加以褒奖,并把这种方法下发推行,从京畿县邑直到泗州,都修建了浮桥。皇祐元年,调任滑州。希亮在殿上奏事,仁宗慰劳他说:“我知道你疾恶如仇,不要因为沈氏之子的事情受到惩罚。”希亮尚未出发,诏令他提举河北便籴事务。都转运使魏瓘弹劾希亮擅自增加或降低物价。不久魏瓘被任命为龙图阁学士、开封府知府,希亮请求在朝廷上当面对质。对质后,仁宗认为希亮有理,削夺魏瓘的职务,任命他为越州知州,并且想任用希亮。希亮说:“臣与转运使不和,不应当被视为无罪。”极力请求返回滑州。适逢黄河在鱼池埽泛滥,将要决口,希亮把在河上的使者全部召集起来,调发禁军抵御。他在将要决口的地方搭庐居住,官吏百姓哭泣着轮流劝谏,希亮仍坚定地躺在那里不动,水势也退去了,人们把他比作王尊。这一年,宛句发生盗乱,白天劫掠张郭镇,捉走濮州通判井渊。仁宗对此忧虑,询问执政大臣中有谁可以任用。还没等回答,仁宗说:“朕已经找到人选了。”于是任命希亮为曹州知州。不到一个月,他就把盗贼的同党全部擒获。淮南发生饥荒,安抚使、转运使都说寿春知州王正民不能胜任职务,王正民因此获罪免职,诏令希亮乘驿马接替他。转运使征调里胥的粮食,却免除他们的劳役,共十三万石,称为“拆役米”。米价飞涨,百姓更加饥饿。希亮到任后废除这项做法,并且上表说明此事,邻近各郡也都得以废除。他又说王正民没有罪,职务办理得很好。诏令恢复王正民为鄂州知州。过了很久,调任庐州知州。虎翼军士驻扎在寿春的,有人因谋反被诛杀,其余没有反叛的数百人被迁到庐州,他们都心怀疑惧而不安。一天,有人偷偷进入府舍,准备作乱。希亮笑着说:“这一定是喝醉了。”宽赦他而把他流放,并把其余人全部分给身边供差使,同时让他们看守仓库。人们因此为他担忧,希亮更加亲近信任他们,他们都感激恩德,指着心发誓愿为希亮效死。改任提点江东刑狱,升任度支郎中,调往河北。嘉祐二年,入朝任开封府判官,改任判三司户部勾院。朝廷认为三司事务繁杂,簿书积压滞留,于是命希亮又兼任开拆司。荣州出售盐的共有十八口盐井,年代久远,盐泉枯竭,有关官署仍按原数催征盐课,百姓破产、财产被没收的有三百多家。希亮替他们申辩,归还被没收的财产,每年减免三十多万斤盐课。三司积压的簿书,自天禧以来,末帐有六百零四件;明道以来,生事二百一十二万件。希亮日夜督促官吏,九个月内清除了其中三分之二。度支官吏没有按时办理勾稽,希亮杖责他们。副使认为希亮擅自决定处罚,因此事情又再次积压。适逢接待契丹使者回朝,他主动请求到外地任职,于是任京西转运使,赐三品官服。石塘河服役的士兵叛乱,首领周元自称周大王,震动汝州、洛州之间。希亮听说后当天便骑轻骑出发前往审察,属吏请求带兵随行,希亮不答应。盗贼二十四人在路上遇到希亮,见他轻装出行,神色悠闲平和,无法测度他的意图,于是一起列队在路边诉说周元的事情。希亮慢慢询问他们的苦情,命一个老兵押送他们,说:“把他们交给叶县,听候我的命令。”到达后,他下令说:“你们已经自首,都没有罪;但其中一定有首谋者。”众人不敢隐瞒,于是斩杀周元示众,流放一名军校,其余人全部照旧遣送服役。升任京东转运使。潍州参军王康赴任,途中经过博平,当地有个大恶霸号称“截道虎”,把王康和他的女儿打得几乎要死,官吏不敢过问。希亮发文严令捕捉,最终把他流放到海岛;又弹劾故意放纵他的官吏,因此获罪免职的有数人。州中有个守令残暴苛刻,因为小过错就登记没收几十家的民产,抓到小盗后,逼迫他们一定要自诬为死罪。希亮上奏说明他的情况,这名守令最终被罢官。他多次上奏请求告老,未获允许,调任凤翔知府。仓中粮食支用到十二年,主管官员担心粮食腐败,正逢饥荒,希亮发放十二万石粮食借给百姓。他亲自承担擅自发粮的责任。那年秋天大丰收,便用新粮换回旧粮,官府和百姓都感到便利。于阗使者入朝,经过秦州,经略使按照接待宾客的礼节设宴款待。使者非常骄横,停留一个多月,毁坏驿舍器物,放纵随从进入市场抢夺饮食,百姓家家白天都闭门。希亮听说后说:“我曾经主管接待契丹使者,了解其中实情。使者起初不敢暴横,都是翻译教唆他们。我严厉依法惩治翻译,翻译害怕了,使者也不敢妄动。何况这是个小国呢?”于是派教练使持符节告诉翻译说:“进入我的境内,若有丝毫不依法行事,我就要杀掉你。”并取来军令状回报。使者到达后,在厅堂下排列叩拜,希亮命他们坐在两廊饮食,并护送他们出境,没有一个人敢喧哗。英宗即位,升任太常少卿。狱中有个盗贼,依法应判死刑,同僚官员坚持认为不能这样判。过了很久,盗贼杀死守卫官吏后逃走。希亮把自己先前的判议上奏朝廷,结果证明希亮的意见是正确的。同僚害怕了,想借别的事情中伤希亮,但希亮自认为并没有这样的事情。起初,州郡按惯例用酒相互馈赠,所得酒都私自占有,这在法律上是不允许的。希亮把酒送给贫穷的游学士人,后来又说:“这也是私自占有。”便用家财赔偿。于是借此上书弹劾自己,不断请求离职,因此获罪,分司西京。不久退休,去世时六十四岁。希亮曾梦见异人拿着图告诉他寿命年数,到这时果然应验。追赠工部侍郎。
希亮为人清劲寡欲,不假人以色,自王公贵人,皆严惮之。见义勇发,不计祸福。所至,奸民猾吏,易心改行,不改者必诛。然出于仁恕,故严而不残。少与蜀人宋辅游,辅卒于京,母老,子端平幼,希亮养其母终身,以女妻端平,使同诸子学,卒登进士第。
四子。忱,度支郎中。恪,滑州推官。恂,大理寺丞。慥字季常,少时使酒好剑,用财如粪土,慕朱家、郭解为人,闾里之侠皆宗之。在岐下,尝从两骑挟二矢与苏轼游西山。鹊起于前,使骑逐而射之,不获,乃怒马独出,一发得之。因与轼马上论用兵及古今成败,自谓一世豪士。稍壮,折节读书,欲以此驰骋当世,然终不遇。洛阳园宅壮丽与公侯等,河北有田岁得帛千匹,晚年皆弃不取。遁于光、黄间,曰岐亭。庵居蔬食,徒步往来山中,妻子奴婢皆有自得之意,不与世相闻,人莫识也。见其所著帽方屋而高,曰:「此岂古方山冠之遣像乎?」因谓之「方山子。」及苏轼谪黄,过岐亭,识之,人始知为慥云。
论曰:乘雅恬退,颍不阿贵戚,有儒者之风。挚淳静而不矫,池质易而长厚,肃议法平恕,及、堂、夔清修自守,盖侍从之选也。希亮为政严而不残,其良吏与。马亮饶才智而寡廉称,士论以此惜之。
列传第五十八
○狄棐子遵度郎简孙祖德张若谷石扬休祖士衡李垂张洞李仕衡李溥胡则薛颜许元钟离瑾孙冲崔峄田瑜施昌言
狄棐,字辅之,潭州长沙人。少随父官徐州,以文谒路振,振器爱之,妻以女。举进士甲科,以大理评事知分宜县。历开封府司录,知壁州。道长安,为寇准所厚,准复入相,乃荐通判益州。擢开封府判官,历京西益州路转运、江淮制置发运使,累迁太常少卿、知广州,加直昭文馆。代还,不以南海物自随,人称其廉。拜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权判吏部流内铨,出知滑州,进给事中,徙天雄军。会给郊赏帛不善,士卒哗噪趣府门,棐不能治。事闻,命侍御史刘夔按视,未及境,众不自安。棐驰白夔,请绐以行河事。夔至,与转运使李绛诛首恶数人。棐坐罢懦,降知随州,徙同州。勾当三班院,进枢密直学士,历知陕郑州、河中河南府,复判流内铨。出知扬州,未行,卒。
有狄国宾者,仁杰之后,分仁杰告身与棐,棐奏录国宾一官,而自称仁杰十四世孙。棐在河中时,有中贵人过郡,言将援棐于上前。棐答以他语,退谓所亲曰:「吾湘潭一寒士,今官侍从,可以老而自污耶?」其为政恺悌,不为表襮,死之日,家无余赀。
子遵度,字元规。少颖悟,笃志于学。每读书,意有所得,即仰屋瞪视,人呼之,弗闻也。少举进士,一斥于有司,耻不复为。以父任为襄县主簿,居数月,弃去。好为古文,著《春秋杂说》,多所发明。尝患时学靡敝,作《拟皇太子册文》、《除侍御史制》、《裴晋公传》,人多称之。尤嗜杜甫诗,赏赞其集。一夕,梦见甫为诵世所未见诗,及觉,才记十余字,遵度足成之,为《佳城篇》。后数月卒。有集十二卷。
郎简,字叔廉,杭州临安人。幼孤贫,借书录之,多至成诵。进士及第,补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宁国县,徙福清令。县有石塘陂,岁久湮塞,募民浚筑,溉废田百余顷,邑人为立生祠。调随州推官。及引对,真宗曰:「简历官无过,而无一人荐,是必恬于进者。」特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分宜县,徙知窦州。县吏死,子幼,赘婿伪为券冒有其赀。及子长,屡诉不得直,乃讼于朝。下简劾治,简示以旧牍曰:「此尔翁书耶?」曰:「然。」又取伪券示之,弗类也,始伏罪。
徙藤州,兴学养士,一变其俗,藤自是始有举进士者。通判海州,提点利州路刑狱。官罢,知泉州。累迁尚书度支员外郎、广南东路转运使,擢秘书少监、知广州,捕斩贼冯佐臣。入判大理寺,出知越州,复归判尚书刑部,出知江宁府,历右谏议大夫、给事中、知扬州,徙明州。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祀明堂,迁刑部。卒,年八十有九,特赠吏部侍郎。
简性和易,喜宾客。即钱塘城北治园庐,自号武林居士。道引服饵,晚岁颜如丹。尤好医术,人有疾,多自处方以疗之,有集验方数十,行于世。一日,谓其子洁曰:「吾退居十五年,未尝小不怿,今意倦,岂不逝欤?」就寝而绝。幼从学四明朱頔,长学文于沈天锡,既仕,均奉资之。后二人亡,又访其子孙,为主婚嫁。平居宴语,惟以宣上德、救民患为意。孙沔知杭州,榜其里门曰德寿坊。然在广州无廉称,盖为洁所累。洁,终尚书都官员外郎。
译希亮为人清廉刚正、少有欲望,从不向人假以辞色;即使王公贵人也都严肃畏惧他。见到合乎正义的事情便勇敢行动,不计较祸福。所到之处,奸民和狡猾的官吏都改变心意、改正行为;不改的人一定诛杀。但他这样做出于仁慈宽恕,所以严厉而不残酷。他年轻时与蜀人宋辅交游,宋辅死在京城,留下年老的母亲和年幼的儿子端平。希亮终身奉养他的母亲,把女儿嫁给端平,让端平同自己的儿子们一起学习,端平最终考中进士。有四个儿子。陈忱,任度支郎中;陈恪,任滑州推官;陈恂,任大理寺丞;陈慥,字季常,年轻时喜欢喝酒、好使剑,花钱如同粪土,仰慕朱家、郭解的为人,乡里的侠客都尊奉他。他在岐下时,曾带着两个骑马的人、夹着两支箭,与苏轼一起游西山。有只喜鹊在他们面前飞起,他让骑马的人追射,没有射中,便纵马独自冲出,一箭射中了喜鹊。于是他同苏轼在马上谈论用兵以及古今成败,自认为是当世豪杰。稍稍长大后,他改变志向,读书求学,想凭此在当世施展才能,但始终没有得到机会。洛阳的园林住宅壮丽得同公侯家相等,河北有田地,每年可得帛千匹,晚年都舍弃不再领取。他隐居在光州、黄州之间,号称岐亭。住在庵中,吃素,徒步往来山中,妻子、儿女和奴婢都自得其乐,不同世人交往,世上没有人认识他。人们看见他所戴的帽子四方而高,说:“这难道是古代方山冠的遗像吗?”于是称他为“方山子”。等到苏轼被贬到黄州,经过岐亭,认出了他,人们才知道他就是陈慥。评论说:乘雅安于恬淡退隐,颍不向权贵低头,都有儒者的风范。挚淳朴沉静而不矫饰,池性情平易而宽厚,肃议论法律公平宽恕;陈及、堂、夔清廉自守,大概都是侍从官中的优秀人选。希亮治理政务严厉而不残酷,是良吏。马亮富有才智却缺少清廉声誉,士人舆论因此替他惋惜。列传第五十八 狄棐;儿子遵度;郎简;孙子祖德;张若谷;石扬休;祖士衡;李垂;张洞;李仕衡;李溥;胡则;薛颜;许元;钟离瑾;孙冲;崔峄;田瑜;施昌言。狄棐,字辅之,潭州长沙人。年轻时跟随父亲在徐州任官,拿文章拜见路振,路振很器重喜爱他,把女儿嫁给他。考中进士甲科,任大理评事、分宜县知县。历任开封府司录、壁州知州。取道长安时,受到寇准厚待;寇准再次入朝任宰相,便推荐他任益州通判。升任开封府判官,历任京西、益州路转运使、江淮制置发运使,多次升任太常少卿、广州知州,加直昭文馆。任期满回朝时,没有把南海的物产带在身边,人们称赞他清廉。授任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权判吏部流内铨,出任滑州知州,升给事中,调任天雄军。适逢发放郊祀赏赐的帛质量不好,士卒喧闹着冲向州府门前,狄棐不能平息。事情传到朝廷,命侍御史刘夔前往查视。刘夔还未到境内,众人已经心中不安。狄棐骑马赶去告诉刘夔,请他谎称是来办理河道事务。刘夔到后,同转运使李绛诛杀了数名首恶。狄棐因懦弱无能获罪罢职,降任随州知州,调任同州。主管三班院,升任枢密直学士,历任陕州、郑州知州、河中府、河南府知府,再次判流内铨。出任扬州知州,尚未赴任便去世。有个叫狄国宾的人,是狄仁杰的后代,他把狄仁杰的告身分给狄棐,狄棐上奏请求录用狄国宾为一官,同时自称是狄仁杰的第十四代孙。狄棐在河中任职时,有位宦官经过郡中,说将要在皇帝面前援引狄棐。狄棐用别的话回答,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我是湘潭一个贫寒士人,如今官至侍从,难道要到老年还自我玷污吗?”他治理政务宽厚和善,不事张扬,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他的儿子遵度,字元规。年轻时聪颖敏悟,专心致志于学习。每次读书有所领会,就仰面看屋顶,瞪眼出神;别人呼唤他,他也听不见。年轻时考中进士,却被主管官署黜退一次,因羞耻而不再应试。凭父亲的恩荫任襄县主簿,任职几个月便弃官离去。喜欢写古文,著有《春秋杂说》,多有阐发创见。曾忧虑当时的学风衰败,写作《拟皇太子册文》《除侍御史制》《裴晋公传》,人们多称赞它们。他尤其喜爱杜甫的诗,赞赏杜甫诗集。一天夜里,他梦见杜甫为他诵读世上未见的诗,醒来时只记得十多个字,遵度便补足成篇,写成《佳城篇》。几个月后去世。有文集十二卷。郎简,字叔廉,杭州临安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借来书抄录,常常多到能够背诵。考中进士,补任试秘书省校书郎、宁国县知县,调任福清县令。县中有石塘陂,因年代久远而淤塞,他招募百姓疏浚修筑,使一百多顷荒废田地得到灌溉,县里人为他建立生祠。调任随州推官。召见答对时,真宗说:“郎简历任官职没有过失,却没有一个人推荐他,这一定是安于现状、不热衷进取。”特意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分宜县知县,调任窦州知州。县吏去世,儿子年幼,女婿伪造文券,冒领他的财产。等儿子长大后,多次申诉却得不到公正,于是向朝廷诉讼。朝廷下令弹劾审治郎简,郎简拿出旧文书给他看,说:“这是你父亲的笔迹吗?”他回答:“是。”郎简又拿出伪造的文券给他看,他发现两者不像,这才认罪。调任藤州,兴办学校、培养士人,使当地风俗焕然一新;藤州从此才有考中进士的人。任海州通判,提点利州路刑狱。任期满后,任泉州知州。多次升任尚书度支员外郎、广南东路转运使,提拔为秘书少监、广州知州,捕杀盗贼冯佐臣。入朝判大理寺,出任越州知州,又回朝判尚书刑部,出任江宁府知府,历任右谏议大夫、给事中、扬州知州,调任明州。以尚书工部侍郎身份退休。举行明堂祭祀时,升任刑部职务。去世时八十九岁,特赠吏部侍郎。郎简性情和善平易,喜欢宾客。他在钱塘城北修建园林住宅,自号武林居士。修习导引、服食丹药之术,晚年面色红润如丹。他尤其喜爱医术,别人患病,大多亲自开方治疗,有几十个临床验证有效的药方,流传于世。一天,他对儿子郎洁说:“我退居十五年,从未有过一点不愉快;如今心意疲倦,难道不是要死了吗?”上床睡觉后便去世了。他小时候跟随四明的朱頔学习,长大后向沈天锡学习文章;任官以后,都供给二人的费用。后来二人去世,他又寻找他们的子孙,替他们主持婚嫁。平时闲居宴饮谈话,只把宣扬皇帝恩德、救济百姓疾苦作为心意。孙沔任杭州知州时,在他的里门上题名“德寿坊”。但郎简在广州任职时没有清廉声誉,大概是被郎洁牵累。郎洁最终任尚书都官员外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