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八
邓绾,字文约,成都双流人。举进士,为礼部第一。稍迁职方员外郎。熙宁三年冬,通判宁州。时王安石得君专政,条上时政数十事,以为宋兴百年,习安玩治,当事更化。又上书言:「陛下得伊、吕之佐,作青苗、免役等法,民莫不歌舞圣泽。以臣所见宁州观之,知一路皆然;以一路观之,知天下皆然。诚不世之良法,愿勿移于浮议而坚行之。」其辞盖媚王安石。又贻以书颂,极其佞谀。
安石荐于神宗,驿召对。方庆州有夏寇,绾敷陈甚悉。帝问安石及吕惠卿,以不识对。帝曰:「安石,今之古人;惠卿,贤人也。」退见安石,欣然如素交。宰相陈升之,冯京以绾练边事,属安石致斋,复使知宁州。绾闻之不乐,诵言:「急召我来,乃使还邪?」或问:「君今当作何官?」曰:「不失为馆职。」「得无为谏官乎?」曰:「正自当尔。」明日,果除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乡人在都者皆笑且骂,绾曰:「笑骂从汝,好官须我为之。」
寻同知谏院。献所著《洪范建极锡福论》,帝曰:「《洪范》,天人、自然之大法,朕方欲举而措诸天下,矫革众敝。卿当SW淫朋比德之人,规以助朕。」绾顿首曰:「敢不力行所学,以奉圣训。」明年,迁侍御史知杂事、判司农寺。
时常平、水利、免役、保甲之政,皆出司农,故安石藉绾以威众。绾请先行免役于府界,次及诸道。利州路岁用钱九万六千缗,而转运使李瑜率三十万,绾言:「均役本以裕民,今乃务聚敛,积宽余,宜加重黜。」富弼在亳,不散青苗钱,绾请付吏究治。畿县民诉助役,诏询其便否两行之,绾与曾布辄上还堂帖。中丞杨绘言未闻司农得缴奏者,不报。凡吕公著、谢景温所置推直官、主簿,悉罢去之,而引蔡确、唐坰为御史。
五年春,擢御史中丞。国朝故事,未有台杂为中丞者,帝特命之。又加龙图阁待制。建言:「顷时御史罢免,犹除省府职司,盖厥初选用既审,则议论虽不合,人材亦不可遗,愿籍前后谏官、御史得罪者姓名,以次甄录,使于进退间与凡僚稍异,则思竭尽矣。」
辽人来理边地,屯兵境上,声言将用师,于是两河戒严,且令河北修城守之具。绾曰:「非徒无益,且大扰费。」帝从其言而止。又言:「辽妄为地讼,意在窥我。去冬聚兵累月,逡巡自罢,其情伪可见。今当御之以坚强,则不渝二国之平,平则彼不我疑,而我得以远虑。苟先之以畏屈,彼或将力争,则大为中国之耻。」帝览疏嘉之。
安石去位,绾颇附吕惠卿。及安石复相,绾欲弥前迹,乃发惠卿置田华亭事,出知陈州。又论三司使章惇协济其奸,出知湖州。初,惠卿弟和卿创手实法,绾曰:「凡民养生之具,日用而家有之。今欲尽令疏实,则家有告讦之忧,人怀隐匿之虑,无所措手足矣。商贾通殖货财,交易有无,不过服食、器用、米粟、丝麻、布帛之类,或春有之而夏以荡析,或秋贮之而冬已散亡,公家簿书,何由拘录,其势安得不犯?徒使嚚讼者趋赏报怨以相告讦,畏怯者守死忍困而已。」诏罢其法。迁翰林学士,仍为中丞。
绾虑安石去失势,乃上言宜录安石子及婿,仍赐第京师。帝以语安石,安石曰:「绾为国司直,而为宰臣乞恩泽,极伤国体,当黜。」又荐彭汝砺为御史,安石不悦,遽自劾失举。帝谓绾操心颇僻,赋性奸回,论事荐人,不循分守,斥知虢州。逾岁,为集贤院学士、知河阳,元丰中,以待制知荆南、陈、陕,徙永兴军,改青州。奏言岁大稔,斗粟五七钱。帝知其佞,令提举官酌市价以闻。进龙图阁直学士、知邓州。
无祐初,徙扬州。言者论其奸,改滁州,未去邓而卒,年五十九。子洵仁、洵武。洵仁,大观中为尚书右丞。
洵武字子常,第进士,为汝阳簿。绍圣中。哲宗召对,为秘书省正字、校书郎、国史院编修官,撰《神宗史》,议论专右蔡卞,诋诬宣仁后尤切,史祸之作,其力居多。迁起居舍人。
徽宗初,改秘书少监,既而用蔡京荐,复史职,御史陈次升、陈师锡言:「洵武父绾在熙宁时以曲媚王安石,神宗数其邪僻奸回,今置洵武太史,岂能公心直笔,发扬神考之盛德,而不掩其父之恶乎?且其人材凡近,学问荒缪,不足以污此选。」不听。迁起居郎。
译邓绾,字文约,成都双流人。考中进士,取得礼部考试第一名。逐渐升任职方员外郎。熙宁三年冬,任宁州通判。当时王安石得到皇帝信任,专擅政权,邓绾分条上奏数十件时政,认为宋朝兴起已有百年,社会习惯安逸、沉溺于太平,应当由当政者改革。又上书说:“陛下得到伊尹、吕尚那样的辅佐,制定青苗、免役等法令,百姓无不欢欣歌颂圣上的恩泽。以臣在宁州所见来看,便知道一路都是如此;以一路推知天下,便知道天下都是如此。这确实是世所罕见的良法,希望不要被浮泛的议论动摇,而要坚定地实行。”这些话大概是为了奉承王安石。他又写信赠给王安石赞颂此事,极尽谄媚阿谀。王安石向神宗推荐邓绾,神宗通过驿站急召他来应对。当时庆州正有夏军入侵,邓绾陈述得十分详细。皇帝问起王安石和吕惠卿,邓绾回答说不认识。皇帝说:“王安石是当今的古人;吕惠卿是贤人。”邓绾退下后去见王安石,高兴得像平素相交的老朋友。宰相陈升之、冯京认为邓绾熟悉边境事务,嘱咐王安石斋戒后,又让邓绾知宁州。邓绾听说后很不高兴,公开说道:“急忙召我来,难道又要让我回去吗?”有人问:“您现在应当做什么官?”他说:“不会失去馆职。”又问:“莫非要做谏官吗?”他说:“正应当如此。”第二天,果然授任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京城中的同乡都又笑又骂,邓绾说:“任凭你们笑骂,好官还得由我来做。” 不久,邓绾任同知谏院。他献上所著《洪范建极锡福论》,皇帝说:“《洪范》所讲,是天人关系和自然的大法,我正想把它推行于天下,以纠正改革各种弊病。你应当〔OCR缺字〕那些放纵邪淫、结党营私的人,用规诫来帮助朕。”邓绾叩头说:“怎敢不努力实行所学,以奉行圣上的训诫。”第二年,升任侍御史知杂事、判司农寺。当时常平、水利、免役、保甲等政务都由司农寺负责,所以王安石借助邓绾来威服众人。邓绾请求先在京畿府界实行免役法,再推广到各道。利州路每年用钱九万六千缗,转运使李瑜却征收三十万缗,邓绾说:“免役本来是为了使百姓富裕,如今却一味聚敛,积存宽余,应当加重黜罚。”富弼在亳州,不发放青苗钱,邓绾请求交给官吏查究治罪。京畿县百姓申诉助役,诏令询问是否便利,并让两种办法并行,邓绾和曾布却动辄上奏退还堂帖。中丞杨绘说,从未听说司农寺有扣留奏章的权力,皇帝没有答复。凡是吕公著、谢景温所任命的推直官、主簿,都被邓绾罢免,又引荐蔡确、唐坰担任御史。熙宁五年春,升任御史中丞。本朝旧例,从没有由台杂任御史中丞的,皇帝特意任命了他。又加授龙图阁待制。邓绾建议说:“近来御史被罢免后,还能任命为省、府中的职务,这是因为当初选用时已经经过审慎考察;即使议论不合,人材也不可遗弃。希望登记前后因罪获咎的谏官、御史姓名,依次甄别录用,使他们在进退之间与普通官员稍有不同,那么他们就会考虑竭尽全力。” 辽人来要求处理边界土地问题,并在边境屯兵,扬言将要出兵,于是两河戒严,又命河北修筑城池、准备守御器具。邓绾说:“这不只是没有益处,而且会造成很大的扰乱和费用。”皇帝听从他的话,停止了这件事。他又说:“辽国无理提出土地诉讼,意图在于窥探我国。去年冬天聚集军队数月,徘徊不前,最后自行罢兵,其真实意图和虚假姿态已经可以看清。现在应当用坚定强硬的态度抵御他们,这样就不会改变两国的和平;和平维持下去,他们就不会怀疑我们,我们也能作长远打算。如果先表现畏惧屈服,他们或许会竭力争夺,那将成为中原的大耻辱。”皇帝看了奏疏,赞许他。王安石失去相位后,邓绾颇为依附吕惠卿。等到王安石再次任宰相,邓绾想要掩饰自己过去的行为,便揭发吕惠卿在华亭置田的事情,将吕惠卿调出任陈州知州。又弹劾三司使章惇协助吕惠卿作奸,章惇被调出任湖州知州。起初,吕惠卿的弟弟和卿创立手实法,邓绾说:“凡是百姓赖以生活的物品,都是每天使用、每家拥有的。如今想让百姓全部登记属实,那么家家都有被告发的忧虑,人人都有隐瞒的顾虑,将会手足无措。商人周转经营货物,交易有无,不过是衣服饮食、器具用品、米粮、丝麻、布帛之类;有的春天拥有,到夏天已经耗散;有的秋天储存,到冬天已经散失。官府的簿册怎么能够拘收登记?按这种情势,百姓怎么能不犯法?这样只会使好争讼的人为求赏赐、报复怨仇而互相告发,使胆小怯弱的人只能至死忍受困苦罢了。”诏令废止此法。升任翰林学士,仍任御史中丞。邓绾担心王安石失势,便上奏说应当录用王安石的儿子和女婿,并且在京城赐给王安石宅第。皇帝把这件事告诉王安石,王安石说:“邓绾身为国家的御史中丞,却替宰相请求恩泽,极大地损害国体,应当贬黜。”邓绾又推荐彭汝砺为御史,王安石不高兴,邓绾立即自行弹劾自己举荐失当。皇帝认为邓绾用心偏邪,秉性奸诈反复,议论政事、推荐人才都不守本分,于是斥退为知虢州。过了一年,任集贤院学士、知河阳。元丰年间,以待制身份知荆南、陈州、陕州,调任永兴军,改任青州。他上奏说当年大丰收,一斗粟只值五七钱。皇帝知道他在谄媚,命提举官核实市场价格上报。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邓州。元祐初年,调任扬州。言官弹劾他的奸邪,改任滁州,但还没有离开邓州就去世了,享年五十九岁。儿子是洵仁、洵武。洵仁在大观年间任尚书右丞。洵武,字子常。考中进士,任汝阳县主簿。绍圣年间,哲宗召见应对,任秘书省正字、校书郎、国史院编修官,编修《神宗史》时,议论专门偏袒蔡卞,尤其严厉地诋毁、诬陷宣仁太后;后来史案发生,他出力最多。升任起居舍人。徽宗初年,改任秘书少监。不久因蔡京推荐,恢复史官职务。御史陈次升、陈师锡说:“洵武的父亲邓绾在熙宁年间用歪曲奉承的方式讨好王安石,神宗曾斥责他邪僻奸诈。如今让洵武担任太史,难道他能公正用心、秉笔直书,发扬神宗皇帝的盛德,而不掩盖他父亲的罪恶吗?况且这个人的才干平庸浅近,学问荒谬,不配玷污这一任命。”皇帝没有听从。升任起居郎。
时韩忠彦、曾布为相,洵武因对言:「陛下乃先帝子,今相忠彦乃琦之子。先帝行新法以利民,琦尝论其非,今忠彦为相,更先帝之法,是忠彦能继父志,陛下为不能也。必欲继志述事,非用蔡京不可。」京出居外镇,帝未有意复用也,洵武为帝言:「陛下方绍述先志,群臣无助者。」乃作《爱莫助之图》以献。其图如《史记》年表,列旁行七重,别为左右,左曰元丰,右曰元祐,自宰相、执政、侍从、台谏、郎官、馆阁、学校各为一重。左序助绍述者,执政中唯温益一人,余不过三四,若赵挺之、范致虚、王能甫、钱遹之属而已。右序举朝辅相、公卿、百执事咸在,以百数。帝出示曾布,而揭去左方一姓名。布请之,帝曰:「蔡京也。洵武谓非相此人不可,以与卿不同,故去之。」布曰洵武既与臣所见异,臣安敢豫议?」明日改付温益,益欣然奉行,请籍异论者,于是决意相京。进洵武中书舍人、给事中兼侍讲,修撰《哲宗实录》,迁吏部侍郎。
洵武疏言:「神宗稽古建官,既正省、台、寺、监之职,而以寄禄阶易空名矣。今在选七阶,自两使判官至主簿、尉,有带知安州云梦县而为河东干当公事者,有河中司录参军而监楚州盐场者,有瀛州军事推官、知大名府元城县充濮州教授者,殽乱纷错,莫甚于此。谓宜造为新名,因而制录。」诏悉更之。迁刑部尚书,又请初出官人兼用刑法试,俾知为吏之方。崇宁三年,拜尚书右丞,转左丞、中书侍郎。
妖人张怀素狱兴,其党有与洵武连昏者,坐出知随州。提举明道宫,复端明殿学士,知亳州、河南府,召为中太一宫使,连进观文殿学士,为大名尹。政和中,夏祭,入侍祠。以佑神观使兼侍读留修国史,改保大军节度使。未几,知枢密院。
五谿蛮扰边,即仿陕西弓箭手制,募边民习知溪洞险易者,置所司教以战阵,劝以耕牧,得胜兵几万人以镇抚之。迁特进,拜少保,封莘国公,恩典如宰相。宣和元年,薨,年六十五,赠太傅,谥曰文简。
邓氏自绾以来,世济其奸,而洵武阿二蔡尤力。京之败乱天下,祸源自洵武起焉。
李定,字资深,扬州人。少受学于王安石。登进士第,为定远尉、秀州判官。熙宁二年,孙觉荐之,召至京师,谒谏官李常,常问曰:「君从南方来,民谓青苗法何如?」定曰:「民便之,无不喜者。」常曰:「举朝方共争是事,君勿为此言。」定即往白安石,且曰:「定但知据实以言,不知京师乃不许。」安石大喜,谓曰:「君且得见,盍为上道之。」立荐对。神宗问青苗事,其对如曩言,于是诸言新法不便者,帝皆不听。命定知谏院,宰相言前无选人除谏官之比,遂拜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封还制书,皆罢去。
御史陈荐疏:「定顷为泾县主簿,闻庶母仇氏死,匿不为服。」诏下江东、淮、浙转运使问状,奏云:「定尝以父年老,求归侍养,不云持所生母服。」定自辩言,实不知为仇所生,故疑不敢服,而以侍养解官。曾公亮谓定当追行服,安石力主之,改为崇政殿说书。御史林旦、薛昌朝言,不宜以不孝之人居劝讲之地,并论安石,章六七上,安石又白罢两人,定亦不自安,蕲解职,以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吏房、直舍人院同判太常寺。八年,加集贤殿修撰、知明州。
元丰初,召拜宝文阁待制、同知谏院,进知制诰,为御史中丞。劾苏轼《湖州谢上表》,擿其语以为侮慢。因论轼自熙宁以来,作为文章,怨谤君父,交通戚里。逮赴台狱穷治,当会赦,论不已,窜之黄州。方定自鞫轼狱,势不可回。一日,于崇政殿门外语同列曰:「苏轼乃奇才也。」俱不敢对。
请复六案纠察之职,并诸路监司皆得钩考,从之。彗出东方,求直言,太史谓有兵变,帝命宦者视卫士饮食。定言一饭不足市恩,适起小人之心,乃止。或议废明堂祀,帝以访定。定曰:「三岁一郊或明堂,祖宗以来,未之有改。谁为此言,愿治其妄。」帝曰:「听卿言足矣。」迁翰林学士。坐论府界养马事失实,罢知河阳,留守南京,召为户部侍郎。哲宗立,以龙图阁学士知青州,移江宁府。言者争暴其前过,又谪居滁州。元祐二年,卒。
定于宗族有恩,分财振赡,家无余赀。得任子,先及兄息。死之日,诸子皆布衣。徒以附王安石骤得美官,又陷苏轼于罪,是以公论恶之,而不孝之名遂著。
译当时韩忠彦、曾布任宰相,洵武趁着回答皇帝问话时说:“陛下是先帝的儿子,如今的宰相韩忠彦是韩琦的儿子。先帝推行新法,是为了使百姓获利,韩琦曾经论说新法不对;如今忠彦任宰相,却改变先帝的法令,这说明忠彦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而陛下却不能。陛下如果一定要继承先帝的志向、继续先帝的事业,非任用蔡京不可。”蔡京出任外地藩镇,皇帝原本没有打算重新任用他。洵武便对皇帝说:“陛下正要继承先帝的遗志,却没有群臣来帮助您。”于是制作《爱莫助之图》献上。图的形式像《史记》的年表,横向排列七层,分为左右两边:左边题为“元丰”,右边题为“元祐”,从宰相、执政、侍从、台谏、郎官、馆阁到学校,各列一层。左边列出赞助继承先帝事业的人,执政中只有温益一人,其余不过三四人,如赵挺之、范致虚、王能甫、钱遹之类而已。右边列出全朝的辅相、公卿和百官,共有数百人。皇帝把图拿给曾布看,却揭去左边的一个姓名。曾布请求知道是谁,皇帝说:“是蔡京。洵武说非任用此人不可;因为他与卿的意见不同,所以我把他的名字去掉了。”曾布说:“洵武既然和我的见解不同,我哪里敢预先参与议论呢?” 第二天,皇帝把此事改交温益办理。温益欣然奉行,请求登记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于是皇帝决定任用蔡京为宰相。洵武升任中书舍人、给事中兼侍讲,修撰《哲宗实录》,又升任吏部侍郎。洵武上疏说:“神宗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已经整顿省、台、寺、监各机构的职掌,又用寄禄阶取代没有实际职掌的空名官职。如今选人中有七个等级,从两使判官到主簿、县尉,有人带着知安州云梦县的官衔却任河东干当公事,有人任河中司录参军却兼监楚州盐场,有人任瀛州军事推官、知大名府元城县,却充任濮州教授,名实混乱、错杂不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制作新的官名,并据此制定官员名录。”诏令全部改正这些官名。洵武升任刑部尚书,又请求对初次出仕的官员兼试刑法,使他们知道做官办事的方法。崇宁三年,任尚书右丞,转任左丞、中书侍郎。妖人张怀素的案件发生后,他的党羽中有人与洵武结为婚姻关系,洵武因此获罪,被贬为随州知州。后来任提举明道宫,又恢复端明殿学士,历任亳州、河南府知府;召回任中太一宫使,接连升为观文殿学士,任大名尹。政和年间,举行夏祭时,入宫侍奉祭祀。以佑神观使兼侍读留在京城修撰国史,改任保大军节度使。不久,任知枢密院。五溪蛮侵扰边境,朝廷立即仿照陕西弓箭手制度,招募熟悉溪洞地形险易的边民,设置专门机构教他们战阵,又用耕种和放牧来劝勉他们,得到几万名精锐士兵,用来镇守安抚边境。洵武升任特进,任少保,封莘国公,所受恩典与宰相相同。宣和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傅,谥号文简。邓氏自邓绾以来,世世代代助长奸邪,而洵武尤其卖力地迎合蔡京、蔡确二人。蔡京败坏天下,祸乱的根源就是从洵武开始的。李定,字资深,扬州人。年轻时曾向王安石求学。考中进士后,任定远县尉、秀州判官。熙宁二年,孙觉推荐他,朝廷召他到京师。他拜见谏官李常,李常问:“您从南方来,百姓认为青苗法怎么样?”李定说:“百姓认为方便,没有不高兴的。”李常说:“全朝廷正在共同争论这件事,您不要这样说。”李定立即去告诉王安石,并说:“我只知道据实说话,不知道京师竟然不许这样说。”王安石大喜,对他说:“您将要获得进见皇帝的机会,何不替皇上把这件事讲清楚?”于是立即推荐他入朝应对。神宗询问青苗法的事情,李定的回答与先前所说相同,于是凡是说新法不便的人,皇帝都不再听信。任命李定知谏院。宰相说以前没有从选人直接任命为谏官的先例,于是改任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封还诏书,三人都被罢免。御史陈荐上疏说:“李定先前任泾县主簿,听说庶母仇氏去世,却隐瞒不为她服丧。”诏令江东、淮南、两浙转运使查问情况,他们奏报说:“李定曾因父亲年老,请求回去奉养,并没有说是为了给生母服丧。”李定自己辩解说,他确实不知道仇氏是自己的生母,所以心中疑惑,不敢服丧;后来又以奉养父亲为由辞去官职。曾公亮认为李定应当追补服丧,王安石竭力为他辩护,于是改任崇政殿说书。御史林旦、薛昌朝说,不应让不孝之人处在劝导讲说的职位上,并弹劾王安石,接连上了六七道奏章。王安石又禀告皇帝,罢免了二人。李定也感到不安,请求解除职务,于是以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吏房、直舍人院同判太常寺。熙宁八年,加集贤殿修撰,任明州知州。元丰初年,朝廷召回他,任宝文阁待制、同知谏院,升为知制诰,后任御史中丞。他弹劾苏轼的《湖州谢上表》,摘取其中的言语,认为有侮辱轻慢之意。于是又指责苏轼自熙宁以来所写的文章怨恨诽谤君主和父亲,并与外戚相互勾结。苏轼被逮捕送到御史台狱中彻底审讯,正赶上大赦,李定仍不停地追论,最终把苏轼贬逐到黄州。当时李定亲自审理苏轼的案件,事情已经势不可转。有一天,他在崇政殿门外对同僚说:“苏轼真是奇才。”同僚都不敢回答。李定请求恢复六案纠察的职务,并请求各路监司都可以查考核实,皇帝听从了他。彗星出现在东方,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太史说将有兵变,皇帝命宦官察看禁军卫士的饮食。李定说:“一顿饭不足以收买人心,反而恰好会激起小人的念头。”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有人议论废除明堂祭祀,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李定。李定说:“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或明堂祭祀,这是祖宗以来的制度,从未改变。是谁提出这种说法,请求治他的妄言之罪。”皇帝说:“听了卿的话就足够了。”李定升任翰林学士。后来因议论府界养马之事失实获罪,罢职任河阳知州,留守南京;又召回任户部侍郎。哲宗即位后,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青州知州,调任江宁府。言官争相揭发他的旧日过错,他又被贬居滁州。元祐二年去世。李定对宗族很有恩惠,分出自己的财产救济他们,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获得任子恩典时,先让给兄长的儿子。去世那天,他的几个儿子都还是平民。只是因为依附王安石而迅速得到显贵官职,又陷害苏轼获罪,所以受到公论的厌恶,而不孝的名声也就由此显著流传。
舒亶,字信道,明州慈溪人。试礼部第一,调临海尉。民使酒詈逐后母,至亶前,命执之,不服,即自起斩之,投劾去。王安石当国,闻而异之,御史张商英亦称其材,用为审官院主簿。使熙河括田,有绩,迁奉礼郎。郑侠既贬,复被逮,亶承命往捕,遇诸陈。搜侠箧,得所录名臣谏草,有言新法事及亲朋书尺,悉按姓名治之,窜侠岭南,冯京、王安国诸人皆得罪。擢亶太子中允、提举两浙常平。
元丰初,权监察御史里行。太学官受赂,事闻,亶奉诏验治,凡辞语微及者,辄株连考竟,以多为功。加集贤校理。同李定劾苏轼作为歌诗议讪时事。亶又言:「王诜辈公为朋比,如盛侨、周邠固不足论,若司马光、张方平、范镇、陈襄、刘挚,皆略能诵说先王之言,而所怀如此,可置而不诛乎?」帝觉其言为过,但贬轼、诜,而光等罚金。
未几,同修起居注,改知谏院。张商英为中书检正,遗亶手帖,示以子婿所为文。亶具以白,云商英为宰属而干请言路,坐责监江陵税。始,亶以商英荐得用;及是,反陷之。进知杂御史、判司农寺,超拜给事中、权直学士院。逾月,为御史中丞。举劾多私,气焰熏灼,见者侧目,独惮王安礼。
亶在翰林,受厨钱越法,三省以闻,事下大理。初,亶言尚书省凡奏钞法当置籍,录其事目。今违法不录,既案奏,乃谩以发放历为录目之籍,亶以为大臣欺罔。而尚书省取台中受事籍验之,亦无录目,亶遽杂他文书送省,于是执政复发其欺。大理鞫厨钱事,谓亶为误。法官吴外厚驳之,御史杨畏言亶所受文籍具在,无不承之理。帝曰:「亶自盗为赃,情轻而法重;诈为录目,情重而法轻。身为执法,而诈妄若是,安可置也!」命追两秩勒停。亶比岁起狱,好以疑似排抵士大夫,虽坐微罪废斥,然远近称快。十余年,始复通直郎。
崇宁初,知南康军。辰溪蛮叛,蔡京使知荆南,以开边功,由直龙图阁进待制,明年,卒,赠直学士。
蹇周辅,字磻翁,成都双流人。少与范镇、何郯为布衣交。年未冠,试大廷,不第。镇、郯既贵达,周辅始特奏名,再举进士,知宜宾、石门二县,通判安肃军,为御史台推直官。善于讯鞫,钩索微隐,皆用智得情。尝有诏狱,事连掖庭掌宝侍史,它司累月不能决,乃命周辅。度不可追逮,奏请以要辞示主者诘服之,时以为知体。及治李逢狱竟,台臣杂治无异辞,神宗称其能,擢开封府推官,出为淮南转运副使。盗廖恩聚党闽中,多害兵吏,改使福建,护诸将以讨之,恩遂降。
元丰初,循唐制,归百司狱于大理寺,选为少卿,迁三司度支副使。先是,湖南例食淮盐,周辅始请运广盐数百万石,分鬻郴、全、道州;又以淮盐增配潭、衡诸郡,湘中民愁困,法既行,遂领于度支。以集贤殿修撰为河北都转运使,进宝文阁待制,召为户部侍郎、知开封府,事多不决。授中书舍人,不拜,改刑部侍郎。元祐初,言者暴其立江西、福建盐法,掊克欺诞,负公扰民,罢知和州。徙庐州。卒,年六十六。
周辅强学,善属文,神宗尝命作《答高丽书》,屡称善。为吏深文刻核,故老而获戾。子序辰。
序辰字授之,登第后数年,以泗州推官主管广西常平。周辅方使闽,上言父子并祗命远方,家无所托,蕲改一近地。乃易京西,旋提举江西常平,继父行盐法。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右司谏。哲宗立,改司封员外郎。周辅得罪,以序辰成其恶,降签书庐州判官。起知楚州,提点江东刑狱。
绍圣中,迁左司员外郎,进起居郎、中书舍人、同修国史。疏言:「朝廷前日正司马光等奸恶,明其罪罚,以告中外。惟变乱典刑,改废法度,讪讟宗庙,睥睨两宫,观事考言,实状彰著,然踪迹深秘,包藏祸心,相去八年之间,盖已不可究质。其章疏案牍,散在有司,若不汇缉而藏之,岁久必致沦弃。愿悉讨奸臣所言行,选官编类,入为一帙,置之一府,以示天下后世大戒。」遂命序辰及徐铎编类。由是缙绅之祸,无一得脱者。迁礼部尚书,与安惇看详诉理事。以奉使辽国无状,黜知黄州。阅四月,除龙图阁待制、知扬州。
徽宗立,中书言序辰类元祐章牍,傅致语言,指为谤讪。诏与惇并除名勒停,放归田里。蔡京为相,复拜刑部、礼部侍郎,为翰林学士,进承旨。有言其在先帝遏密中以音乐自娱者,黜知汝州。二年,徙苏州。坐纵部民盗铸钱,谪单州团练副使、江州安置。又坐守苏时以天宁节同其父忌日,辄于前一日设宴,及节日不张乐,移永州。会赦,复官中奉大夫,遂卒。序辰亦有文,善傅会,深文刻核,似其父云。
译舒亶,字信道,明州慈溪人。礼部试考第一,调任临海县尉。有百姓嗜酒辱骂并驱逐继母,案件交到舒亶面前,舒亶命人逮捕他;那人不服,舒亶便亲自起身将他斩杀,投递弹劾自己的状文后离职。王安石主持国政,听说此事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御史张商英也称赞他的才干,于是任用他为审官院主簿。出使熙河地区清查田地,有政绩,升任奉礼郎。郑侠已经被贬,又被逮捕,舒亶奉命前往捕捉,在陈州遇到他。搜查郑侠的箱子,得到他抄录的名臣谏草,其中有涉及新法的言论以及亲朋之间的书信,舒亶全部按照姓名追究治罪,于是把郑侠流放到岭南,冯京、王安国等人也都因此获罪。提拔舒亶为太子中允、提举两浙常平。元丰初年,暂任监察御史里行。太学官员受贿的事情被朝廷知道后,舒亶奉诏审查办理,凡是供词中稍微牵涉到的人,他就一概株连审问到底,并把牵连人数多当作功劳。加集贤校理。与李定一起弹劾苏轼作歌诗讥议、诽谤时事。舒亶又说:“王诜这类人公然结党营私,像盛侨、周邠本来就不值得谈;至于司马光、张方平、范镇、陈襄、刘挚等人,都只是略能背诵、谈说先王之言,但内心竟然如此,难道可以置之不问而不诛杀吗?”皇帝觉察到他的话过分了,但只贬黜了苏轼、王诜,对司马光等人处以罚金。不久,舒亶兼修起居注,改任知谏院。张商英任中书检正时,写亲笔信给舒亶,给他看自己女婿所写的文章。舒亶把这件事全部上报,说张商英身为宰属却托请言官,于是获罪,被责罚监江陵税务。当初舒亶是因为张商英的推荐才得到任用;到了这时,反而陷害了张商英。升任知杂御史、判司农寺,越级任给事中、权直学士院。一个月后,任御史中丞。他举发弹劾大多出于私心,气焰极其嚣张,见到他的人都侧目而视,只有王安礼是他所畏惧的。舒亶在翰林院任职时,接受厨房钱,违反法令。三省把事情上报,案件交给大理寺审理。起初,舒亶曾说尚书省凡是办理奏钞,都应当登记造册,记录事情的项目。如今违法事项没有登记,等到审查奏钞时,却谎称用发放历作为登记事项的簿籍,舒亶认为这是大臣欺骗蒙蔽皇帝。尚书省于是取来御史台受理事务的登记簿核验,也没有登记项目,舒亶仓促间把其他文书混在一起送到尚书省,于是执政又揭发了他的欺骗。大理寺审理厨房钱一案,认为舒亶只是弄错了。法官吴外厚驳斥这一结论,御史杨畏说舒亶所收受的文书都在,不能说他没有承认的道理。皇帝说:“舒亶亲自盗取钱财,按情节罪轻而法律规定的处罚重;伪造登记项目,按情节罪重而法律规定的处罚轻。他身为执法官,却这样诈伪妄为,怎么可以不处理!”命令追夺他的两级官阶,勒令停职。舒亶每年都兴起案件,喜欢凭借似是而非的罪名排挤、打击士大夫;即使后来因轻罪被罢职斥退,但远近之人都称快。十多年后,才恢复为通直郎。崇宁初年,任南康军知军。辰溪蛮人叛乱,蔡京让他任荆南知府;他因开拓边境有功,由直龙图阁升为待制。第二年去世,追赠直学士。蹇周辅,字磻翁,成都双流人。年轻时与范镇、何郯是平民朋友。未满二十岁时参加廷试,没有考中。范镇、何郯显贵通达后,周辅才获得特奏名,又考中进士,历任宜宾、石门二县知县,安肃军通判,任御史台推直官。他擅长审讯案件,搜求细微隐情,都能运用智谋查明实情。曾有诏狱,案件牵连到宫廷中掌管宝物的侍史,其他机构数月都不能判决,于是命周辅审理。他估计无法追捕到相关人员,便奏请把关键供辞给主管者看,逼使其承认罪行,当时人认为他深得办案体要。等到李逢案件审结,御史台官员共同审理,供辞没有异议,神宗称赞他的才能,提拔为开封府推官,出任淮南转运副使。盗贼廖恩在福建聚集党羽,多次杀害、伤害军民官吏,周辅改任福建转运使,保护各路将领讨伐他,廖恩于是投降。元丰初年,朝廷依照唐代制度,把各部门的狱讼归还大理寺审理,选任周辅为大理少卿,升任三司度支副使。在此以前,湖南一向按惯例食用淮盐,周辅首先请求运输数百万石广盐,分别在郴州、全州、道州出售;又把潭州、衡州等郡增加的淮盐配额改由湘中运输。这个办法实行后,周辅便负责度支事务。以集贤殿修撰身份任河北都转运使,升宝文阁待制,召回任户部侍郎、知开封府,但许多事情都不能裁决。授任中书舍人,他不接受,于是改任刑部侍郎。元祐初年,言官揭发他制定江西、福建盐法时搜刮百姓、欺骗妄为,辜负公义、扰害民众,罢职任和州知州。调任庐州。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周辅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神宗曾命他撰写《答高丽书》,多次称赞写得好。他做官时深文周纳、苛刻严酷,因此年老时终于获罪。他的儿子是蹇序辰。序辰,字授之,考中进士几年后,以泗州推官身份主管广西常平事务。当时周辅正在福建任职,上书说父子二人都奉命远赴外地,家中没有人托付,请求改任一处较近的地方。于是序辰改任京西,随即提举江西常平,继承父亲推行盐法。任监察御史,升殿中侍御史、右司谏。哲宗即位,改任司封员外郎。周辅获罪后,认为序辰助成了父亲的恶行,降为签书庐州判官。起任楚州知州,提点江东刑狱。绍圣年间,升任左司员外郎,进为起居郎、中书舍人、同修国史。他上疏说:“朝廷前些日子已经判定司马光等人的奸邪罪恶,彰明他们的罪行和处罚,向朝廷内外公布。只是他们变乱典章刑法,改变废弃法度,讥讽诋毁宗庙,蔑视两宫。考察事情、核对言论,事实确凿,然而他们的行迹隐秘,包藏祸心;相隔八年,恐怕已经无法彻底查究核实。他们的奏章、案卷散存在各主管机构,如果不汇集编纂保存,时间久了必然会散失废弃。希望把奸臣所说所做的事情全部搜集出来,选派官员分类编纂,汇成一册,收藏在一个府库中,用来向天下和后世显示最大的警戒。”于是命序辰和徐铎负责分类编纂。因此,士大夫遭受的灾祸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升任礼部尚书,与安惇共同审察诉理事务。因出使辽国时表现无能,贬为黄州知州。过了四个月,授龙图阁待制、扬州知州。徽宗即位,中书省说序辰编纂元祐年间的章奏案牍,牵强附会地增饰言语,把它们指为诽谤讥讽。诏令序辰与安惇一同除名勒停,放归乡里。蔡京任宰相后,序辰又被任命为刑部、礼部侍郎,任翰林学士,升任翰林学士承旨。有人说他在先帝丧期中以音乐自娱,于是贬为汝州知州。崇宁二年,调任苏州知州。又因放纵部下百姓盗铸钱币获罪,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江州。又因任苏州知州时,天宁节正好与父亲忌日相同,他却在前一天设宴,到节日当天不奏乐获罪,移居永州。适逢大赦,恢复为中奉大夫,最终去世。序辰也有文才,善于牵强附会,深文周纳、苛刻严酷,和他的父亲相似。”
徐铎字振文,兴化莆田人。熙宁进士第一,签书镇东军判官,绍圣末,以给事中直学士院。蹇序辰建议编类元祐诸臣章牍事状,诏铎同主之。凡一时施行文书,攈拾附著,纤悉不遗。迁礼部侍郎。铎虽云封驳,而是时凡给事中不肯书读者,辄命代行之。贡院获举人挟书,开封尹蒋之奇将以徒定罪,铎争不可,之奇为从轻比。既上省,章惇怒,罚府吏,举人竟坐刑,铎不复敢有言,众传以为笑。后议除御史中丞,或摭此事以为无所执持,乃止。
徽宗立,以龙图阁待制知青州。御史中丞丰稷论铎编类事状,率视章惇好恶为轻重,存殁名臣,横罹窜斥,序辰既放归田里,铎之罪不在其下。诏落职知湖州。崇宁中,拜礼部尚书。方议庙制,铎请增为九室。议者疑已祧之主不可复祔、铎言:「唐之献祖、中宗、代宗与本朝之僖祖,皆尝祧而复,今宜存宣祖于当祧,复翼祖于已祧,礼无不称。」从之。进吏部尚书,卒。
论曰:「士学不为己,而俯仰随时,如挈皋居井上,求其立朝不挠,不可得已。常秩在嘉祐、治平时,三辞羔雁之聘,若能隐居以求其志者。及王安石用事,一召即至,容容历年,曾无一嘉谟,而窃显位。至定之党附,亶之凶德,宜为世所指名。绾及周辅二家,父子并同恶相济,而序辰与铎编类事状,流毒元祐名臣,忠义之士,为之一空,驯致靖康之祸,可胜叹哉。
王广渊,字才叔,大名成安人。庆历中,上曾祖《明家集》,诏官其后,广渊推与弟广廉,而以进士为大理法直官、编排中书文字。裁定祖宗御书十卷,仁宗喜之,以知舒州,留不行。
英宗居藩邸,广渊因见昵,献所为文,及即位,除直集贤院。谏官司马光言:「汉卫绾不从太子饮,故景帝待之厚。周张美私以公钱给世宗,故世宗薄之。广渊交结奔竞,世无与比,当仁宗之世,私自托于陛下,岂忠臣哉?今当治其罪,而更赏之,何以厉人臣之节?」帝不听,用为群牧、三司户部判官,从容谓曰:「朕于《洪范》得高明沉潜之义,刚内以自强,柔外以应物,人君之体,无出于是。卿为朕书之于钦明殿屏,以备观省,非特开元《无逸图》也。」加直龙图阁。帝有疾,中外忧疑,不能寝食,帝自为诏谕之曰:「朕疾少间矣。」广渊宣言于众。
神宗立,言者劾其漏泄禁中语,出知齐州,改京东转运使,得于内省传达章奏。曾公亮、王安石持不可,乃止。广渊以方春农事兴而民苦乏,兼并之家得以乘急要利,乞留本道钱帛五十万,贷之贫民,岁可获息二十五万,从之。其事与青苗钱法合,安石始以为可用,召至京师。御史中丞吕公著摭其旧恶,还故官。程颢、李常又论其抑配掊克,迎朝廷旨意以困百姓。会河北转运使刘庠不散青苗钱奏适至,安石曰:「广渊力主新法而遭劾,刘庠故坏新法而不问,举事如此,安得人无向背?」故颢与常言不行。徙使河东,擢宝文阁待制、知庆州。
宣抚使兴师入夏境,檄庆会兵。方授甲,卒长吴逵以众乱,广渊亟召五营兵御之。逵率二千人斩关出,广渊遣部将姚兕、林广追击,降其众。柔远三都戍卒欲应贼,不果,广渊阳劳之,使还戍,潜遣兵间道邀袭,尽戮之。犹以盗发所部,削两秩。二年,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渭州。
广渊小有才而善附会,所辟置类非其人。帝谓执政曰:「广渊奏辟将佐,非贵游子弟,即胥史辈,至于濮宫书吏亦预选,盖其人与时君卿善。一路官吏不少,置而不取,乃用此辈,岂不误朝廷事?已下诏切责,卿等宜贻书申戒之。」卒,年六十,赠右谏议大夫。元丰初,诏以其被遇先帝之故,弟临自皇城使擢为兵部郎中、直昭文馆,子得君赐进士出身。
临字大观,亦起进士,签书雄州判官。嘉祐初,契丹泛使至,朝论疑所应,临言:「契丹方饥困,何能为?然《春秋》许与之义,不可以不谨。彼尝求驯象,可拒而不拒;尝求乐章,可与而不与,两失之矣。今横使之来,或谓其求圣像,圣像果可与哉?」朝廷善其议。治平中,诏求武略,用近臣荐,自屯田员外郎换崇仪使、知顺安军,改河北沿边安抚都监。上备御数十策,大略皆自治而已。
契丹刺两输人为义军,来归者数万。或请遣还,临曰:「彼归我而遣之,必为乱,不如因而抚之。」诏从其请,自是来者益多,契丹悔失计。进安抚副使,历知泾、鄜州、广信、安肃军。
召对,还文阶,知齐州、沧州、荆南,入为户部副使,以宝文阁待制知广州府、河中,卒。
王陶,字乐道,京兆万年人。第进士,至太常丞而丁父忧。陶以登朝在郊祀后,恩不及亲,乞还所迁官,丐追赠。诏特听之,仍俟服阕,除太子中允。
译徐铎,字振文,兴化莆田人。熙宁年间考中进士第一名,任签书镇东军判官;绍圣末年,以给事中身份直学士院。蹇序辰建议把元祐年间诸臣的章奏、案牍和事状分类编纂,诏令徐铎与他共同主持。凡是当时施行的文书,都搜集附录,细枝末节也不遗漏。升任礼部侍郎。徐铎虽然名义上负责封还驳正诏书,但当时凡是给事中不肯签署文书的,往往命他代为办理。贡院查获夹带书籍的举人,开封尹蒋之奇准备按徒刑定罪,徐铎争辩认为不可以,蒋之奇便从轻处理。案件上报尚书省后,章惇大怒,处罚府中官吏,举人最终仍按刑法治罪,徐铎再也不敢发言,众人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后来朝廷商议任命他为御史中丞,有人拿这件事说他没有坚持操守,于是任命作罢。徽宗即位,以龙图阁待制身份任青州知州。御史中丞丰稷弹劾徐铎编纂事状时,一概按照章惇的好恶来决定轻重,使在世和已故的名臣横遭流放贬斥;序辰既然被放归乡里,徐铎的罪过也不在他之下。诏令削夺徐铎官职,任湖州知州。崇宁年间,任礼部尚书。当时正讨论宗庙制度,徐铎请求增加为九室。议论者疑惑已经迁出的神主不能重新附祀,徐铎说:“唐代的献祖、中宗、代宗以及本朝的僖祖,都曾经迁出而又重新附祀。如今应当保留宣祖,等候迁祧;让已经迁祧的翼祖重新附祀,这在礼制上没有不相称的地方。”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升任吏部尚书,去世。史臣评论说:“士人求学不是为了自己修养,却低头抬头随时势变化,就像提着皋鸟居于井上,要想求得他在朝廷上不屈不挠,是不可能的。常秩在嘉祐、治平年间,三次辞谢羔雁聘礼,好像是能够隐居来求得自己的志向。等到王安石掌权,一次召请便立即到任,随波逐流多年,从来没有提出一条好的谋略,却窃取了显贵的职位。至于李定的结党依附、舒亶的凶恶品德,本来就应当被世人指名斥责。邓绾和蹇周辅两家,父子一同作恶、互相助成;而序辰与徐铎编纂事状,毒害元祐名臣,使忠义之士几乎一扫而空,终于逐渐导致靖康之祸,怎能不令人长叹!” 王广渊,字才叔,大名成安人。庆历年间,进献曾祖的《明家集》,诏令授予他的后代官职。广渊把这项恩典推让给弟弟广廉,自己凭进士出身任大理法直官、编排中书文字。他删定祖宗御书十卷,仁宗很喜欢,任命他为舒州知州,但把他留在京城没有成行。英宗还在藩邸时,王广渊因得到亲近接见,进献自己所写的文章;英宗即位后,任命他为直集贤院。谏官司马光说:“汉代的卫绾不跟随太子饮酒,所以景帝厚待他。周代的张美私自用公钱供给世宗,所以世宗轻视他。广渊结交权贵、奔走求进,天下没有人能和他相比;他在仁宗时代私下向陛下托付关系,难道是忠臣吗?如今本应治他的罪,反而赏赐他,凭什么来劝勉臣下守节?”皇帝不听,任命广渊为群牧判官、三司户部判官,又从容地对他说:“我从《洪范》中领会到高明、沉潜的道理,对内刚强以自我振作,对外柔顺以应对事物,这是君主的体统,没有超出这些道理的。卿替我把它写在钦明殿的屏风上,以便我观看省察,不只是像唐玄宗时的《无逸图》那样。”加任直龙图阁。皇帝患病,朝廷内外忧虑疑惧,无法安睡进食,皇帝亲自写诏书安慰众人说:“我的病已经稍微好些了。”王广渊却向众人公开宣扬这件事。神宗即位,言官弹劾王广渊泄露宫禁中的言语,出任齐州知州,改任京东转运使,得以从内省传达章奏。曾公亮、王安石坚持认为不可以这样做,于是事情作罢。王广渊认为当时正值春季、农事兴起,而百姓苦于缺乏资金,兼并之家便能乘人之急谋取厚利,于是请求留下本路钱帛五十万,借给贫民,每年可以收取利息二十五万,朝廷听从了。此事与青苗钱法相合,王安石开始认为他可以任用,便召他到京师。御史中丞吕公著揭发他的旧日恶行,令他恢复原来的官职。程颢、李常又弹劾他强行摊派、搜刮百姓,迎合朝廷旨意来困苦百姓。适逢河北转运使刘庠没有发放青苗钱的奏章送到,恰好被王安石看到。王安石说:“广渊极力主持新法却遭到弹劾,刘庠故意破坏新法却无人追究;办事如果这样,怎么能要求人们没有拥护或反对的区别呢?”因此程颢、李常的意见没有实行。广渊调任河东转运使,升宝文阁待制,任庆州知州。宣抚使发兵进入西夏境内,传檄庆州、会州出兵。当时正要发放铠甲,士卒首领吴逵带领众人作乱,王广渊急忙召集五营士兵抵御。吴逵率领二千人砍断关门冲出,王广渊派部将姚兕、林广追击,降服了他的部众。柔远三都的戍卒想要响应贼军,没有成功,王广渊假意慰劳他们,让他们回去戍守,却暗中派兵从小路拦截袭击,把他们全部杀死。王广渊仍因部下发生盗乱获罪,被削去两级官阶。第二年,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渭州知州。王广渊稍有才干,却善于迎合附会,他所征辟任用的人大多不是合适的人。皇帝对执政大臣说:“广渊奏请征辟的将领、属官,不是权贵游宦的子弟,就是胥吏一类的人,甚至濮宫的书吏也参与选用,大概是因为这些人与当时的君主和卿大夫关系亲近。一路的官吏并不少,他却放着不用,偏偏任用这些人,难道不是误了朝廷的事情吗?我已经下诏严厉责备他,你们应当写信再三告诫他。”王广渊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右谏议大夫。元丰初年,诏令因为他受到先帝的知遇,他的弟弟王临由皇城使提拔为兵部郎中、直昭文馆,他的儿子王得君赐进士出身。王临,字大观,也由进士出身,任签书雄州判官。嘉祐初年,契丹泛使到来,朝廷议论应当如何应对,王临说:“契丹如今正饥饿困顿,能做什么呢?然而《春秋》所认可的与其交往的道义,也不能不谨慎对待。他们曾请求得到驯象,可以拒绝却没有拒绝;曾请求得到乐章,可以给予却没有给予,这两件事都处理错了。如今他们强行派遣使者前来,有人说他们是来请求圣像,圣像果真可以给他们吗?”朝廷认为他的意见很好。治平年间,诏令征求武略之才,经近臣推荐,王临由屯田员外郎改任崇仪使、顺安军知军,又改任河北沿边安抚都监。他上呈几十条防御策略,大体上都只是主张整顿内部而已。契丹刺探并招募两地的汉人作为义军,前来归附的有数万人。有人请求把他们遣送回去,王临说:“他们归附我们而我们又把他们遣回去,他们一定会作乱,不如趁此机会安抚他们。”诏令依从了他的请求,从此归附的人更多,契丹后悔失策。王临升任安抚副使,历任泾州、鄜州、广信军、安肃军知军。召回入朝应对后,恢复他的文官官阶,任齐州、沧州、荆南知州,入朝任户部副使;又以宝文阁待制身份任广州府、河中知府,去世。王陶,字乐道,京兆万年人。考中进士,任至太常丞时,遭逢父亲去世而服丧。王陶因自己入朝任官是在郊祀之后,恩典没有惠及父亲,请求退还自己升迁所得的官职,并请求追赠父亲。诏令特别允许了他,仍等服丧期满后,任命为太子中允。
嘉祐初,为监察御史里行。卫卒入延福宫为盗,有司引疏决恩降其罪。陶曰:「禁省之严,不应用外间会降为比。」于是流诸海岛,主者皆论罚。中贵人导炼丹者入禁廷,陶言:「汉、唐方士,名为化黄金、益年寿以惑人主者,后皆就戮。请出之。」陈升之为枢密副使,论其不当,升之去,陶亦知卫州,改蔡州。明年,复以右正言召。陶言:「臣与四人同补郡,今独两人召,请并还唐介、吕诲等。」
英宗知宗正寺,逾年不就职。陶上疏曰:「自至和中圣躬违豫之后,天下颙颙,无所寄命,交章抗疏,请早择宗室亲贤,以建储嗣,危言切语,动天感人。夫为是议者,岂皆怀不忠孝、为奸利附托之人哉?发于至诚,念宗庙社稷无穷大计而已。陛下顺民欲而安人心,故亲发德音,锐为此举,中外摇摇之心,一旦定矣。厥后浸润稽缓,岂免忧疑?流言或云事由嫔御、宦侍姑息之语,圣意因而惑焉。妇人近幸,讵识远图?臣恐海内民庶,谓陛下始者顺天意民心命之,今者听左右姑息之言而疑之,使远近奸邪得以窥间伺隙,可不惜哉!」因请对,仁宗曰:「今当别与一名目。」既而韩琦决策,遂立为皇子。英宗即位,加直史馆、修起居注、皇子位伴读、淮阳颍王府诩善、知制诰,进龙图阁学士、知永兴军,召为太子詹事。
神宗立,迁枢密直学士,拜御史中丞。郭逵以签书枢密宣抚陕西,诏令还都。陶言:「韩琦置逵二府,至用太祖故事,出师劫制人主,琦必有奸言惑乱圣德。愿罢逵为渭州。」帝曰:「逵先帝所用,今无罪黜之,是章先帝用人之失也,不可。」陶既不得逞,遂以琦不押文德常朝班奏劾之。陶始受知于琦,骤加奖拔。帝初临御,颇不悦执政之专,陶料必易置大臣,欲自规重位,故视琦如仇,力攻之,琦闭门待罪。帝徙陶为翰林学士,旋出知陈州,入权三司使。吕公著言其反覆不可近,又以侍读学士知蔡州,历河南府、许、汝、陈三州,以东宫旧臣加观文殿学士。帝终薄其为人,不复用。元丰三年,卒,年六十一,赠吏部尚书,谥曰文恪。
陶微时苦贫,寓京师教小学。其友姜愚气豪乐施,一日大雪,念陶奉母寒馁,荷一锸刬雪,行二十里访之。陶母子冻坐,日高无炊烟。愚亟出解所衣锦裘,质钱买酒肉、薪炭,与附火饮食,又捐数百千为之娶。陶既贵,尹洛,愚老而丧明,自卫州新乡往谒之,意陶必念旧哀己。陶对之邈然,但出尊酒而已。愚大失望,归而病死。闻者益薄陶之为人。
王子韶,字圣美,太原人。中进士第,以年未冠守选,复游太学,久之乃得调。王安石引入条例司,擢监察御史里行,出按明州苗振狱。安石恶祖无择,子韶迎其意,发无择在杭州时事,自京师逮对,而以振狱付张载,无择遂废。中丞吕公著等论新法,一台尽罢。子韶出知上元县,迁湖南转运判官。御史张商英劾其不葬父母,贬知高邮县。由司农丞提举两浙常平。入对,神宗与论字学,留为资善堂修定《说文》官。官制行,为礼部员外郎,以入省后期,改库部。
元祐中,历吏部郎中、卫尉少卿,迁太常谏官。刘安世言:「熙宁初,士大夫有'十钻'之目,子韶为'衙内钻',指其交结要人子弟,如刀钻之利。又陷祖无择于深文,搢绅所共鄙薄,岂宜污礼乐之地!」改卫尉卿。安世复言:「七寺正卿班少常上,因弹击而获超迁,是启侥幸也。」乃出知沧州。入为秘书少监,迎伴辽使,御下苛刻,军吏因被酒刃伤子韶及其子。又出知济州,建言乞追复先烈以贻后法,复以太常少卿召,进秘书监,拜集贤殿修撰、知明州,卒。崇宁二年,子相录元祐中所上疏稿闻于朝,诏赠显谟阁待制。
何正臣,字君表,临江新淦人。九岁举童子,赐出身,复中进士第。元丰中,用蔡确荐,为御史里行。遂与李定、舒亶论苏轼,得五品服,领三班院。会正御史专六察,正臣言:「幸得备言路,以激浊扬清为职,不宜兼治它曹。」神宗善之,为悉罢御史兼局,而正臣解三班,加直集贤院,擢侍御史知杂事。
韩存宝讨泸夷无功,命治其狱,被以逗挠罪诛之。还,除宝文阁待制、知审官东院,尚书省建为吏部侍郎。逾年,嫚于奉职,铨拟多牴牾。事闻,以制法未善为解。王安礼曰:「法未善,有司所当请,岂得归罪于法?」乃出知潭州。时诏州县听民以家赀易盐,吏或推行失指。正臣条上其害,谓无益于民,亦不足以佐国用,遂寝之,民以为便。后历刑部侍郎、知宣州,卒。
译嘉祐初年,任监察御史里行。卫士进入延福宫盗窃,有关部门援引疏决恩典,准备减轻他的罪行。王陶说:“宫禁之地戒备森严,不应拿外间遇到大赦而减刑的惯例来类比。”于是把卫士流放到海岛,主管此事的人也都受到论罪处罚。宫中贵人引导炼丹术士进入禁宫,王陶说:“汉、唐的方士,以炼黄金、增益年寿为名来迷惑君主,后来都被杀死。请把这些人赶出去。”陈升之任枢密副使,论说这样做不合适;陈升之离任后,王陶也出任卫州知州,改任蔡州知州。第二年,又以右正言身份被召回。王陶说:“臣与四人一起补任州郡官,如今只有两人被召回,请把唐介、吕诲等人一并召还。” 英宗掌管宗正寺,过了一年仍没有正式就职。王陶上疏说:“自至和年间皇上身体违和以后,天下人仰望朝廷,却没有可以寄托命运的地方,纷纷上章抗疏,请求尽早选择宗室中亲近贤能的人来建立储嗣,言辞危切,感动了上天和人心。提出这个建议的人,难道都是怀有不忠不孝之心、为谋求奸利而攀附托请的人吗?这都是出于至诚,只是想到宗庙社稷长远的大计罢了。陛下顺应百姓的愿望来安定人心,所以亲自发布仁德的诏令,果断地进行这一举措,朝廷内外摇摆不定的心情,一下子就安定了。后来事情逐渐拖延,难道能免除忧虑疑惑吗?流言有的说事情是由于嫔妃、宦官姑息迁就的言语,圣意因此受到迷惑。妇人和近幸之人,哪里懂得长远的谋划?臣担心天下百姓会认为陛下起初顺应上天和民心而作出决定,如今却听信左右近臣姑息迁就的话而迟疑,使远近奸邪之人能够窥伺间隙、寻找漏洞,这难道不可惜吗?”于是王陶请求入对,仁宗说:“现在应当另给他一个名目。”后来韩琦作出决定,于是立英宗为皇子。英宗即位后,王陶加任直史馆、修起居注、皇子位伴读、淮阳颍王府翊善、知制诰,升任龙图阁学士、永兴军知军,召回任太子詹事。神宗即位,王陶升任枢密直学士,任御史中丞。郭逵以签书枢密、陕西宣抚的身份出任边职,诏令他回到京城。王陶说:“韩琦把郭逵安置在二府,还援引太祖的旧例,出兵劫持、控制君主,韩琦一定是用奸邪言语迷惑、扰乱圣德。希望罢免郭逵,改任渭州知州。”皇帝说:“郭逵是先帝任用的人,如今没有罪过却罢免他,这是彰明先帝用人失误,我不能这样做。”王陶的请求没有得逞,于是又以韩琦不押领文德常朝班为由上奏弹劾他。王陶起初受到韩琦的知遇,突然得到提拔奖赏。皇帝刚即位时,很不喜欢执政大臣专权,王陶料想皇帝一定会更换大臣,想要自己谋取重要职位,因此把韩琦看得像仇敌一样,竭力攻击他,韩琦闭门等待治罪。皇帝调王陶任翰林学士,不久出任陈州知州,入朝暂代三司使。吕公著说他反复无常,不可亲近;王陶又以侍读学士身份任蔡州知州,历任河南府、许州、汝州、陈州知州,因是东宫旧臣而加任观文殿学士。皇帝最终鄙薄他的为人,不再任用。元丰三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恪。王陶地位卑微时深受贫困之苦,寄居京师教授小学。他的朋友姜愚气度豪爽、乐于施舍。一天大雪,姜愚想到王陶奉养老母,母子正在受寒挨饿,便扛着一把铁锹铲雪,走二十里去探访他。王陶母子冻得坐在屋里,太阳已经升高,家中却没有炊烟。姜愚急忙解下身上的锦袍,拿去典当换钱,买来酒肉、柴薪和炭火,和他们一起围火饮食;又拿出数百千钱替王陶娶妻。王陶显贵后,任洛阳尹。姜愚年老失明,从卫州新乡前去拜见他,心想王陶一定会念及旧日情谊、怜悯自己。王陶面对他却神情冷淡,只拿出一杯酒而已。姜愚大失所望,回去后病死。听说这件事的人更加鄙薄王陶的为人。王子韶,字圣美,太原人。考中进士,因为年龄未满二十岁而等待选官,又进入太学求学,过了很久才得到调任。王安石把他引入条例司,提拔为监察御史里行,出任明州苗振案件的按察官。王安石厌恶祖无择,王子韶迎合他的意思,揭发祖无择在杭州任职时的事情,把祖无择从京师逮来审问;同时把苗振的案件交给张载办理,祖无择于是被罢废。中丞吕公著等人弹劾新法,御史台官员全部被罢免。王子韶出任上元县知县,升湖南转运判官。御史张商英弹劾他不葬父母,贬为高邮县知县。由司农丞提举两浙常平。入朝应对时,神宗与他讨论文字学,留在朝廷任资善堂修订《说文》的官员。官制改革实行后,任礼部员外郎;因入省后到,改任库部员外郎。元祐年间,历任吏部郎中、卫尉少卿,升任太常寺官员。刘安世说:“熙宁初年,士大夫给人列出‘十钻’的称号,子韶被称为‘衙内钻’,是指他结交权要的子弟,像刀钻一样锐利。他又用深文周纳的手段陷害祖无择,为士大夫共同鄙薄,怎么适合玷污礼乐之地呢?”于是改任卫尉卿。刘安世又说:“七寺正卿的班次在太常少卿之上,却因为弹劾攻击而得到越级升迁,这是开启侥幸之门。”于是王子韶出任沧州知州。入朝任秘书少监,迎接、陪伴辽国使者,对下属严苛刻薄,军吏因酒醉用刀刺伤王子韶和他的儿子。又出任济州知州,上书请求追复先烈的名位,以便留给后世法则;又以太常少卿身份被召回,升秘书监,任集贤殿修撰、明州知州,去世。崇宁二年,他的儿子王相把王子韶元祐年间所上的奏疏稿件上报朝廷,诏令追赠显谟阁待制。何正臣,字君表,临江新淦人。九岁时被举荐为童子,赐进士出身,后来又考中进士。元丰年间,因蔡确推荐,任御史里行。于是与李定、舒亶一起议论苏轼,获得五品官服,主管三班院。适逢御史专门负责六察,何正臣说:“有幸得以充任言官,职责是激浊扬清,不应兼管其他机构。”神宗认为他说得好,于是把御史兼管其他机构的职务全部罢去,解除何正臣的三班院职务,加任直集贤院,提拔为侍御史知杂事。韩存宝讨伐泸夷没有功劳,朝廷命令审理他的案件,以逗留、怯战之罪处死。何正臣回朝后,授任宝文阁待制、知审官东院,尚书省又任命他为吏部侍郎。过了一年,他怠慢职守,铨选拟定官员时多有抵牾。事情被朝廷知道后,他以法令制定得不完善为自己辩解。王安礼说:“法令不完善,是有关部门应当请求改正的事情,怎么能把罪过归给法令呢?”于是何正臣出任潭州知州。当时诏令州县允许百姓用家产换盐,官吏有的推行失当。何正臣分条上奏其害处,认为这对百姓没有好处,也不足以帮助国计,于是朝廷停止了这项政策,百姓认为很方便。后来历任刑部侍郎、宣州知州,去世。
陈绎,字和叔,开封人。中进士第,为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刊定《前汉书》,居母丧,诏即家雠校。英宗临政渊嘿,绎献五箴,曰主断、明微、广度、省变、稽古。同判刑部,狱讼有情法相忤者,谳之。或言刑曹唯知正是否,不当有所轻重。绎曰:「持法者贵审允,心知失刑,恶得坐视?」由是多所平反。帝称其文学,以为实录检讨官。
神宗立,为陕西转运副使,入直舍人院、修起居注、知制诰,拜翰林学士,以侍讲学士知邓州。绎不能肃闺门,子与妇一夕俱殒于卒伍之手,傲然无惭色。召知通进、银台司,帝语辅臣曰:「绎论事不避权贵。」命权开封府。时狱有小疑,辄从中覆;至绎,特听便宜处决。久之。还翰林,仍领府。治司农吏盗库钱狱未竟,中书检正张谔判寺事,惧失察,以帖诘稽留,绎遣吏示以成牍。言者论其徇宰属、纵有罪,出知滁州。郊祀恩,复知制诰,言者再论之,得秘书监、集贤院学士。
元丰初,知广州。库有檀香佛像,绎以木易之。事觉,有司当为官物有剩利。帝曰:「是以事佛丽重典矣。」时绎已加龙图阁待制、知江宁府,乃贬建昌军,夺其职。后复太中大夫以卒,年六十八。
绎为政务摧豪党,而行与貌违,暮年缪为敦朴之状,好事者目为「热熟颜回」。
论曰:王广渊在仁宗时,因近昵献文于英宗潜邸,固已有窃取功名之心,盖为臣之不忠者,虽列侍从,乌足道哉!王陶始为韩琦所知,在御史时,颇能讥切时政。及为中丞,则承望风旨,攻琦如仇雠,欲自取重位。其忘姜愚布衣之义,又不足责矣。王子韶之陷祖无择,何正臣之论苏轼,皆小人之盗名。陈绎希合用事,固无足道,然于狱事多所平反,惜乎闺门不肃,廉耻并丧,虽明晓吏事,亦何取焉。
列传第八十九
○任颛李参郭申锡傅求张景宪窦卞张瑰孙瑜许遵卢士宗钱象先韩璹杜纯弟纮杜常谢麟王宗望王吉甫
任颛,字诚之,青州寿光人。举进士,得同学究出身。至卫尉丞。上其文,乃赐第,擢盐铁判官。陕西铸康定大铜钱,颛曰:「坏五为一,以一当十,恐犯者众。」卒如其言。
夏人纳款,遣使要请十一事,甚者欲去臣称男。颛押伴,一切晓以义,辞折而去。又再遣使来欲自买卖,且通青盐,增岁赐。诏许置榷场,其议多颛所发。出为京西转运使,奏计京师。元昊为下所杀,遣杨守素来告哀。守素,乃始为元昊谋不称臣、纳赐节者也,仁宗记尝屈其使者,复使押伴。颛问守素其主所以死,不能对,讫去,不敢肆。改知凤翔府。帝语辅臣,颛宜备朝廷委任,留判三司恁由司。为谅祚册礼使,采摭西夏风物、山川、道里、出入攻取之要,为《治戎精要》三篇上之。
进直史馆,迁河东转运使。帝尝以禁帑金帛赐河北,亦欲与河东。颛辞曰:「受委制财用,而先有求,不敢。」颛为使者,每行部,必择僚佐之贤者一人与俱,凡事必与议,未尝以胥吏自随,人安其政。入为盐铁副使,擢天章阁待制。
侬贼犯岭外,以知潭州。宣抚司以宣毅卒有功,檄补军校,颛察其色动,曰:「必有异志。」执按之,具服为贼内应。搜其家,得所记潭事甚悉,枭首以徇。诏书褒激,赐白金五百两,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渭州。坐在潭日贱市死商珠,降为待制。时四路以边警闻,渭独无所上,朝廷疑斥候不密,颛力言无他虞,帝使觇之,信。乃还学士,徙徐州,以太子宾客致仕。积官户部侍郎,卒,年七十八。
李参,字清臣,郓州须城人。以荫知盐山县。岁饥,谕富室出粟,平其直予民,不能籴者,给以糟籺,所活数万。
通判定州,都部署夏守恩贪滥不法,转运使使参按之,得其事,守恩谪死。知荆门军,荆门岁以夏伐竹,并税簿输荆南造舟,积日久多蠹恶不可用,牙校破产不偿责。参请冬伐竹,度其费以给,余募商人与为市,遂除其害。
历知兴元府,淮南、京西、陕西转运使。部多戍兵,苦食少。参审订其阙,令民自隐度麦粟之赢,先贷以钱,俟谷熟还之官,号「青苗钱」。经数年,廪有羡粮。熙宁青苗法,盖萌于此矣。
朝廷患边费益广,参建议辇钱边郡,以平估籴,权罢入中法。比其去,省榷货钱千万计。召为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为河北都转运使。与安抚使郭申锡相视决河,议不协;又与真定吕溱相恶,二人皆得罪,参移使河东,知荆南。
嘉祐七年,召为三司使,参知政事孙抃曰:「参为主计,外台将承风刻剥天下,天下之民困矣。」乃改群牧使。诏王安石、王陶置局经度国计,参言:「官各有职,臣若不任事,当从废黜。不然,乞罢此局。」从之。
译陈绎,字和叔,开封人。考中进士,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刊刻校订《前汉书》。母亲去世服丧期间,诏令他就在家中校勘这部书。英宗亲自处理政务时沉默少言,陈绎进献五条箴言,分别是君主应果断、明察隐微、扩大器量、谨慎应变、考察古制。任同判刑部时,遇到案件中情理和法律相冲突的,便加以审议裁决。有人说刑部只应辨明是非,不应有所轻重。陈绎说:“掌握法律的人贵在审慎公允;明知判刑失当,怎么能坐视不管?”因此平反了许多案件。皇帝称赞他的文学才华,任命他为实录检讨官。神宗即位,陈绎任陕西转运副使,入直舍人院,修起居注,任知制诰,授翰林学士,以侍讲学士身份任邓州知州。陈绎不能整肃家门,他的儿子和儿媳一夜之间都死于士卒之手,他却傲然自若,脸上没有惭愧之色。召回任知通进、银台司,皇帝对辅臣说:“陈绎议论事情不避权贵。”命他暂代开封府。开封府中案件有些小疑问,往往由宫中直接复核;到了陈绎任职时,特许他便宜行事、自行裁决。过了很久,回任翰林学士,仍兼管开封府。审理司农官吏盗窃库钱的案件尚未结束,中书检正张谔兼判大理寺事务,害怕自己因失察获罪,便发帖责问案件为何滞留;陈绎派官吏把已经办成的案卷给他看。言官弹劾陈绎徇护宰属、放纵罪犯,出任滁州知州。郊祀时遇到恩典,恢复知制诰,言官再次弹劾他,于是任秘书监、集贤院学士。元丰初年,任广州知州。府库中有一尊檀香木佛像,陈绎用木料把它换走。事情被发觉后,有关部门判定这是把官物换取剩余利益。皇帝说:“这是因为侍奉佛教而触犯了重典。”当时陈绎已经加任龙图阁待制、江宁府知府,于是被贬为建昌军,削夺官职。后来恢复为太中大夫,任职至去世,享年六十八岁。陈绎执政时致力于打击豪强朋党,但他的行为和外表相违,晚年故意装出敦厚朴实的样子,好事之徒给他取了“热熟颜回”的称号。史臣评论说:王广渊在仁宗时期,凭借与英宗潜邸亲近,向英宗进献文章,本来就已经有窃取功名的心思;这样不忠的臣子,即使列于侍从之位,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王陶起初受到韩琦知遇,在任御史时颇能讥切时政;等到任御史中丞,却迎合风向、揣摩旨意,把韩琦攻击得像仇敌一样,想为自己谋取高位。他忘记姜愚对自己的平民旧交之义,更是不值得责备了。王子韶陷害祖无择,何正臣议论苏轼,都是小人借此窃取名声。陈绎迎合权势、希求宠信,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但他在审理案件时平反了许多冤案,只可惜家门不能整肃,廉耻一并丧失,即使熟悉明白吏治事务,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列传第八十九 任颛、李参、郭申锡、傅求、张景宪、窦卞、张瑰、孙瑜、许遵、卢士宗、钱象先、韩璹、杜纯及其弟杜纮、杜常、谢麟、王宗望、王吉甫。任颛,字诚之,青州寿光人。考中进士,只取得同学究出身,后来任卫尉丞。他进献自己的文章,于是获赐进士及第,提拔为盐铁判官。陕西铸造康定大铜钱时,任颛说:“把五文钱毁掉铸成一文、以一文当十文,恐怕犯法的人会很多。”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西夏人表示归顺,派使者提出十一件要求,最严重的是想去掉称臣的名义,改称男爵。任颛负责陪伴使者,把一切都用道理向他们说明,使者理屈词穷而离去。西夏又派使者前来,想自行买卖,并且要求通行青盐、增加岁赐。诏令允许设置榷场,这些建议大多是任颛提出的。出任京西转运使,入京奏报财政计划。元昊被部下杀死后,西夏派杨守素来报丧。杨守素就是当初为元昊谋划不称臣、不接受赐节的人,仁宗记得任颛曾使他的使者屈服,又让任颛负责陪伴。任颛询问杨守素其主死亡的原因,杨守素不能回答,最终离去,不敢放肆。改任凤翔府知府。皇帝对辅臣说,任颛应当留在朝廷以备任用,便留他判三司【“恁由司”原文疑有讹误,所指机构不详】。任谅祚册礼使时,他搜集西夏的风俗物产、山川形势、道路里程以及进退攻取的要领,撰成《治戎精要》三篇进献。升任直史馆,调任河东转运使。皇帝曾把禁库中的金帛赏赐给河北,也想赏赐河东。任颛辞谢说:“臣受命掌管财用,如果先提出请求,实在不敢。”任颛每次出任使者巡行所属地区,都一定选择一名贤能的僚佐同行,凡事必与他商议,从不带胥吏随行,百姓安于他的治理。入朝任盐铁副使,提拔为天章阁待制。侬智高的叛军侵犯岭外,任颛以潭州知州身份负责处理。宣抚司认为宣毅军士卒有功,发檄文补授他为军校;任颛察觉他的神色有异,说:“他一定另有异志。”于是逮捕审问,全部承认是贼人的内应。搜查他的家,得到他详细记录潭州事务的文书,便斩首示众。诏书称赞激励他,赐白金五百两,升任龙图阁直学士、渭州知州。后来因在潭州任职时低价收买已死亡商人的珍珠获罪,降为待制。当时四路都以边境警报上报,唯独渭州没有上报任何情况,朝廷怀疑侦察不严密,任颛极力说没有其他忧患,皇帝派人暗中侦察,果然属实。于是恢复学士职务,调任徐州,以太子宾客身份退休。官阶累积至户部侍郎,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李参,字清臣,郓州须城人。因祖上荫补,任盐山县知县。遇到灾荒年,他晓谕富裕人家拿出粮食,按平价卖给百姓;不能买粮的人,就发给他们酒糟、糠屑之类的食物,因此救活了几万人。任定州通判时,都部署夏守恩贪污放纵、违法乱纪,转运使派李参审查他;李参查明了他的罪行,夏守恩被贬,最终死去。任荆门军知军时,荆门每年因夏季砍伐竹子,并把税簿一同运到荆南制造船只;日久之后,竹子大多腐坏,不能使用,牙校因此破产也无法偿还责任。李参请求改在冬季砍竹,估算费用后拨给他们;多余的部分则招募商人与官府交易,于是消除了这一弊害。历任兴元府知府、淮南转运使、京西转运使、陕西转运使。他所辖地区戍兵很多,苦于粮食不足。李参核实所缺粮数,命百姓自行申报估算麦、粟的余粮,先借给他们钱,等谷物成熟后再交还官府,称为“青苗钱”。几年之后,粮仓中有了余粮。熙宁年间的青苗法,大概就是从这里萌发的。朝廷担心边防费用越来越多,李参建议把钱运到边郡,按照平价买粮,权且停止入中法。等到他离任时,节省了榷货钱数千万。召回任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身份任河北都转运使。他与安抚使郭申锡共同察看、裁决黄河决口的事情,意见不合;又与真定的吕溱关系恶劣,二人都获罪。李参调任河东转运使,任荆南知府。嘉祐七年,召回任三司使。参知政事孙抃说:“李参主管财政,外地官府将会顺着他的风气搜刮天下,天下百姓就要困苦了。”于是改任群牧使。诏令王安石、王陶设立机构筹划国家财政,李参说:“各官署都有自己的职务,臣如果不能任事,应当依照法令罢黜;否则,请求撤销这个机构。”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