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卷四百七十九 列传第二百三十八
立其子玄喆为太子,用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赵崇韬等分掌机要,总内外兵柄。母李氏谓昶曰:「吾尝见庄宗跨河与梁军战,又见尔父在并州捍契丹及入蜀定两川,当时主兵者非有功不授,故士卒畏服。如昭远者,出于微贱,但自尔就学之年,给事左右;又保正等皆世禄之子,素不知兵,一旦边疆警急,此辈有何智略以御敌?高彦俦是尔父故人,秉心忠实,多所经练,此可委任。」昶不能遵用其言。
及太祖下荆、楚,昶欲遣使朝贡,昭远等固止之。太祖诏蜀之邸吏、将卒先在江陵者并放还,仍给赐钱帛以遣。乾德二年,昶遣孙遇、杨蠲、赵彦韬为谍至京师。彦韬潜取昶与并州刘钧蜡丸帛书以告,其书云:「早岁曾奉尺书,远达睿听。丹素备陈于翰墨,欢盟已保于金兰。洎传吊伐之嘉音,实动辅车之喜色。寻于褒、汉,添驻师徒,只待灵旗之济河,便遣前锋而出境。」先是,太祖已有西伐意而未发,及览书,喜曰:「吾用师有名矣。」即命忠武军节度王全斌充凤州路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武信军节度、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崔彦进充副都部署,枢密副使王仁赡充都监,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充马军都指挥使,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张万友充步军都指挥使,陇州防御使张凝充先锋都指挥使,左神武大将军王继涛充濠砦使,内染院使康延泽充马军都监,翰林副使张煦充步军都监,供奉官田仁朗充濠砦都监,殿直郑粲充先锋都监,步军都军头向韬充先锋都军头,宁江军节度、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廷让充归州路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内客省使、枢密承旨曹彬充都监,客省使武怀节充战棹部署,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李进卿充步军都指挥使,前阶州刺史高彦晖充先锋都指挥使,右卫将军白廷诲充濠砦使,御厨副使朱光绪充马军都监,仪鸾副使折彦ど充步军都监,八作副使王令岩充先锋都监,供奉官郝守濬充濠砦都监,马步军都军头杨光美充战棹左右厢都指挥使,供奉官药守节充战棹左厢都监,殿直刘汉卿充战棹右厢都监,率禁兵三万人、诸州兵二万人分路讨之。诏令孙遇等指画江山曲折之状,及兵砦戍守之处道里远近,俾画工图之,以授全斌等。因谓曰:「西川可取否?」全斌等对曰:「臣等仗天威,遵庙算,刻日可定。」龙捷右厢都校史延德前奏曰:「西川一方,傥在天上,人不能到,固无可奈何。若在地上,以今之兵力,到即平矣。」上壮其言,谓之曰:「汝等果敢如此,我何忧乎!」又谓全斌等曰:「凡克城砦,止籍其器甲刍粮,悉艰钱帛分给战士。」
及兵至,昶遣王昭远、赵崇韬、韩保正、李进等来拒战。昭远等相继就擒,昶大惧,出金帛募兵,令其子玄喆统之,李廷珪、张惠安为其副,以守剑门。玄喆素不习武,廷珪、惠安皆庸懦无识。玄喆离成都,但携姬妾、乐器及伶人数十辈,晨夜嬉戏,不恤军政。至绵州,闻宋师已破剑门,遂遁归东川,所过焚庐舍仓禀而去。昶益惶骇,问计于左右。有老将石斌,对以宋师远来,势不能久,请聚兵固守以老之。昶曰:「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及遇敌,不能为我东向发一矢。今若固垒,何人为我效命?」
三年正月,昶遣其通奏伊审征赍表诣全斌请降,且言:「中外骨肉二百余人,有亲年几七十,愿终甘旨之养,免赐睽离之责,则祖宗血食庶获少延。」末援刘禅、陈叔宝故事以请封号。全斌等既受其降,遣马军都监康延泽先以百骑入城见昶,谕以恩信,留三日,尽封府库而还。
昶又遣其弟仁贽诣阙上表言:
先臣受命唐室,建牙蜀川,因时事之变更,为人心之拥迫。先臣即世,臣方▯年,猥以童昏,缪承余绪。乖以小事大之礼,阙称藩奉国之诚,染习偷安,因循积岁。所以上烦宸算,远发王师,势甚疾雷,功如破竹。顾惟懦卒,焉敢当锋?寻束手以云归,止倾心而俟命。
今月七日,已令私署通奏使、宣徽南院使伊审征奉表归降,以缘路寇攘,前进不得。臣寻更令兵士援送,至十一日,尚恐前表未达,续遣供奉官王茂隆再赍前表。至十二日以后,相次方到军前,必料血诚,上达睿听。臣今月十九日,已领亲男诸弟,纳降礼于军门,至于老母诸孙,延余喘于私第。
陛下至仁广覆,大德好生,顾臣假息于数年,所望全躯于此日。今蒙元戎慰恤,监护抚安,若非天地之垂慈,岂见军民之受赐!臣亦自量过咎,尚切忧疑,谨遣亲弟诣阙奉表,待罪以闻。
太祖诏曰:
朕以受命上穹,临制中土,姑务保民而崇德,岂思右武以佳兵?至于临戎,盖非获已。矧惟益部,僻处一隅,靡思僭窃之愆,辄肆窥觎之志,潜结并寇,自启衅端。爰命偏师,往申吊伐,灵旗所指,逆垒自平。
译孟昶立儿子玄喆为太子,任用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赵崇韬等人分别掌管机要,总揽内外军权。母亲李氏对孟昶说:“我曾见庄宗渡过黄河与梁军作战,又见你父亲在并州抵御契丹以及入蜀平定两川。当时掌握军队的人,不是有功劳就不能授予,所以士卒都敬畏服从。像王昭远这样的人,出身微贱,从你入学时起,不过是在你身边供役;韩保正等人又都是世代享受俸禄的子弟,平时根本不懂军事。一旦边境告急,这些人有什么智谋才能抵御敌人?高彦俦是你父亲的旧交,秉性忠诚厚实,经历和见识很多,这个人可以委以重任。”孟昶不能听从并采用她的意见。等到太祖攻下荆、楚,孟昶想派使者入朝进贡,王昭远等人坚决阻止。太祖下诏,将蜀国驻京官吏、原先在江陵的将士全部放回,并且赏赐钱帛送行。乾德二年,孟昶派孙遇、杨蠲、赵彦韬作为间谍到京师。赵彦韬暗中取得孟昶写给并州刘钧的蜡丸帛书,献给宋朝。信中说:“早年曾奉上书信,远达圣上的听闻。赤诚之情都写在笔墨中,欢乐的盟约已经像金兰一样牢固。等到传来吊民伐罪的好消息,实在令人流露出辅车相依般的喜色。不久前在褒、汉一带增驻军队,只等天子的旗帜渡过黄河,便派前锋出境。”在此以前,太祖已经有西伐的意图但尚未出兵;看到这封信后,高兴地说:“我出兵已经有名义了。” 于是任命忠武军节度使王全斌充任凤州路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武信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崔彦进充任副都部署,枢密副使王仁赡充任都监,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充任马军都指挥使,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张万友充任步军都指挥使,陇州防御使张凝充任先锋都指挥使,左神武大将军王继涛充任濠砦使,内染院使康延泽充任马军都监,翰林副使张煦充任步军都监,供奉官田仁朗充任濠砦都监,殿直郑粲充任先锋都监,步军都军头向韬充任先锋都军头;任宁江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廷让充任归州路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内客省使、枢密承旨曹彬充任都监,客省使武怀节充任战棹部署,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李进卿充任步军都指挥使,前阶州刺史高彦晖充任先锋都指挥使,右卫将军白廷诲充任濠砦使,御厨副使朱光绪充任马军都监,仪鸾副使折彦ど充任步军都监,八作副使王令岩充任先锋都监,供奉官郝守濬充任濠砦都监,马步军都军头杨光美充任战棹左右厢都指挥使,供奉官药守节充任战棹左厢都监,殿直刘汉卿充任战棹右厢都监。率领禁兵三万人、各州军队二万人,分路讨伐孟昶。太祖命令孙遇等人指画山川道路曲折的形势,以及军营、寨堡、戍守地点之间道路的远近,让画工把它们绘制出来,交给王全斌等人。太祖又问道:“西川可以攻取吗?”王全斌等回答:“臣等凭仗天威,遵循朝廷谋划,限定日期便可平定。”龙捷右厢都校史延德先前奏说道:“西川这一方,如果在天上,人不能到达,那当然无可奈何;如果在地上,凭现在的兵力,军队一到就能平定。”太祖认为他说得豪壮,对他说:“你们果真如此勇敢,我还有什么忧虑呢!”太祖又对王全斌等说:“凡是攻克城寨,只登记收取其中的兵器、铠甲和草粮,所有钱帛都分给作战的士兵。” 宋军到来后,孟昶派王昭远、赵崇韬、韩保正、李进等人前来迎战。王昭远等相继被擒,孟昶非常恐惧,拿出金帛招募士兵,命他的儿子孟玄喆统率,李廷珪、张惠安任副将,守卫剑门。孟玄喆一向不习武,李廷珪、张惠安也都庸碌怯懦,没有见识。孟玄喆离开成都时,只带着姬妾、乐器和几十名乐工,早晚嬉游作乐,不顾军政事务。到达绵州后,听说宋军已经攻破剑门,便逃回东川,沿途焚烧民舍和仓廪后离去。孟昶更加惊慌恐惧,向左右近臣询问对策。有一位老将石斌回答说:“宋军远道而来,势必不能久战,请聚集军队坚守城垒,以疲困他们。”孟昶说:“我父子用丰厚的衣食养士四十年,等到遇到敌人时,却不能替我向东射出一箭。如今如果坚守营垒,还有谁肯为我效死?” 广政三年正月,孟昶派他的通奏使伊审征携带表章到王全斌那里请求投降,并且说:“朝廷内外的骨肉亲属有二百多人,其中有位亲人年近七十,希望能让他终身享受甘美食物的奉养,免得蒙受赐予我们离散的责罚,那么祖宗的祭祀或许还能稍稍延续。”表章末尾援引刘禅、陈叔宝的事例,请求赐予封号。王全斌等接受了他的投降后,派马军都监康延泽先率一百名骑兵入城拜见孟昶,把恩德和信义晓谕给他,停留三天,把府库全部封存后返回。孟昶又派他的弟弟孟仁贽到朝廷上表说:先臣接受唐朝的任命,在蜀地建立军府,后来由于时局变动和人心拥戴逼迫而据有蜀地。先臣去世时,臣还年幼,却以童稚昏昧之身,冒昧承继遗业。臣违背了以小事大的礼义,缺少称藩奉国的诚意,染上苟且偷安的习气,因循拖延,积年累岁。因此烦劳陛下谋划,远道调发王师;王师来势如迅雷,进军取胜如破竹。只是顾念我方懦弱的士卒,哪里敢抵挡锋芒?不久便束手投降,像云一样归附,只求倾心听命。本月七日,我已经命私署通奏使、宣徽南院使伊审征奉表归降,但由于沿途有盗贼侵扰,无法继续前进。我随后又命士兵护送表章,到十一日,仍担心前一份表章没有送达,于是接着派供奉官王茂隆再次携带前表。到十二日以后,表章才相继送到军前,料想臣的赤诚之心一定已经上达圣听。臣在本月十九日,已经率亲生儿子和各位弟弟,在军门前行纳降之礼;至于老母和各位孙子,只能在私宅中延续残余的生命。陛下仁德极其深厚,恩德广泛覆盖,爱惜生命;顾念臣苟延残喘数年,只希望在今日保全性命。如今承蒙元帅慰问体恤,监督保护并加以安抚,如果不是天地垂下慈恩,哪里能见到军民受到这样的恩赐!臣也自量罪过,仍然深感忧惧疑虑,谨派亲弟弟到朝廷奉上表章,等待治罪,谨此奏闻。太祖下诏说:朕承受上天的命令,统治中原,姑且致力于保全民众、崇尚德政,哪里是想要崇尚武力、喜好战争呢?至于亲临战阵,实在是不得已。何况益部偏处一隅,不思考僭越窃据的罪过,却任意放纵觊觎的野心,暗中勾结并州的敌寇,自己挑起祸端。于是命偏师前往讨伐,以彰明吊民伐罪之义;王师的旗帜所指之处,叛逆的营垒自然平定。
朕尝中宵怃然,兆民何罪!屡驰ㄞ骑,严戒兵锋,务宣拯溺之怀,以尽招携之礼。而卿果能率官属而请命,拜表疏以祈恩,托以慈亲,保其宗祀,悉封库府,以待王师。追咎改图,将自求于多福;匿瑕含垢,当尽涤于前非。朕不食言,尔无他虑。
昶乃举族与官属由峡江而下,至江陵,上遣皇城使窦思俨迎劳之。四月初,昶与母至襄汉,复遣使赍诏赐茶药。所赐诏不名,仍呼昶母为国母。昶将至,命太宗劳于近郊。昶率子弟素服待罪阙下,太祖御崇元殿,备礼见之,赐昶袭衣、玉带、黄金鞍勒马、金器千两、银器万两、锦绮千段、绢万匹;又赐昶母金器三百两、银器三千两、锦绮千匹、绢千匹;子弟及其官属等袭衣、金玉带、鞍勒马、车乘、器币有差;又遣使分诣江陵、凤翔赐其家属钱帛,疾病者给以医药。即日宴于大明殿。先是,诏有司于右掖门外,临汴水起大第五百间以待昶,供帐悉备,至是赐之,又为其官属各营居第。
翌日,诏曰:
伯禹导川,黑水本梁州之域;《河图》括象,岷山直井络之墟。是曰坤维,素为王土。属中原多故,四海群飞,遂剖裂于山河,竞僭窃于位号。朕削平宇县,载整皇纲,复周、汉之旧疆,宠绥群后;采唐、虞之大训,协和万邦。六年于兹,百揆时叙。礼乐征伐之柄,尽出朝廷;蛮夷山海之君,咸修职贡。一昨顺长庚而授律,法时雨以兴师,先申诞告之文,以慰▯来之众。
咨尔伪蜀主孟昶,克承余绪,保据一隅,擅正朔以自尊,历岁时而滋久。属王师致讨,察天道之恶盈,体此绥怀,思于效顺,尽率群吏,降于军门。抗手疏以陈诚,伏天阍而请命。是用昭示大信,尽涤疵瑕,度越彝章,升于崇秩。冠紫微之近署,以奉内朝;剪鹑首之奥区,为之封邑。率从异数,式洽殊私。尔宜钦承,往践厥位。可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给上镇节度使奉禄。余官除拜有差。
昶数日卒,年四十七。太祖废朝五日,素服发哀于大明殿。赐尚书令,追封楚王,谥恭孝,赙布帛千匹,葬事官给。后数日,其母李氏亦卒。初,李氏随昶至京师,太祖数命肩舆入宫,谓之曰:「母善自爱,无戚戚怀乡土,异日当送母归。」李氏曰:「使妾安往?」太祖曰:「归蜀尔。」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倘得归老并土,妾之愿也。」时晋阳未平,太祖闻其言大喜,曰:「俟平刘钧,即如母所愿。」因厚加赐赍。及昶卒,不哭,以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贪生以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尔。今汝既死,吾何生焉!」因不食,数日卒。太祖闻而伤之,赙赠加等。令鸿胪卿范禹▯护丧事,与昶俱葬洛阳,诏发奉义甲士千人护送。
七月,正衙备礼册命昶,其文曰:
维乾德三年,岁次乙丑,七月己巳朔,二十四日戊子,皇帝若曰:「咨故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孟昶,册赠之典,所以彰世祚而纪勋伐,继绝之义,所以旌异域而表来庭。苟匪全功,宁兼二者。国家乘乾抚运,括地开图。稽至德于勋、华,体深仁于汤、禹。既定壶关之乱,复剪淮夷之凶,暨荆及衡,洗荡逋秽。以为君人之道,先德而后刑;王者之师,有征而无战。兵威震叠,寰宇来同。以至薄伐两川,徂征三峡。
惟尔昶袭乃堂构,据有巴庸,而能祗畏皇灵,保全宗绪,知机识变,委顺图全。驰子牟魏阙之心,奉伯禹涂山之会。朕自闻献款,良切虚怀。舟车欣至止之初,邸第锡非常之制。封崇异数,祈保永年。景命不融,奄然殂谢。
于戏!尔有及亲之孝,特异常伦;尔有达上之情,所期终养。何高穹之不祐,与幽壤之同归!斯朕所以当宁兴悲,彻县永叹。询于史氏,申命礼官,今遣使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傅、右神武统军、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平昌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孟仁贽持节,册赠尔为尚书令,仍追封楚王。于戏!式备哀荣,载光简牒。南宫峻秩,全楚大邦,并示追崇,▯超彝制。始终之分,朕无愧焉。
仍赠昶坟庄一区,给守坟人米千石,钱五万。
初,昶在蜀专务奢靡,为七宝溺器,他物称是。每岁除,命学士为词,题桃符,置寝门左右。末年,学士幸寅逊撰词,昶以其非工,自命笔题云:「新年纳余庆,喜节号长春。」以其年正月十一日降,太祖命吕余庆知成都府,而「长春」乃圣节名也。又昶袭位后,民质钱取息者,将徙居,必署其门曰:「召主收赎。」周世宗平淮甸,克关南,即议讨蜀而未果,至太祖乃平之。
昶三子:玄喆、玄珏、玄宝。玄宝先卒,僭赠遂王。昶弟:仁贽、仁裕、仁操。
译朕曾在深夜忧伤感叹:百姓有什么罪过!多次派遣轻骑,严令军队约束锋芒,务必要表达拯救陷于困境者的心意,尽到招抚接纳的礼数。而你果然能够率领官属请求听命,拜上表章祈求恩典,托付慈母,保全宗庙祭祀,封闭全部府库,等待王师。追悔过错而改变计划,这是自己求取更多福分;隐藏瑕疵、包容污垢,过去的错误应当全部洗涤。朕不会食言,你不要再有其他忧虑。孟昶于是率领全族和官属沿峡江而下,到达江陵,太祖派皇城使窦思俨迎接慰劳他们。四月初,孟昶和母亲到达襄汉,太祖又派使者携带诏书赏赐茶和药品。所赐诏书不直呼孟昶姓名,仍称孟昶的母亲为国母。孟昶将要到达时,太祖命太宗到近郊慰劳。孟昶率领子弟穿着丧服,在宫阙下等待治罪;太祖亲临崇元殿,按礼仪接见他,赐给孟昶袭衣、玉带、黄金鞍勒马、金器一千两、银器一万两、锦绮一千段、绢一万匹;又赐给孟昶母亲金器三百两、银器三千两、锦绮一千匹、绢一千匹;子弟及其官属等人分别赐予袭衣、金玉带、鞍勒马、车乘、器物和财帛,等级各有不同;又派使者分别到江陵、凤翔赏赐他的家属钱帛,患病者供给医药。当日便在大明殿设宴。此前,太祖下诏命有关部门在右掖门外、汴水旁修建房屋五百间,供孟昶居住,帐幕供应全都准备齐全;到这时便赐给他,又为他的官属各自营建住宅。第二天,太祖下诏说:大禹疏导河流,黑水原本属于梁州的疆域;《河图》概括天地万象,岷山正处于井络星野所在的地域。这片地方称为坤维,向来就是王朝的土地。适逢中原多故,天下群雄纷纷起兵,于是山河被分割,各自争相僭越窃据帝王名号。朕平定天下,重新整顿皇纲,恢复周、汉旧有的疆域,优厚安抚各地君长;采纳唐、虞的大道理,协调和睦万邦。到现在已经六年,百官各司其职,政事有序。礼乐、征伐的权柄,全都出自朝廷;蛮夷以及山海之间的君长,也都来修行职贡。前些日子顺应长庚星而颁授历法,按照时雨兴师,先发布明白宣告的文书,以安慰归附而来的民众。孟昶,你这个伪蜀主,能够继承先人的遗业,保据一方,却擅自奉行自己的正朔以自我尊大,年岁已久。适逢王师前来讨伐,你察觉天道厌恶盈满,体会朝廷安抚的心意,思考归顺效忠,便率领全部官吏,在军门前投降。你上呈亲笔表章陈述诚意,伏在宫门之外请求听命。因此特此昭示大信,彻底洗除你的瑕疵,超越常规法典,提升你的官秩。让你担任紫微省的近侍官署职务,以供奉内朝;割取鹑首星次所对应的偏远地区,作为你的封邑。各项待遇都按照特殊等级办理,以充分体现特别恩宠。你应当恭敬承受,前去履行你的职位。可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给与上镇节度使的俸禄。其他官职分别授予,等级各有不同。孟昶过了几天便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太祖停止朝会五日,穿着素服在大明殿举哀。赐予孟昶尚书令的官职,追封楚王,谥号恭孝,赐给丧葬费用布帛一千匹,葬礼由官府供给。过了几天,他的母亲李氏也去世了。当初,李氏随孟昶来到京师,太祖多次命人抬轿让她入宫,对她说:“母亲好好爱惜自己,不要忧愁思念故乡,日后我应当送母亲回去。”李氏说:“让我回哪里去呢?”太祖说:“回蜀地。”李氏说:“妾的家族本来是太原人,如果能回到并州故土养老,那是妾的愿望。”当时晋阳尚未平定,太祖听了她的话非常高兴,说:“等平定刘钧以后,就依照母亲的愿望办理。”于是厚加赏赐。孟昶去世后,李氏没有哭泣,只把酒洒在地上说:“你不能为国家社稷而死,却贪图活命直到今天。我之所以忍着不死,是因为你还活着。如今你既然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绝食,几天后去世。太祖听说后很悲伤,按更高等级赙赠。命鸿胪卿范禹▯护送丧事,与孟昶一同葬在洛阳,并下诏派奉义甲士一千人护送。七月,正衙按照礼仪备办册命孟昶的仪式,册文说:乾德三年,岁次乙丑,七月初一为己巳日,二十四日为戊子日,皇帝这样说:“已故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孟昶,册赠的典礼,是用来彰显世代功业、记载功勋征伐的;继承绝统的道义,是用来表彰异域、显示其来朝入觐的。若不是功业完全具备,哪里能够兼有这两种荣典?国家顺应天道、抚育时运,扩展土地、开拓疆域。考察勋、华二帝的至高德行,体察商汤、夏禹的深厚仁德。已经平定壶关之乱,又剪除淮夷的凶逆,直到荆州、衡州,也都洗荡了逃亡叛逆的污秽。朕认为统治人民的道理,是先施德而后用刑;王者的军队,是有所征讨却不必交战。兵威震动四方,天下都来归附。以至于征伐两川,进军三峡。只有你孟昶继承父祖的基业,占有巴、庸之地,却能够敬畏皇帝的威灵,保全宗族事业,了解时机、识察变化,委曲顺从以谋求保全。你怀有子牟思念魏阙的忠心,奉行伯禹在涂山会盟的事迹。朕自从听到你献出诚意,内心确实感到宽慰。车船欣然到达之初,便赐给你非同寻常的宅第制度;以特殊等级加以封崇,祈愿你长享寿命。可是上天的命运没有长久保佑你,你突然去世了。唉!你有侍奉亲人的孝心,特别超过常人;你有通达上意的情怀,本来希望终身奉养母亲。为什么高高在上的苍天不加保佑,使你与母亲一同归于幽冥土地!这就是朕临朝而悲伤、撤去悬挂的乐器而长久叹息的原因。朕询问史官,命礼官办理此事,现派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傅、右神武统军、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平昌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孟仁贽持节,册赠你为尚书令,仍追封楚王。唉!这样就完备了你的哀荣,也使你的名声载入史册。南宫的崇高官秩、整个楚国的大邦,一并表示追尊,远远超越常规制度。君臣始终的情分,朕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仍赐给孟昶坟庄一处,供给守坟人米一千石、钱五万。当初,孟昶在蜀地专门追求奢侈靡费,制作七宝溺器,其他器物也都相类似。每年除夕,他命学士撰写文辞,题写桃符,放在寝门左右。晚年,学士幸寅逊撰写文辞,孟昶认为写得不好,便亲自提笔题写:“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孟昶就在这一年正月十一日投降,太祖命吕余庆担任成都府知府,而“长春”正是皇帝诞辰节日的名称。又在孟昶继位后,百姓因典押钱财借取利息而将要迁居时,必须在门上题写:“召主收赎。”周世宗平定淮南,攻克关南后,就曾商议讨伐蜀地但没有实现,直到太祖时才平定蜀地。孟昶有三个儿子:孟玄喆、孟玄珏、孟玄宝。孟玄宝先去世,僭越追赠为遂王。孟昶的弟弟有:孟仁贽、孟仁裕、孟仁操。
昶既降,宁江军节度、同平章事伊审征,检校太尉兼侍中韩保正,山南西道节度、同平章事王昭远,工部侍郎幸寅逊,武信军节度、保宁军都巡检使李廷珪来阙下。审征授静难军节度,昭远授左领军卫大将军,寅逊授右庶子,廷珪授右千牛卫上将军,韩保正未授官卒。保正、昭远、廷珪,川中各有田宅,诏各赐钱三百万。又成都人王处琼,少孤,有司籍其金宝,昶降,辇送阙下。太祖闻之,令计其直还焉。
玄喆字遵圣,幼聪悟,善隶书。年十四,僭封秦王、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尝自书姚崇《口箴》,刻诸石。昶赐以银器、锦彩。广政二十一年,领武德军节度。二十四年,加兼侍中。二十五年,立为皇太子。宋师将至,以玄喆为元帅,精卒万余,旌旗用文绣,以锦绸其杠。是日微雨,玄喆虑沾湿,令解去。俄雨止,复旆之,旌帜数千皆倒系杠上,识者异之。及闻剑门陷,遂奔东川。数日,弃军遁归。
入朝,与昶同日宣制检校太尉、泰宁军节度。昶卒,赐玄喆羊五百口、酒五百壶。玄喆献马二百匹、白玉水晶鞍勒副之。移镇贝州,在镇十余年,亦有治迹。太平兴国初,移镇定州。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四年,从平太原,就命为镇州驻泊兵马钤辖。又从征幽州,率所部攻城之西面。会班师,遣与军器库使药可琼、深州刺史念金钅巢、左龙武将军赵延进、殿前都虞候崔翰、四方馆使梁迥、翰林使杜彦圭帅兵归屯定州。俄契丹入寇,玄喆与诸将校破之徐河。以功封滕国公,入为左龙武军统军,判右金吾卫仗。未几,知滑州。淳化初,病,求换濒淮一小郡养疾。移知滁州,卒,年五十五。赠侍中。
初,玄喆在贝州,凡民输税者皆令出商算,规其余羡,以备留使之用,人颇苦之。景德中,都官员外郎孔揆使河北,表论其事,诏除之。有子十五人:隆记、隆诂、隆说、隆诠,并进士及第。
玄珏初封王,与玄喆并日封拜,仍检校太保。少端敏。常侍昶射,双箭连中的,昶奇之,赐钱三十万。时玄珏方就学,为选起居舍人陈鄂为教授。至是,自陈愿以钱赐鄂,昶嘉而许焉。鄂尝仿唐李瀚《蒙求》、高测《韵对》为《四库韵对》四十卷以献,玄珏益赏之。广政二十三年,玄珏领阆州保宁军节度。久之,加检校太傅。归朝,为千牛卫上将军。乾德五年,迁右神武统军,代玄喆判金吾卫仗。太平兴国九年,出为宋、曹、兖、郓都巡检,又改右屯卫上将军。淳化元年四月,复为右神武统军。六月,出知滑州。三年,卒。
仁贽字忠美,初为左威卫将军同正。广政十三年,封雅王、检校太尉。二十年,领阆州保宁军节度。二十四年,加检校太尉。及昶降,遣仁贽奉表诣阙,太祖召见广德殿,赐袭衣、玉带、鞍勒马。俄授右神武统军。丁母忧,起复,领大同军节度、西京都巡检使。开宝四年,卒,年四十四,赠太子太师。
仁裕字鸣谦,初为左威卫将军同正,与仁贽同日封彭王、检校太傅。广政二十年,领黔州武泰军节度。二十四年,加检校太尉。归朝,授检校太傅、右监门卫上将军,迁右羽林军。开宝三年,卒,年四十四,赠太子太傅。
仁操,初为右领军卫将军同正,与仁贽同日封嘉王、检校太傅。广政二十一年,领果州永宁军节度。尝侍昶射于栀子园,仁操连中的者三。二十四年,加检校太尉。尤奉释氏,深究其理。归朝,授右监门卫上将军,累迁右龙武统军。雍熙三年,卒。
伊审征字申图,并州人。父延环,随知祥入蜀。知祥僭位,以女妻延环,僭封崇华公主。延瑰历陵、嘉、眉三州刺史。审征幼以孝闻,母病,割股肉啖之。以父任,历蜀州刺史、云安榷盐使。广政十四年,高延昭求解机务,急召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久之,领蜀州刺史。秦、凤兴师,命检校城砦,俄领武泰军节度。选其子崇度尚公主。又改宁江军节度、同平章事,与王昭远俱掌机务。昶事无大小,一以咨之。常自以康济经略为己任。属宋师入境,审征首奉降表诣军前。昭远时统军,败走。时人笑之。
审征归朝,授静难军节度。乾德六年,移镇延安。开宝末入朝,改右屯卫上将军。太平兴国二年,判右金吾卫仗。雍熙五年,卒,年七十五。
译孟昶投降后,宁江军节度、同平章事伊审征,检校太尉兼侍中韩保正,山南西道节度、同平章事王昭远,工部侍郎幸寅逊,武信军节度、保宁军都巡检使李廷珪来到朝廷。伊审征被授予静难军节度使,王昭远被授予左领军卫大将军,幸寅逊被授予右庶子,李廷珪被授予右千牛卫上将军,韩保正尚未授官便去世。韩保正、王昭远、李廷珪在蜀地各有田宅,诏令分别赐钱三百万。又有成都人王处琼,年少时便成为孤儿,有关部门没收了他的金银财宝;孟昶投降后,王处琼把财宝用车运送到朝廷。太祖听说后,命人估算价值,归还给他。孟玄喆字遵圣,幼年聪明颖悟,擅长隶书。十四岁时,僭封秦王,任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他曾亲自书写姚崇的《口箴》,刻在石碑上。孟昶赐给他银器、锦缎和彩帛。广政二十一年,兼任武德军节度使。二十四年,加任兼侍中。二十五年,立为皇太子。宋军将要到来时,任命孟玄喆为元帅,率精兵一万多人,旌旗使用刺绣装饰,旗杆也用锦绸包裹。当天下着小雨,孟玄喆担心旗帜被淋湿,命人解下。很快雨停了,又重新挂上旗帜,几千面旌旗却全都倒挂在旗杆上,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同寻常的征兆。等听说剑门陷落,便逃往东川。几天后,丢下军队逃回去。入朝后,孟玄喆与孟昶同日被宣布授予检校太尉、泰宁军节度使。孟昶去世后,赐给孟玄喆羊五百只、酒五百壶。孟玄喆进献马二百匹,并献白玉水晶鞍具作为马具。后来调任贝州镇守,在任十多年,也有治理的政绩。太平兴国初年,调任定州镇守。三年,加任开府仪同三司。四年,跟随平定太原,随即任命为镇州驻泊兵马钤辖。又跟随征讨幽州,率领所属军队攻打城西。适逢班师,派他与军器库使药可琼、深州刺史念金钅巢、左龙武将军赵延进、殿前都虞候崔翰、四方馆使梁迥、翰林使杜彦圭率军回定州驻屯。不久契丹入侵,孟玄喆与各位将领在徐河击败契丹。凭功劳封滕国公,入朝任左龙武军统军,兼判右金吾卫仗。不久,任滑州知州。淳化初年,生病,请求调换到淮河附近的小州养病。调任滁州知州后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侍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口〕 当初,孟玄喆在贝州时,凡是百姓缴纳赋税,都命令他们另出商税,谋取其中多余的部分,用来充作留使的费用,百姓很受其苦。景德年间,都官员外郎孔揆出使河北,上表论奏此事,诏令予以废除。孟玄喆有十五个儿子:孟隆记、孟隆诂、孟隆说、孟隆诠,都考中进士。孟玄珏起初被封为王,与孟玄喆同日受封任命,仍任检校太保。他年少时端庄敏捷。曾经陪侍孟昶射箭,连续两箭都射中靶心,孟昶认为奇异,赐钱三十万。当时孟玄珏正开始学习,孟昶选起居舍人陈鄂担任他的教授。到这时,孟玄珏自己表示愿意把所赐的钱送给陈鄂,孟昶赞许并答应了。陈鄂曾仿照唐代李瀚的《蒙求》和高测的《韵对》,编写四十卷《四库韵对》进献,孟玄珏更加赏识他。广政二十三年,孟玄珏兼任阆州保宁军节度使。过了很久,加任检校太傅。归朝后,任千牛卫上将军。乾德五年,升任右神武统军,代替孟玄喆判金吾卫仗。太平兴国九年,出任宋、曹、兖、郓四州都巡检,后又改任右屯卫上将军。淳化元年四月,再任右神武统军。六月,出任滑州知州。三年去世。孟仁贽字忠美,起初任左威卫将军同正。广政十三年,封雅王,任检校太尉。二十年,兼任阆州保宁军节度使。二十四年,加任检校太尉。孟昶投降后,派孟仁贽奉表到朝廷,太祖在广德殿召见他,赐给袭衣、玉带、鞍勒马。不久授任右神武统军。服母丧,服丧期未满便起复任职,兼任大同军节度使、西京都巡检使。开宝四年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追赠太子太师。孟仁裕字鸣谦,起初任左威卫将军同正,与孟仁贽同日封为彭王、检校太傅。广政二十年,兼任黔州武泰军节度使。二十四年,加任检校太尉。归朝后,授检校太傅、右监门卫上将军,升任右羽林军。开宝三年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追赠太子太傅。孟仁操起初任右领军卫将军同正,与孟仁贽同日封为嘉王、检校太傅。广政二十一年,兼任果州永宁军节度使。他曾陪侍孟昶在栀子园射箭,孟仁操连续三次射中。二十四年,加任检校太尉。他尤其信奉佛教,深入研究佛理。归朝后,授右监门卫上将军,屡次升迁至右龙武统军。雍熙三年去世。伊审征字申图,是并州人。他的父亲伊延环跟随孟知祥进入蜀地。孟知祥僭越称帝后,把女儿嫁给伊延环,僭封为崇华公主。伊延瑰历任陵州、嘉州、眉州刺史。伊审征幼年以孝顺闻名,母亲生病时,割下大腿肉给母亲吃。因父亲任职的关系,他历任蜀州刺史、云安榷盐使。广政十四年,高延昭请求解除机要事务,孟昶急忙召伊审征任通奏使、知枢密院事。过了很久,兼任蜀州刺史。秦州、凤州兴兵时,命他检视城堡营寨,不久兼任武泰军节度使。又选他的儿子伊崇度娶公主。后来改任宁江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与王昭远一起掌管机要事务。孟昶无论事情大小,都一概向他咨询。伊审征常把安定天下、筹划经略作为自己的责任。适逢宋军进入蜀境,伊审征首先奉上降表到宋军前。王昭远当时统率军队,战败逃走,当时人都讥笑他。伊审征回到朝廷后,授任静难军节度使。乾德六年,调任延安镇守。开宝末年入朝,改任右屯卫上将军。太平兴国二年,判右金吾卫仗。雍熙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韩保正,字永吉,潞州长子人。父昭运,从知祥入蜀。及知祥僭号,署珍州刺史。保正初事知祥为押衙,及僭位,以为丰德库使兼广义库使、眉州刺史、枢密副使。复刺汉州,拜宣徽北院使。会凤翔侯益归款,以保正为北路行营都监,以图岐阳。时晋昌赵赞亦谋归蜀,为王景崇所逼,弃城东奔。伪将李廷珪先退师,保正次陈仓,与大将张虔钊、庞福诚谋议不叶,益亦中变,遂还成都。俄为雄武节度,领兵出新关,至陇州,汉兵固守,保正无功而还。复屯雄武。广政十四年,赴成都,其亲吏杨虔范讼保正不法,昶令斩虔范,释保正不问。俄改夔州宁江军节度。李昊让度支,以保正代之。未几,加宣徽南院使、山南节度、左卫圣步军节度指挥使,迁奉鸾肃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又选其子崇遂尚主。
宋初,荆南高继冲纳土,昶闻之,以保正为峡路都指挥制置使,屯夔州,以经画边事。迁检校太尉兼侍中。闻太祖将加兵,以保正为山南节度、兴元武定缘边诸砦屯驻都指挥使。及王全斌至,保正弃兴元,保西县。王师进围之,保正懦惧不敢出,遣人依山背城结阵以自固,为史延德所破。保正以麾下遁,延德追擒之,送全斌。全斌驿置阙下,太祖召升殿劳问,赐袍笏、金带、茵褥、鞍勒马,仍赐甲第。未及命官而卒,赠右千牛卫上将军。
王昭远,益州成都人。幼孤贫。年十三,依东郭僧智▯为童子。知祥镇蜀,一日饭僧于府署,昭远持巾履从智▯,得入。时昶方就学,知祥见昭远聪慧,留给事昶左右。昶嗣位,以昭远为卷帘使、茶酒库使。会枢密使王处回出知梓州,昶以枢密事权太重,乃以昭远及普丰库使高延昭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机务一以委之,府库财帛恣其取不问。加领眉州刺史,出为永平军节度。不数月,会昭武李继勋以目疾不能视事,议以闲地处之,昭远遽以永平让继勋。岁余,为夔州宁江军节度。昶母常言昭远不可用,昶不从。未几,兼领山南西道节度、同平章事。及入谢,求解通奏职,遂以左街使张仁贵为副使、知枢密以代之。
昭远好读兵书,颇以方略自许。宋师入境,昶遣昭远与赵崇韬率兵拒战。始发成都,昶遣其宰相李昊等饯郊外。昭远酒酣,攘臂曰:「是行也,非止克敌,当领此二三万雕面恶少儿,取中原如反掌耳。」及行,执铁如意指麾军事,自方诸葛亮。将至汉源,闻剑门已破,昭远股栗,发言失次。崇韬布阵将战,昭远据胡床,皇恐不能起。俄崇韬败,乃免胄弃甲走投东川,匿仓舍下,悲嗟流涕,目尽肿,惟诵罗隐诗云:「运去英雄不自由。」俄为追骑所执,送阙下,太祖释之,授左领军卫大将军。广南平,奉使交▯。开宝八年,卒。
赵崇韬,并州太原人。父廷隐,随知祥入蜀。廷隐拳勇有智略,知祥麾下无及者。东川董璋袭成都,廷隐大破之。璋奔归,为部下所杀,知祥遂有其地。及僭号,以廷隐总亲军,为卫圣诸军马步军指挥使,累迁至太师、中书令、宋王。卒,谥忠武。
崇韬骁果有父风。昶自置殿直四番,取将家及死事孤子为之,始命李仁罕子继宏、赵季良子元振、张知业子继昭、侯洪实子令钦及崇韬,分为都知领之。后累迁至客省使。周世宗克秦、凤,将入蜀境,为崇韬拒退。历左右卫圣步军都指挥使。选其子文亮尚公主。加领洋州武定军节度、山南武定缘边诸砦都指挥副使。汉源之战,独策马先登,及蜀军败,犹手击杀十数人,为宋师所擒。
高彦俦,并州太原人。父晖,宣威军使。彦俦从知祥入蜀,累历军校,为昭武军监押。昶嗣位,迁邛州刺史,改马步军使。会汉兵入大散关,克安都砦,彦俦以所部先进。汉人烧砦毁阁遁去,彦俦尽锐追之,复其砦而还。未几,彦俦领赵州刺史。俄为奉銮肃卫都指挥副使,改右骁锐马军都指挥使,加光圣马军都指挥使,真拜源州武定军节度。
周显德初,向训攻凤州,昶令彦俦出兵解围。未至,闻败军于唐仓,因溃归。判官赵▯比闭关不纳,以城归朝廷。彦俦遁归成都,昶不之罪,以为右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改功德使。
译韩保正字永吉,是潞州长子县人。他的父亲韩昭运跟随孟知祥进入蜀地。孟知祥僭越称号后,任命韩昭运为珍州刺史。韩保正起初侍奉孟知祥,任押衙;孟知祥僭越称帝后,任命他为丰德库使兼广义库使、眉州刺史、枢密副使。后来又任汉州刺史,授宣徽北院使。适逢凤翔的侯益归顺,便任韩保正为北路行营都监,图谋夺取岐阳。当时晋昌的赵赞也谋求归蜀,被王景崇逼迫,弃城向东逃走。伪蜀将领李廷珪先行退兵,韩保正驻军陈仓,与大将张虔钊、庞福诚谋议不合,侯益也改变了主意,于是返回成都。不久任雄武军节度使,率兵从新关出发,到达陇州;汉军坚守,韩保正没有功劳便返回。又驻军雄武。广政十四年,他到成都时,他的亲信属吏杨虔范控告韩保正违法,孟昶命令杀死杨虔范,却释放韩保正,不予追究。不久改任夔州宁江军节度使。李昊辞去度支职务,孟昶便让韩保正代替他。没过多久,加任宣徽南院使、山南节度使、左卫圣步军节度指挥使,升任奉鸾肃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又选他的儿子韩崇遂娶公主。宋朝初年,荆南的高继冲献出土地投降,孟昶听说后,任命韩保正为峡路都指挥制置使,驻军夔州,筹划边境事务。后来升任检校太尉兼侍中。听说太祖将要出兵,便任命韩保正为山南节度使、兴元武定缘边诸寨屯驻都指挥使。王全斌到达后,韩保正放弃兴元,退守西县。宋军推进包围西县,韩保正怯懦恐惧,不敢出战,派人依山背城列阵自守,被史延德击破。韩保正带领部下逃走,史延德追上并擒获他,送交王全斌。王全斌把他用驿站押送到朝廷,太祖召他登殿慰问,赐给袍服、笏板、金带、褥垫、鞍勒马,仍赐给他甲等宅第。还没有来得及授官便去世,追赠右千牛卫上将军。王昭远是益州成都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十三岁时,依靠东郭僧人智▯,做了一名童子。孟知祥镇守蜀地时,有一天在府署设宴供养僧人,王昭远拿着手巾、鞋子跟随智▯,因此得以进入府署。当时孟昶正开始学习,孟知祥见王昭远聪明有才,便留下他侍奉孟昶左右。孟昶继位后,任王昭远为卷帘使、茶酒库使。适逢枢密使王处回出任梓州知州,孟昶认为枢密使的权力太重,于是任命王昭远和普丰库使高延昭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机要事务全交给他们办理,府库中的财物任他们取用而不加过问。又加任眉州刺史,出任永平军节度使。不到几个月,适逢昭武军李继勋因眼病不能处理政事,朝廷商议把他安置到闲散之地,王昭远立即把永平军让给李继勋。一年多后,任夔州宁江军节度使。孟昶的母亲常说王昭远不可任用,孟昶没有听从。不久,王昭远兼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入朝谢恩时,他请求解除通奏使职务,于是以左街使张仁贵为副使、知枢密院事来代替他。王昭远喜欢读兵书,很以自己的方略才干自负。宋军进入蜀境,孟昶派王昭远和赵崇韬率兵迎战。刚从成都出发时,孟昶派宰相李昊等人在郊外为他们饯行。王昭远酒意正浓,挽起袖子说:“这次出行,不仅要战胜敌人,还应当率领这二三万剽悍的年轻人,夺取中原易如反掌。”出发后,他手持铁如意指挥军务,自比诸葛亮。将要到达汉源时,听说剑门已经被攻破,王昭远双腿发抖,说话语无伦次。赵崇韬布阵准备交战,王昭远却坐在胡床上,惊恐万分,不能起身。不久赵崇韬战败,王昭远才脱下头盔、丢弃铠甲,逃往东川,藏在仓房下面,悲叹流泪,双眼都肿了,只吟诵罗隐的诗句:“时运过去,英雄也不得自由。”不久被追兵擒获,押送到朝廷,太祖释放了他,授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岭南平定后,奉命出使交阯。开宝八年去世。赵崇韬是并州太原人。他的父亲赵廷隐跟随孟知祥进入蜀地。赵廷隐勇力过人而有智谋,孟知祥部下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东川董璋袭击成都,赵廷隐大败董璋。董璋逃回去,被部下杀死,孟知祥于是占有了他的土地。孟知祥僭越称号后,任赵廷隐统领亲军,任卫圣诸军马步军指挥使,屡次升迁至太师、中书令、宋王。去世后,谥号忠武。赵崇韬勇猛果敢,有他父亲的风范。孟昶自行设置殿直四番,从将门子弟和因战事死亡者的孤儿中选取人员充任,起初命李仁罕的儿子李继宏、赵季良的儿子赵元振、张知业的儿子张继昭、侯洪实的儿子侯令钦以及赵崇韬,分为都知统领。后来屡次升迁至客省使。周世宗攻克秦州、凤州,将要进入蜀地时,被赵崇韬抵挡而退却。赵崇韬历任左右卫圣步军都指挥使。又选他的儿子赵文亮娶公主。加任洋州武定军节度使、山南武定缘边诸寨都指挥副使。汉源之战中,他独自策马率先登城,蜀军败退后,他仍亲手击杀十多人,最终被宋军擒获。高彦俦是并州太原人。他的父亲高晖,任宣威军使。高彦俦跟随孟知祥进入蜀地,历任军校,任昭武军监押。孟昶继位后,升任邛州刺史,改任马步军使。适逢汉军进入大散关,攻克安都寨,高彦俦率所属部队首先进攻。汉军烧毁营寨和楼阁逃走,高彦俦集中精锐追击,收复营寨后返回。不久,高彦俦兼任赵州刺史。很快任奉銮肃卫都指挥副使,改任右骁锐马军都指挥使,加任光圣马军都指挥使,正式授任源州武定军节度使。周显德初年,向训攻打凤州,孟昶命高彦俦出兵解围。尚未到达,听说唐仓的军队已经战败,于是溃败逃回。判官赵▯比关闭关门不让他进入,把城池献给朝廷。高彦俦逃回成都,孟昶没有治他的罪,任命他为右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改任功德使。
广政二十二年,出授夔州宁江军都巡检制置、招讨使,加宣徽北院事、利州昭武军节度。及宋师至,彦俦谓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曰:「北军涉远而来,利在速战,不如坚壁以待之。」守谦不从,独领麾下以出。时大将刘廷让顿兵白帝庙西,遣骑将张廷翰等引兵与守谦战猪头铺,守谦败走。廷翰等乘胜登其城,廷让率大军继至。彦俦以所部将出拒战,宋师已乘城而入。彦俦惶骇失次,不知计所出。判官罗济劝令单骑归成都,彦俦曰:「我昔已失天水,今复不能守夔州,纵不忍杀我,亦何面目见蜀人哉!」济又劝其降,彦俦曰:「老幼百口在成都,若一身偷生,举族何负?吾今日止有死耳!」即解符印授济,具衣冠望西北再拜,登楼纵火自焚。后数日,廷让得其骨煨烬中,以礼收葬。初,昶母语昶「惟彦俦可任」,及是,果能死难。
赵彦韬,兴州顺政人,为本州义军裨校。乾德中,昶遣与兴国军讨击使孙遇及杨蠲为谍至都下,彦韬潜取昶与并州蜡丸帛书以告,因言伐蜀之状。太祖并赦遇、蠲,出师西讨,并以为乡导。克兴州,以为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蜀平,迁本州刺史,移澧州。性凶率,所为不法,部民有诉被盗劫财物,鞫之不实,彦韬手杀之,探取其心肝。民家诣阙诉冤,太祖怒,令杖配蔡州。
龙景昭,夔州奉节人。少有武勇,事蜀为义军裨校,以功迁战棹都将。久之,擢为施州刺史。乾德中,诸将伐蜀,分兵由峡路入,将压其境。景昭率官吏以牛酒犒宋师,迎入城。太祖闻之,甚悦。蜀平,即授永州刺史。秩满入朝,改右千牛卫将军。开宝三年,卒。昶之入朝也,为左羽林将军、景昭弟处瑭等四人随行,卒于道。太祖悯之,以其男补供奉官殿直。
幸寅逊,蜀人。初仕昶为茂州录事参军。昶好击球,虽盛暑不已。寅逊上章极谏,深被赏纳。迁新都令,拜司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出知武信军府,加史馆修撰,改给事中,预修《前蜀书》,拜翰林学士,加工部侍郎,判吏部三铨事,领简州刺史。
随昶归朝,授右庶子。尝上疏谏猎,太祖嘉之,召见赐帛。开宝五年,为镇国军行军司马。罢职,年九十余,尚有仕进意,治装赴阙,未登路而卒。
李廷珪,并州太原人。七岁隶知祥帐下,后从入蜀。知祥僭号,补军职,累迁奉銮肃卫都虞候。赏拔阶州之功,领眉州刺史。会图取凤翔,令廷珪领兵二万出子午谷赴援。始出谷,闻赵赞为王景崇所逼,遂退军。以廷珪权知兴元。俄召归,授捧圣控鹤都指挥使,领蜀州刺史,拜雅州永平军节度,改右光圣都指挥使,领山南节度,改阆州保宁节度、护圣控鹤都指挥使。
周师攻秦州,以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秦、成、阶三州竟为周所取,廷珪奉章待罪,昶释之,以为左右卫圣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分卫圣、光圣步骑为左右十军,以武定节度吕彦珂为之使,并隶廷珪总领之。时论以廷珪不能救援阶州,不当复总兵柄,廷珪亦自陈求解,许之。俄加兼侍中、蜀成都巡检使,改遂州武信军节度,领本镇及保宁军都巡检使。
王全斌之下剑关也,昶遣廷珪与其太子玄喆将兵来拒宋师,至绵、汉与全斌遇,狼狈而还。玄喆与廷珪谋,所经州县尽焚其储蓄。及全斌等入成都,行营都监王仁赡案籍诘所在军须,廷珪惧,以告马军都监康延泽。延泽曰:「王公志在声色,苟得其所欲,则置而不问矣。」廷珪素俭约,不畜妓乐,遂求于姻戚家,得女妓四人,复假贷金帛直数百万以遗仁赡,繇是获免。归阙,为右千牛卫上将军。乾德五年,卒。
先是,廷珪及王昭远、韩保正川中各自有田宅,昶降后奉表上献,诏各赐钱三百万以偿其直。
李昊字穹佐,自言唐相绅之后。祖乾祐,建州刺史。父羔,容管从事。昊生于关中,幼遇唐末之乱,随父避地至奉天。值昭宗迁洛,岐军攻破奉天,父及弟妹皆为乱兵所杀。是时年十三,独得免,遂流寓新平十数年。会刘知俊领岐军围州城,昊逾城出,为候骑所得。知俊与语,甚器之,置于门下,以其女妻之。
知俊归蜀,伪署遂州武信军节度,以昊为从事。王建使知俊出师,令昊主留务。会建杀知俊,昊亦罢职。王衍袭伪位,授彭州导江令,历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岐军之难,昊母独无恙。至是十九年,昊仕独显达,乃遣心膂张金、王彦间道迎其母。昊请告境上奉迎,衍赐以金勒名马。昊至青泥岭见母,母抚昊首号恸,哀感行路。
蜀亡入洛,明宗授昊检校兵部郎中。诏西川孟知祥、三川制置使赵季良同于榷盐、度支、户部院间授昊一职,昊至蜀,久无所授。会知祥奏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昊辞归洛,知祥始辟为观风推官,迁掌书记。知祥称帝,擢为礼部侍郎、翰林学士。
译广政二十二年,高彦俦出任夔州宁江军都巡检制置、招讨使,加任宣徽北院事、利州昭武军节度使。宋军到来时,高彦俦对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说:“北方军队跋涉远道而来,有利于速战,不如坚守营垒等待他们。”武守谦不听,独自率领部下出战。当时大将刘廷让在白帝庙以西驻军,派骑将张廷翰等率兵与武守谦在猪头铺交战,武守谦败逃。张廷翰等乘胜登上城墙,刘廷让率大军随后到达。高彦俦正准备率部出城迎战,宋军已经登城进入。高彦俦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判官罗济劝他单骑回成都,高彦俦说:“我从前已经失守天水,如今又不能守住夔州,即使别人不忍心杀我,我还有什么脸面见蜀人呢!”罗济又劝他投降,高彦俦说:“老幼亲属一百口都在成都,如果我一个人苟且偷生,全族有什么罪过?我今天只有死路一条!”随即解下符印交给罗济,穿戴好衣冠,面向西北拜了两拜,登楼放火自焚。几天后,刘廷让在灰烬中找到他的遗骨,按礼收殓安葬。当初,孟昶的母亲曾对孟昶说“只有高彦俦可以任用”,到这时,他果然能够为国死难。赵彦韬是兴州顺政人,任本州义军副校。乾德年间,孟昶派他与兴国军讨击使孙遇、杨蠲一同作为间谍到都城,赵彦韬暗中取得孟昶写给并州的蜡丸帛书,献给宋朝,并趁机说明伐蜀的情况。太祖一并赦免孙遇、杨蠲,出兵向西讨伐,并让他们担任向导。攻克兴州后,任赵彦韬为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蜀地平定后,升任本州刺史,调任澧州。他性情凶暴鲁莽,行为违法;部下百姓有人控告被盗贼抢劫财物,赵彦韬审问后认为事实不实,便亲手杀死那人,剖取他的心肝。百姓家属到朝廷申诉冤屈,太祖大怒,命令把赵彦韬杖责后流配蔡州。龙景昭是夔州奉节人。年轻时有武勇,侍奉蜀国,任义军副校,因功升任战棹都将。过了很久,提升为施州刺史。乾德年间,宋军诸将讨伐蜀地,分兵从峡路进入,将要逼近蜀地边境。龙景昭率官吏带着牛和酒慰劳宋军,迎接他们入城。太祖听说后,非常高兴。蜀地平定后,立即授龙景昭永州刺史。任期届满入朝,改任右千牛卫将军。开宝三年去世。孟昶入朝时,任左羽林将军的龙景昭和他的弟弟龙处瑭等四人随行,死在途中。太祖怜悯他们,便任命龙景昭的儿子为供奉官殿直。幸寅逊是蜀人。起初侍奉孟昶,任茂州录事参军。孟昶喜欢击球,即使盛夏酷暑也不停。幸寅逊上奏章极力劝谏,深受孟昶赏识并采纳。升任新都县令,授司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出任武信军府知府,加任史馆修撰,改任给事中,参与编修《前蜀书》,授翰林学士,加任工部侍郎,判吏部三铨事,兼任简州刺史。幸寅逊随孟昶归朝后,授任右庶子。他曾上疏劝谏皇帝不要打猎,太祖赞许他,召见并赐给帛。开宝五年,任镇国军行军司马。免职后,年过九十,仍有求取仕进的想法,整理行装前往朝廷,还没有上路便去世了。李廷珪是并州太原人。七岁时隶属于孟知祥帐下,后来跟随他进入蜀地。孟知祥僭越称号后,补授军职,屡次升迁为奉銮肃卫都虞候。因攻取阶州有功,兼任眉州刺史。适逢谋划攻取凤翔,命李廷珪率兵二万从子午谷出发救援。刚出山谷,听说赵赞被王景崇逼迫,于是退军。让李廷珪暂代兴元知州。不久召回,授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兼任蜀州刺史,授雅州永平军节度使,改任右光圣都指挥使,兼任山南节度使,改任阆州保宁节度使、护圣控鹤都指挥使。周军攻打秦州,任李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秦州、成州、阶州最终都被周军攻取,李廷珪上奏章待罪,孟昶释放了他,任命他为左右卫圣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把卫圣、光圣的步骑军分为左右十军,以武定节度使吕彦珂为统帅,并都隶属于李廷珪,由他总领。当时舆论认为李廷珪不能救援阶州,不应再掌握军权,李廷珪也自己陈述请求解除职务,孟昶答应了。不久加任兼侍中、蜀成都巡检使,改任遂州武信军节度使,兼任本镇和保宁军都巡检使。王全斌攻下剑关后,孟昶派李廷珪与他的太子孟玄喆率兵来抵抗宋军,到绵州、汉州与王全斌相遇,狼狈退回。孟玄喆和李廷珪商议,沿途各州县都焚烧储存的粮食物资。王全斌等进入成都后,行营都监王仁赡登记查问各处军需,李廷珪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马军都监康延泽。康延泽说:“王公的心思在声色享乐,只要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会放下此事不再追究。”李廷珪一向俭朴,不蓄养歌妓乐工,于是向姻亲家求取,得到女乐四人,又借贷价值数百万的钱帛送给王仁赡,因此获免。回到朝廷后,任右千牛卫上将军。乾德五年去世。在此以前,李廷珪、王昭远、韩保正在蜀地各自有田宅;孟昶投降后,他们上表献出这些产业,诏令分别赐钱三百万,以偿还其价值。李昊字穹佐,自称是唐朝宰相李绅的后代。祖父李乾祐,任建州刺史。父亲李羔,任容管从事。李昊出生在关中,幼年遇到唐末战乱,跟随父亲逃难到奉天。适逢昭宗迁往洛阳,岐军攻破奉天,父亲和弟妹都被乱兵杀死。当时李昊十三岁,独自幸免,于是流寓新平十多年。适逢刘知俊率岐军围攻州城,李昊翻越城墙逃出,被巡逻骑兵俘获。刘知俊同他交谈,非常器重他,把他安置在门下,并把女儿嫁给他。刘知俊归附蜀地后,被伪蜀任命为遂州武信军节度使,任李昊为从事。王建派刘知俊出兵,命李昊主持留守事务。适逢王建杀死刘知俊,李昊也被免职。王衍继承伪位后,授李昊彭州导江县令,历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岐军之乱时,李昊的母亲独自幸免。到这时已经过了十九年,李昊在仕途上显贵通达,于是派心腹张金、王彦取道小路迎接母亲。李昊请假到边境迎接,王衍赐给他金饰马具的名马。李昊到青泥岭见到母亲,母亲抚摸着李昊的头号哭悲痛,过路人都为之哀伤。蜀国灭亡后,李昊随王衍进入洛阳,明宗授任他为检校兵部郎中。明宗下诏让西川孟知祥、三川制置使赵季良在榷盐、度支、户部等机构中任意授予李昊一职。李昊到蜀地后,长期没有得到任命。适逢孟知祥奏请任赵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李昊辞职返回洛阳,孟知祥这才征召他为观风推官,升任掌书记。孟知祥称帝后,提升李昊为礼部侍郎、翰林学士。
昶立,领汉州刺史,迁兵部侍郎,出知武德军府,加承旨。昶尝欲命昊二子官,昊固让,且言:「遂州判官石钦若、苏涯,前蜀时,同在刘知俊幕下,愿回授钦若等子。」昶嘉叹,许之,仍授昊二子官。俄加尚书左丞,拜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因请置史官,乃以给事中郭廷钧、职方员外郎赵元拱为修撰,双流令崔崇构、成都主簿王中孚为直馆。
俄加昊左仆射。昶令就知祥真容院图文武三品以上于东西廊,以昊有参佐功,特画于殿内。自知祥领蜀,凡章奏书檄皆出昊手,至是集为百卷曰《经纬略》以献,昶赍以珍器、锦彩。俄命判度支户部。
广政十四年,修成昶《实录》四十卷。昶欲取观,昊曰:「帝王不阅史,不敢奉诏。」丁母忧,裁百日,起复。俄修《前蜀书》,命昊与赵元拱、王中孚及左谏议大夫乔讽、给事中冯侃、知制诰贾玄珪幸寅逊、太府少卿郭微、右司郎中黄彬同撰,成四十卷上之。以判使办集,封赵国公。俄加司空,领遂州武信军节度,出判盐铁,加弘文馆大学士,修奉太庙礼仪使。
昶尝召四孙,悉授太子司仪郎舍人,并赐绯。昊又改判度支使。其子孝连尚昶女凤仪公主,累迁太常少卿、资州刺史。长子孝逢,给事中。
蜀平,随昶入朝,太祖优待之,拜昊工部尚书,赐第。以孝逢为膳部郎中,孝连为将作少监。亲属乘舟自峡下,至夷陵,妻死,昊闻,悲怆成疾而卒,年七十三。赠右仆射。
昊前后仕蜀五十年。昶之世,位兼将相,秉利权,资货岁入钜万,奢侈尤甚,后堂妓妾曳罗绮数百人。昶与江南李景通好,遣其臣赵季札至江南,购得李绅武宗朝入相制书,还以遗昊。昊结彩楼置其中,尽召成都声妓,昊朝服前迎归私第,大会宾客宴饮,所费无算。以帛二千匹谢季札。
初,王衍降庄宗,昊草其表;昶之降也,其表亦昊所为。蜀人潜署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见者哂之。有集二十卷,目为《枢机应用集》。
孝连后至司农少卿。昊孙德铚国子博士,德钅享进士及第。
毋守素字表淳,河中龙门人。父昭裔,伪蜀宰相、太子太师致仕。守素弱冠起家,伪授秘书郎,累迁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真拜中书舍人、工部侍郎,出为云安榷盐使。召见其二子克温、克恭,并赐绯;以次子克恭尚昶女,授检校水部员外郎。
广政二十年,拜工部尚书。时昭裔判盐铁,衰老不能亲职,委其务于判官李光远,事多留滞。昶患之,命守素代判使务。父子相代,时颇荣之。俄改判度支,领彭州刺史,又判盐铁。
守素奉亲颇勤至,虽隆暑暮归,必朝服执简以申昏定之礼。蜀亡入朝,授工部侍郎,籍其蜀中庄产茶园以献,诏赐钱三百万以充其直,仍赐第于京城。岁余,为兄之子岳州司法正己讼其居父丧娶妾免,正己亦坐夺一官。开宝初,起为国子祭酒。
太祖征河东,命权知赵州。及平岭表,移知容州,兼本管诸州水陆转运使。先是,部民有逋赋者,或县吏代输,或于兼并之家假贷,则皆纳其妻女以为质。守素表其事,即日降诏禁止。六年,卒,年五十三。
昭裔性好藏书,在成都令门人勾中正、孙逢吉书《文选》、《初学记》、《白氏六帖》镂板,守素赍至中朝,行于世。大中祥符九年,子克勤上其板,补三班奉职。次子克恭,尚昶女銮国公主,仕为光禄少卿,归宋,至左监门卫将军。
欧阳迥,益州华阳人。父珏,通泉令。迥少事王衍,为中书舍人。后唐同光中,蜀平,随衍至洛阳,补秦州从事。知祥镇成都,迥复来入蜀。知祥僭号,以为中书舍人。广政十二年,拜翰林学士。明年,知贡举、判太常寺。迁礼部侍郎,领陵州刺史,转吏部侍郎,加承旨。二十四年,拜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尝拟白居易讽谏诗五十篇以献,昶手诏嘉美,赍以银器、锦彩。
从昶归朝,为右散骑常侍,俄充翰林学士,就转左散骑常侍。岭南平,议遣迥祭南海,迥闻之称病不出。太祖怒,罢其职,以本官分司西京。开宝四年,卒,年七十六。赠工部尚书。
迥性坦率,无检操,雅善长笛。太祖常召于偏殿,令奏数曲。御史中丞刘温叟闻之,叩殿门求见,谏曰:「禁署之职,典司诰命,不可作伶人之事。」上曰:「朕尝闻孟昶君臣溺于声乐,迥至宰司尚习此技,故为我所擒。所以召迥,欲验言者之不诬也。」温叟谢曰:「臣愚不识陛下鉴戒之微旨。」自是不复召。迥好为歌诗,虽多而不工,掌诰命亦非所长。但在蜀日,卿相以奢靡相尚,迥犹能守俭素,此其可称也。
宋史卷四百八十 列传第二百三十九
◎世家三
○吴越钱氏
○钱俶子惟濬惟治惟济弟俨姪昱孙承祐沈承礼
译孟昶即位后,李昊兼任汉州刺史,升任兵部侍郎,出任武德军府知府,加任承旨。孟昶曾想任命李昊的两个儿子为官,李昊坚决推辞,并且说:“遂州判官石钦若、苏涯,在前蜀时都曾任职于刘知俊幕下,希望把这两个官职转授给石钦若等人的儿子。”孟昶赞许感叹,答应了他,但仍授予李昊的两个儿子官职。不久加任尚书左丞,授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李昊于是请求设置史官,便任给事中郭廷钧、职方员外郎赵元拱为修撰,双流县令崔崇构、成都主簿王中孚为直馆。不久加授李昊左仆射。孟昶命人在知祥真容院把文武三品以上官员的画像和文字事迹画在东西廊上,因为李昊有辅佐参谋的功劳,特意把他的画像画在殿内。自从孟知祥镇守蜀地以来,所有章奏、文书和檄文都出自李昊之手,到这时汇编成一百卷《经纬略》进献,孟昶赐给他珍贵器物、锦缎和彩帛。不久命他判度支、户部事务。广政十四年,编修完成孟昶的《实录》四十卷。孟昶想取来观看,李昊说:“帝王不应阅读史书,我不敢奉诏。”李昊服母丧,刚过一百天便起复任职。不久编修《前蜀书》,命李昊与赵元拱、王中孚、左谏议大夫乔讽、给事中冯侃、知制诰贾玄珪、幸寅逊、太府少卿郭微、右司郎中黄彬共同撰写,完成四十卷后上奏。因判理使务、主持编集有功,封赵国公。不久加任司空,兼任遂州武信军节度使,出任盐铁判官,加弘文馆大学士,任修奉太庙礼仪使。孟昶曾召见四个孙子,全部授予太子司仪郎舍人的官职,并赐给绯服。李昊又改任度支使。李昊的儿子李孝连娶孟昶的女儿凤仪公主为妻,屡次升迁至太常少卿、资州刺史。长子李孝逢任给事中。蜀地平定后,李昊随孟昶入朝,太祖优厚对待他,授李昊工部尚书,赐给宅第。任李孝逢为膳部郎中,李孝连为将作少监。李昊的亲属乘船从峡江而下,到达夷陵时,李昊的妻子去世;李昊听说后悲伤成病而死,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右仆射。李昊前后在蜀地做官五十年。孟昶在位时,李昊兼任将相,掌握财利大权,每年收入数万,尤其奢侈;后堂的歌妓姬妾穿着罗绮的有数百人。孟昶与江南的李景交好,派他的臣子赵季札到江南,买得李绅在武宗朝入相时的制书,回来后送给李昊。李昊搭建彩楼,把制书放在其中,召集成都所有歌妓,穿着朝服在前面迎接,带回自己的住宅,大会宾客,设宴饮酒,花费无法计算。用帛二千匹答谢赵季札。当初,王衍向庄宗投降时,李昊起草了他的降表;孟昶投降时,那份表章也出自李昊之手。蜀人暗中在他的门上题写“世代专门撰写降表的李家”,看见的人都嘲笑他。李昊有文集二十卷,题名为《枢机应用集》。李孝连后来任司农少卿。李昊的孙子李德铚任国子博士,李德钅享考中进士。毋守素字表淳,是河中府龙门人。他的父亲毋昭裔,曾任伪蜀宰相、太子太师,退休。毋守素二十岁时出仕,伪蜀授任秘书郎,屡次升迁至户部员外郎、知制诰,正式授任中书舍人、工部侍郎,出任云安榷盐使。孟昶召见他的两个儿子克温、克恭,一并赐给绯服;因为次子克恭娶孟昶的女儿,授任检校水部员外郎。广政二十年,授任工部尚书。当时毋昭裔判盐铁,年老体衰不能亲自处理职务,把事务交给判官李光远办理,事情大多积压延误。孟昶以此为忧,命毋守素代替父亲主持盐铁事务。父子相继任职,当时人很以此为荣耀。不久改任度支判官,兼任彭州刺史,又判盐铁事务。毋守素侍奉父母十分勤勉周到,即使盛暑时傍晚归家,也一定穿着朝服、手持简板,以履行晚间向父母问安的礼节。蜀国灭亡后入朝,授任工部侍郎;他把自己在蜀地的庄园、产业和茶园登记后献出,诏令赐钱三百万充作这些产业的价值,仍赐给他京城宅第。一年多后,他哥哥的儿子毋岳州的司法官毋正己控告他在父亲丧期娶妾而获免罪,毋正己也因这件事被罚夺一级官职。开宝初年,起复任国子祭酒。太祖征讨河东时,命毋守素暂代赵州知州。岭南平定后,调任容州知州,兼任本管诸州水陆转运使。在此以前,辖区百姓有拖欠赋税的,有的由县吏代为缴纳,有的向豪强兼并之家借贷,于是都把自己的妻女交出去作为人质。毋守素上表奏报此事,诏书当天便下达,禁止这种做法。开宝六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毋昭裔性情喜好收藏书籍,在成都命门人勾中正、孙逢吉把《文选》《初学记》《白氏六帖》刻版印刷;毋守素把书版带到中原,使这些书流传于世。大中祥符九年,他的儿子克勤进献这些书版,补任三班奉职。次子克恭娶孟昶的女儿銮国公主,仕途上任光禄少卿,归附宋朝后升至左监门卫将军。欧阳迥是益州华阳人。他的父亲欧阳珏,任通泉县令。欧阳迥年轻时侍奉王衍,任中书舍人。后唐同光年间,蜀地平定,欧阳迥随王衍到洛阳,补任秦州从事。孟知祥镇守成都时,欧阳迥又回来进入蜀地。孟知祥僭越称号后,任欧阳迥为中书舍人。广政十二年,授翰林学士。第二年,任知贡举、判太常寺。升任礼部侍郎,兼任陵州刺史,转任吏部侍郎,加任承旨。二十四年,授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他曾仿照白居易的讽谏诗写作五十篇进献,孟昶亲自下诏赞美,赐给他银器、锦缎和彩帛。钱昶归顺朝廷后,任右散骑常侍,不久充任翰林学士,随即转任左散骑常侍。岭南平定后,朝廷商议派钱迥祭祀南海,钱迥听说后称病不出。太祖大怒,罢免了他的职务,只以原官职分司西京。开宝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工部尚书。钱迥性情坦率,不拘小节,尤其擅长吹奏长笛。太祖曾在偏殿召见他,让他演奏几曲。御史中丞刘温叟听说后,叩击殿门请求进见,劝谏说:“禁署的职务,是掌管诏令的,不可以做伶人的事情。”皇帝说:“我曾听说孟昶君臣沉溺于声乐,钱迥到了宰辅官署仍然学习这种技艺,所以被我擒获。我召钱迥来,是想验证劝谏者所说并非虚妄。”刘温叟谢罪说:“臣愚昧,不知道陛下借此进行鉴戒的深意。”从此以后,皇帝不再召见钱迥。钱迥喜欢创作歌诗,虽然作品很多,却不精工;掌管诰命也不是他的长处。不过,他在蜀地时,卿相们都以奢侈靡费相互攀比,钱迥还能保持俭朴,这一点是值得称道的。《宋史》卷四百八十,列传第二百三十九。世家三。吴越钱氏。钱俶的儿子惟濬、惟治、惟济,弟弟俨,侄子昱,孙子承祐、沈承礼。